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冠

    齐方的酒顿时就醒了。

    跟在身后的来福早已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地拉着齐方的袖子，准备一有不对就拉着少爷跑。

    齐方一时也有些乱了分寸，紧张道:“天子脚下，你们不想活了”

    对面领头蒙着面说道:“老子干的就是这笔买卖，少废话，我兄弟伙只劫财，不要你们的命！”

    “不知几位大哥要多少”

    “一……一……“贼头竖起一根手指，“一万两！一万两就放了你。”蒙面大哥狮子大开口。

    齐方苦着脸道:“谁出门带一万两银子。”

    别说一万两，齐方现在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他出门是跟朋友聚会吃饭的，哪里会带钱在身上，随身荷包里就几两散碎银子

    “那就别怪兄弟伙不讲规矩了，兄弟们，上！”蒙面大哥也不再废话，招呼人就要往上冲。

    一旁的慧远和尚站过来，口念一声佛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各位施主何不行个方便”

    蒙面大哥冷笑道:“行个方便只要拿出一万两，兄弟伙就放你们走，拿不出来就别怪兄弟了。”

    在慧远跟劫匪说话的间隙，齐方忽然意识到慧远是法严寺护法僧队伍的大师兄，虽然他自己说法严寺功夫不怎么样，但对付几个半路跳出来的劫匪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是万一对付不了，只要慧远拖住对方，来福就能跑到京兆府衙报案叫来援兵。

    这边，慧远一直在跟对方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甚至保证如果放过他们，自己保证不会报案，就当今晚谁也没见过。

    但对方铁了心要钱，拿不出钱就要打。

    终于，双方还是谈崩了。

    “我们的规矩是不走空，今晚没钱，就要你们三个一人一双招子。兄弟们，上！”

    慧远上前两步，挡在齐方和来福面前。

    “两位施主暂且到巷子里躲躲吧，拳脚无眼，要有个闪失伤着施主就是小僧的罪过了。”

    齐方从背后看慧远，发现他的光头分外圆，趁着月光看还分外亮。

    来福巴不得走，拉着齐方就躲进去了。

    ……

    慧远双手合十，对着冲上来的人群又念了一声佛，喃喃道:“非是和尚要动手，实在是逼不得已。”

    齐方从角落探出头来看，这群劫匪应该是真的穷，兵器都没几把像样的，多是木棍铁棍，只有少数几人手里有刀，领头大哥手里提着就是一把宽背大刀。

    打劫也不知道先搞定装备，只知道靠着人多打人海战术，业余。

    话说回来，有买装备的钱谁还出来打劫。

    一根胳膊粗的实木棍已经到了慧远眼前，慧远以头相迎，木棍结结实实杂在和尚的光头上。

    和尚轻喝一声，木棍应声而断。

    而和尚硬挨这一下，脑袋上除了有一些木屑，还是那么圆润光滑。

    慧远一掌拍在来人的胸口，将他击出丈远，狠狠的砸在路旁店铺的石阶上昏了过去。

    慧远这一招并没有吓住继续冲上来的劫匪。

    “我看你有多硬！”说着一根铁棍就要往慧远头上砸。

    只见慧远抢上一步，一个冲拳重重的打在来人肚子上，这人立刻萎靡下去，抱着肚子滚到一边。

    接下去，就是慧远与剩下的劫匪的大乱斗。

    一场一边倒的大乱斗，碾压局。

    不过一刻钟，七八个劫匪已经被慧远制服，只剩领头的大哥呆立在原地，提着大刀砍也不是，逃也不是。

    慧远没下死手，只是将他们或是打晕，或是打至满地打滚丧失战斗力。

    缩在墙角的齐




第十四章 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第二天中午，慧远就带着齐方抄好的一卷千字佛经回太平山了。

    现在正值七月底，天正热。齐方只穿了件单衣，搬了把椅子躺在廊上，吃着唐书送来的瓜果，这些东西都用井水湃了一夜，现在吃来清凉可口。

    “来福，家里还有冰块吗”齐方热得实在受不了了。

    齐府有自己的冰窖，往年都用不完。

    “少爷，十好几天前家里的冰块就用完了，现在全指着凉水解暑。”

    “老爷那边呢”齐方指望齐宣还能剩些。

    “我早打听过了，老爷那边也没了，咱还多亏老爷多给了些呢。”

    来福擦了擦头上的汗，倚在柱上，接着说道:“谁能想到今年会这么热，去年就应该多存点冰。”

    齐方躺在椅子上，从旁边的凉水桶里拿出一个苹果，丢给来福。他自己提了一串葡萄摘着吃。

    主仆二人在这大热天有气无力的待在廊上唉声叹气。

    这时清漪从房里出来，看着两人，好气又好笑，道:“你们两个躺这儿干嘛呢来福，建兴叫你。”

    来福软绵绵地答应了一声，走了。

    清漪坐在旁边，齐方摘了颗葡萄，剥了皮送到她嘴边，清漪红着脸吃了。

    清漪看自家相公毫无形象地赖在躺椅上，敞着衣服，拍拍他，说道:“起来，我跟你说个事。”

    齐方耍性子:“不起来，我好热，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清漪自顾自地说道:“这几天我翻了府里的账，咱家这两年进项可不多。”

    自二人成亲后，清漪成了齐府少奶奶，自然要把这个家管起来，不然齐宣、齐方这两父子哪里会关心府里的钱货问题。

    齐方却满不在乎:“再不多，也不会短了咱，你操什么心。”

    不料清漪恼道:“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齐方翻身坐起，拉过清漪的手，笑道:“好好好，你说，我听着。”

    清漪缓缓道:“府里每年从庄子上有一笔进项，但都是送些田庄上的果蔬并吃食来，咱家人口不多，一年到头也够吃，至于银子，庄子上一年也就三五千两。”

    齐方点点头:“不少了。”

    清漪瞪了他一眼。

    “除了庄子，咱家原籍还有些产业，一年也能有个五六千两。”

    齐方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让她继续说。

    但清漪却没了声音。

    “嗯没了”齐方疑惑道。

    “没了。府里一年也就进个万把两银子。”清漪道。

    “万把两也够了，咱家人少，花钱的地方不多。”

    “你懂什么呀。”清漪恼道，“你也不看看咱家是什么身份，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不说别的，上个月魏国公过寿，咱家送了多少你知道吗还有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车马服饰，一年到头又是多少银子京城各家每年的交际应酬又是一笔开销。老爷又喜收藏，各种善本、字画、古玩，老爷喜欢的，能不想方设法买吗”

    “那每年我们能剩多少”齐方开始意识到府里的财务危机了。

    “你还要剩这两年府里不欠钱就是菩萨保佑了。建兴前儿跟我说了，他托人在外放债，一月也能有几十两的利钱，你一年到头的衣裤鞋帽都从这上面来。”清漪说完看着齐方，让他说话。

    齐方小心问道:“那咱家，没钱”

    “没钱。”清漪小嘴一瞥，把难题抛给齐方。

    “老爷知道吗”齐方问道。

    “哪里敢让老爷知道，老爷性子最是淡薄，从来不把钱放在心上。纵让他知道了，也弄不来银子。”清漪所说倒也不假。

    清漪坐在一旁，轻声嘀咕:“旁人看我们多风光，又哪里知道我们的难处。”

    清漪转头见齐方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打了他一下，恼道:“你到底



第十五章 朋友，冰块要伐？
    硝石很常见，很便宜，齐方让来福准备了足够的硝石以供使用。

    硝石制冰的原理很简单，硝石溶于水会吸收大量的热，在水中会形成硝石结晶——你也可以说这就是冰块——但齐方不打算用这个。

    他先取了一个小罐子，在罐子里注了水，又将罐子放在一个同样装了水的小盆里。

    “注意看了。”齐方对围着看热闹的下人们喊道。

    他吩咐来福拿过一袋硝石，慢慢往小盆里倒，来福一边倒他一边搅拌。

    渐渐的，小盆里的水开始起变化。

    慢慢的，慢慢的，小盆里的水开始结冰，随着硝石越倒越多，冰块也越来越多。

    围观的众人都惊呼，纷纷说:“少爷难道会法术么”

    齐方笑笑不回答，又看了看盆中的小罐，等到小罐里的水也结成冰了他才喊停。

    他要的不是盆里的硝石结晶，那些冰块有轻微的毒性，虽死不了人，但齐方也不打算多事。

    他要的是小罐里的冰块，这冰块是干净的水结成的，无毒，能直接吃。

    来福伸过手来，齐方将小罐里的冰块轻轻敲出，掉在来福手里。

    “真的是冰块！”来福感受到手里的冰凉，惊喜道。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一块小小的冰块被十几人传来传去，摸了又摸。

    清漪在小房子外听见里面的人大呼小叫，心里奇怪。

    ……

    小方是魏国公府的家生子，他爹老方常年在南边给府里管田庄，而他则有幸跟着小公爷——老太爷最宠爱的孙子。

    天气越来越热，府里的冰块早就用完了，本来皇上体恤老臣，隔三差五的会把皇家储备的冰块送些出来，但最近听说，宫里冰块也快用完了。

    天气热得人烦躁，小方自然要想办法给府里找些解暑办法。

    凉水已经不管用了，果蔬也总有吃完的时候。

    小方还记得前几天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上门问他们家有没有冰块，要高价买。

    当时小方把他们赶出去了，这大热天的，谁家舍得卖冰块。

    不过现在，小方倒是很想见见这几个商人，保不齐他们手里已经收到了冰块，自己可以从他们手里买。

    价格贵点也没关系，魏国公府从来不缺钱。

    小方在大街上闲逛着，今天他出来是给府里的公子小姐们买市面上的新鲜玩意儿。

    玩偶、面具、新出的书，这些东西家里的公子小姐们都很爱。

    小方有一趟没一趟地逛着，刚在一个摊子上买了个馅儿饼吃，他就看到前几天那个上门来问冰块的人。

    小方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一把揽住，笑道:

    “老板好久不见。”

    来福记得这人，是魏国公的小厮，于是也笑道:

    “你是”

    “您怎么连我也忘了，前几天，您还上我们家买冰块呢。”

    来福恍然明白:“原来是苏府，少见少见。不过有话说话，别这么搂着行吗天气热。”

    小方不好意思地送开手，谄媚地问道:“老板可收到冰块了”

    来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明白小方的意思，叹气道:“天气太热，谁家的冰块都不卖，难啊。”

    小方神色顿时暗淡下去，看来他们也没收到冰块。

    来福见小方沮丧的模样，话锋一转:“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有点收获的。”

    小方眼睛一亮，笑道:“那老板可否割爱，卖给我几块”

    来福跟着小方一起笑:“你要啊”

    “嗯。”

    “没有。”来福一口回绝，“这大热天的，我们跑遍了京城，这才从砖头缝里扫出那么点子冰来，我们自家还得用呢。”

    小方急忙道:“你们也是从别人手里买的不是，咱做个买卖，我又不亏你。你满城里打听去，我们苏府向来厚道诚信。”

    来福为难道:“我也是给东家办事，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小方机灵道:“你就回你东家说没收到，我多给你钱。”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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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石府卖冰
    “谁有钱咱挣谁的，老百姓谁家用得起冰块。”齐方坐在上座，看着桌上敞开的包袱皮，包袱皮里是各大钱庄的银票。

    总计四千二百两。

    齐方说完得意地看了一眼清漪:“怎么样我这份本事可入得眼”

    清漪还沉浸在桌上的银票里，没有说话，一旁的来福笑道:“五天挣四千多两，沈财神也不过如此了吧。”

    齐方抽出两百两银票交给来福:“赏你们的，这几天辛苦了。”

    来福喜滋滋地结果银票，众仆人连连道了谢。

    “好了，下去吧。”

    来福等人下去了，清漪说道:“冰块生意也做不长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