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何时秋风悲画扇
临安有人写下侠客行。
蜀中有个白衣胜雪的夫子,带着抱剑背书小脸儿绯红的小萝莉,出了江油城,夫子骑马,小萝莉骑毛驴,行走在秋收的田野间。
夫子,不知道鱼哥儿在临安怎么样了。
他啊,今日应举艺科。
鱼哥儿能中么?
那怎么可能,他的字比你还不如,估计还是得你祖父谢琅走点人脉。
可鱼哥儿写了兰亭集序被雷劈了,夫子你写的却没有呢,我觉得你是嫉妒鱼哥儿。
那是因为赶路,恁的那么多话,没羞没臊的紧,还没成为他小娘子,就敢不尊重夫子了。被小萝莉怼得恼羞成怒的夫子无奈的饮酒。
暗道了一声那谁谁谁,有本事来跟我比诗?
小萝莉吐了吐舌头作了个鬼脸,你就是不如鱼哥儿嘛。
夫子翻白眼。
小萝莉望着田野间的农夫,心思飘得很远。
鱼哥儿,你还好么。
鱼哥儿,我等着呢,等着你送我一座城。
我俩的城。
秋高气爽将入冬,蜀中山野间,有夫子和小萝莉负笈游学,在蜀中留下一段佳谈后,过秦岭北上而入关中,欲去文会悬名《咏絮录前三甲的关陇李家那位女词魁。
锦官城外,有个负黑白双剑的女侠望北方,破涕为笑。
终于不用被人欺负。
一旁同样负黑白双剑,来自江秋州醉香楼的女伎小红哭笑不得,小师叔,只要你拔剑,可以打一百个小萝莉啊,怎就那么怕她?
132章 草书如蛟,行书如龙
因有滚字帖在前,李汝鱼不担心有人对试卷动手脚。
等考务人员收走考卷后,默默的跟随着人流退场——此时才巳时末,回到夕照山下的小院,还能赶上午饭。
书法举项的考厅最为神速,其后是图画考厅。
再就是琴棋两项,估摸着要下午才能结束,但彼此之间互不影响,
负责此次艺科的主考官,会在下午拟定好中第的名次,明日一大早,在小朝会上送递到官家御书桌,若是没有问题,便会由礼部张榜通告天下。
书法举项主考官是翰林侍讲学士宋徽,这位翰林侍讲不仅是符祥年间的二甲传胪,亦是闻名大凉的书道大家,精通行草楷三种字体,其自创的独树一格的瘦体字正悄无声息的影响着临安读书人。
俨然将成老相公柳正清那般的书道开派宗师。
从考官有三人,国子监主簿即周素怀老师蔡明天,擅草书;以行书驰名临安的礼部郎中范闲;职翰林院侍书,擅长小楷的柳春风。
这位柳春风也是位传奇人物。
柳春风和河东柳家没有半点关系,仅是姓柳而已。
但却与柳正清并称临安双垂柳。
有大才,擅词,艺科入仕却不善应酬,曾经女帝宣召让其写字,这位大佬当时正和远道而来的好友游西子湖,醉意熏熏中听到旨意,根本不鸟。
说古有君王宣而不朝,今有春风不闻召。
当然,最主要还是他那位老友是建康青楼里远近闻名的花魁。
也是女帝仁厚,让他继续留在翰林院,不过官场升迁是没望了,然而杜春风自得其乐,丝毫不介意仕途前程。
每日都是三两老酒往青楼,朝夕里和女伎作伴,写些春花秋月的小词,过着神仙般的小日子。
这个考官阵容在临安书法圈子堪称豪华。
临安五大书法家,齐聚四位,就差一位以自创柳体字傲视大凉的河东柳正清——这位相公致仕后养老临安,很少出现在人前,倒是培养出了个好孙女。
悬名《咏絮录的柳隐,就是这位老相公手把手培养出来。
很快,诸位从考官取出了十份最优考卷,然后聚集在主考官宋徽的桌前,准备拟定名次——这个时候,需要精通行草楷三种字体的宋徽来拿定主意。
十中取五。
整个艺科,一共只取二十人,琴棋书画各五人。
宋徽拿起国子监主簿蔡明天选出来的第一份草书考卷,小心翼翼的铺展开来,一边笑道:能入蔡主簿法眼的草书,不知何等造诣,怕是要成为今次书法项第一罢。
字如其人。
擅草书的蔡明天有狂儒本色,曾笑言行书我不如柳正清,楷书不如柳春风,但论草书,临安我第二,谁人敢第一?
可见其狂。
众人视线落在那一纸草书上,神色各异,皆有赞赏之色。
翰林侍书柳春风哂笑了起来,不言语。
礼部郎中范闲笑意玩味。
两人虽然不擅草书,可眼光不差,一眼看了出来,这纸草书里有蔡明天的痕迹,再笨的人也能猜出来,这是蔡明天得意门生周素怀的考卷。
但有不得不说,蔡明天还真没有破格徇私。
这是一幅草书词作,出自大凉兵神岳精忠的传世精品《满江红。
这一纸草书龙飞凤舞,宛若青天流云来去无痕,每一个字都在述说着狂傲之姿,字词相连一气呵成,钩丝竖剑横刀,铁钩银画之间,磅礴气势骤生,如蛟蛇出海。
宛若大河之水天上来,一泄千里。
配上《满江红热血激昂的壮丽瑰词,众人眼前仿佛看见马蹄南望怒发冲冠的大凉兵神,于沙场之间纵横捭阖。
字与词,相得益彰。
比之柳春风和范闲更懂草书的翰林侍讲,本次主考官宋徽拍案而叹:好一幅满江红,好一手狂草,此子当为魁首!
揣摩许久,眼珠子几乎要落到宣纸上去,叹为观止,此子,当成一代大家!
范闲呵呵笑了起来,却多是皮笑肉不笑的味道,那倒是要恭喜蔡主簿了。这话多少有些挪揄的味道,骨里带刺。
蔡明天一笑置之。
这里面还有个小故事,周素怀最后一次制科落第,范闲也是从考官,根本没让周素怀的试卷送到主考官那去,直接以其卷上有污而沦作废卷,事后周素怀等一堆相同遭遇的寒门举子在礼部那知道真相后,当夜在西子湖畔喝酒,大骂范闲心狠手辣生儿子没。
宋徽拿起笔,欲要在上面点名,此取一甲罢。
范闲却忽然伸手拦住宋徽,这样是否武断了些,后面还有呢,不见得比此卷逊色。
柳春风依然笑而不语。
若非女帝陛下钦点,他才不愿意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更忧伤的是,被关在太学足足半月,没办法和那群粉颈香腮的女伎们诗酒词相会,人生顿时淡出了个鸟来。
蔡明天终究是有良心的大凉读书人,更为了避嫌,理应如此。
于是又看。
当最后一封考卷铺展在众人面前时,气氛骤然安静,就连无心阅卷排名的柳春风,也倏然靠近了一步,盯着那张卷子,呼吸急促起来。
《侠客行。
大家并不陌生,蜀中那个负笈游学必将悬名咏絮录的小萝莉所作。
行云掠流水,飘逸若龙御风,书道天人之姿也!
柳春风一字一字看去,深呼吸一口气,这位清高孤傲的临安双垂柳之一,纠结了许久,才给出了这么一个自诩算是一语中的的评价。
蔡明天死死的盯着,吾不如矣。
宋徽作为精通行草楷,又自创瘦体字的书道大家,此刻内心之震撼无以言表,良久才长叹:蔡主簿之言不差,此字我也不知如何评价。
当你水平比对方低,任何华丽的评价都显得苍白无力。
范闲笑眯眯的看着三人,太清楚他们内心的震撼了,实际上自己先前的震撼,一点不比他们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是震惊,而是绝望,对书道彼岸的绝望。
自己专精行书,整个大凉,自己的行书不敢说天下第一,但胜过自己一筹的屈指可数。
可当看见这份行书,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书法白练了,在这一封行书面前,自己纵然再浸淫于书法百十年,也难以望其项背。
此等行书,当为天下之魁,甚至数千年历史里,先贤宗师也难媲美。
若先前蔡主簿门生周素怀的草书是一条蛟蛇出海,那么这一封行书,便是天上真龙舞人间,以绝对姿态碾压蛟蛇。
这,才是书道啊!
就在四人围着那封行书揣摩,砥砺自己的书法造诣时,大内宦官之首,内侍左都知薛盛唐领着圣旨进来,道了句陛下让杂家来取一份试作。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诡异了,什么时候陛下如此关心艺科,还破格派了内侍左都知薛盛唐来取一位举子的试作,难道
定榜揭名后,薛盛唐拿走了那封行书试作。
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李汝鱼究竟是何人?
133章 女帝之忧
宋徽范闲蔡明天柳春风四人,半月前就被关进了太学,哪里知道滚字帖风波,是以根本不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举子是谁。
被薛盛唐这么一折腾,四人后知后觉,觉得今次艺科有些不同寻常。
薛盛唐让宋徽四人定了榜名,拿着那卷《侠客行试卷,又急匆匆的离开太学,而宋徽四人,则还需等到明日放榜之后才能离开。
宋徽范闲和蔡明天倒是无所谓。
柳春风这位整日里在青楼醉生梦死的大家则感觉到了蛋蛋的忧伤。
职事繁冗,哪有良辰好景来得妖娆。
垂拱殿里,如彩云的妇人身着便服,看着对面赐座却忐忑不安的耄耋老人,笑了起来,柳相公,朕这些年可不曾见过你如此心急过。
须发皆白的老人身旁,还站着一位恭谨少妇,只是在如彩云一般的女帝面前,这位少妇越发显得寒碜,完全是天上彩云与地上野草的差距。
但少妇毫无卑微之意,反倒是落落大方的站在老人身旁,笑意盈盈的道了声,陛下您是不知道,祖父他老人家就为等今日,每日都要叮嘱妾身,务必来找陛下讨要这个人情呢,他老人家为此可没少嘀咕,说陛下会不会开这个例啊,毕竟没有前例可循。
少妇蒙受祖荫,悬名咏絮录后,获赐命妇县君,是以自称微臣妾身皆可,不过为了拉近和女帝的关系,还是用了妾身自称。
女帝发自内心笑了,这一笑,便是朝云初红,妩媚无端,乐道:柳相公心多了,别说是为一睹为快李汝鱼的试作,就是拿回去也无不可。
耄耋老人闻言眼睛一亮,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起身跪下,谢陛下!
女帝愣了愣,旋即看向柳隐,两人相视轻笑。
这位老相公啊还真会钻空子。
适时江照月手捧李汝鱼的试作进来,女帝挥手示意柳隐将老爷子搀扶起来,展开江照月放在御书桌上的试作,看着宣纸上大河直下三千里的《侠客行,有刹那的恍惚。
这诗
女帝倏然住口,认真的看了看,笑道:确实是好字,难怪柳相公你如此挠心。
递给江照月,示意将之送到柳正清手上。
趁着柳正清呆若木鸡的功夫,女帝看了一眼提前让宋徽点出来的书科中举榜。
李汝鱼榜首,应该是没问题的罢。
周素怀榜眼,也不错,自己本来就打算取他,后面三人则在临安小有名气,其中虽然有猫腻,但一二名没问题,女帝也没去深究了。
虽然一手打造出永安盛世,但大凉君王依然是权贵层的利益代表。
女帝正欲提笔御批,却忽然听见御书房响起老相公柳正清情不自禁的叹息声:此生得此墨宝,无憾矣!
抬起头,顿时哭笑不得。
咱们这位经历过大风大雨,整个大凉天下最被自己信任的老相公,竟然老泪横流,一如蒙童见着久仰先生,孺子情深。
女帝叹了口气,挥手,你俩先下去。
江照月和柳隐行却礼,离开垂拱殿后相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敌视——柳隐要不了多久,也会进入凤梧局,柳正清早和女帝陛下说好的了事情。
女帝压低了声音,柳公何以此情为甚?
柳正清厌倦叹息,捧在心口,老脸抽动,闭目深思许久才道:蒙陛下青睐,臣为异人,却宰执朝堂,不负这一生之壮志,不敢隐瞒陛下,臣虽创柳体字,但论书道造诣,这一生只慕一人,然岁月相隔,臣不曾得见过他的真迹,只看过诸多临摹本。
女帝点头,那人是?
柳正清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直到墙根,女帝见状苦笑:难道这惊雷也敢劈朕么!
老相公一脸认真,陛下,不敢大意。
又道:此人,书圣也,千古第一书道大家,我之于他,几若蒙童与一甲状元,这字,必然是他真迹,可惜不是兰亭——
天穹之上,骤然闷雷隐隐。
女帝挥手,制止了老相公继续言辞,道:朕知晓了,如此这般说,那此子是异人?
柳正清愣了下,可是今日并无惊雷。
若李汝鱼是异人,写出这等真迹,按说早该有晴空惊雷才是。
女帝想起了一件事,心中暗叹了口气,这少年雷劈不死,拥有书圣的书法造诣,很可能是雷劈不死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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