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蓄谋已久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十年一信
阿姨开门,我走进去,什么也没说,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朝铁门外看一眼,看到王昭阳还站在那里,目光就放在我身上,大约看见我走了,他才好放心回去。
心里微微一抖,这种被守望的感觉,竟然如此复杂。
第二天我理所当然地迟到了两分钟,王昭阳已经在教室里监督学生早读了。我站在门口,王昭阳扭头看我一眼,眼神淡淡地,示意我去座位上坐下。
整个早读,我都没有心情,肚子饿得反酸水儿,又冷又困,又忍不住偷偷瞄王昭阳两眼,又怕被他发现了。
一整天我都战战兢兢的,怕他忽然想起来了要跟我谈话,还好是我自作多情了。
冬天,中午课间操换成跑步,大部队围着操场教学楼一圈一圈地跑。我现在越来越讨厌跑步,因为我在发育,而且发育得还不小,一跑起步来胸部就坠坠的疼,女同学都穿上胸罩了,但是我没有,还穿着初中时候的小背心。
换衣服的时候经常觉得有些丢脸。
每次跑步我都在想这件事情,好在是冬天的羽绒服看不出身材来,我坠坠的只有我自己知道,同学们看不出来。
可是到了夏天怎么办
我决定解决下这个问题,周末放假回家,趁吴玉清不在家,我打算偷她一个胸罩。吴玉清的胸罩很土,全都是大红色的,裤头也是。
挑了个勉强看得上眼的,我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想要试试。家里也很冷,脱掉秋衣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我把胸罩穿上,也不懂什么大小合适不合适,好久才扣上扣子,走到衣柜前面的大镜子前看了看样子。
这个时候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吴玉清回来了,我赶紧脱身上的胸罩,套自己的秋衣,但已经来不及打扫现场了。
现在吴玉清的床上放着她的内衣,我刚把自己的秋衣套了半截,吴玉清严厉地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心里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我不能怕她,冷冰冰地,“找衣服穿。”
吴玉清就又瞪我一眼,没说什么,“衣服穿好去做饭,一点事情不知道做!”
这种事儿对我来说,早就不觉得委屈了,谁让我命不好呢,投胎到这样的家庭。把吴玉清的内衣都装起来扔进柜子里,我心里遗憾,被她发现了,就没法偷她的胸罩了。
算了算了。
做好饭,我和吴玉清对着头吃,都不说话。她吃相很差,她骨子里就是个村姑,也没受过什么教育,人还凶得要死。
我听她吧唧嘴就烦,吃了几口不吃了。
吴玉清嫌弃地看我一眼,“吃那么一点点,瘦得跟条鸡脖子一样。”
她这人说话不好听,我挺烦她的,看着自己的床,想起王昭阳说那句,“她也很照顾你的”,又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不管怎么说,我的生活里,有吴玉清比没吴玉清强。
我坐在床边上看书,也算看得进去。就我这样的,没钱没朋友,除了看书学习干不了什么。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家的破事儿,谁见了我和吴玉清不是背后指指点点的。
那天吴玉清出去上班之前,在我床上扔了五十块钱,依然是特不耐烦的口气,“缺什么自己买。”
此时我还没多么坚强,看见这五十块巨款,也快哭了。
吴玉清已经走了,我把这五十块钱展平又叠起来,展平又叠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委屈啊,我冤啊,凭什么人家有爸爸养有妈妈爱,我什么都没有,我只
有吴玉清。
我一直哭一直哭,哭够了拿着五十块钱出去。关门的时候,碰到隔壁家的儿子,本来叫陈飞,后来觉得陈飞这个名字太容易重名,又在后面加了个“扬”字。
陈飞扬比我小三岁,这会儿才十四,现在去体校了,很少会碰到他。小时候是个病秧子,他家天天在楼道里倒中药渣,我爸妈为这事儿跟他家吵过很多架。
我也欺负陈飞扬,他的小自行车我抢,抽陀螺我抢,他穿开裆裤的时候,我还揪过他的小弟弟。
这事儿他应该不记得了。
大了就不怎么说话了,他现在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看见我红着眼睛,陈飞扬愣了一下,知道我们家的人不能惹,急忙用钥匙开门藏进去。
我不屑地撇了下眼睛,找到一家卖内衣的店面。
里面装修得真好,那些内衣也真漂亮,店员看着我不冷不热的。我不挑样子,就直接看上面的价格,便宜的就多看两眼。
最便宜的居然要十四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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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粽子和馒头 (免费)
回到教室,我小心翼翼背着同学享受了这袋热牛奶。我羡慕过有牛奶喝的同学,那时候一袋牛奶一块二毛钱。
这是袋纯牛奶,就是没有甜味儿的,说实话我喝不惯,勉强喝到一半就觉得喝不下去了。好难喝,像有股牛屎味儿一样。
可我知道这是好东西。
王昭阳的这份厚爱,我简直觉得无以为报。一直以来我对老师的印象都不大好,觉得他们都是势力的,只看成绩看表现,像我这种成绩不好不差的学生,最不容易在老师那里留下印象。
作为学生,我觉得我能报答他的就是好好学习了。
王昭阳说,我以后一定会比她们有出息。这话我听来不像鼓励,更像一个要求,我要是没出息,简直是对不起他这句话。
班主任把我换成了历史课代表,一个星期大概要收两次历史作业,早上。王昭阳经常塞我一袋牛奶,也不是每次,就是如果抽屉里正好有,他就会给我,没有就算了。
渐渐地,我开始习惯这股牛屎味道。
端午节正好赶上周末,上完早上的课程,学校提前放假了。很多同学都直接回家了,食堂也没有准备午饭。
我也随着大部队走出学校,他们骑着自行车在下坡路上撒野的时候,我走得很慢很慢。
六月的太阳在头顶照耀,又饿又热让人有点发昏。我常常一个人满怀心事地慢悠悠走在路上,常常希望每条路都没有尽头,让我这样无知地走下去,不必应对任何未知的烦恼。
他们到家了有香喷喷的米饭,我到家了有冷言冷语的我很讨厌的吴玉清。
王昭阳的摩托车在我身边停下,“你的自行车呢”
我的自行车又破又烂,我不愿意骑。
“丢了。”我说。
王昭阳知道我家在哪儿,距离学校不算近,他说:“老师带你一程吧。”
我看着周围还没散尽的学生,摇头,“不用了,同学看见了会说我。”
王昭阳觉得有道理,摸摸我的头,“那路上慢点,饿了就随便买点东西吃,老师先走了。”
“嗯。”
他扬长而去,坐在摩托车上的身姿,对瘦弱的我来说如此高大端正,仿佛我永远望尘莫及的依靠。
终于还是到了家里,我用钥匙捅门,刚把门打开,就听见吴玉清的房间那边穿来一声尖利的,“燕小嫦出去!”
我急忙就退出来了。
吴玉清又把男人带回家睡觉了。因为今天我忽然放假,她没想到我会回来,她经常在家搞这种卖肉的生意,我也不是不知道。
我在门口蹲着发呆,听不到声音,不知道里面什么时候会结束,我就是很饿,楼道里又很闷,隔壁家里传出来的粽子香,快把我香晕过去了。
隔壁开门,出来的是陈飞扬,手里拿着钱,可能是要出去买东西。看我一眼,他颠颠地下楼跑了。
陈飞扬基本一年一个样,越长越高,上次见还和我差不多,现在就已经比我高了。没两分钟,陈飞扬就买了袋盐回来,但是没着急进门,贼头贼脑地贴在自己家门缝上探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他抽烟的时候,我嘴贱,说了一句,“回去嘴巴又不是闻不到味道。”
陈飞扬低头看我一眼,“姐姐你别跟我妈说。”
嘁,我要跟你妈说话,你妈敢搭理我么
我就没回话,陈飞扬看着我,好奇而关心地问,“姐姐你忘带钥匙了”
这孩子单纯,去了体校以后不常回家,打架喝酒抽烟,以为自己很热血了,其实对外面的事情还是知道的太少。
我也不可能跟他直说。
伴随着我敷衍地“嗯”,肚子咕咕地叫了,觉得有点丢人,觉得也无所谓。陈飞扬听见了,说:“要不然你到我家里来吧,我妈和我姐包好粽子了。”
陈飞扬的姐姐跟我同岁,从小就拉拢小区里的小姑娘排挤我,瞪我眼睛,还莫名其妙对我说“你麻痹”。
我也不知道哪儿惹着她们了。
陈飞扬烟抽完了,也该进门了,他转身的时候,我说:“别跟你妈说你跟我说话了。”
陈飞扬愣一下,“哦,好。姐姐你要是饿了就到我们家来吃饭,没事的。”
我垂下眼睛没说话。
差不多半个小时,一个男人从我家里出来了,挺矮挺挫的,男人瞟了我一眼,神清气爽地下了楼。
我又等了两分钟,开门进去,吴玉清头发乱糟糟的,刚从床上起来。
放下书包,什么也不说,我去厨房开火做饭,吴玉清穿着个洗旧的背心,耷拉着,红裤头没穿裤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数落我又多放了一个鸡蛋,鸡蛋不要钱么,三毛钱一个好不好。
把饭菜端上去,稍微靠近吴玉清一点,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女人才有的味道,我觉得很恶心,除了打架之外,一点不愿意靠近她。
刚扒了两口饭,有人敲门。吴玉清让我出去看,我去开门,是陈飞扬端着个白瓷碗站在门口,碗里放了四个粽子。
“我妈让我送过来的。”
“不用。”我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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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陈飞扬非让我拿着,我就拿着了。为了防止还碗还要走动一趟,我是想直接拿粽子的,被热粽子烫了一下手,只能直接把碗也收了。
关上门,吴玉清开始跟我吵架,“谁让你拿人家的东西!”
我说:“他们自己送过来的。”
“送你你就要啊,要不要脸!”
这怎么又跟要不要脸扯上关系了,我不高兴,跟她呛,“有你不要脸!”
吴玉清蹭一下蹿过来,抢了我手里的碗,开门就把碗扔出去,粽子都掉在地上了,那个碗在地上摔得乓乓响。
她一边摔门一边喊,“老子不要你们可怜!”
我不理她,找了本书打算看,吴玉清摔完门开始收拾我,一把把我手里的书抢走,我手里还拽着,直接撕掉了一页。
吴玉清操了个鸡毛掸子,一下就抽在我的肩膀上。我“啊”一声跳起来,跟她对着打。
004 一直期待着 (忘点免费了晕)
没两天班主任又把我叫到办公室去了。以前班主任叫,我都觉得没什么好事儿,现在渐渐不那么紧张,说不定是好事来着。
中午放学,同学们去食堂吃饭,到了办公室,老师们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王昭阳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习题册,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那表情挺严肃的。那本习题册是我的,今天早上刚交上来的,里面确实有很多空白题没做。我觉得至于么,空题的学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怎么只找我,再说他又不是数学老师。
但对班主任我态度比较好,低眉顺眼地说:“不会做。”
王昭阳更严肃了,简直是在瞪我,“不会你就撕书么!”
我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他把书随便一翻,就翻到我用透明胶布粘过的那一张。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真的有这么干,因为这张的作业懒得写,就直接把那一页撕掉,觉得自己挺聪明,其实在老师那里真是小花招。
我脸色不好看了,说:“这不是我撕的,”顿一下,补充,“我不是故意的。”
这页纸不光撕过,当时我和吴玉清打架的时候,她打我,纸就攥在我手上,攥得很皱,还有些其他撕裂的痕迹。那本页粘贴的位置,也有被撕过的痕迹。
王昭阳似乎反应过来了,换了副脸色问我,“你是不是又和你后妈打架了”
“老师您不是说不提这事儿了么”我垂着眼睛说。
我并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我的家庭原因对我另眼相看或者多一分照顾。但其实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王昭阳要不是觉得我可怜,可能管我这么多么,只是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我不舒服。
王昭阳吸了口气,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去,问我:“那你这些空白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我坦白回答,“那是真的不会。”
“那你就空着”他有点凶,接话的速度很快,看着我问,“你空着等谁帮你写呢”
我顶嘴,“我不会也不能瞎写啊。”
王昭阳已经真的生气了,瞪着我说:“等你上了考场,高考的时候,你不会你就交白卷儿,是不是交白卷儿就给你分儿了”
我看他凶的就快把书直接砸我脚边上了,我忽然有点害怕,但是心里还很不服,还有点委屈。就是那么一个温柔的人,忽然对自己很凶的那种委屈。
他说这些道理我都明白,那不会就是不会啊,我咬着嘴皮,王昭阳已经站起来,把手里的书往靠近我这边的桌角一摔,“去写,从第一页空着的地方开始写,一个都不能漏下,回教室去!”
看他那么凶,我心里挺赌气的,这大热的天,不让人去吃饭不让人去午休,在教室做题。什么破老师,没人性,就知道分数!
我拿了习题册扭头就走,这时候教室已经没人了,到了我的位置上,我把习题册往桌子上一摔,写就写!
反正也没人管,我把风扇开到最大,吹得连毛孔都在摇摆,天气很闷,依然不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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