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言家九
“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会遇到更多修女姐姐,她们会比尤娜姐姐更好看,比尤娜姐姐更温柔,也比尤娜姐姐更关心你……”尤娜如此说着,却又感觉有些心酸,因为
在那些修女姐姐之中,像我一样真心待你的又有几个呢?
她站起身来,从阳台上拿下那副怪异的画,将其递到了西泽面前。
“这个……是?”西泽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你的生日礼物,同时也算是……离别赠礼吧,”尤娜微笑着说,“你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西泽睁大了眼睛,看向这副画,画上是无数细点与短线,这些看似随意的笔画组织在一起,乍一看就像是错乱的线团。
尤娜正想给他解释什么,出乎意料的,西泽居然一下子就看懂了这幅画上的是什么。
他拿着画纸,呢喃道:“离塔星座……”
“没,没想到小西泽这么聪明啊,”尤娜有些尴尬地嘿嘿一笑,试图给他讲解起来,“我们的神明,也就是轮亥,将星空分开之后又用不同的星座连接起来,轮亥说,在不同星座下出生的孩子,其命运和性格也会顺着星座的本身而成长。”
这算是复习,因为类似的话西泽已经抄写过很多遍了。
但他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表现,只是静静地握着画纸的边角,不言不语。
“小西泽出生的日期属于离塔星座,所以……”她的下一句话是你的生活会充满离别,而你自己却会坚定如塔般朝着自己的未来笔直前进,不顾一切。
但她有些说不出口,因为充满离别这种事,听起来太让人伤心了。
“尤娜小姐,”西泽忽然开口,他抬起眼,看着尤娜的脸颊,说,“我不相信神明。”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也是他第一次,反驳尤娜的话。
“我不相信轮亥,我不相信神明,我不会相信这种存在,”他坚定地说,“即便是在教堂生活了两年,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他们。”
“为……什么呢?”尤娜没有生气,只是不解与无奈,她是第一次看到西泽如此坚定的模样,“是因为神明没有回应你的期待吗?”
她以为是蕾娜丝的事影响了西泽。
再度出乎她意料的,西泽摇了摇头,说:“我从来没有对神明期待过……只是我记得很多让我伤心的事,都和轮亥有关。”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母亲死去的那个夜里,他听到床上的母亲,平静又不甘地对他说“现在轮亥终于要来杀我了……西泽,们终于要杀我了……”
她就这么死去了。
回忆戛然而止。
房门被人推开,彻骨的寒意随着激烈的流风狂烈地涌入房间,西泽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着灰绿色军衣的冷俊男人。
“决定要跟我走了吗?”他说。
尤娜远远地看着那个男人,却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周围的空气似乎开始变得粘稠,具有实感,乃至快要将她绞杀其中,陷入窒息的海渊。
这是一种相当骇人的压制感。
在她回过神来之后,西泽和男人都消失了,她愣了愣,发觉到自己身上正盖着那张绯色的绒毯,桌上的那幅画也不见了。她打开怀表,惊恐地发现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一分钟。那些时间就像是被沙砾掩盖过去的漏斗,又像是被偷走了一样,不知流逝到了何处。
她连忙站起身,跑出房间,抓起一件御寒的衣物套在身上,穿好鞋子,跑出了教堂。
尤娜知道他们要怎样离开码头的汽船。
那艘巨大的汽船在昨晚堪堪停靠在了海镇简陋的码头边上,就像是皇帝在草屋中歇息一样。船身上用油漆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姓氏伦瑟迈尔斯。
没有人会不知道那个名字。
她跑过曲折的街道,不经意间透过窗口看到一个不安的孩子。
不止他一个人会这样不安,所有孩子在今晚都会由于恐惧而失眠。
即便现在是凌晨四点。
最不安的应该是那个东方的男孩珏。
但尤娜跑过镇上一座单独的房子,看到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影子狠狠地摔着枕头。
她很庆幸珏没有出事。
阴森的杉树林在月下静静地泛着白色的光华,隐隐有松鼠在枝叶间跳动,一切都静谧如一副灰色的图画,她裹紧了外套跑过杉木,却莫名觉得自己距离那二人越来越远了。
一阵汽笛声突兀地自远方的月下轰鸣而起,像是浓厚的烟尘堵塞了耳朵一般,她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跑到了海岸边。
夜幕下的海面有些泛紫,远处却又泛出深沉的黑。
她看着微微颤动的海水,还有已经驶向远方的白色汽船,嘴角莫名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因为她脚下的码头甲板上有人用刀刻下了一句话:“谢谢你,尤娜小姐,我以后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真是天真的孩子,”尤娜小姐叹了口气,在寒风里紧了紧自己的衣领,有意无意地呢喃,“你去了那里以后,可就不再是随心所欲了……”
她向着四处看了看,忽然发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女孩站在离码头不远的杉树下,扶着树干,小小的身体融在树间,像是空气一样。
她缓步走到了女孩的身边。
女孩看到她,却也只是安静地沉默着。
“伊珊,”尤娜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说,“不要再看了。”
“老师……”伊珊洛娜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沙哑。
“你受冷了伊珊,”尤娜有些心疼地说,“我们回去吧。”
“老师,”伊珊洛娜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小声地说,“西泽不会回来了是吗?”
尤娜的动作僵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原状,她有些挣扎,最后却选择了更加残酷的回答:“是的,伊珊,他不会回来了。”
伊珊洛娜有些说不出话。
尤娜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作为老师和大姐姐的她有不少孩子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伊珊洛娜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亲口承认了,她是喜欢西泽的,却一直不敢告诉任何人。
“真的,不会回来了吗?”伊珊洛娜最终还是带着抬起头来,轻声地问。
“不要再去想他了,伊珊,”尤娜蹲下身,缓缓地抱住了她,“他已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原来他从来没有和我在一个世界里过……”伊珊洛娜低下头,有些茫然,却又十分明了。
尤娜站起身,牵住她的手,说:“我们该回去了。”
伊珊洛娜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子,却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地平线上那白色的影子。
尤娜闭上眼睛,在心中悄悄地说不要再去想他了,伊珊,西泽他啊,已经回不来了。
伊珊洛娜将头转了过来。
没有人知道尤娜的话让她产生了什么让人不解的想法
“既然西泽不会回来了,那我就去找他。”
尚且年幼的女孩,如此执着地想着。
直至将这个想法深深地铭刻在了心底。
于是,海面上涌起了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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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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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以为刚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院长的脸色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学生们,他也可以注意到刚刚发出异议的大多都是一年级新生,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都是听着历史学院收了一位笔试满分附带魔法天赋满分的学生这件事一路听到今天的,对西泽最多的不满也就是来自于那天石坛上的放鸽子,但说实话这种事情也已经太足够西泽招人恨了,这也是为什么灰叶会说现在西泽要比他更招人恨一些,要不是院长在前边站着吓人,可能现在西泽已经被他们围起来了,而四年级的学生已经部被派出学院进行实地训练和集体考核,都还没来得及回来。
“但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再说清楚一些,”院长将手放在一起,视线在古拉克的身上划过,后者竭力想要在那样的压迫下抬起头,却最终还是在心悸之下不由自主地看向地面,靴尖上的泥土似乎还带着血的颜色,气味尤新。
“这位新生西泽带着神职者的身份进入学院,在他来自白石城的简历上我们将他看得一清二楚,笔试满分只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我们不会将这种事当作可以炫耀一整个学院生涯的资本,但神职者可以,神职者万里挑一,即便是放眼整个圣学院的教学历史,就算是神学院的学员,在最初一年的学期里便获得神职者地位的人也数不过一只手。”
他拍了拍西泽的肩膀:“其二便是他愿意为了希欧牧德的另一个学生,也就是三年级的那位灰叶而接下安蕾的战约,当然我也知道这便是让你们愤懑不平的那件事的开端。”
安蕾默默站在人群里,身影笔直,背脊似箭,雷蒙内心略带赞许地看着她,这便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雏形,那位西方历史上的传奇人物奥古斯丁便是能在海兽的血液里沐浴还能面不改色地拿起长枪发出沉稳战吼的人形怪物。
“这确实是我们对他最不满的地方,”有人遥遥地说,人们为他让开一条道路,那是一个体型挺拔的男学员,西泽认出他穿的是神学院的校服,白衫白衣,“他既然做不到却为什么还要许下承诺?”
灰叶看着他的背影,远远地笑笑:“安德鲁,神学院有名的赌棍,看样子你在我家师弟的那场决斗里吐了不少吧。”
虽然隔着很远但安德鲁还是听到了这句话,脸色变了变,他强撑着表情,对灰叶回头说道:“不许污蔑他人,御堂。”
灰叶嘲讽地笑笑,对身边的莎尔指了指安德鲁,可剩下的话却再也没让安德鲁听见,只看口型大概就是“你看这人像不像条狗哦赌狗也是狗那他确实是狗”之类难听的话。
安德鲁脸都要黑了。
“咳咳……”一个骑士学院的学生忍不住咳嗽两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院长大人,我对于这次微纳德导师事件的嘉奖没有意见,但我觉得西泽这个学生是有问题的,他对安蕾许下承诺,最终却又失约,在骑士方面我觉得骑士学院的各位应该不会太喜欢这位新生。”
“明明之前还连骑士学院的校训都不知道……”
有人小声嘟囔道。
这位骑士学院的学生懊恼地偏过头去,却找不到是谁在说话。
而此时灰叶和远处树冠上的莱斯则心有灵犀地互相比了个大拇指。
圣学院院长看着这两个出头鸟,捏了捏手指干瘦的关节:“这就是部吗?”
鸦雀无声。
“那我来替你们补充一下这位西泽同学的所作所为。”院长早有准备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写满字的白纸,西泽瞥了一眼上边的字心里猛地一怵。
“和二年级的学生们对峙,第一节课上就和导师发生冲突;值得一提的是路易斯导师不仅是神圣漆泽骑士阶位也更是一位男爵;莫名其妙大病一场在开学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就请了三天长假,连老师们都好奇这位学生到底做了什么;临来王都进修之前他甚至还在白石城里搅出来不小的波澜,城主都因为这件事而被卸任,某位审判长临时被迫顶替上去……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份入学报告和履历可真是糟糕透顶,”说到这里,院长抬起眼看着众人,话锋却突然一转,浅浅的笑意再度浮现出来,“但西泽最先发出光亮的地方也便是此处,他和骑士学员们对峙的前因后果我们已经查了清楚,无非是那些学生试着挖墙脚,却又对着历史学院一踩一贬,而即使是在第一节课发生冲突之后那位路易斯男爵也依旧还坚持说西泽是一名值得期待的学生,三天长假的我们也在德赛尔家查到了端倪,他在上城区遭到了恶婆的袭击……这些只是小事。”
在听到这份履历之后大家忽然意识到这位学生就像一个行走的麻烦漩涡,走到哪里都会搅出来一堆事,自己则总是最安然的那个,在听到最后一件事的时候学生们一片哗然,就连古拉克都跳了跳眼皮,居然有学生能在恶婆的袭击中活下来?更不用说还是一个根本不会魔法和任何防身能力的普通人?
安蕾的神色隐隐多出了几丝愧疚。
“而学生们所最为愤怒的那件事我们也有话要说,不如说这正是西泽最大的功劳和勇气所在,”院长说着扬起手臂,灰叶傻笑地看着,莎尔则抱紧了怀里的书。
“他之所以没能及时赶到决斗的现场,是因为就在那一天的清晨,历史学院的另一名新生莎尔也遭到了恶婆的袭击,只是这位学生并没有西泽的幸运,她被恶婆掳走了,”院长问,“请问在这种时候大家会如何选择?”
“用亥音对师长求助?”
“他可不会魔法,我觉得应该要先找路人说明情况……”
“路人怎么会随随便便相信你,这里可是塞万,每个人都有可能是通缉榜上的骗子。”
“那就先打车到塞万石坛那里找师长,希欧牧德在的吧!”
“可那样的话你又怎么能保证那个女孩的安危,每晚一秒她生还的可能性就越小……”
议论纷纷,可始终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学生们自始至终都是在互相反驳辩倒对方。
只有少部分学生动了动身子,一阵凉意就这样涌了上来。
有人紧张地张着口,舌头几乎要卷曲在一起:“他……选择了追击恶婆……”
那无疑是必死之举,那位大魔法师级别的存在即使是在场的那几位导师也不敢说自己能应付得来。
院长迎着所有人的视线,一只手搭在西泽被绷带包扎完的右臂上:“他选择了追击,并且最终带莎尔活着回到了学院。”
死寂,随后是一片堪称喧嚣的哗然。
或赞叹或尖叫或难以置信或诋毁的声音组成巨大的浪潮从远处铺来,西泽闭上眼睛,几乎要被这样的浪潮淹没吞噬风化到只剩下干枯的骸骨。
安蕾站在潮水里,轻甲也抵御不住这般攻势,她呆呆地望着手心里骑士轻甲粗布编制的手套,那上面已经因为长久地摩擦而泛起了难看的毛绒。
就像是有所中意的商品被别人提前一步买走了一样。
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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