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上之臣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青铜穗
话虽说得利索,但屋里气氛却格外沉重。
少殷少康坐在一旁,眉眼里尽是凛然。他们与傅容一起长大,如今一夜之间彼此就成为了敌人,而且这么多年,他所得到的消息不知道有多少是经由他们手上出去的,那二十来年的发小之情,突然就尴尬得让人无所适从了。
长缨整日都处在油烹般的心情里,一旦将傅容与五皇子叠加上,很多当初看来正常的事情如今都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除去已经点明过的那些事情,还有他们去打猎途中他探询的问话,以及昨夜里他触碰她的动机,时至如今,她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傅容会是间接害死凌宴的人,会是明知道她是谁还把她几乎打死的五爷,也会是处心积虑地藏在雪娘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
如果他确然就是五爷,是五皇子,那么究竟当初皇帝把杨肃一步步推向皇储之位的时候,他担心过吗
如果她不曾追查四年前的真相,他是不是会继续隐藏下去
他至今仍是个没有任何名份的“皇子”,大胆点说,他们暗中把他杀了,他死了也就死了,皇帝再想要给他正名,几乎不可能,他又是怎么令得皇帝能放弃杨肃而偏心他的
是因为杨肃太不值得被赋与重望了,还是他傅容太值得被期待
想到这里她问大伙:“接下来是杀人还是逼宫,你们有主意了吗”
众人皆看她,随后又看向杨肃。
东阳伯道:“不管是杀人还是逼宫,直接动手都不是个好主意,他就算不是皇子,也是广威侯世子。
“况且他疑点虽多,也还只是猜测,我们还得先确定他的身份,而后以他谋害朝廷命官,并且私闯皇家禁地无视皇纲之罪名讨伐他,眼下早做准备,不过是防备宫里出其不意冲咱们下手罢了。”
直接动手,那最终就只有起兵逼宫一条路可走,而没有任何退路了。
逼宫不是做不到,可是东宫还有个杨际,朝中有个顾廉,他们眼下无暇插手,不代表之后不能插手。
他们加入之后局面只会更加混乱,作为目前已经落入败势的他们这方,会很高兴局势大乱。
杨际等逼宫这样的机会不知等了多久,眼下杨肃起头,他们打着平叛护驾的名声拥兵而上连锅都不必了,他们只会高兴。
而直接杀傅容报仇,他一个有正经爵位的侯世子,傅家能由着他们杀了他就是能,皇帝也不会答应!那时候也还是要走到跟宫里兵刃相见的地步。
自古以来所有的起义都得有个名号,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是夺了位那也只是个窃国贼,更且败坏了朝纲,有上梁不正下梁歪,引起日后各方蠢蠢欲动窥伺皇权之隐患。
在傅容皇子身份得到最终印证之前,除了讨伐之外竟没有更稳妥的主意。更何况,杨肃还得讨着皇帝的传位诏书,大家伙才算安全。
长缨看了会他们,就说道:“如果动手没有把握,那么不如我先去找找他。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弄明白,不听他亲口说,
第357章 我还想活久一点
长缨在门下站了不过片刻,院里便有脚步声传出来,长缨抬头,廊灯下傅容富贵精致一如往昔。
“铃铛。”他迈出门槛。
长缨走到他面前,俯首行了个礼:“傅二哥。”
傅容微笑,让出路来:“进屋去。”
长缨跟着他入了鸿音堂,角门过去的小花园敞轩里已经摆好了茶点。屋角的龙涎香袅袅娜娜,丫鬟们仍如过去般恭敬又不失亲和。
傅容与她在锦簟上隔桌坐下,神态也依旧如常亲厚:“用饭不曾猜想你今日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去看你。要是不急,不如留下用饭”
长缨道:“我不急。不过看二哥这样子,像是要出门”
傅容挥手让人去备饭菜,而后端茶:“无妨,不要紧的人。”
长缨瞅了他一眼,看着碗里碧色茶汤:“我方才好像看到有宫里人来过。”
傅容手停住,看过来。
“傅二哥向来得皇上器重,莫不是二哥要去赴皇上的约”长缨音色平静,目光自他脸上又下滑到他手上。
“二哥这双手看上去跟皇上的真像,一样的养尊处优,一点也不像是王爷那样拿刀拿枪的人。”
傅容身姿未动。片刻后他垂眼啜了口茶,放下来:“我记得你喜欢吃我们家厨子做的红烧鲤鱼,我去让人添过来。”
“可是我身上有伤,大夫说不能吃鲤鱼。”长缨接着他的话尾道,“我还想活久一点,还请二哥高抬贵手。”
傅容两手撑膝,缓缓又坐了回去,他望着她,缓声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不让你活”
长缨抬手摸上自己的枕骨,说道:“我这里的裂痕,二哥应该不陌生。”
傅容定坐着,笑了下:“铃铛儿又在说胡话了。”
“我之前什么时候说过胡话吗”长缨拿出那块玉,伸手推到桌面。
玉在灯光下发出莹亮的光泽,清晰的徽记与边缘上的豁口都在显示出它的特别。
傅容即便是心性极定,那猛一下收缩瞳孔的动作还是控制不住地显露出来。
“这个是你的,四年前通州郊外,你落在那里的。”长缨道,“你带着人在那里阻截前去暗助钱家的人,玉珮落在打斗场中,被我捡了。
“你在事发地附近久久未曾离去,一时为了捉人,另则想来是为了寻找这个东西
“后来你终于发现了我,可惜还没有打听出什么来,就被我姑父发现了踪迹。”
长缨语气很平静,像是述说着一件毫无疑问的事实。“二哥的母亲是谁”
傅容静坐着,没有说话。
“王爷的母亲是淑妃,而我并不记得当时宫里还有哪位妃子同时临产,即便是有临产的,也不会让皇上同时送两个皇子出宫,为什么你会排行在王爷之前,成为五皇子”
傅容直到听完,才微微勾唇,说道:“这么肯定他是皇子”
“眼下顾家未倒,东宫还在,若不是真皇子,皇上敢于拿个假皇子诏告天下捧到亲王位置给自己挖坑所以王爷的母亲,就是淑妃。”
长缨拿起那块玉,在手里摩挲着:“二哥韬光养晦多年,真是不容易。”
傅容神色渐渐收敛。
晚风把四面帘幔掀起来,本极具清雅风情,此刻看着却莫名透着阴森的气息。
“铃铛这些年长进很多了。”他双手随意地轻搭在两边桌沿,
第358章 所有的仇都会要报
傅容望着她:“我让王爷在朝堂建功立业不好么”
长缨道:“你若能甘心如此,就不会逼死我姑父了。我姑父知道你吗”
傅容缓声道:“他要不是什么都知道,怎么会死凌叔还是很能耐的,比我父亲强些,只可惜他舍去性命守口如瓶连妻儿都瞒着,最后只要杨肃不死,凌家还是得除。”
他看过来:“知道吗当时皇上打算把你指婚给我。”
长缨凛目。
“当初他答应了就好了。”傅容笑道,“你做了我的夫人,我俩就在一根绳上了,我不必担心你会往外吐露我的秘密,他也不至于需要这么处心积虑地保全凌家。
“那么好的主意,他居然放弃而选择极端。”
“我若嫁给你,不也还是会令皇上不放心么”
“那不同。”傅容道,“杨肃是执意不舍你,我是该舍的时候一定会舍。”
他望着她眉眼。“不过当时若我知道你四年后会是如今的模样,我也许也会争取的。
“铃铛,你真的很适合站在朝堂上,虽然不宜母仪天下,可是你很难得。”
长缨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你的工具”
“有利用的价值,也是值得庆幸的。”
“你真可怜。”长缨道。
傅容眯眼睨着她:“我怎么会可怜失败者才可怜。”
“你不择手段,把养育你长大的傅家人都给利用起来了,而应该被你珍视着的直到终老的妻子也能被你用来衡量价值,你就算能赢到最后,不孤独么”
长缨站起来,睨着他:“我姑父的死,包括我先后遇到的三次生死危机,看来都是出于你的手笔。
“傅容,你是怎么心安理得做着凌渊杨肃他们的朋友,一面又在背后吸着他们的血的!”
“既要成事,哪里有那么多的道义可讲”傅容透过茶汽看过来,“你觉得亲情重于一切,可凌家当初不也还是任你在外自生自灭吗
“铃铛,你太天真了,任何事情只要关系到自己,没有谁能真正大公无私。”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舍下杨肃跟凌渊回京呢”
傅容站起来,负手走到她面前:“相信我,换了杨肃是你,也是一样。他身后还有霍家,有谢蓬秦陆他们,一旦当你和他们自己的利益产生冲突,他一样也会舍弃你。
“就算不舍弃你,也是因为你对他而言还有价值!”
“那又怎样”长缨道:“他比你磊落多了,你自诩决胜千里,说到底比起杨际都不如,杨际至少还为自己在拼呢,你呢你就好比阴沟里的水蛭,专门吸人的血饱腹!”
傅容嗤笑起来:“仕途中人哪个手脚干净更莫说是我,只要能达成目标,还择什么手段
“我有个现成的杨肃帮我平定江山,肃清朝堂,我为什么不用你看看乾清宫里那九五之尊,他不也是在号令着天下人为他卖命么
“有能走的捷径而不走,那才是蠢!”
长缨看了会儿他,转身往外走。
傅容道:“你要走”
长缨停在门廊下,回头道:“我要去告你。”
傅容笑起来:“证据呢”
她自袖口里掏出只小瓷瓶,掏出瓶塞往点心盘子里倒了些粉末,而后拿起一块点心来,说道:“我好歹也是朝廷的怀远将军,正经的禁卫军指挥使,你说我要是在这里中了毒,够不够立案”
傅容敛去笑容。
长缨闻了闻这点心,接着道:“你之所以对我和盘托出,不过是自恃我拿不到你证据,不能将你如何。
“不过昨
第359章 就以谋杀为由头
沈家这边自长缨走后,杨肃等得实在心焦,索性先回王府整肃侍卫,东阳伯他们因要等长缨消息,便打发少殷他们先回去,而后也随同一道去了王府。
佟琪见杨肃自打长缨失踪回来之后,这两日独来独往,有事只跟谢蓬说,心里十分失落,晚饭随便吃了点便又信步到了承运殿,望着清寂的殿堂,心头也跟着变得冷清清的。
等殿外有动静,竟又是凌渊东阳伯等人一道伴着杨肃回来,这番阵仗,使佟琪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处在边缘的人。
他上前行了个礼。
杨肃停下步,忘着明显有着惶恐和失落的他,昔年那些点滴全都浮现在眼前。
他沉吟半刻,最后道:“去找谢蓬,有什么事不明白,去问他。”
佟琪灰黯目光顿时有了色彩,称了声是,退身离去。
虽说身边人不见得个个稳当,但杨肃其实并不愿意防备佟琪管速他们几个。
佟琪自小就跟着他,不光是他的侍卫,还是他的伴读,多少风风雨雨是一起过来的,如果他和管速不能信,他真不知身边还有什么人能值得信了。
这边厢刚入座,凌颂和凌述也追着过来了,还没说上几句话,原先打发在傅家门外候着的郭蛟就大步走了进来:“沈将军和紫缃回来了!”
一屋子人嗖嗖起身,杨肃抢步上前:“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没有。”长缨安抚地先回应了他一句,然后走进来:“已经确定了,傅容就是五皇子!他供认不讳,显然是有恃无恐!”
凌渊道:“果然是他么!”
长缨点头。
屋里默了下,东阳伯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必再迟疑了,究竟是直接出手还是入朝控告,眼下拿主意!”
“我赞成直接出手!”冯少康道。
“我也赞成!”凌颂道,“上朝控告也是扯皮,还不如直接了当取他性命!”
“但我们终究需要有个由头,没有道理就这么冲上去杀人。”荣胤道。
他看向杨肃:“这事儿其实还得有个步骤。在他皇子身份被揭露之前,私以为王爷不宜为头。
“最好是先由璎姐儿出面揭发他屡次行凶暗杀,随后我们与惜之跟上,把当年凌二哥的死因公布出来。
“他的皇子身份不被揭露,王爷只能跟我们一样从旁帮忙,而只有等到他身份暴露,王爷才能为首,以酌情探告傅家混淆皇室血脉意图不轨,方为稳妥!”
“但他不见得会任由咱们作为。”少殷说。
“这不要紧,”长缨道,“我们筹谋得再精细,也无论如何不能做到算无遗策,但不管怎样,只需记住一条,这件事是因昨夜我的事起的头,所以我们也必须得以这个为名出手,否则就站不住理。而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逼得他显露原形。
“我想荣叔的意思,是让我们借这件事情,逼迫他们不打自招!”
“没错!”荣胤点头,“我们必须要有个理由才能行事,傅容谋
杀武将,就是我们的由头!”
众人闻言点头。
杨肃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早朝惜之便可当庭控诉。至于证人,为他的行踪作过伪证的几个人都可以算上,——那几个人在哪里”
“还在监视中!”凌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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