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开裂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过境秋风
白思孟揪揪指甲,弄下一点碎屑,说:
“有看法又怎的!不是说了吗咱不是不出,是不敢出。绿眼吃一大亏,正图报复,风闻其剩余海军将欲倾巢东来。
“我若绕岛西行,抚循大小灵芝,则我尚未拊老仙儿之背,绿眼却要拊我之背了。两下夹攻,谁能当之为今之计,也只有静观其变。”
“那他们要是改用第一种观点,叫我们不去绕岛,直接攻打正面,那时又怎么办呢”
“那就得增兵!”白思孟毫不客气,又祭出这个历来叫朝廷头疼的难题,“铜坞那是好打的铁壁铜墙,鎯头都砸不破!要想围困,就得两肋插刀,直取城后。但那两肋,都是崇山峻岭,修栈道都得一年!我们哪有那么多人力!”
这话当然有理。铜坞以西的腹地,恰是这座矿城兼海港的粮菜供应来源。若是官军占据了那里,再封锁海面,铜坞很难支撑三个月以上。
但直接攻占那片地区难度极大。因为铜坞是座落在南北两条大岭的汇合点,恰恰堵住了稍稍凹下的结合部,就像函谷关,一丸可以塞川。
城市两边全是山峦,险峻陡峭,大军无法通过,大炮更无法通过。而要是凿山开路,你算算,那得要多少时间!
与此相类的是北大岭上的三夹口。
原来为防止老仓的官军南下,钱钧之所以先行占领三夹口,也就为的是加一道岗,间接助守岭后那一大片平原——这个首府铜坞的柔软腹部。
朱品声听了笑道:
“正反都有理。反正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算是把刘老头将死在那儿了!”
白思孟笑道:
“还别说!也许他就爱让自己陷于这样一个为难局面里呢!这样就可以让那些顽固不化的阁老们也急得直搓手!反正现在还不能把所有的真实想法都告诉他。老头儿质朴,说不定一不留神就说出去,咱们就要白白地背嫌疑了。”
“是呀!”朱品声想了这一会儿,感到自己说不大好,但不催也不行,牙一咬,还是不客气地说了,“老万!左右都要走,你倒是表个态呀!带不带”
“表”什么“态”“带”什么“带”,显然各人都清楚。
万时明往椅背上一仰,闭着眼左右摇晃着头部,像是颈部不舒服,又像是委婉地作了一个表示,但要说他表示的是个“是”,还是“不”,却又看不出来。
“真叫人没办法!”朱品声两手一摊,也生气地往椅背上一靠。
“算了算了!”白思孟和事佬一样摇摇手,把公文收起来,“这事呀,还真得从长计议。”
也不能光怪万时明犹豫不决,你叫他怎么说呢带不带米大姑走,这问题本来就太大太重。
米家的钜万财富都在产业上,不动是金山,拆了就是一堆铁。
转让谁人吃得下这么大的一注
让人集资团购吧,风声一起,都知道米家要溜,也就是四督要溜,那还了得!
朝廷不用说,天
第604章 兵部磋商(二更)
进城门时,碰到一队人,骑着马悠悠闲闲地走在街旁,看到他们的人都毕恭毕敬地让路。
朱品声眼尖,哈地笑一声,指着马上的一人道:
“是到咱们那儿去过的费公公!他也算是跟米家的事情有过交集的。”
她只是随口跟白思孟提一下,遇到熟人了。不料费公公耳音极佳,竟听到了,瞅着他们的马车,认了一下,便问:
“是万督还是白督呀恕咱家眼拙,竟认不清!”
他俩见被认出来了,赶紧跳下车,向他拱手为礼,说:“费公公好!”
费公公乃宫中使役,身份本卑贱,提为近侍,地位也不高,但主上宠信,便显得权势不小。
一般京城里的官儿,从阁部往下,见了他都恨不得跪拜,但西边来的都督,属于偏远地方的统兵大将,身膺方面之寄,人不贵重防务重,不按流俗来,他也不能多有计较。
总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他当时便要下马,与他们客气相见。
白思孟其实早知道他权势熏天,却故作不知,此时见他要下马,却好像是要故意折他的威风似的,这就很无谓了。
他赶紧跨前一步,把费公公的脚镫一托,说:
“公公何必下来,又劳费神!我两人是去兵部,找刘阁老要兵的!公事不多,要到就走的。”
费公公有这台阶,也就不下来了,深嘉这小家伙懂事,就笑道:
“如此,怠慢了!既然要务在身,就回见吧!有空来咱那里喝茶。”
等费公公走远,白思孟才回到车上,比朱品声多耽搁了一会儿。朱品声笑道:
“你也越来越会做官了!这么巴结,还托一下他的脚!叫我,就等他下来,莫不成我们还不如他了!”
白思孟耸耸肩膀道:
“你也别太把他不当回事儿!他的嘴巴,在宫里灵着呐。再说这回咱们要找的小任,听说就是他侄儿的同窗。也不知有没有用。但就冲这一层,也别太马虎了他!”
朱品声诧异道:“这我倒真不知道。你的功课做的可真足!”
进了兵部大院,刘子峦已经知晓,特地出来迎接,一路让到议事厅里。
三人特熟,此老也就熟不拘礼,称呼上都以老师自居,口口声声叫他们贤契,贤契长,贤契短的。
白思孟还是按照在桃浦商定的话,向刘尚书说了一遍现实情况和为难之处。此老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上回那道旨意,讲抚循岛西的,似乎很知道些大青铜的情况,不知出于谁的大笔”白思孟问。
“这个——是……”刘子峦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任文中。换班换来的秘书郞。写的还好么”
“有理有据,”白思孟称赞说,“好似去过大青铜的。”
刘子峦点点头。
“此子博览群书,最是好文字。只是年纪有限,料不曾去过西边。那道旨意,也有过几人斟酌,或许不完全是他本人的见解。”
“老师觉得此子资质如何”
“问老夫”刘子峦觉得不大好回答。“人才嘛,必是人才。只是老夫方才入阁,与他不大相熟,暂无深知。但翰林院掌院对他倒是赞不绝口,曾向老夫提起。”
“听说毓华宫也甚是器重他”
刘子峦不由看他一眼,似乎有些诧异,问:
“贤契似乎也知道些阁中的事情”
这话有点见疑的意思,白思孟连忙表白:
“不,不敢说知道。不过原来曾传说毓华宫要接掌征西军事,学生心不自安,于是着人打听了一下。宫闱关防严密,听到的也只是些都下风闻而已。”
刘子峦这才点点头,好心好意地说:
 
第605章 婉转陈词
白思孟一笑道:
“封公入阁,我还道是指顾间事呢!原来李大将军还有那么多要干的。”
刘子峦趁机端端架子教训道:
“事非经过不知难,看人挑担不吃力。贤契,世事艰难,切莫看得太容易。虽然你二人屡立大功,那行事还是格外谦恭些为好!器满则易盈。”
说得好好的,忽然劝人谦恭这就话里有话了。二人怵然而惊。白思孟忙问:
“老师听得什么有关我二人的传闻吗怎么说的”
刘子峦还有些不好直说,面色凝重,呆了一会才叹道:
“也就是恃功而骄,趑趄不进了!”
“这个评语够严重的!”白思孟有些冒汗。“还好,不是那什么拥兵不前、养寇自重!若是那般,就要视为骄蹇叛逆,早晚拿下了。”
朱品声不悦道:
“难怪说富贵如浮云。君恩君恩,就像伙房里的烟筒,吃饭前冒烟,吃到口就没了。变起来也真够快的!”
白思孟愁容满面,说:“朱姐,光发感叹没有用,要想办法,看是怎么才能挽回影响!”
朱品声伸手指了指:“这不是恩师在这里吗恩师不帮我们,谁还帮我们!”
刘子峦道:“还要我帮你们甚么你二人爽快进兵不就行了!打得赢最好,打不赢总好过不打。”
“那就是要我们以肉投虎了!”白思孟发愁地说,“老仙儿不比以往,已增兵到三万,气吞万里如虎。我们又不是谢安谢玄,抵挡不住的。”
刘子峦不大相信,却也不免疑惑,惊问:
“张逆竟然如此势大了么”
白思孟双手一拍道:
“学生们先也不相信,然而各地谍报雪片似地飞来,都是这般说法,不由不信。学生们还怕夸大其词了,特从老仓调兵一支南下,欲直击铜坞,却在三夹口受阻,一步不能前进。
“老师知道的:原先钱钧在那里只有两千兵马,现却陡增到七千。我军人少,哪敢仰攻!能得他不进窥老仓,已是上上大吉。”
刘子峦惊讶道:“这事老夫竟不知道!贤契们已然报部了么”
白思孟道:“这事虽没有专门列举,但学生们近一月前便有个折子,专讲大青铜形势,老师没看到吗”
“怎样说的”文牍太多,老人家也记不住了。
“说是民心不洽,匪情愈滋,兵员不足,无法着手。大略如此。”
“两郡兵马不是素称纪律严明么,怎会民心不洽!”
白思孟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师在上,学生在那里带兵,纪律自然不敢放松,然而大青铜那些土著还是一见我来就躲得远远。抓夫不易,因粮不着,竟是步步荆棘。下属们都说:都道人心易变,也没个变得这般迅速的!竟视我官军为洪水猛兽了!”
“那到底为何,总有个因果!”
“这便要从任某人那道旨意说起……”
终于扯到正题,白朱二人便你一段,我一段,把老仙儿的新举措讲了个详细。
历史渊源一讲透,刘子峦老于世故,顿时明白,这已经不是军事手段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为今之计,你二人意思该当如何”全部听完,他小心谨慎地问。
白朱二人对望一眼,齐声说:
“请老师教诲!”
刘子峦不以为然地将头一摇,皱着眉头说:
“兹事体大,牵连极广,老夫一时也还思量不
第606章 挽狂澜于既倒(二更)
白思孟却还意有未尽,说:
“老师所言极是!学生只加一句:祖制千条,金瓯(江山)不缺为大;必输之局,不妨推倒重来。无论碑刻书简如何说,全是细节。立国于天地间,只有人与土地最为宝贵。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刘子峦惊奇地看着他,细细品味这句话:
“‘祖制千条,金瓯不缺为大;必输之局,不妨推倒重来’!有道理!有道理!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甘罗十二为相。倘若我是宰辅,便当引尔入阁了!奇才!奇才!”
白思孟笑道:
“老师谬奖了。学生不过是记得几句先哲遗训,恰好用上。哪里是自己的见识!”
刘子峦慨然道:
“圣哲金句万千,皆是拿来用的。有人善用,便成国之栋梁,民之师长。用得不对,便全属废话,还不如一锄一犁,来得实在。而今圣朝清明,思贤若渴,为人不必过于自谦。小子其勉哉!其勉哉!”
见刘老头竟然感动得摇头晃脑念念有词,朱品声几乎笑出声来,用胳膊肘顶了白思孟一下,小声说:
“告辞吧,白甘罗!还想呆在这儿受人夸呀!不怕火红的炭篓子压扁你呀!看你骨头轻得都要飘起来了。”
“好!遵命遵命!你可别顶小可我了。我这人别的还好,就是肋巴骨太轻,一顶就疼!老师,学生们告辞——”
出了兵部大院,朱品声还是笑个不住。白思孟笑道:
“是谁点了你的笑神经了,这么傻笑不停”
朱品声这才不笑了,感慨道:
“难怪你要自己一个人来京呢!真不用别人帮忙,就凭几句格言,就把那么老成干练的刘阁老说服了!此老再拿着你这番议论去阁议、去面君,想必也没人能够驳得倒!米大姑,有望了!”
白思孟笑笑说:
“要彻底打赢这一仗,我还得联络几个人,让他们跟老阁部桴鼓相应,才有绝对把握。”
“好!咱西海岸的苏秦张仪!钧座但有所命,小女子一定全力配合!”
幕前幕后,经过一番紧张运作,不过五天工夫,圣旨下来了,宣布说:
“有关大青铜事务原有祖训:权在中枢,利在四方。先后有序,谁垦谁有。查近年承平日久,滋宄,伪造契据,捏称先到,动辄千顷百里,成片连云;蠹吏贪官,为之张目,小民何辜,顿失祖业!
“似此贪残凶暴,民何以堪不惟失公平之本意,亦为法所不容。敕诰到日,着令大青铜全境产业,其所有逾越一户之限之田契、矿照,一概作废。原有主人,无论皇亲国戚,平民官绅,务须一体遵守,不得哓哓。
“耕耘者有其田,同采者共其矿。各县各乡,其有乡评会者,可公允评议,确定权属,另书新契。待王师收复,重置官府,钤印颁发,永远存照。云云。”
此诏一下,朝野震动。有人惊讶,有人痛哭,有人詈骂,但更多的是高兴、解气、幸灾乐祸与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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