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塞纳走到门口时就站住,阳光被遮挡住,娜基娅觉察到了,她回身看了一眼,忙坐了起来,望着塞纳。
“我是若恩的朋友,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安克雷;你可以叫我塞纳。”塞纳说道。
娜基娅惊讶地看着对方,塞纳好像是第一次见她似的,但并不是,几天前他们就相互认识了,虽然没怎么交谈,但用不着这么郑重地自我介绍。阳光投射在娜基娅的脸上,她非常平静,说道:“你好,塞纳。”
塞纳走进屋两步,仍然和娜基娅隔着许远,说道:“我在十四岁时就认识他,那时他刚从君士坦丁堡来到安克雷。”
“是嘛,”娜基娅内心的疑惑暂时搁置在一边,脸上现出少许的微笑,她想起她自己的十四岁的韶光,“每个人都有十四岁那么大的年纪,都差不多,我们常常会忘记这一点。”
“他来到安克雷,是因为他担任阿里斯托主祭的助手,从那时起他就是个阿卡夏教的信徒了。我不是,我是个信仰上的自由人。我们相处得很好,经常一起打架,游泳,爬树、摘果子,偷东西。二十岁时我加入了军团,离开安克雷在外面的世界呆了几年,最近一年才回到安克雷。他变化很大,结了婚,妻子名叫杰西蜜,他们有了个女儿,名叫莎拉。莎拉才刚刚出生没多久,他就离开了安克雷,放弃了做父亲的责任。从某个角度来看,他或许是厌倦了必须帮忙照看孩子的生活,或者是忍受不了杰西蜜。”
娜基娅稍微释然,之前他们的认识只是点头而已,这次不同,所以他自我介绍,是有正经的话和自己说;而他说的内容先还令娜基娅觉得愉悦,但飞快地就变了味道,像是他被委托去照顾的瑞秋的立场,娜基娅笑容收起,出于礼貌地等他说完。
“在路上他也不是很安分,在安纳托营地,大约距离安克雷只有两百里左右,就和一个姑娘坠入了……”
“你是专门来告诉我这些的”娜基娅忍不住打断了塞纳的话,她声音既平
和,又不容置疑,“他知道你来对我说这些吗”她指的是若恩。
塞纳表情复杂地望着娜基娅,他迷惑米莎达为什么对娜基娅说这些,目的是什么,看起来好像他是在帮瑞秋出气,激怒娜基娅,但激怒娜基娅有什么用呢
“当然不知道,这是我在……对你说。”塞纳有些慌神,米莎达似乎陷入到思索中,他不知道米莎达本来想接着说些什么。
“若恩,他去哪儿了”娜基娅有些不耐烦地问。
“他是个阿卡夏的教徒,他到处串门,说服这里的人们信仰亚里斯,这是他来塞里斯的原本目的。”塞纳古板地答道。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就在刚刚他对我说,我是他唯一可以倚靠的朋友,他委托我帮他照看瑞秋,我本来要送瑞秋到城外去,你就不用每天看着她,她也同样如此。”
“你一定可以把瑞秋照顾得很好。”娜基娅嘲讽地说道。
“说起来你大概不信,我是最早喜欢若恩的人,是同性的那种爱。”塞纳毫不在乎娜基娅的嘲讽,他迂回着,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这是他设定好的路线。
“他……他是这样的人吗”娜基娅平淡地问道,她当然很吃惊,但既然已经看出塞纳的用意,她就竭力掩饰自己的吃惊。她答应若恩求婚的时预料到接下来会和瑞秋有没玩没了的麻烦,没想到首先出现的是个男人。
“我没有戳过他的屁股,他也没有戳过我的,非常接近了,但没有。时运不济,在我离开之前我们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如果他也和我一样从了军,离开安克雷那乡村,接受一点时尚的影响,大概我们就会到那一步。”塞纳带着些戏谑说道,这些都似是而非,并不完全是事实。
娜基娅摇了摇手,表示宽容塞纳说的这些粗俗内容,“你该庆幸我已经老了,不在意这些,否则我会把你打出这个房间。”
“老哈!”塞纳哼了一声,说道:“我见过你,娜基娅,见过你年轻时的样子。”不是塞纳在说,是米莎达在说,看起来是塞纳在说。
“你刚刚才说,这是你第一次见我。”娜基娅轻轻摇头。
“我见过你年轻时的样子,”塞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别具意味地咬着每个词,这等于回答娜基娅的疑问;他表情沉迷的,轻轻说道,就好像他在对着娜基娅倾诉那样,“你是整个波斯最美的女子,没有哪个女子可以比得上你,每个年轻的男子都爱你,为你疯狂;如果说有谁不爱你,那一定是因为他自惭形秽,觉得根本配不上你。”
娜基娅觉得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脖子,她几乎无法呼吸,用手抚摩着喉咙,好像这可
第412章 临战脱逃
由甬东岛而来的一百八十余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舰队列阵在距甬东岛百余里的宝华岛的西边,分成两支序列,一支是三十余艘重载的八槽战舰,舰首朝着西北方落帆下碇停在原处不动,五十艘艨艟快船环绕在外,不时有斥候小船穿梭其间;另一支是将近百艘轻灵的赤马小船,散布在宝华岛以南一二十里海面上,阻断南北的航道。
孙泰坐在飞燕船上狭窄的舆室中,犹豫许久,终于落笔写字。他一会儿觉得冷,浑身微微地战抖,一会儿又觉得热,身上出一层粘粘的汗,总之不得自在,字写得歪歪扭扭,说不出的别扭。他耳边也是嗡嗡的,最初他以为是海风吹动旗帜的声音,又觉得是左近战船上擂鼓的声音,他想过无数次要出去喝止击鼓,出于担心那是不对的才没那么做。
他的主薄许星拨开帘幕,他听见熟悉的旗帜猎猎的声音灌进来,同时那嗡嗡的声音只是稍微小一点,但仍然在他脑子里,才意识到那声音来自他自己。
许星凑近来,在孙泰耳边轻轻说道:“所有人都已到了,除了蒋申。”
“哦”孙泰竭力保持着威严,他的口中发苦,中气不足,一开口就觉得自己虚弱极了。
“他本来在七星岛东南水域训练,本来昨天就该到,但现在还没到,最远的刘七都已经赶到了。”
孙泰知道蒋申率领着大小七艘船只和将近四百个船员,军势在所有船队中算中上,他们不在对整个船队影响非同小可,不仅是少了十分之一的兵力,更是个极坏的示范,他心中揪紧,问道:“这该怎么办”
许星沉默了一下,说道:“弟子认为,什么也不做,就当他被派往了别处。”
孙泰摇头,他觉得这太荒谬了,恨不得自己有杜师公那样的神通,飞到蒋申的舰上,当面怒斥,再一剑刺死他,“这样恶劣的行径,我们什么都不做不惩膺罪行,怎么勉励到了的大家”
“既然他没到,该怎么惩膺”许星反问道。
孙泰被噎住,停了一下说道:“队长失期当斩,家眷贬为奴仆,先当众宣布,以后全军回到岛上后再实施就是。”
“不妥。这里的人多数都会死,不能回到岛上,宣布对蒋申惩膺不过是口头发狠,落不到实处去,能让他们安心么我看并不能,反而让大家知道,即便不到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把孙泰难住,他凶狠地望着许星,许星姿态岿然不动,当然认为自己是对的。他三十来岁,跟着孙泰有十余年,是孙泰主持甬东岛最倚重的第二号助手,甚至不低于比他长久得多的陈琨。
“那么我呢现在我该做点儿什么,在这里。”孙泰和许星对视良久,心中狼狈,掩不住焦灼地问,他早年如甘宁一般在江海上劫持越货,经历无数的凶险恶战,是个
狠角色,但师从杜子恭为天尊道祭酒以来,角色转变,久已不再出海,而且随着年纪渐渐衰老,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啊,这里啊。”许星稍微一愣,躬身说道:“战法的讲解已经完毕,各位队长很快就要各自返回船队去,师尊必要这时对大家再做一番鼓舞,这是最后的时机。”
“哦,我是预备这么说的,你看如何”孙泰手指着案几上已经写了一半的纸张,他还是有所准备的。
许星凑过去看,低头沉思一会儿,拱手说道:“这些措辞大概不妥,弟子请为师尊重写。”
孙泰心中杂芜,抬手示意可以;许星便拾起搁在一边的笔,不客气地涂去孙泰所写的大半,在下面空白处飞快地写了许多字字,递在孙泰面前,说道:“弟子文笔粗鄙,但大体上师尊该说这些话,由师尊之口说出来,定然比我写的要妥当得多。”
“你觉得不该用水官祝辞”孙泰一看许星先涂抹自己写的,心中冒火,见他在后面写的,又觉得似乎有理,毫无繁文缛理,说得上直击人心。
许星早有准备,再躬身行礼,说道:“杜师公此时还在建康,状况不明,大家对水官大帝的法力到底心中存疑,这是一;弟子觉得,水官祝辞本身虽很好,但放在决战的场合未免温吞,这是二;所以弟子斗胆重拟了一份阵前用的誓词。”
“再接下来呢”孙泰有些泄气地继续问道。
“那是已安排好的,师尊再乘坐快船在前面海面上和陈佐使会面,同样勉励他一番,然后回到这里,静待晋军抵达,两军交战。”
孙泰哼了一声,又再看了遍许星所写的文字,把它们重新在心中拟为自己的文字,站起身要往外走,才觉得脚下发软,勉强走出舆室,扶梯上了甲板。说来也怪,他一吹海风,心中烦乱顿时消了十之七八,神情也庄敬起来。
甲板上另一个幕僚见孙泰出来,发一声吼,甲板上散乱站着的众人走动起来,分作两队列在楼梯口的两边,自然地将孙泰奉在为首的位置。孙泰仍扶着门柱,望着列队的队长都尊崇地望着自己,心中更加安定,他一一看去,果然见十三名船队队长除了蒋申都在,心中一沉,脸色苍白,心中又起盘算,盘算究竟是遵从许星的建议,还是自作主张,做出大发雷霆的样子,他总觉得应该这样,以示自己治军严厉,有过必罚他踌躇再三,终于还是决定按许星所说,装作没这回事;这也是有风险的,在场的队长们只要有人冒失地提到这个,场面就很难收拾。
他清清嗓子,按照许星写下的提示,开口说道:
“诸位将军,今天晚上,最迟明天白天,我们就会在这里迎来一场血战,这是我天尊道上下期待已久的战斗。过去三年,我们在海上取得无数胜利,
夺取和烧毁了上百艘晋狗的船舰,杀伤无数,我们控制了海域。但这些已经是过去,今天我们将在这里迎战完全不同的敌人。不同在于他们以前总胆怯地躲起来,我们赢得容易,但这次不同,他们鼓足了勇气一齐前来,有数百艘,也许上千艘船之多,人数是我们的三倍以上。我们历来最痛恨的那个人,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也将会在船队中。我们要么捉住他,杀死他,要么——”他在这儿停下来,逐个地审视每个人,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牙关紧咬,这让他感觉安心,许星的建议是对的,接着说道:“要么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战死,被俘获,酷刑杀死,以及甬东岛和周围的岛屿都会被焚毁,人民被杀害,劫掠为奴。这两件事一定会发生一件,这是一定的,但究竟是哪一件还有待决定,决定于我们每个人,决定于各位回到船队里如何统帅所有部众,弟子鼓起勇气作战。”
“水官大帝,诸位别忘记了,我们是水官大帝的将士,他护佑我们赢得胜利。这是在水上的战斗,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水光大帝法力无边,他会让晋狗的战船倾斜,士兵落水,弓矢失去准头,抢矛无力,不堪一击!而我们截然相反,每个人在水上都如行于平地,更有力气,更不容易受伤,即便战死也都会水解成仙,这是修为短浅的人最快的成仙途径!”孙泰握着拳头,意犹未尽地把水官大帝的元素加到祝辞中,浑身微微地颤抖。
队长们先前听得入神,神情庄严,听孙泰说起水官大帝,虽然神情不变,不由自主地点头,看上去是赞许孙泰说的,但同时也便没那么庄严了。许星站在孙泰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摇头。
孙泰讲完之后,三名队长先后出列宣誓,都说这一战定将晋狗的水师尽数歼灭,不让一个晋狗回到建康去。
宣誓已毕,队长们挨个向孙泰跪下祈祷,道别,同时祈求师尊的祝福。
孙泰做完这些,许星找来斥候船,扶孙泰一起下到斥候船,只他和孙泰两人乘船,船上另外一人操帆,十人划桨,并力操船离了八槽船队,驶出艨艟队列,单船往东北方向行了十余里,在海上等一会儿,陈琨也同样乘着斥候船赶来。两船并在一起,孙泰和陈琨相对站着。
 
第413章 永恒之舟
“师公,师父让我来禀报,二臂旋筒的备件已经没有了。”一个年轻的船工跑过来,在王道及坐着的船台主珩木的下边停下,仰头说道。王道及楞了一下,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早就派人去催过潘瑜了,但似乎潘瑜还没有送来更多的备件来
他跳下横挑木枋,脚被崴了一下,几乎跌倒,幸好手抓住了一根柱子勉强才站住,那船工赶紧伸手扶住他,说道:“师公,你小心些。”
王道及拍拍那船工的肩膀,说道:“知道了,我亲自去催一下,晚上大概能送到。”
那船工哦了一声,合手低头作揖,飞快地跑开了。
王道及一瘸一拐地穿过在滩头上忙碌的物料堆和船工们,走上斜坡,斜坡再蜿蜒向上一些,便上上山的台阶,台阶大部分由木板搭成,有些地方则只是简单地在石头上凿出脚踏的圆孔,这对王道及这样的老人而言不可谓不危险。他平时不到西边去,但此刻非去不可。
穿过已经几乎砍伐一空的树林,他好不容上到山脊。在一个突出处,他停下休息,朝西边的海中眺望去,往常停泊在峡湾内外的船只全都不见了,剩下空荡荡的海。他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仍然感觉到一丝不快,他隐隐地想到这和潘瑜没有向船坊这边提供旋筒备件是有关的,但不用去想,反正马上就可以当面问他。
下坡路舒缓得多,王道及加快脚步。一个船工坐在铁工库房的门口,百无聊赖间望见师公由山梁上蹒跚地下来,他提前站起来毕恭毕敬地等待着。王道及走近时看了他一眼,越过他继续朝库房走去。
“师公,我师父他不在。”
王道及站住了脚,看着那船工,稍微踌躇了一下,问道:“去了哪里”
“他昨天就上船走了,这里只留我一个人守着。”船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把王道及还没问的也一并回答了。
王道及怔住,心中的预感被证实,心中滋味莫名,说不好是酸楚还是怒气。潘瑜这里有他自己的弟子及船工约二十余人,全都走了,意味着二臂旋筒不会再有新的备件,船坊那边将近一半的工程都不得不停下来。孙泰从这里抽走二十余人,这下说不定接下来又有借口上门再要走四五十人,既然他们已经空闲了下来。
“他都没给我说一声。”王道及喃喃地说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孙泰还是潘瑜,他们都没说就擅自行事了;他可以冲着他们发火,但他们不在这儿,只有一个看守在。
那船工尴尬地赔笑,说不出什么。
王道及还是进了库房,清点出两个废品件,看上去庶几可用,出来交到船工手中,“把这送到船坞那边,交给李石。”
“可是,我得守住这里啊。”那船工有些不情愿地接过,由这里去东岸船坊再回来差不多要三炷香
的时间。
“这儿没什么可守的了,你送去之后回来也可以,不回来就留在我那儿也可以。”王道及宽宏耐心地说道。
那船工听了,脸色转忧为喜,说道:“师公,我可以上永恒之舟么”
王道及不置可否,便迈开脚步走了,走了几步,手伸在身后上下拍了拍,这表示点头的意思。
他以为自己是要回到船坞那边去,但走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走去的是高地,不由轻轻地摇头,心想,难道我还心存着侥幸,以为和那人交涉一番,就可以要回潘瑜等人来我应该立即回去,回到船坊,去修改一下永恒之舟的设计,少用几个旋筒,最好是不用,那要现实得多。他这么想,但脚下丝毫没有要转向的意思,仍是一直走着,走到一处大院,推门进去。【# …免费阅读】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王道及顿时有了另一番的后悔,他想到,这时候孙泰当然不会在他自己家里,甚至也不会在议事府,而已经到了海上,连同他的副将和幕僚们,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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