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廷是我的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miss苏
安鸾忖了忖,倒笑了,“妹妹你如是想,没错儿,那自是咱们母家该有的体面。凭这些年旁观着,那莹嫔也不是个消停的主儿。她如此挑唆你们,又何尝不是想将你们化为她所用的意思。”
“咱们家啊,便怎么也不能给一个包衣女子当使唤去。”
安鸾目光轻转,“不过话又说回来,便是不借助她,难道你就不敢自己直接走到皇上面前去么”
473、闯宫
473、
三月的京师,夜风已暖。
可是走在宫墙夹道里的安贵人,还是瑟瑟发抖。
她的颤抖是由紧张而起。
她再小心地左右看看,看见了如同自己影子一般的可儿——此时两人的装扮一模一样,身量也相似,手中捧着同样的食盒。
她还是迈出了这一步,不经莹嫔的门,自己来咸福宫。
只是她向皇贵妃请旨,不敢说自己亲自来给皇上送吃食,只是叫女子来送,故此皇贵妃痛痛快快地准了她的请求,还夸她果然是名门闺秀,虽说年纪小,却懂得为皇上分忧,真是懂事。
可是她真正想要给皇上送上的吃食,不是这食盒中盛的,而是她自己。
她还是背着人,暗违皇贵妃,自己穿了官女子的衣裳,跟着可儿一起来了。
几道门上的太监都仔细地查了腰牌。
各宫各女子、太监等人的腰牌上,都有各人大致的相貌特征:如身量、年岁、五官等。
她好在年轻,与落儿年纪一般大,身量上便也几乎一样。又因为女孩儿家的娇羞,太监看过来时,自然而然地垂首闪避,倒没引起看门太监们的怀疑。
这便几道宫门都顺顺当当地走过来,一路从东六宫,向西北去,到了咸福宫门口儿。
咸福宫因此时为皇帝的倚庐,故此盘查级别抬高数倍。
不仅宫殿监加派技勇太监,还有御前侍卫、御前行走额驸和銮仪卫等都加派了人手。
只是因为咸福宫终究是后宫所在,外臣不便如此靠近,故此这时候能在咸福宫外当值的,除了太监之外,御前侍卫和銮仪卫等挑选的,都是与嫔妃有亲缘之人。
比如此时信贵人的阿玛就在銮仪卫中供职,还有廿廿的二弟和世泰。
虽说防范严密,可是一见来人只是两名年纪小的官女子,且带着腰牌呢,盘查起来倒也都十分客气,并未为难她们两个。
若此,安贵人得以顺利入内。
到了这一步,她心内是十分感谢她堂姐安鸾的。
彼时,她堂姐捉了她的手,笃定地勾了勾唇角,“那莹嫔自以为在宫里资格老,可是她自己却忘了,她刚搬进后宫来不过三年。且她们都是住在东六宫呢,对西六宫这边儿就更不熟。”
“好妹子,你当你不拜她的门子去,便走不进这西六宫来了么那你是忘了我当年曾在这西六宫里呆过多少年……西六宫的门道,我比莹嫔了解得多太多了。”
安贵人那会子才想起来,她堂姐安鸾曾在宫中为九公主之女德雅格格的侍读,而彼时德雅格格是跟十公主一起住在翊坤宫里的,翊坤宫就在西六宫,故此那一片地界儿、门上的人和规矩,她堂姐自然都更清楚啊!
得了她堂姐的耳传心授,她便是没借着莹嫔的力,这一路走来却也稳稳当当。
这会子立在咸福宫外,虽更加紧张,哆嗦得都快牙齿磕碰、张不开嘴了——但是这种紧张,却不是这一路来造成的,而是对于对皇上的敬畏罢了。
这会子回想起来,她没去莹嫔那拜门子,倒是对了。
安贵人与可儿在门廊处候了好一阵子,里面儿也没通传叫进。
安贵人紧张得轻扯可儿的衣袖。
可儿自己也害怕,可是主子已经示意了,这便也只好壮起胆子来,向刚从里头退出来的一个太监行礼,“敢问谙达……皇上什么时候能叫进啊我们贵人主子送来的吃食,我怕凉了。若是凉了的送到皇上跟前,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御前的太监,反倒更为谦恭随和,个个儿都是笑眉笑眼儿的。
“姑娘别急,皇上这会子正议事呢。这议事啊,一般没个准头儿,若是事情简单,兴许三句两句后就办完了,皇上自然叫散;可若是难办的事儿啊,那从早上一直议到晚上的都有……”
可儿苦着脸回来,跟安贵人一说。安贵人心下也是咯噔一下儿。
瞧这架势,皇上今儿在里头议的事儿,怕就是难办的事儿。
这样一来,皇上的心情便不是好的。那待会儿……
可是想归想,她却已经走到了这儿来,情势已经容不得她再退回去了。
不过好在情形不似她所担心的那么糟糕,不多一会子,只遥遥见几名军机大臣耷拉着头鱼贯而出。皇上这是议完事儿了。
门上的太监这便笑眯眯地往里伸手,“皇上议完事,这时候儿正好该喝一口茶,用两口饽饽了。安贵人主子的吃食正好送到御前去……二位姑娘往里请吧。”
“到了内殿檐下,自有皇上跟前的谙达接过姑娘手里的东西,转呈给皇上。二位姑娘或者檐下谢恩,又或者蒙圣恩,还能到皇上跟前回两句话,也说不定呢!”
一听门上的太监这么说,安贵人这心下便又不安起来。
原来竟然都未必能进殿面君,只能在檐下谢恩……
脑袋里毛毛乱乱的,安贵人便已随着可儿,跟着引领的太监往里去了。
刚到内殿檐下,隐隐约约便听见内里有人低声骂:“小人多作怪!”
安贵人吓了一跳,眼前一白,险些没跌坐在地上。
倒是那引见的太监瞧见了,轻声安慰,“姑娘别怕,皇上是因之前之事,并非因为姑娘。”
皇帝如此生气,是为了之前议事的时候,发现巡漕给事中刘坤又用五百里加急递送的文书。皇上还以为江南漕运出了什么大事,毕竟正好赶上开春,漕运牵系国家命脉,这便赶紧优先来看。
结果一看,芝麻绿豆点儿的小事儿。
偏这刘坤,用五百里加急递送些无关痛痒的奏报,已经不是一回了。从前皇上还能宽宥几分,想着终究是江南,路途遥远,情有可原。结果这刘坤不知收敛,一犯再犯,皇上也急眼了。
皇上方才议事之后,还痛斥这刘坤“全不晓事,而且喜于多事”。
殿内三庚等人见皇上余怒未消,这便想着赶紧寻个主意将皇上的注意力给发散发散,这边想着这时候喝口茶、吃口嚼咕压压总是好的。
三庚这便满脸的软和,上前回话,“回皇上,奉皇贵妃主子的内旨,安贵人遣宫中女子,给皇上进吃食来了。”
皇帝挑了挑眉,“哦”
他心下也是微微一暖,想起在上书房为倚庐时,正月夜晚的寒风里,廿廿都亲自给他送奶茶,送粥来。
只是她终究是中宫,这些事不便总是亲自来做,这便叫贵人们一个一个地来送吃食,为他宽心吧。
他点点头,“接了吧。”
按着他一贯的性子,叫太监在檐下接了就是,天子哪儿是官女子想见就见的
可是皇帝随即还是叫住了三庚,“叫她们进来吧,朕有话说。”
安贵人的身份,终究与其他贵人不同。安贵人的先祖是五大开国元勋之一的费英东,选安贵人进宫,也是对功臣家族的恩典。
三庚出去传旨,“二位姑娘都是有福之人,今儿得以面圣。皇上宣呢,二位姑娘快挪动两步儿吧……”
安贵人心内狂喜!
晚上请安的时辰,年年先去看了绵恺,问完了绵恺一天的功课,这才回自己寝殿里,接受嫔妃们的请安。
淳贵人是随諴妃、春贵人一起来的,倒是与她们一同住的信贵人落了单,都已是所有人都来请过安了,信贵人才姗姗来迟。
信贵人一进门就赶紧行礼请罪。
廿廿温煦道,“星桂,还不将你信主子扶起来”
信贵人谢座,廿廿这才道,“妹妹不必惶恐,都是自家姐妹,不过早晚见面罢了,倒不必拘礼。”
信贵人忙道,“实则,小妾也想随諴妃娘娘、春姐姐和淳贵人一起过来的,只是……”
廿廿点头,“不妨事。”
信贵人忽然又站起来,“小妾有事想要禀报皇贵妃娘娘,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廿廿点点头,“你既有事,又想说与我听的话,那既然来了,便说罢。若叫你为难,实在不想说的话,不说也可。”
信贵人面颊一红,赶紧又是蹲礼,“皇贵妃娘娘如此体恤小妾,小妾便没有隐瞒的道理!当日小妾刚入宫时,皇贵妃娘娘便曾推心置腹,将家父与皇贵妃的父亲相提并论,叫小妾心下实感温暖。小妾这一颗心,时刻想着如何为皇贵妃娘娘效劳。”
廿廿含笑点头,“皇上给你的封号,足见你的为人,我喜欢还来不及。再说咱们二人的阿玛,都是从都统衙门的掌印章京开始办差,这一路倒有颇多相像,这是天成的巧合。”
信贵人笃定点头,深吸一口气道,“有皇贵妃娘娘这番话,便不仅是小妾,连小妾的阿玛和家人,全都是皇贵妃娘娘的奴才!”
廿廿忙道,“你我姐妹,你阿玛便也是我的长辈,切勿这么说。”
信贵人感动得眼圈儿有些发红,“回皇贵妃娘娘……小妾来迟,是因为接着了阿玛托人送过来的一个信儿——小妾阿玛今儿恰巧在咸福宫前当值,却仿佛是看见了安贵人……”
“哦”廿廿幽幽扬眸,“怎么会安贵人并未请旨出宫,只说遣她宫中两个女子去给皇上进些吃食。”
474、发落
474、
信贵人听得出皇贵妃话中尚且留有余地。
信贵人连忙道,“小妾阿玛实则终究也没当面就近见过安贵人,还是当初小妾与安贵人一同进宫的时候儿,小妾阿玛因在宫门处当值,这才远远看见过一眼。故此小妾阿玛也不敢做准,只是觉着看着像……”
“小妾阿玛说,只是那个酷似安贵人的,穿着的是官女子的装束,故此小妾阿玛也一时不敢认。只是小妾阿玛终究是从小弓马出身,眼力极好,便是天上飞的鸟儿,打从他头顶上一过,他就能认出来。故此小妾阿玛还是觉着那个官女子装束的人,好像应该就是安贵人本人……”
廿廿有些想笑。
意外么其实也不算。
终究古往今来,在后宫里上演这样的戏码,当真是半点都不新鲜了。
不过但凡敢上演这样戏码的,都得是胆子大,或者本就得了盛宠才行。否则这第一条,擅自离宫,就是违反宫规的。
这安贵人如今恩宠是必定没有的,不过胆子倒是不小。倒也不枉她是开国功臣费英东的后代——巴图鲁的后代,真有份儿胆色。
廿廿点点头,“你阿玛是骑射的好手,眼力必定是好的,不然若是认不出是什么鸟儿的话,也没法子射准。你阿玛既这么说了,又这般特地叫你来转告于我,这份儿心贵重,那我自然是相信的了。”
廿廿抬手,轻轻掠了掠鬓边的一丝碎发。
“那位疑似安贵人的女子,既是已经进了咸福宫去,那就是皇上御前的地界儿了,咱们便且听着皇上的旨意吧。”
“若是皇上觉着她这样合适,那咱们便也不必当回事了;若皇上也觉着她这样不合适,那皇上自会发落她。咱们就也不必操这份儿心了,该干嘛还干嘛就是。”
信贵人心下都有些急了,不由得轻声道,“皇贵妃娘娘为中宫,执掌宫规,那这阖宫上下的人,便都该听从娘娘的内旨……她既向娘娘请旨说,只是遣女子去咸福宫给皇上送吃食,若她事实上是自己个儿亲自去了,那她就是有意欺瞒娘娘您!”
“在外朝,皇上的圣旨决不可违背,否则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那在后宫里,娘娘的内旨便也是同样的。她岂可如此阳奉阴违,这便分明是不将宫规放在眼里,也不将娘娘您放在眼里了!”
“娘娘自可现在就遣人召她来见,倘若她人来不了的话,自可掀了她今儿的假脸儿去!”
廿廿点点头,轻轻勾了勾唇角,便伸手拉过信贵人的手来,轻轻拍了拍,“好妹妹,你性子直率泼辣,眼里不容这样的沙子,不愧是武将之女,这自是好的。只是,别急。”
“凭安贵人祖上的功绩,家里从朝廷得的免死的敕命都有多少道……便是男丁犯死罪,亦可免死不究;更何况这只是后宫里,嫔妃想方设法见天颜一面的‘家务小事’呢。更何况她还刚进宫不久,年纪还这样小,说是不知深浅,便是王法都要宽宥一二的。”
廿廿推己及人,想到她自己母家钮祜禄氏弘毅公家,因军功卓著,三房、八房、十房、十二房、十三房等,各有免死敕命,每道敕命都是免死一次乃至三次的。
那么同样作为开国五大功臣的费英东家,情形便自是一样。
对于这样家族的后裔,便是皇上处置起来,都会记着他们先祖的功绩,网开一面。终究,若当初没有他们的先祖,便没有爱新觉罗氏的大清国啊。此时皇家享国,便没有理由因为不大的事儿就惩治他们后裔的。
便如福长安那样儿的,皇上都赐了和珅自尽,却还是留下了福长安的性命来,那就是因为记着他阿玛和兄长的功绩去。
故此廿廿此时身为中宫,对于安鸾和安贵人姐妹虽说心中多少有些芥蒂,可是也已经因为她们家先祖的功绩,便已然早早传话给了内务府,不准内务府再私下揣度星楣她们的意思,对安贵人吃穿用度上有所克扣。
故此今儿这件事,其实当真只是件小事。至于如何处置,一切端的都看皇上。
皇上若喜欢,那她追究也没用;若皇上不喜欢,皇上自己那边就会有旨意传来。
信贵人听得也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抿住了嘴唇。
她越发清楚地意识到她与安贵人之间的门第相差悬殊。
信贵人自家也是有军功的,她先祖作为山海关的副总兵,相当于吴三桂的副手,在大清入关的时候儿也是立下功劳,因功而封了世职的。可是她家祖上这点子功绩,跟人家安贵人母家的功勋,是完全不敢望其项背的。
虽说新进宫的贵人里,以安贵人和她的家世最好,可是那也只是相对于旁人而言罢了,她自己这会子这才明白,她其实跟安贵人没法儿相提并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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