娇鸾令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春梦关情
当然了,这一切,都并不是最要紧的。
白安那天带了人到王家去,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底下的衙役回话时候说过的,王全面目全非,被人毁了容,而且他的右臂,也被人砍了下来。
这不应该的——半个多月过去,郭闵安始终不明白,为了什么呢凶手惩凶杀人,却又要在杀人之后,把王全的脸毁了,胳膊也砍了。
在他过去小半辈子里,经受过那么多的案子里,杀人凶案中,有意图毁人容貌的,无非是不愿意叫人认出死者究竟是什么人。
可是这件案子……
郭闵安的鼻尖儿挂着汗珠,薄薄的一层,连鬓边也盗出冷汗来。
他久久的出神,先前的那种感觉,又席卷而来。
那是一张密布开来的网,密密麻麻的,从四周围绕下来,将他死死地束缚着,捆缚在其中,无论他如何努力的想要挣脱开,却也都是无济于事。
而后来,这张巨网中,网络进来越来越多的人……
他身为一方知府,拼尽了全力想要守着这一方的安宁,却做不到了。
吱呀一声,后堂的雕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来。
眼下天色已渐进昏暗,郭闵安没有走是因为从午后他就老僧入定般的出了神,直到此时有人推门进来,他才恍然惊觉,原来天色已经这样晚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屋外的月光漏了一地,趁着月色,他抬眼看过去,见是白安和郑泽二人面色凝重的缓步而来,见了他时,又恭恭敬敬的抱拳行了礼。
郭闵安抬手压在鬓边太阳穴处,手腕微微转动的工夫,便揉了两把:“你们还没走”
郑泽和白安两个人对视一回,皆是抿唇不语,临了还是郑泽闷声开了口:“大人午后就把自己关在后堂,什么人也不肯见,晚上饭都没有吃,下官想着,怕大人为案子焦心,天色晚了,大人……先回去歇着吧”
他开口时带着试探,实则更多的是担心。
到底是跟着他多年的心腹,与旁人,终归是不同的。
今儿一下午他没有露面,府衙中没有人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后堂,一下午没出来,可是这种时候,那些趋炎附势,素日跟在他身边巴结讨好的小人,又到了哪里去呢
就连曹禄,也不曾出现过。
到头来,真正担心他的,还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郭闵安吞了口口水,眯了眯眼,摆手叫他二人坐下说话。
郑泽与白安眼底的担忧不做假,对视一回,便往右手边儿排开的官帽椅坐了过去。
郭闵安是见他两个落了座,才长叹一声开了口:“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王全的命案,有半个多月了,一点线索也没有,这太奇怪了。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这也是头一遭遇上这样棘手的案子吧”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为着棘手二字,他们也不会这样担心大人了。
白安清了清嗓子:“可越是这样,才越是证明,王全的命案背后,藏了惊天阴谋,不然怎么可能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郑泽白他一眼,拿脚尖儿替他,示意他别乱说话,才转头又去看郭闵安:“大人,其实下官在想一件事。”
郭闵安只当没瞧见他二人的小动作,略挑了眉,顺势回望过去:“什么事”
“王全的毁容,还有他的右臂。”郑泽沉了沉声,肃容正色,“下官跟着大人这么多年,大人以往经手的案子,下官没有不知道的。大人还记得吗十三年前,大人任旬阳县令,县中接连发生的人命案,死者被发现的时候,都是被人毁了容,可后来事情查明,咱们知道,那是为了隐瞒死者身份,因为行凶的,就是他们自己家里人。还有十年前,仍旧是旬阳县中的命案……”
“你不必说了,这些我都想过了。”
郭闵安一摆手,打断了郑泽的后话。
当年他在旬阳县任职时,接连发生过几次人命大案,而死者也有遭毁容的,到头来,真相查明,其实都是熟人作案,说白了,怕死者身份叫认出来,他们这些身边儿熟识的,或是常有往来的,自然会头一个被传到官府去问话,也会被府衙列入怀疑之列。
但是今次王全这个案子,却又有不同之处。
很显然,郑泽早想到了这不同。
那头郭闵安才打断了他,他收了声,略顿了会儿,也只是须臾而已,便又开了口:“可是最古怪的并不在这里,下官要说的,也并不是这个。下官后半天时候跟白安商量过,这事儿怪就怪在,如果凶手是不想叫人知道王全的真实身份,那为什么在杀人之后,要把王全埋在王家后院的墙角里呢”
他一面说,一面又望向白安。
那一个眼神,白安立时会意,忙把他的话接了过去:“是啊大人,之前魏家那个案子,查到那时候,牵扯出王全的失踪已经是必然的,凶手杀了人,按照常理来推论,如果毁了王全容貌,又砍断了王全右臂,那就应该是极不愿意叫人发现他的尸体,更不愿叫人认出他的身份来,那就该把尸体埋到人烟罕至的地方,怎么反而埋在了他自己家里的后院墙角呢一旦尸体被发现,府衙肯定第一时间会让王
第三百二十九章:他是京城人
;第329章他是京城人
因头一日里郭闵安有了吩咐,一大早郑泽也没到府衙去点卯,径直往刘子旺口中所说的那个老主顾家中而去。
早在刘子旺到府衙首告的那天,其实衙门里就已经把他这个老主顾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高鸣之,今岁四十有三,早年间是从福建那边做玉器发家的,往祖上数三代,也有捐过官儿的,只是不显赫就是了,到了高鸣之这里,他是家里的独苗,他爹也纳了几房妾室,可都没能得个儿子,等到他爹百年归去,高家祖上留下来的那点子家产,就都归了高鸣之一个人。
他娘呢,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个不容人的,他爹刚一死,尸骨未寒,他娘就先忙着发落了他爹的几个妾室,没孩子的更苦些,扔出去再不许进家门,也再不算是高家的人,其后生老病死,都与高家毫无关系,给他爹生过女儿的,要么是给些银子打发了,要么是姑娘还小尚没有出嫁,那些个姑娘没出嫁的,倒是能暂且留在了高家宅中,可一等到孩子长成了嫁人了,照样给了银子发落出去,原本还算热闹的一个家,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冷清下来了。
高鸣之孝顺,从不忤逆他娘的心意,但是他娘办的这些事儿,实在叫人说不响嘴。
彼时他在福建做生意,刚开始那两年,真是难极了,人家一听是他,就想起他娘在家宅中干的那些事儿,总觉着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样的一个娘,能教出什么好样的儿子来,弄得高鸣之生意上十分不顺。
偏偏他又不愿意叫他娘挂心,故而外头的一概事情,回了家中,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他在福建摸爬滚打好些年,再难都硬撑过来来,最难的时候,连家中他祖父和父辈收藏的好些个玉器古玩,也都拿出去卖了换银子用,这些事儿,他一句话都没跟他娘说起过。
这些事情,郑泽其实都知道。
他们大人有个习惯,凡是涉案的嫌犯,要是调查起来,祖上三代都能给你挖个干干净净的。
大人总是说,这才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实际上也的确是有好处。
在郑泽看来,高鸣之这样的孝子,实在是和这些事儿不搭边儿。
这世上的人啊,能把孝之一字做到这个地步的,实在是少见了。
更何况,高鸣之骨子
子里也是个极能隐忍的人,他在福建苦熬了十年,才有所成就,之后带着银子和他的家眷,离开了福建,不愿意再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困扰。
最苦最难的时候,他没选择离开,那是不想叫人家背地里一个劲儿的戳他脊梁骨,戳他娘的脊梁骨,骂他们高家为富不仁,亏的是祖上还做过官儿,到头来,就是这样的不容人。
可是到后来,他有了银子,也富裕了,虽然和如今的魏宋一类的人家比不得,可彼时在福建那地方,已经没什么人敢似从前那样小瞧他,而他呢发家的地方,又是从小长大的地方,说走就走了。
带着家眷离开那些流言,是为了给他娘和他的妻儿一份更为安定的生活,也是告诉外头的那些人,说一千道一万,本事是他高鸣之自己的,就算再怎么不中用,也比他们要好上不知多少。
高鸣之这样的人,骨子里是有那么一股子傲气的。
郑泽站在高府门外,望着那匾额看了好久,这院子不算新,住了有些年头,高鸣之的母亲是去年才做了六十大寿,多少年下来,身子一直也不好,据说是当年怀小女儿的时候,孩子早产没保住,她身子也落下了亏损病根儿,眼见着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比寻常六十出头的老夫人,要显老不知多少。
高鸣之如今日子过的富足的很,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富裕,可大动土木,把家宅再翻新修葺,又或是如今再另寻了新的宅子把一家子搬进去,少不得要他娘挪动一番,他怕累着他母亲,越发折腾的老太太身体不好,故而这么多年了,就守着这个三进的宅子,也就这么过了。
高家门上有当值的小厮,虽然不比魏家的奴才眼那样尖儿,人那样活套,可到底也算是高门当差的人,这会子见了郑泽,一时觉得脸熟的很,又看看郑泽身上穿的是官服,哎呀一声,拍着脑门儿小跑着迎了出来:“郑大人,稀客,真是稀客,您快请。”
郑泽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这奴才太过于殷勤,叫他感到不适,也多少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反倒往后小退了半步。
那小厮也是个会看人眼色的,见他这样子,讪讪的收了笑,人往旁边儿挪了挪,话也不敢再多说了,唯恐惹恼了郑泽似的。
郑泽见状才稍稍松了口气,斜一眼睇过去:“你们老爷在家吗”
小厮点头说在,只是脸上又露出为难神色
色来。
郑泽一眼瞧见,咦了声:“你们府上有事儿”
小厮干巴巴的咳了两声,转头看看府内方向,到底又把目光转而投向郑泽,压低了声儿:“老夫人一早起来身上就不爽快,老爷请了大夫,这都快半个时辰了,还没诊出个所以然,宅子里的奴才们都说,只怕老夫人是不大好来着。”
这话真不该他一个奴才说出口,可是郑泽也正因为这个,立时感到不对劲儿。
照理说来,这小厮应该是个极有分寸的才对,且不说方才他只是小退了半步而已,这小厮便立时收敛了他的殷勤切切,便只说他在高家门房上当值,要是个极没有眼色,又鲁莽没有分寸,不晓得看人下菜碟儿,更不懂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的,那只怕高家的大总管,也不敢把他放在门房上。
齐州自然是比不上京城,可是齐州城中不能得罪的人原也太多些,要把个口无遮拦的放在门房上,那不是上赶着给自个儿找麻烦吗
然而这小厮却说了这样晦气的话,听着倒像是咒高家这位老夫人一样。
高鸣之的母亲抱病,且大夫入府半个时辰都没看出个所以然,底下的奴才们不忧心忡忡,反倒喜笑颜开的,这算什么
郑泽眉目间一时冷下来,只怕,是故弄玄虚才是真的。
他如是想,先前来高家时对高鸣之所心生的那点子好感,登时荡然无存,双手环在胸前:“府衙传召,既然老夫人在病中,本官就不入府打搅,以免惊扰了老夫人养病,你回一声,请你们老爷出来,随本官回府衙去吧。”
那小厮登时愣在那里。
府衙……传召
他喉咙一动,带着茫然又问郑泽:“是……传召我们老爷吗”
郑泽嗤一声也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见那小厮做了个礼,转头一溜烟跑进了府中去,神色匆匆的,脚下半点儿不敢耽搁。
要说高鸣之倒是乖觉,也没叫他在府门口等太久,大约那小厮一路跑进去,急赤白脸的在高鸣之跟前回了话,是以高鸣之听是府衙传召,不敢耽误,忙就迎了出来。
不过郑泽见到高鸣之的时候,还是觉得,他面上过于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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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他是京城人
;第329章他是京城人
因头一日里郭闵安有了吩咐,一大早郑泽也没到府衙去点卯,径直往刘子旺口中所说的那个老主顾家中而去。
早在刘子旺到府衙首告的那天,其实衙门里就已经把他这个老主顾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高鸣之,今岁四十有三,早年间是从福建那边做玉器发家的,往祖上数三代,也有捐过官儿的,只是不显赫就是了,到了高鸣之这里,他是家里的独苗,他爹也纳了几房妾室,可都没能得个儿子,等到他爹百年归去,高家祖上留下来的那点子家产,就都归了高鸣之一个人。
他娘呢,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个不容人的,他爹刚一死,尸骨未寒,他娘就先忙着发落了他爹的几个妾室,没孩子的更苦些,扔出去再不许进家门,也再不算是高家的人,其后生老病死,都与高家毫无关系,给他爹生过女儿的,要么是给些银子打发了,要么是姑娘还小尚没有出嫁,那些个姑娘没出嫁的,倒是能暂且留在了高家宅中,可一等到孩子长成了嫁人了,照样给了银子发落出去,原本还算热闹的一个家,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冷清下来了。
高鸣之孝顺,从不忤逆他娘的心意,但是他娘办的这些事儿,实在叫人说不响嘴。
彼时他在福建做生意,刚开始那两年,真是难极了,人家一听是他,就想起他娘在家宅中干的那些事儿,总觉着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样的一个娘,能教出什么好样的儿子来,弄得高鸣之生意上十分不顺。
偏偏他又不愿意叫他娘挂心,故而外头的一概事情,回了家中,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他在福建摸爬滚打好些年,再难都硬撑过来来,最难的时候,连家中他祖父和父辈收藏的好些个玉器古玩,也都拿出去卖了换银子用,这些事儿,他一句话都没跟他娘说起过。
这些事情,郑泽其实都知道。
他们大人有个习惯,凡是涉案的嫌犯,要是调查起来,祖上三代都能给你挖个干干净净的。
大人总是说,这才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实际上也的确是有好处。
在郑泽看来,高鸣之这样的孝子,实在是和这些事儿不搭边儿。
这世上的人啊,能把孝之一字做到这个地步的,实在是少见了。
更何况,高鸣之骨子
子里也是个极能隐忍的人,他在福建苦熬了十年,才有所成就,之后带着银子和他的家眷,离开了福建,不愿意再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困扰。
最苦最难的时候,他没选择离开,那是不想叫人家背地里一个劲儿的戳他脊梁骨,戳他娘的脊梁骨,骂他们高家为富不仁,亏的是祖上还做过官儿,到头来,就是这样的不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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