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大枭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柴门犬
看样子是要将两瓣拼合起来再注入铜水,等铜水顺着缝流满,冷却之后再敲碎外面的陶范,便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滑轨。
将离点点头:“这么看来还挺容易的。”
李恒端起半个范细细检查起来,又拿了个铁签伸进缝隙里刮刮,皱了皱眉头:“公子此话过早,这还只是范,又不是真正的成品,况且……公子请看。”
他将陶范朝将离递去,一面还用铁签戳戳指指道:“老朽明白那袖剑的精髓就在于随时伸缩取用。
“而那被公子称为滑轨的物什正是其中关键,若此物内壁达无法做到光滑平整,让剑身不能顺畅伸出,这藏于袖中之剑,便毫无意义。”
“先生此言一语中的,所以这陶范哪里出了问题”
李恒摇摇头:“陶范没有问题,请公子看看这范上的开槽,以陶制范,难免生些砂砾、裂痕,这些都不要紧,出模后另行打磨便是。
“只是这滑轨本就太过精细,任何细微的瑕疵都会对整体产生影响,只怕不是打磨所能解决的。”
突破技术瓶颈的过程必定是艰难的,将离往工坊另一头看看,那边是熔炼铜水的铺子,不过现下好像是没人,便对李恒说:“不如我们先去找人来注入铜水,先看看情况再说。”
“今日怕是不成了,本就是验收兵器之日,工坊里没有开工,坩埚炉膛里又都是冷的,若此时才派人开始熔炼,该是要等到夜里了,公子可愿等上半日”
“算了吧,最近晚上还挺冷的,别误了工匠们回家休息。”
“那老朽也就先行告辞,待得明日,再赶早来完成这滑轨。”
李恒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将离喊住他:“先生。”
接着到他面前拱了拱手道:“先生且先慢行一步,我这还有些简单的东西想请先生找人来帮做一下。”
李恒听了此话,刚想啰嗦他两句,想说他还真把工坊当自个儿家开的了
可又想到他早上救了自己一命,便当即收住这种冲动,回礼道:“呵呵,公子想做的东西还真是多啊,不知这次又是何物老朽未必有本事能做得。”
“做得做得,”将离点点头,“找一手巧的木匠来就行。”
将离要做的东西,自然是象棋。
想那象棋与六博确有互通之处,都是从兵制战术演变而来,以击杀对手为目标,讲求谋略,而且上手简单。
相比配了“箸”“筹”“鱼”这些附件的六博棋,趣味性也许稍弱,但胜在棋子类型丰富,走法多变,行棋之间更有如亲临战场厮杀的快感。
将离自认前世对象棋略有粗通,只是一直没空钻研,若是能在这里制出一套来,那以后便也算多了一种消遣。
他让木匠拿来几根一般粗细的实心长杆,按照象棋棋子的厚度,均匀切出三十二枚小圆饼。
但直接切下的圆饼毕竟生硬粗糙,又在上下两圈倒了角,再用砂矬打磨几遍,这才显得顺手些。
将离找出一块像是被当成围裙的粗麻布,在上面画出棋格,“楚河汉界”的就不写了,毕竟又没有汉。
如今天秦南楚以岭淮为界,本准备写上“秦岭楚淮”,可两国近来并无战事,亦或只是表面上的和平,总之自己是尚不了解的。
如果现在贸然以两国国界为象棋分界,那便是存在一种将对方当作假想敌的嫌疑。
别小看这些细节,弄不好被有心人夸大一番,“无心之举”就变成了“以小见大”。
自己又是个做封君的,一言一行更要谨慎。
虽只是玩乐的棋盘,也极有可能被渲染成“九原君不好好呆在北境封邑,而总想些南境的事情”,若是传到咸阳那边,再遭秦帝猜忌,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天秦现下主少国疑,朝政自不在那十七岁的孩子手里,将离也不想去掺和了,只要能让自己安安生生,招惹那些人作甚。
一通胡思乱想,将离只在棋格中间两道隔得宽宽的分界线之间写下了“河、界”二字。
接着把两方棋种名称写下,让宋桓用漂亮的小篆抄在空白棋饼上,再由木匠刻凿、描漆,这象棋的简单雏形就有了。
将离和宋桓,还有一个木匠,三人围坐在工台边上,摊了一桌的工具木屑,完全就是个手工小教室,这会儿已经在台面上铺开棋布,开始摆子了。
本来收拾了东西,准备和儿子一起回家的李恒,见将离这边这么忙活,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便揣着袖子站到旁边伸头看了一会儿,直到瞧见那些棋饼上的字,这才有些恍然。
“公子此物……将、车、砲、马、相、士、卒……老朽大致猜得一二,看是与那六博同为兵制,却又棋各有类,各司其职,不似六博棋子可枭可散……嗯,只是棋子甚多,不知该是何种走法”
将离朝他乐呵呵地看了一眼,这老头终
第三十五章 不问柴米·暗怀鬼胎
今日没有夜市,斜阳笼罩下的市集逐渐变得冷清起来,部分列肆开始收摊关门,酒肆外面沿街的草席也被收了进去。
有经验的妇人会赶在闭市前的最后两刻来采买些吃食,存不久的食物不好过夜,若是卖不掉就得扔掉,所以会在最后折价清仓,这跟现代是差不多的。
几个市吏背着畚箕,去官府市的铺子里清点一日的收营,另一端的列伍长正带队挨家挨户地检查关门情况,确保闭市后没有闲杂人等在市集里逗留。
此时又到云中居门口催促,之前已经来过一趟了,里面的伙计说一会儿就走,列伍长便去别处绕了一圈,过得两刻的时间才又回来。
他们家还没关门,就在楼下高声喊了起来,催他们赶紧的,自己也要回家呢,声音传到二楼云娘的小室中。
珠儿站在窗口朝外面望了一眼,见市集大门的方向都是三三两两往外走的人,总也不见有人进来。
列伍长在下面喊得又急,便叹了口气将窗子落下,回头说道:“夫人,公子怕是不会来了。”
云娘手中捧着一卷书简,自也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依然沉心定气。
听珠儿这么说,稍稍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离书简,淡淡道:“他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但列伍长已经来催了两次了,再不走,可是得罚。”
“那就罚吧。”她松松手拉动一下,将卷在手中的简牍又放出两列。
“可是……市门若是关了,咱们就出不去了呀,况且……”
旁边藤篮中一直熟睡的孩子咿咿呀呀地醒了,嘴里囔囔喊着“阿娘”。
珠儿上前细声哄着,又看向云娘:“克儿小公子他……怕还是回家睡了安稳。”
“克儿”两个字可以轻松说动云娘转变心意,她终于还是轻叹了口气,将书简归位到一边。
“去喊乳母来吧,我们回家。”
乳母是一直陪着的,夫人若想亲自带带孩子,她便去到隔壁等候差遣,这会儿已经进来抱起克儿,用两根背带将孩子稳稳缠在身前。
下市后市集可进车马,两驾马车已在后门备妥,云娘围了面纱,被珠儿、乳母和另外两个婢女和两个小厮跟着。
前后又有金风木云引路随行,也算是不小的排场,云娘只要来店里,便都是如此。
谦叔将这一行人送走后,才转身回店里进行一天的收尾工作。
前车坐了主仆三人再加一个抱在手里的克儿,后车是四个婢女小厮,金木两兄弟骑马伴行左右。
从市集出去,回到九原城南郊的郑宅也不过花上两刻功夫,乳母轻轻拍着克儿,这小家伙好像喜欢坐车,每颠一下就傻乐一声。
他能分清母亲和乳母,从来不会叫错,对着云娘叫“阿娘阿娘”,对着乳母就只是“啊啊啊啊”。
乳母平日里照顾克儿非常悉心,为人踏实,不过之于云娘和珠儿来说,始终是个外人。
她对九原君的事情难免好奇,偶尔会向珠儿套上一两句话,珠儿可是个好丫头,对主子的私事守口如瓶。
但也不会驳了乳母的面子,毕竟还要靠她照顾小公子。
珠儿够灵光,总能跟乳母迂回着绕开话题,有过这么几次,乳母心里也明白了些,便不再多嘴去问了。
珠儿比云娘稍小些,原本就是云娘的陪嫁婢女,七八岁时被云娘娘家买来跟着,与主子情同姐妹,不过人前人后都只叫她作夫人。
她年纪不大,却在郑宅当着总管的差,管理下人确有一套,赏罚分明,张弛有度。
其实在先东家刚离世的头两个月中,宅子里起过一些波澜,那时云娘才刚嫁来郑家没多久,仆人只是表面客气,实际上没人服她。
外面还有断了线的生意找上门来讨说法,云娘只能孤身应付,她本就厌烦家务琐事,宅子里也就顾不上了许多。
在外事上,谦叔倒还体谅,为了郑氏的唯一血脉,也处处帮持云娘。
而她把家中一应大小事务全部交由珠儿定夺,这丫头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对着仆人强拉硬哄,不行就清退换人,硬是靠风风火火的做派和干净利落的处事稳住了一众家仆。
现在宅中上下,连在郑家呆了十几年的婆子都要高看她一眼,总说“姊珠儿说的”“去问姊珠儿吧”。
不过这珠儿在云娘面前,仍显得是一个小妹妹的模样,她清楚夫人是不问柴米的人,自是不会用那些琐事去烦扰她,常谈的也都是些密友闺阁中的事。
现在车里,因为乳母在旁,两人并不多聊什么,珠儿只是看着克儿笑着,云娘先前读简读得有些累了,闭上眼睛稍稍养神,心里想着将离。
公子将离以封君的身份,断然不会失信于人,若是不来,至少也会差人送个口信。
不至于到了下市还没有消息,记得他昨日说了要去工坊,那定是被工坊的什么事情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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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郑宅玲珑·水榭夜话
九原城南郊,郑宅。
夜色清朗,月明星稀,庭中的鹤形石灯把这精巧的主院儿照得一片玲珑。
小径上落了些红枫,还有几片顺着蜿蜒的清流漂去前院。
婢女刚要上前捡拾,便被云娘唤住了,她说:“留着吧,霜叶知秋,萧瑟之景亦美。”
云娘刚行沐浴,长发如瀑般披落下来,沐发的米水中融了香膏,此时发间散着清香诱人的气息。
虽然在浴室已经烘了炭火,这会儿发梢却还是没有完全干透,晚风一吹,凉意入心。
她正坐在榭中听水,山泉叮铃,桂香比前月要淡了许多,席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垫,仆人在燎炉中燃起木炭,让这庭夜多了些暖意。
木云持剑倚在对面的连廊边,远远看向水榭,目光像鸱鸮,紧紧盯视着院中任何的风吹草动。
云娘望着在水中打旋儿的枫叶出了神,嘴里念念有词:“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珠儿抱了件银白色的狐裘从屋里出来,这狐裘下摆为织锦,细细点缀了素色的山云纹,疏密有致,清雅大方,云娘在冬日里常披,锦衣狐裘,出尘脱俗。
小丫头绕过连廊来到水榭,跪下身为云娘披上,又对着夜空露出些怨念:“这天怎么说冷就冷了,昨日还穿着单衣呢,夫人小心别着了凉。”
云娘笑着牵了珠儿的手,拉她在身畔坐下,展开狐裘将两人一同裹着,珠儿顺势将脑袋搭在云娘肩头。
这种场景时常出现在一天快要结束了的时候,两人才能完全放松下来,卸下主仆的身份,像姐妹般地说上一会儿话。
珠儿握回云娘的手:“夫人手好凉。”
云娘笑了笑问:“克儿睡了么”
“还没呢,刚去瞧了,正在跟乳母玩虎偶,是九原君送来的那只,还是要往嘴里送,真是什么都吃啊。”
“嗯。”云娘有些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夫人,”珠儿抬起头看着她,“还在想今天的事”
云娘轻轻摇了摇头:“他愿来的话自然会来,总该是被什么事情牵住了的……我想得再多,也都是徒增烦恼。”
“珠儿见夫人昨日与他聊诗呢,自打咱们来了九原,就再没见夫人这样愉快。”
“只有你是知道的,这确是……不得已而为的一段婚,先夫于我有恩,现在只念着克儿平平安安,终究是要一个人过的,至于其他,不再想了。”
“嗯……连他都不想了么”
云娘沉默片刻:“……又怎会不想,像这样时常能见到,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他是尚未婚配的封君,自有王公贵女要嫁他,他若有心回京,和我牵连太多,于他是种负担,于我……也是无果的念想……”
珠儿默不作声地听着,云娘兀自说了下去,也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些话:“就算将离不介意,我也不愿他因为我而受旁人指摘。
“对这样身份的人有任何的想法都是攀附,是非分之念,可如今他又这样近了许多,我能如何……唉……控制不住地要去想他……”
云娘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不过很快又轻舒了一口气,她不会让自己被愁思困得太久。
本就是没什么希望的一段关系,今日将离没能如约来见自己,云娘心中也只是微微失落,对他的指望,其实更多还是:我想我的,他爱来不来。
一通心绪抒发出来,轻松了很多,这些就只能与珠儿讲些,旁的也无人可说了。
珠儿知道云娘没那么容易哭,或者说,她根本就没见云娘哭过。
无论是嫁给不喜欢的人,还是先东家病逝,甚至娘家遭难,主君含冤而终,夫人都不曾流过一滴泪,至少珠儿是没有看见过的。
夫人对九原君的确是陷得深了些,珠儿不知道那个石头脑袋木头脸有哪里好的。
最近见到的两次倒是话多了起来,好歹像个正常人的样子,不过这不又是给了夫人不必要的期待了么。
云娘此时抬头看看四周,院中突然安静了许多,婢女们也都还在,远远地站在水榭外面,她们听不见这里的谈话。
平时能隐隐听见些犬吠,那是离得近的一户人家养的看家护院的黄狗,夜里常吠,可今晚聊了这许久,还不曾听闻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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