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79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争斤论两花花帽
宿舍区并不大,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栋楼,连个围墙都没有。中间是一块空地,被一群大妈合理利用,种上了一些青菜,空地的旁边就是厂区大门,南端是一个石棉瓦棚子,里面停放了不少辆自行车。
在一栋楼底下,抓着一遛弯老头问,师傅,麻烦问个路,李爱军家在哪?
李爱军?
就是那修鞋的兄弟。,李和急忙补充道。
老头说,我知道了,瞅见那煤堆没有?就那面门上去,上三楼,自己上去问。
李和道了声谢,上了三楼,一条长长的楼道,比较昏暗,跟学校的宿舍一样,两边都是住的人家,一户人家可能就挤着一间屋子。
每相隔两家都有水房和厨房间。
李和对着一个洗衣服的女孩子问,麻烦问一下,李爱军家在哪里?
女孩子没说话,用手指了指斜角的门。
李和习惯性的用手推了一下,发现门没关。
把门推了一个缝,朝里面喊,这是爱军大哥家吧?爱军大哥在家吗?
哎,你好,我哥在家呢,你是?,迎在门口的的女孩子问,身材纤弱个子中等,说话柔声细气,然而却很有力量。
李和说,小妹,不认识我了?你经常给你哥送饭,我有时也在你哥摊子那呢,有印象吗?
李小妹把门打开,迎着窗户的光亮,终于看清了李和,是你啊,进来吧。
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摆的很多,一张大床,还有一张上下双层床就占了一大半的面积。
但是屋子很干净,看来也是一家勤快人。
我哥在床上躺着呢,早上到现在就没起来,可能是昨天淋着雨了。李小妹指了指双层床的下铺。
李和把蒙在李爱军头上的被子掀开,看李爱军没有反应,用手摸了下额头,滚烫的很,你哥发烧了,这都不清醒了,怎么不送医院。
李小妹吓了一跳,用手摸了一下李爱军额头,差点吓哭了,早上好好的呢,还跟我说话呢。就说想多睡会。我去喊我爸妈回来。
李和说,来不及了,现在就送去医院,你把你哥出摊的三轮车解锁了,放到楼底下,外面冷,再放床被子。你愣着干嘛啊,赶紧去啊?
咱家钱都咱爸妈管着的。
我身上有钱,你赶紧去找车。
李小妹不再言语,抱了两床被子和几个编织袋,慌慌张张的下了楼。
李和把李爱军抱起,发现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带着一张瘦削得犹如尖刀似的苍白的脸。
三轮车平躺不下来,李和只能把李爱军靠在三轮车的后栏杆上,对李小妹说,你上去坐着,扶好你哥。
啊,我知道了,李小妹上了三轮车,还不忘交代旁边看热闹的老太太,说,吴婶,我爸妈回来,你就说我们去医院了。
李和蹬着三轮车,李小妹指路,就这样冷飕飕的天气里,到了医院也是一身的汗。
进了医院,医生没有废话,直接让李和把李爱军抱进了病房。
可能条件有限,也没什么仪器检查,医生直接量了下体温,就给打起了点滴。
听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李和松了一口气,坐在走廊的木质长椅子上,习惯性的点着了烟。
不好意思,同志,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的。
李和听得这声吴侬软语,骨头都酥掉了,这个女孩子普通话说起来不是那么标准,总是带有一些南方人的齿音。而那齿音,让人听来又是那样的亲切,荡气回肠。
李和抬起头,看到一个女护士在盯着自己手上的烟头,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和温柔妩媚的微笑达到一个很匀称的平衡,一件长及膝盖的护士服盖住了她的整个身体,但仍然可以判定,这是个身材轻盈的骨感美人。
李和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真的很漂亮。眉毛鼻子眼睛跟别人长的一样,但是搭配的就是那么协调。看到那个嘴巴大概又能想到钟丽提。大概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抗拒得了有那样一张嘴的女人。
不好意思,慌忙中就忘记了,李和慌忙掐灭了烟头,放在手心里。
小护士手插在口袋里转身就走了,李和目不转睛的远送,直到消失在走廊里。
李和知道这样很丢人,可是控制不住大脑的应激需求啊。
李爱军已经醒了,看到李和进屋,挪了下身子,说,倒是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大事,床上躺躺就好了。
李和说,李爱军同志,你要真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吝啬那份花圈钱的。
李爱军说对着李小妹说,病房空气不好,你出去透透气。还有你三轮车锁好没有,别让人顺走了
一听到三轮车,李小妹哎呀一声,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
待李小妹出去,李爱军问,医生怎么说?
循环阻塞,营养不良,又加上感冒,你可真能扛得住。
李爱军把被子掀开,看着那空荡荡的裤腿,都是这腿害的,没锻炼,人就废了。
李和说,别啊,哥们,这可不是你性格。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不过昨天的事,我要跟你道歉,是我说错话了。
跟你没关系,只是喝了几杯猫尿,扛不住事。
有啥想法,说说,能帮得上忙,义不容辞。
李爱军苦笑道,没啥事,就是想的太多,看着别人发光发热,自己守个破摊子,心里不平衡罢了。就是不知足而已。
李和可以理解这种心情,继续说道,很正常,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过你这完全是端着金饭碗寻木碗,你自己可是守着一门手艺呢,可以往这方面发展啊。既然你会修鞋,就会做鞋吧?
你说废话,总共就那么几道工序,能有多难?
李和把脚翘起来指着棉鞋给李爱军看,你瞅瞅,咱北方大部分人是不是冬季还穿着棉鞋呢?沾点水就湿乎乎的。你要是能做出冬季的皮靴,你李爱军就发财了。哪怕只做军勾鞋,你李爱军至少也是个万元户。
37、1983年的第一场雪
李爱军听李和这样说,想了想,觉得非常可行,非常激动的说,你还别说,你不知道有多少老客到我这修皮鞋,抱怨皮鞋不保暖,要是能做出冬季鞋子,一准不愁卖。下料夹包,开楦砂轮刷胶,复底,这些都没什么难的,塑料鞋底皮子也好找。
这话说完,又提出了一个疑问,可是里面保暖的材料不可能用棉花吧?
李和突然想到了丝绵,可是这也是计划内物质,根本弄不来,只得试着问道,皮毛一体?这样成本会不会太高?
李爱军兴奋的把单人床拍的啪啪响,就用羊皮,春羔皮便宜,春羔皮是羊的头茬皮子,虽然次了点,只能穿个三四年,可不是没办法吗?
李和了解皮鞋的市场规模,只要不傻,不管怎么做都是赚的,哪怕胡建这样的产鞋王国,这个时候顶多就是做拖鞋一类,别说穿三四年,你哪怕让人家只穿够一年,你回头客都能从东门排到西门。
那怎么行,要是穿个一年就坏了,人家还不得指着我鼻子骂。那不行。
李和说,行,我的意思是开个门面店,你不可能再去摆摊了吧。
那得多少钱啊?我补贴每个月加上摆摊挣的,可没多少
李和一拍李爱军肩膀,没事,哥借你,哥最不差的就是钱。你好好挣钱,到时候咱去香港,去美国给你装个假肢。让别人瞧瞧,咱还是好汉一条。再说,没腿总比没脑子好。也不耽误你拱妹子,娶媳妇生娃娃两不误啊
李爱军脸一红,气恼的把李和手撇开,你给谁做哥呢?别嬉皮笑脸,你扯娶媳妇干嘛,谁还能嫁给我。跟你说正事呢,你真借我钱?
借,咱什么交情,不过你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大。形成工艺流程作业。现在还是卖方市场,只要产品好,你不会瞅卖。
李和把流水化作业解释了一遍,其实很简单,先到市场上把针线和其他原材料买回来,交给邻居家去做鞋。鞋子做好了,就上门收鞋,然后,就把鞋子自己店里卖。
李爱军为难的说,估计没几个乐意的吧?
李和说,你先把店开起来,自己做,只要你赚着了钱,到时候不需要你开口,反而人家主动会开口找你。你想想你一个人累死累活,才能做多少鞋子?是不是这个理。你先找位置。
见李爱军点了点头,李和从口袋点了500块钱,这你先拿着,不够再找我。
你给这么多干嘛
还是那句话,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
李爱军父母过来的时候,对李和自然千恩万谢,非要留着李和去吃饭。
李和自然要走,可不想给这家人添乱。
夫妻俩慌忙把李和垫付的住院费给了,李和没推迟,也就直接接了,出门的时候对李爱军道,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出了医院的大门,天被厚实的云压得很低,西北风冷嗖嗖的吹着,李和用手捻了天上飘下来的白花花的雪花。地上已经铺上了白白的一层,好像银色的地毯。
1983年的第一场雪。
风吹得苍劲有力,马路上稀稀疏疏的人流,车站牌下等车的人左手与右手互相搓着取暖,满地的树叶飞飞扬扬。
李和骑着自行车,迎着寒风,走到半道,恨不得把自行车给扔了,手都冻的张不开了。
回到家,何芳戴着一个帽子,在院子里开荒地里拔胡萝卜,付霞挑到后院的井里洗,都是一些家常的时鲜菜。四周顺溜都种上了一些大白菜大蒜。
李和进到菜地的时候,几只鸡受了惊吓,哆嗦着插进了旁边的小竹子林里。
李和也不说不清自己家现在像什么样子了,说是农村吧,外面却是一清的石板路水泥地,屋里更是木地板,红木家具,摆的精致。说它像城里的豪宅吧,书香气和鸡臭混和了,屋檐下还摆着粪筐。
何芳问,你去哪了?一整天没瞅见你人,你看你冻的,还不赶紧进去暖暖。
有吃的吗?李和中午只和李小妹一人吃了一碗馄饨,现在算是饿急了眼。
何芳把手里的东西放好,洗好手,直接去了厨房。
李和回了堂屋,直接就把手架在炉子上烤。
泡的热茶,你暖暖喂,再吃饭。小鸡炖蘑菇,中午给你送过来,你不在,现在吃也一样。
何芳给李和把茶放好,又给摆了碗筷。
李和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呼噜呼噜吃了,味道不错,明天继续。
行,不要又找不见你人。何芳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事,继续说:你也太邋遢啦!你屋里的臭袜子,脏衣服哪里来的?昨晚不是都给我了吗?怎么还有?也不晓得收拾。
李和嘿嘿一笑,那是学校换洗,装袋子里带回来的。忘记拿出来了,没事。我自己洗,你不要操心。我初中就自己洗衣服了,不是都好好的
等你洗?猴年马月,已经给你洗好了。就晾在屋檐下。干了你自己收。何芳说完,就又转身去菜地里忙了。
两条狗闻着鸡肉香,又舔扒着围着李和打转,李和气的给了一脚,撵的远远的,老子饿死你个狗东西,有剩饭都不吃。
李老头和寿山回来的时候,李和帮着上去掸了雪,笑着说,辛苦了,晚上给你们整两盅。
寿山说,那位置是真心不错,面积起码能摆个二十多桌,还能整七个单间出来。可是要坐满,我一个人肯定忙不开吧。要找两个跑堂打荷的吧
李老头说,到时候把付霞带过去,那丫头够伶俐。再从附近郊区找几个就差不多了。刚开始不开满席。
李和说,是这理,就整个十桌吧,开满席,你们忙不过来。雇人太多,政策上也不允许。等两年吧
李和觉得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缩手缩脚,真心的堵得慌,心里只能期盼着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38、鞋店
李和问陈硕,名额里有你?
李和有点明知故问,如果自己的翅膀没有煽动的过大,陈硕就是今年出国的。
陈硕整个人都笑开了花我知道,我知道,我感觉我心脏跳得停不下来了,不信你摸摸,哈哈哈
李和嫌弃的甩开陈硕的手,赶紧的请客。少点得瑟。
陈硕接着连忙又捂上了自己的嘴你不理解这种感觉,我就是开心,我觉得整个人在飞
李和把陈硕重新按到座位上,班里多少人出去,什么时候走,我来安排,大家一起聚下。
两个班就7个人,就是这几天走,能赶上那边一月份开学,美国鬼子任性,可不管你中国人过年不过年。
李和懒得去打嘴炮,心说你要是去耶鲁,你看看是不是乖乖的九月份开学,不过各大学不一样,有的要求提前过去读语言预科班。
看着陈硕有些手舞足蹈的样子,当然理解,在这个年代,能出国,相当于草鸡变凤凰。
包括许多人稀里糊涂的过来一辈子,反而临老越来想想不开,迷茫了,电影上电视上,杂志上,到处展现花花绿绿的世界。同时,外面越来越多的万元户,款爷的故事也在到处流传。
不仅外面世界一片的纷纷扰扰,校园里不都是那么的安静,都是削尖脑袋要出国,可哪里又是那么容易的,起码现在不容易。
如果让李和来总结,李和会说,八十年代初是小商品流通个体户时代,八十年代中后期是制造业时代开启,九十年代初是知识经济时代,最后随着知识分子的加入,代表着以个体户和下岗工人为主体的暴发户时代的结束。
李和想想自己胆子是不是太小了,刘家四兄弟这时候说不定在川内轰轰烈烈的搞养殖,卖饲料呢,要不人家是第一个首富呢。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离放假的时日越来越近。
李和抽空去火车站买了火车票,反而越到回家的日子越来越焦急。
路过邮局给苏明回了一封电报,只有简略的几个字:很好,立刻开工
李和收到苏明寄过来的磁带,非常的满意,降噪的处理做的非常的好,除了包装上粗糙了一点,简直跟正版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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