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传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关塘
如今,意玲珑安慰道:“那是个疯子。疯子死了,不才安静到如今么且安着了,没什么烦恼了。”
娜扎姨娘道:“可我……”眼泪哗哗地流泻。
意玲珑最看不惯这些眼泪哭声,便道:“得了得了,以前也没见你一说话就掉眼泪儿的,这会子,有孩子反而心软了。娘子啊,那你说,我跟你到什么时候啊!我这人呢,说一是一,你说个时间数儿,我应着便是。”
娜扎姨娘一愣,这时间得算到何时为好说短了,终究一别,说长了怕她不依。寻思半会子,道:“我想想,要不,我先问二老爷还有多少银子,看能聘你多少时间。”
意玲珑摇摇头,心里鄙视了一回。论说银子,如今还看不上北府这么点儿,那底下的金银珠宝,不知胜过北府给的多少倍呢!因又想到底下的财宝,真离开庄府,可不浪费了便应了娜扎姨娘的请,说:“好吧!我且应你了。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千里长棚款大宴,没有不散的。娘子,君子相见,终须一别。我们各自留个好儿吧!”
娜扎姨娘忧心忡忡的看住意玲珑,十分感激她的仗义。
尔后,意玲珑陪娜扎姨娘来前厅。那会儿,姨娘们和姑娘们都在,只是曹氏、幺姨娘、庄瑚、庒琂没来。因那会儿这几人在曹氏院屋里议事呢!
到了前厅,巧见下人们张罗着把大螃蟹蒸篓端上来,庄琻呼呼喝喝说挑大的往姑娘们这桌赶,还要把桂花酒都端来,又怂恿众人待会子再作弄庒琂主仆几个,让往一壶桂花酒里添金纸醉,说要醉昏庒琂。
意玲珑听见庄琻的怂恿,也看到姨娘们附和说使得,很是鄙夷,却不作声。她扶娜扎姨娘往空的那桌坐去。
这一头,姨娘们见了,相互眉目交接,议论着呢。
熹姨娘是姨娘团龙头,当然要尽长辈的礼儿来招呼,便起身,笑吟吟地过去,在娜扎姨娘桌边坐下,道:“我说一来准先见你。我们等这会子才见,还想呢,你把哥儿抱来,我们也抢着见见,抱一抱。可怎么没抱来呢!”
娜扎姨娘有意回避,不大愿搭腔。
意玲珑是娜扎姨娘的活嘴巴,当然替她回了,道:“哎哟,这有什么好见的。人家小爷们在家里喂奶呢,给
第二百六十六章:多少楼台烟雨
中秋之后,迎来几场大雨,西府和南府原定要办“吃中秋”终于也没办。西府自那日从王府回来,庄玳的身子又陷入伤病期,每况愈下,老太医们轮番来就诊,施了药物亦无见效。
庒琂知晓,太医们翻遍藏书阁找到那本残本,但找不到‘百毒解手’薛文卿,终究白费功夫,白老太医闭门多年,也不愿援手。
真要治庄玳的病,只能找鬼母拿蛇胆晶石。庒琂多次踌躇,是否去向鬼母求助,拿捏不定主意。
晃眼之间,过中秋,迎重阳,至十月。
十月尽底这一日,忽然下起倾盆大雨,极少见这么大的雨天。子素和三喜忙着把各处窗户关闭好,又将挂放在回廊下的饰物盆栽搬进来。
庒琂坐在炕边,披一件粉色横肩褂子,懒懒散散挽个松鬓,峨眉淡染,朱唇清抹,脸上略施一层粉,样貌娇懒,手持一卷书,心神不定的看着字,耳朵却听外头那些雨声。
子素跑进来,埋怨道:“旧时雨来年下,把来年的雨都往今日赶了。不知外头涝成什么样。我关了这门子的窗,那门子又被吹开了。我说见鬼了呢,你瞧怎么着,是有一只大活鬼在搞怪。”
说着,三喜湿哒哒的进来,一脸傻笑,道:“我是活鬼。”
是的,三喜的脑子仍旧迷糊着,没有昔日那些灵光了。也因这个,曹氏对她“网开一面”,没怎么追究。
庒琂听了二人的话,招呼道:“姐姐别忙了,坐下说说话儿。”又指挥三喜:“玩弄一身水,赶紧去把衣裳换了。秋后冬日,一日日凉了,别把身子糟蹋才好!”
三喜乐呵呵的点头,去了。
子素微笑着往炕边坐下,道:“今年真怪,三天两头下雨。我们在老家那会子,也没见这么多雨水。这京都往北,够是阴冷干燥了,怎跟我们那边一个样呢!”
庒琂笑道:“要不说‘天涯共此时’‘千里共婵娟’,同一个月亮之下,普照相同,雨露洪泽,亦是同等。”把书放下,唉声叹气望住窗外,又道:“也好,听雨声比听外头那些聒噪舒服些。让人懒懒的想睡觉。”
子素道:“你怎么了,这几日总懒懒的。我想问你,又怕你不好意思说。是不是那几日又来了”
庒琂啐道:“姐姐!你能有几日偏我就有那么多日了。”
两人相互白眼取笑。
末了,子素正色道:“听说二姑娘能下地了,晌午的时候我听寿中居的人说,北府差人了报喜讯。这府里真没见喜事,活把一场死去活来当喜事来报。也是活见鬼了!”
庒琂道:“逞能好强,该是这样的下场。伯镜大师父说过,这人啊,锋芒毕露容易,想收敛回去难从别人眼里抹走。换作我,撑死了也不干那样的事来。”
子素道:“你那日还夸篱竹园那位意姑娘呢!这会子是说她还是说二姑娘”
庒琂道:“姐姐见她们都落个什么好了二姐姐打屋顶摔下,意姑娘自身不保,还逞能飞下来救人,结果两个人都摔了。要不是大姐姐在场,怕摔得更重。”
子素道:“可我们也没落下什么好。没有锋芒毕露,步步隐忍,最后还是被牵连。说来我就生气,但凡有个什么,硬是千丝万缕的捋出头绪,往我们身上搬弄。二姑娘跟意姑娘斗酒干我们什么事儿,那日去北府吃中秋,是她们巴巴的来请,又独独叫我们去那里审问。若没这场审问,二姑娘能跟意姑娘碰头斗酒也太会赖人了!”
庒琂道:“只要这话没从二太太嘴里说,别人说的,我们当没听见。”
子素道:“北府的人传出来,能不是二太太的意思这些日子下雨,大夫来瞧,说伤了腿,凑巧雨中保养,很不利于康复。日后只怕遇雨天,腿脚是要发疼的。还不知日后怎么怨我们的呢!”
庒琂微微一叹,道:“那有什么法子,天要你这样,你能逆天不成!”
子素满意一笑,夸赞道:“你这话合我意,该是这样。”
说话间,三喜换好衣裳走来,乐呵呵的,还说见院外有人来。庒琂和子素听得,奇怪了,问是谁。三喜只顾摇头。
庒琂想是寿中居的丫头没事在院门口躲雨,无心再追问,子素却多个心眼,出去瞧。到了外头,见有人撑伞立在院门口,远远看去,像是滚园的大奶奶。
子素没招呼,瞥了一眼进去了。
庒琂问:“是谁”
子素懒懒地回:“兴许是躲雨的。”
至晚间,寿中居的丫头放饭过来,无意说起白日里大奶奶来寿中居请安,庒琂才恍惚想起说有人在院门口躲雨的事。等寿中居的人离去,庒琂先把三喜叫来,悄悄问她是不是东府的大奶奶来过了,三喜傻乎乎的说雨大看不清。
偏子素听见了,闯了进来,道:“也不瞒你说,是滚园那位大奶奶。”
庒琂听后,十分不满,道:“别人倒罢了,嫂子来,姐姐怎么不请呢还说是躲雨的。”
子素道:“她又不是客人,难道还摸不清门路要进来我拦不着,不想进来站在那儿,我只当是躲雨的。”
庒琂无奈,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在晚饭没吃的情形下,怄气入卧内,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外头的雨略小些,庒琂起身后,自个儿胡乱打扮,也没让子素和三喜来伺候。而子素因头夜的口角儿,这会子生气犯懒,躲床上没起。
庒琂打扮好了之后,找来伞,一个人出院子,往寿中居来请安。此番行走,想向竹儿她们打听大奶奶昨日来有什么事,可是不敢直言问,竹儿她们听不明白,回复的话皆牛头不搭马嘴。安礼毕,庒琂就回镜花谢了。
至午时,雨停了。庒琂说难得天气放晴,想出去走走,只叫三喜一同,子素听见她的话,心里面怄气,却不当回事。庒琂这番说,原本想叫子素一同出去的,奈何子素没回应。
出了镜花谢,领着三喜往东府来。
临近东府,庒琂对三喜叮嘱道:“过会子见了大奶奶,你听我的示下,叫你说什么你便说什么。别的话不许乱说,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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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望亲
大奶奶出府探望双亲,庒琂来滚园,怎会见到她
庒琂来之前,大奶奶确实与庄顼拌了下嘴。自嫁入东府,大奶奶日日夜夜尽忠恪守,不敢逾越雷池一步,处处小心,时刻注意,生怕犯了什么事儿,叫人为难自己,为难庒琂,为难府外双亲。
要知道,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昔。往昔,自己是庒琂身边一个丫头子而已,且身份隐蔽着的,那次被曹氏抓个正着,落了把柄在她手里,许多家事都被庄府主家人知晓了。
故而,身在庄府如履薄冰,比起庒琂的处境,怕艰险数倍还多呢。
那日北府吃中秋,曹氏得不到应有的答案,后头二姑娘庄琻与篱竹园的斗酒从屋顶摔下,曹氏分心照顾二姑娘去了,没想起这茬事来,等二姑娘略好些,曹氏便重新收拾这事儿,又着人来递话。大奶奶仍旧不肯实认,照说那珍珠是自己送的。
巧那日,曹氏来东府找庄瑚说重阳礼的事儿,碰见大爷庄顼打外头喝醉酒回来,二人逮住就问珍珠的事儿,庄顼醉迷糊,只管说没送过珍珠,自己的珍珠都送花楼里给头牌姑娘去了。曹氏和庄瑚也知道他吃醉了酒,这话当不得真,可后头小丫头子们把大爷这些醉话传到大奶奶耳朵里,她慌了阵脚。
待二人在屋相处时,大奶奶便问庄顼这事儿:“日前,二太太和你大妹妹问,我送琂姑娘的珍珠是不是大爷你送的,大爷怎么说的呢”
庄顼哪记得,说道:“谁送不是送,你想再拿些,我问大妹妹再拿来,管你送个体面。”
大奶奶急了,道:“大爷啊,我不是惦记这些珠宝。我拿来也没什么用处。我历来待大爷真心真意,最不看重这些华物的。只是,我求大爷帮个忙,日后有人问起这事儿,你只当是你送我的,我转送给琂姑娘就完了。”
庄顼道:“哎哟,我何时送你珍珠了。”
大奶奶道:“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做多少日夫妻了,没有恩也有情在。大爷没送东西给我,我自个儿拿自个儿的体己给大爷充门面,大爷不识我的心,还这般伤我。叫我日后如何自处。大爷自己也没个脸面不是好歹叫府里的人瞧得起才好。”
庄顼道:“哎呀,我是懒得注重这些。谁爱说什么由他说去。这些年,多少人往我身上说白倒黑的,我依照不搭理,也没怎么着。”
大奶奶哭道:“那些年大爷是大爷一个人,往后,大爷与我就该一体。大爷不顾及我们的脸面,那也得顾及往后我们孩儿的脸面才是。”
庄顼以为大奶奶有身孕,喜了,结果再三敦促询问,大奶奶才说:“如今没有孩儿,但也应该为未来的孩儿着想。”
庄顼想想也是,便对大奶奶更加怜爱了。
没过几日,曹氏再次遇见庄顼,又问珍珠的事儿,庄顼说:“二太太,多珍贵的玩意儿啊,你们府里缺这个我们庄府所有金银财宝,不都你这儿包管呢么我有一样两样,倒跟窃贼似的,你们赶着一个两个来问我。”
曹氏不敢言语了,生怕惹火了他致他犯病。可从这话里头却听出来,大奶奶跟庄顼说了什么,便暗暗的怨恨大奶奶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过半月有余,曹氏外出打理账务,回来时,想起大奶奶府外的双亲了。她顺道儿去了大奶奶父母居住那外宅,假意探望了一下,也不知跟二老说了什么,等曹氏一走,二老差个丫头子来东府传报,说她父亲病得又重了些,叫回去看一看。
这看一看,看出许多遭儿来,往往返返,不知多少回。
这日,大奶奶从府中私家药馆取了些好药并几包补品,要再去看父母,临行之前,想着大爷没去过家里,父母都没见过姑爷呢,怎么说也说不过去,便请求庄顼一同去。庄顼不去,二人闹了几句。后来,成二房的嘴里说的那番话,说是跟大爷吵了。
大奶奶伤心好一会子,这才出门。到了父母那宅院门口,心里越发悲伤,忍不住再哭一场。到了里头,母亲出来接,看到她哭红了眼睛,问她怎么了。
大奶奶掩饰,说:“十月天,风沙重,出来时没注意给吹迷了眼。”
母亲上下打量女儿,心里犯疑惑,女儿嫁人也嫁好一段时日了,身子上下怎不见动静又一想,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你争我宠,总要受委屈的,看她肚子没动静该是这样了,自然是遭受些委屈了。
母亲让她把眼泪抹净一些,道:“湘君啊!这女人的苦,有多少就得咽多少,咽得多了,肚子才能鼓起来,才攒得福气。别没事儿把福气往眼泪里掉,都跑光了。”
“湘君”是大奶奶的闺名,家府没出事之前,家人都这么叫她,后来出事,母亲将她托付给仙缘庵的纯光,纯光给她安个法号叫“慧缘”,如今,重回昔日身份,母亲又这么叫唤自己。可母亲的声音里,无不是叫她妥协,无不是叫她如她那般隐忍。要知道,母亲在家府没出事前是如何隐忍的,隐忍来隐忍去,终究敌不过父亲那几房姨娘,而姨娘们最终卷财跟人私奔,享受去了,母亲又落个什么好还不是与父亲贫贱相守
女人一世,真要这般认命
听母亲这席话,原本压下去的泪水又泛滥开。
母亲慌了,先不给她进屋,往院角
第二百六十八章:心忌
主仆二人还没走到北府。
因蜜蜡很担忧,拦住大奶奶,道:“奶奶,亲家太太说得对,这会子过去不合适。”
大奶奶何尝不知可曹氏的“威胁”憋在心里十分难受,这不是怕曹氏反击得厉害么
蜜蜡道:“奶奶,我们如今过去,怎么说呢琂姑娘……”
大奶奶瞪了一眼蜜蜡,啐道:“琂姑娘的珍珠是我给的。自然不能说差了。”
蜜蜡道:“但是我们过去,不就为说这事儿么这眼下,二太太也没把我们府外亲家太太和亲家老爷怎么的,且看几天吧。再说,老太太不是要奶奶你跟二太太和大姑娘处事么不怕没机会亲近说话。”
蜜蜡说的也有道理,怪自己冲动了。
中秋之后,自己百般忍着,没刻意去见琂姑娘,生怕曹氏看出什么来,毕竟,珍珠的事儿是个谎言呀。那日北府吃中秋,二姑娘与意玲珑大闹斗酒,乱糟糟的,趁个好时候,自己拼足勇气跟庒琂说了几句,虽说不痛不痒,但是相互知道牵挂担忧对方。
在大奶奶心里,很多事都想向庒琂坦白,敞开心扉,比如府外父母生病的事。终究,什么话都没敢说,怕庒琂担忧自己。
昨日来寿中居给老太太请安,听老太太说好一阵子话呢,时日以来,老太太有意无意的给她讲旧时管家不易,言说许多趣事,也是老太太当家那几年的经验了。
记得——
第一回来,老太太重点说:“府里养尊处优的多,劳心巴肺的少。不是说她们不关心,人都有自个儿那份别人没有的能力,管不得事的,我推她也无用。管家这种事,得年轻的时候抓起,日后累些不觉得委屈,总归是自己能应付得来。是别人看你的脸色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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