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权宦

    白玉京笑着打断了杨廷和:“老大人还是准备好银子安装暖气吧，这场赌局小的指定是赢定了的……呃，对了，万一出了岔子你们可别见死不救，毕竟一千两银子再多也没孩儿的命值钱，你说对吧义父”

    见他跟自己开玩笑，孙忠嘿笑点头，骂道:“放心吧小崽子，就你想死咱家还舍不得让你死呢，再说了，陛下连御医都派来了，有他们轮班守护，断不能让你出了岔子。”

    “孩儿不过就是这么一说吧……诸位前辈，杨大人，杨先生还有少夫人以及哥哥们，还请静候佳音，我去也！”白玉京嘿嘿一笑，冲屋内诸人罗圈作了个揖，直起身来，如即将上战场的将军般斗志昂扬的转身走到里间门口，大声吩咐早已待命的下人:“点火！”

    三个采暖炉分别安在房间的东南，西南，东北三角，木柴以及煤块儿和引火之物早已准备就绪，每个炉子旁边各站一名下人，闻听吩咐，直接将手中点燃的蜡烛放进炉膛，铺好的干草熊熊燃起，干燥的木柴加进去，在烟囱的吸力之下火苗蹿升，发出呼呼的声音，再等片刻，煤块儿加入，关上炉门，点火的过程就算是完成了，所用不过就是一袋烟的功夫。

    眼看着白玉京迈步进门，三名下人鱼贯而出，外间顿时议论了起来，有站在杨廷和阵营不相信白玉京能赢的，也有站在白玉京阵营不相信他会输的，不过前者多些，后者不过孙忠高忠等寥寥数人而已。

    里间的门已经被关上了，窗户自然也是封死的，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除了送饭和拿便桶以外，除非白玉京主动认输，不然绝对不能开门出来。

    这绝对是一种胆大包天的尝试，尤其是在当今这种中煤气事件频发的情况下——据顺天府报上的数据，入冬以来，仅仅是京城范围之内便发生了不下千起中煤气事件，死亡人数数以千计，这还是屋里仅仅用火盆取暖的前提之下，现在倒好，三个大火炉子产生的毒气肯定数倍于火盆，加之连风都不通，就算有御医轮班值守随时可以救援，白玉京也有很大的可能会丢了小命。

    别说杨廷和他们不相信白玉京会赢了，就算是知根知底儿的孙忠和高忠他们几个，别看嘴硬，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的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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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夤夜来探
    神仙醉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乃龙虎山不传之秘，只需稍稍混入酒水便可置人于死地，死状与大醉者无异，故名。

    回京之后，张广瑞是朱厚照最得用的宦官，常伴左右，须臾不离，只睡熟之后，他才可以有些自己的时间。

    所以，他没来的及亲眼目睹白玉京与杨廷和开赌的盛况，等他赶到灯市口的时候，钟鼓楼已经开始敲第四通钟了，正是夜半，更深夜静，悠长的钟声飘飘渺渺，回荡在京城的上空，风雪早住，街面被人踩的结结实实，白晃晃的，稍不留神就要摔个大跟头。

    十月雪塞过铁，想要彻底融化估计要等来春了。

    更夫敲着梆子从杨记门前经过，已是三更，守门的番子和杨记的伙计穿着厚厚的皮袄窝在背风的地方，一边就着花生米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听到远处更夫截住一顶小轿喝问身份时便全都站起来伸着脖子眺望。

    豹房侍卫统领的腰牌可不仅仅在西苑有用，不然宵禁的情况下一路赶来，张广瑞早就被锁进大牢了，根本就到不了地头——后世虽不宵禁，半夜之后，街上的警车也就多起来了，意思其实差不多，没事没非的，最好也就别出门找麻烦了。

    张广瑞非来不可，今晚朱厚照睡下之后，刘氏跟他弄的很不愉快，原因自然还是因为肚子里的那块不合时宜，虽然最终刘氏再次被他说服，但瞧她那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

    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来者何人”眼见小轿到了近前，守门的便知轿中人身份不凡，所以开口的番子便留了好几分的客气，不然按他们的做派直接就要问候对方女性亲属了，毕竟印公可是吩咐了，白公公身份贵重，赌局期间不许任何可疑人靠近。

    银质腰牌入手比铜质的还要沉重，看清身份，番子愈发收敛，双手捧着递回给张广瑞，躬身说道:“原来是张公公，这么晚了，您……”

    “白玉京是咱家的兄弟，白日里陛下离不开咱家，好不容易陛下睡下了，自然要来看看，怎么，不让进”张广瑞板着脸反问了一句，脚步不停，直接便上了台阶。

    番子连忙侧身让开，猫着腰虚引，嘴里赔笑:“哪里哪里，旁人倒也罢了，公公乃是陛下最信任之人，便我家印公当面，也万不敢挡您老的架啊。”

    张广瑞不置可否，随口问道:“咱家那兄弟还好吧”

    另外那名番子早已挑开了门帘，杨记伙计开门，张广瑞大步而入，引路的番子紧随其后说道:“白公公没事儿，三餐正常，后晌要了笔墨纸砚，头更用的晚饭，二更时洗漱，现在估计已经睡熟了……就是前边亮灯的，白公公在西间，大爷……呃，就是我家印公的义子高忠和坤宁宫的孙秀公公在外间守着，您老稍待，小的通禀一声……”

    “不必了！”张广瑞加快步伐大步上了台阶，挑帘便进，番子就势止步，已听里头传来高忠的问话之声，少顷，又听寒暄见礼，便彻底放了心，冲黑暗处摆摆手，这才转身离去。

    “小白已经睡下，张公公心意到了就成，陛下那边离不得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明日一早，咱们自然会把你深夜过来探望的事情告诉小白。”

    听张广瑞的意思想叫醒白玉京，高忠便道。

    孙秀还记着当初被张广瑞欺辱的茬口，冷着脸并不说话。

    “小弟找小白还有点别的事情，还请大爷通融一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高忠不比孙秀，乃张锐所信重之人，张广瑞还真不敢跟他耍威风。

    “这个……”高忠瞥了眼东间，不待开口，已听屋内传来一声轻咳，张广瑞吓了一挑，视线落到门帘儿上，压低声音问道:“谁在里头”

    “升庵先生夫妇……这可是小白跟杨大人之间的赌局，咱们这边留了人，杨大人那边自然也得有人方算公允。”

    张广瑞释然，瞥一眼角落那位适才给他行礼的中年人，想来也是杨府信任的才是。

     



第七十六章 变化太快
    张广瑞一点也不奇怪白玉京会问出这个问题，三更半夜的，若只是来看望一下的话，委实也没办法说的过去。

    来之前他已经想好了，要以诚动人，所以并不犹豫，点点头:“兄弟你猜的不错，确实出事儿了。”

    “哦”白玉京紧了紧被子，顺势往起坐了坐，努嘴冲脚下道:“别急，坐下说。”

    张广瑞坐到床尾，开门见山:“刘妃有孕了，是为兄的。”

    石破天惊！

    犹如一声惊雷，白玉京被惊的目瞪口呆，良久才回过神来:“好事儿啊，到底还是让你捷足先登了，小弟给大哥你道喜了。”

    张广瑞当然知道白玉京这道喜究竟有多么的言不由衷，却并不点破，而是苦笑着说道:“若是陛下不得这场大病嘛，确实是件大喜事，错就错在这孩子来的不合时宜……咱俩知根知底，为兄也就不跟你废话了，陛下活不了多久，不出百日，必定龙驭宾天，而就在昨日下午，内阁请旨，希望提前让兴献王世子袭爵，陛下已经答应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位已定，你所希望的过继衡王子之事已成泡影，皇后娘娘的日子不会好过了，是走是留，你得早作打算。”

    白玉京何曾想到短短时间事情发展如此之快，来不及反应，冲口便道:“如此说来，你是要离开了”

    张广瑞微微点头:“不得不走，杨廷和他们不可能让皇位空悬，等着刘氏肚子里的孩子登基，如此一来，刘氏的命运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万一牵连到我，怕是龙虎山都要受到影响。今日我之所以半夜过来，就是通知你这个消息。”

    你有这般好心

    “多谢张大哥，当日……”

    “当日你我竞争，为兄一时想不通，险些酿下大祸，好在兄弟你吉人天相，不然为兄悔之莫及……这事儿你别跟为兄一般见识，各位其主而已，如今你尚可留在宫中，为兄却不得不离开，其实为兄已经输给你了。”

    “话不能这么说，张大哥乃是龙虎山高足，掌教真人的直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小弟混不下去指不定还得求到你头上呢。”

    “世事难料，这还真没准儿，你放心，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了，相交一场，日后若有为兄掌事那天，为兄答应你，定会祝你发扬龙门一派。”

    白玉京的心思从未如此刻般转的这么快过，问道:“大哥高义，怕是还有条件吧”

    “兄弟果然聪慧，为兄佩服，为兄不求别物，只要你把金丝熏的种子给为兄一些便可，说起来还是你害的，那金丝熏为兄如今是一日不能离开了，日后你我远隔千里，可让为兄怎么活”

    “这是小事儿，只需小弟手书一封，你带着去西郊皇后娘娘的庄子去找孙刚，他见了小弟的书信，定然会把种子给你，不过呢，小弟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兔崽子，怪不得哪儿都找不到孙刚，原来送到皇后的庄子上去了。

    “把你龙虎山缩阳之法教给小弟，这事儿小弟早就好奇，一直想参详一番，和我龙门派有何不同之处。”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至于金丝熏的种子，到时候你找不到孙刚我可就没办法了。

    张广瑞哪儿知道现在的白玉京根本就不会缩阳之术，略愣了一下很快答应道:“我当什么大事儿，好说，估计两派法门应该大同小异，除了天赋异禀之外，反正这法子便传出去也没大用，为兄告诉你便是，你听好了……”（必须插一句题外话，这个设定真是个剧毒的设定，好在按照书的发展，日后就算白玉京不会缩阳之术也影响不大，求各位包含一下吧，或者谁真能提供一下听着特别靠谱的方法，到时候我再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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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人命如草
    刘玉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是白玉京和杨廷和之间的赌局进行到第三天时高忠告诉他的消息，赌局开始那天来了好多人，第二天时便差些，等到了今天人却突然再次多了起来。

    是的，只要白玉京再平安度过一天一宿就会赢下这次赌局，真要如此的话，他固然是赚的盆满钵满，倾家荡产者肯定不在少数，所以，与其说人们关心他的安危，倒不如说盼着他死到里头最合适。

    呃，好吧，这念头有点太恶毒了，不死也没关系，只要中碳毒就成。

    孙秀压根儿就没离开过，所以夏荷死的消息是孙忠告诉白玉京的，其实他也没明说，不过是进去看白玉京时冲他微微的点了点头，那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很好，如今刘玉也失踪了，只要刘氏一死，张广瑞出逃，老子就算暂时安全了。

    白玉京没敢认为彻底安全，这天下本就没有绝对不透风的墙，夏氏和孙忠倒也罢了，张锐和张广瑞那儿他可不敢打包票，哪怕已经和张锐定下了攻守同盟，对方也按他的要求杀了刘玉，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仍旧希望把这两位也弄死。

    想自然是这么想的，不过一想到夏荷跟刘玉两条活生生的生命转眼间消逝他就十分不安，说到底他还是受后世的影响太深，虽不是亲自动手，两人毕竟还是因他而死。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生平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切身的体会。

    好在被丢进某口枯井的不是老子，不然的话，那两位不定多么开心吧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白公公。”门外杨慎唤他。

    “怎么了升庵先生”白玉京略提高了点声音。

    “枯坐无聊，不如作诗取乐，你说呢”

    这就不对了，你们两口子可都是文坛的翘楚，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呃……这个嘛，我这人脑子笨，素缺急智，先生就别难为我了。”

    此间已经有人要作诗消磨时间了，夏荷与刘玉的生命却已然彻底的定格，人哪，折腾半天，到底图个啥呢

    “白公公太谦虚了，再者说了，不过是消磨时间而已，便作不出来也没人笑话。”杨慎在外笑道，他还真没难为白玉京的意思，实在是憋的无聊想找点事儿干罢，他瞧出来了，赌局白玉京大概是赢定了，只是两口子讨论良久也没弄明白为何加了个烟囱就可以避免中碳毒。

    文徵明也来了，听杨慎如此一说便附和道:“状元公说的对，权当以文会友嘛，你那首咏梅如今可是在勾栏里红极一时，听说的头牌浅浅姑娘早就放出风了，若有人能再从你这儿求得一曲，必以纹银百两酬谢……老夫正好最近囊中羞涩，状元公，少夫人，还有诸位可别跟我抢啊。”

    孙忠呵呵一笑:“衡山先生放心，只要小白做的出来，肯定没人跟你抢。”文徵明先人曾是衡山人，是以自号“衡山居士”，不过大家除了叫他“文大人”外一般都称其为“衡山先生”，以示尊敬之意。

    “是啊”

    “没错”

    众人唯恐不乱，纷纷附和。

    高忠还笑道:“不光小白，状元公和少夫人也是闻名遐迩的人物，随便做出几首，怎么也得比小白的值钱罢！”

    “高公公太抬举我们了，”杨慎谦虚了一句又道:“衡山先生说的对，以文会友，大家全都参与，反正就是图



第七十八章 巾帼不让须眉
    平心而论，白玉京真没装逼的意思，他本来想的其实是徐志摩的那首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没错儿，他的心思尚停留在刘玉和夏荷身上，不过是听到孙秀取笑高忠，不由自主便想起了纳兰性德的那首诗，然后鬼使神差的便背了出来。

    于他当然是背诵，外间之人可就不这么想了。什么是经典经典就是走心，就是可以迅速产生共鸣，然后流传千古。纳兰性德的这首完美诠释了这一切——芸芸众生，但凡有些经历的，哪个不曾爱过，哪个又不曾恨过

    “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黄娥喃喃自语，眸光迷离，不知想些什么。

    杨慎神情复杂，深吸一口，淡淡的烟雾流泻而出，缓缓开口:“刘孝绰所作《班婕妤怨》中有一句‘妾身似秋扇，君恩绝履綦。’香山居士又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后，安史乱起，明皇入蜀，于马嵬坡赐死杨玉环。杨死前云:“妾诚负国恩，死无恨矣。”又，明皇此后于途中闻雨声、铃声而悲伤，遂作《雨霖铃》曲以寄哀思……”

    他所说乃是适才白玉京背诵诗句当中所用典故的出处，虽未有丝毫赞誉之辞，语气中却带了出来。

    孙忠略通文墨，高忠也有才具，加上当值的谈允闲，以及另外几名来凑热闹的内侍外官，听其讲解点头不迭，一个个挖空心思的想要凑上一趣，不妨却被文徵明抢了先:“状元公博学多闻，实在是让人佩服，怪不得蒋阁老夸你:用修之博，何减古之苏颂”

    “衡山先生过誉了，比起白公公，某家惭愧至极，适才大作，旁的倒还罢了，尤其起首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引人遐思，思来想去，居然不知该用何种言语评论，不若衡山先生……”

    杨慎话未说完文徵明便接过了话头:“别说，适才听高白两位公公大作老夫还真生出了不少的感触，状元公，诸位，且听老夫诵来，说:盛世太平，生的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岂不知繁花如镜知命的，莫问前生。独醒的，天命早定。看破的，人间豪杰。痴迷的，不过是白送性命。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的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