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五味酒
听到谷中果然来了人,契苾贺一拍大腿,大叫了一声,“胡狗果然中计!少府君料事如神,如今不知省却了咱们多少麻烦!”
“走,到南关城上去看看!”
南关城上仍旧是一片漆黑,雪已经积了尺把有余,只有两盏风灯高高挂着,随着呼号的北风左右摇曳。
此时团结兵们已经被召集起来,悄无声息的立在城墙甬道上,之所以没点火把,是怕打草惊蛇,这一点秦晋早就交代过。
秦晋把着女墙,探身出去,侧耳倾听,风雪由谷口而过鼓荡出的气流声阵阵刺激着他的耳鼓,但仍旧能够感觉到其间参杂着沉闷的马蹄哒哒之声,听起来规模至少当有数千人。如果不是有意留心倾听,任谁也难以在这种天气状况下,发觉异常。
“少府君动手吧!”
秦晋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住立即动手的冲动,几千人还没达到他的预期底线,以皂河河谷的规模至少要装进来万人以上,才值得动手。更何况,他不相信,孙孝哲若要前后夹击新安,才仅仅派出了几千人。
“再等等!”
“再等,再等,他们就出谷了,西关城的防御没有东关城那么齐备!”
“这是一支试探的人马,如果现在就收口,等于打草惊蛇!”
秦晋果断的做出了决断,放那些人出谷。
陈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西关城的谷口处,皂河冰面不是被凿了十几步宽的口子吗万一他们踩塌了冰面,不还是打草惊蛇吗”
这倒提醒了秦晋,西关城的谷口处,的确有一段皂河冰面被凿开过,但后来出于这种考虑就没有持续凿冰,经过了三四日的结冻,冰面的强度承受人马路过应当不成问题。
但有了陈千里的提醒,为防万一,秦晋又下令,一旦有人马踩塌西关城的谷口冰面,就算没达到预期目标,也必须立即动手。
“契苾校尉,令你现在召集城中所有团结兵待命,一会我自有分派!”
“陈四郎,令你即刻带人巡察坊市,一旦与逆胡交战,要力保城中不乱!”
一切分派完毕,秦晋的心境没有丝毫放松,他原本都不对皂河谷地的诱敌之计报以希望,可没想到最终是一场大雪使得峰回路转。他默默祈祷着,但愿此战能够一役退敌!
风雪愈大,叛军大营,孙孝哲得到了回报,“咄莫骑兵出了西关城谷口,城上唐军仍旧没有动静!”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孙孝哲的胸中一阵狂喜,事情的发展竟然如此简单明了,目下看来以前的种种疑虑都是过于保守了!咄莫这夯货,今夜运气不错。
“李存忠何在!”
“末将在!”
“令你点起一万步卒,即刻杀入谷中,对西关城发动突袭!入谷以后,
第三十九章:雪夜行军急
边令诚的眼睛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辉,他的表现时而胆小如鼠,又突然异常的大胆冒进,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形下,仅凭只言片语就敢做下招安叛军的决定。秦晋本以为把握住了这个阉宦的脾气秉性,可看他此刻的表现,又不由得糊涂了。
“如何,秦少府还有甚迟疑的如能招安这个乌护怀忠,叛军去一臂,唐军增一臂,此消彼长,何愁叛军不靖袭击岘山粮仓不也有了现成的助力”
秦晋不得不承认,这个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边令诚的确有些魄力,成就他的不是靠算无遗策,而是那种富于冒险的赌徒性格,但性格因素使然,又使他大战临头时,不敢孤注一掷。总之,这阉宦就是一个矛盾而又反复无常的人。
“实不相瞒,同罗部与我新安团结兵曾有殊死大战,他们的首领咄默被斩首于新安。胡人没有忠于国家公器的习惯,但极重私恩,乌护怀忠以前不知下走的真实身份,或许对下走还有些好感,一旦得知真相,岂会善罢甘休”
林地外的呼唤声在继续着,那些同罗部的人没有得到回应,仍不甘心。
“瞧瞧,那些胡儿还不肯走,明显有求于足下。新安的事,索性就瞒到底,等到奇袭岘山之战成功,让他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大势已成,还怕他们翻脸”
边令诚嘿嘿笑着,似乎在为秦晋打气,“蕃兵人数比咱们没多几个,就算他们怀有异心,相信以新安军的战力,将其击退也没问题”
眼见边令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晋已无话可说,便派人出去与那乌护怀忠联络。还是郑显礼多了个心眼,又暗暗嘱咐了那出去联络的探马几句。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众人惊讶的瞧见,乌护怀忠竟然只身一人随着探马军卒往林中而来。
“秦兄弟,总算寻着了你,俺是来借兵的。”
刚一见面,这位出身自同罗部的蕃将,便直言道明了来意。而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秦晋身侧的紫袍人身上。乌护怀忠当然知道,唐朝三品以上官员方可穿紫袍,便不由一愣。
有精兵强将在侧,边令诚的气场十足,没等秦晋答话便率先道:“某乃大唐天子驾下监门将军,”说着又一指秦晋,“这位是弘农郡长史,不知足下欲借兵何为啊”
乌护怀忠的表情并没有秦晋想象中那么惊讶,而是从容说道:“早就觉得秦兄弟应与唐军有关联,只想不到竟是弘农郡长史,既然如此,俺就送秦兄弟一桩大功劳!”
乌护怀忠早在与秦晋分道扬镳时,就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因为按照常理,他们应当向东南或者向东而走。秦晋所部却反其道行之,在短暂的向南行进之后,又骤然改变了行军方向,一路向西急驰而去。
秦晋又询问乌护怀忠,究竟发生了设么让他冒险赶来向唐军借兵。
乌护怀忠叹了口气:“崔乾佑杀我吐迷度兄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吐迷度是同罗部首领咄默的幼弟,此前曾在新安一战时负伤,不想最后竟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其实早在鸿胪水畔的战斗中,同罗部的表现就很奇怪,他们明明有机会逃走,但还是选择了加入战团,其中竟还有这一层因由。
乌护怀忠简单的讲述了一遍经过,吐迷度如何在李万忠部夺马时被流矢射中而亡。
“足下当真无双义士!”边令诚适时的赞了一句。但乌护怀忠似乎对这位紫袍宦官兴趣寥寥,始终不拿正眼看他一下,只期待的盯着秦晋。
“俺本来打算翻过岘山,到渑池去,不想却偶然发现了崔乾佑于岘山中设置的粮草集散地。但碍于有数千兵马把守,一时不得法,只好往西来寻秦兄弟帮忙。”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崔乾佑好像志不在虢州,陕郡方向当有一支伏兵,不知意欲何为。”
秦晋则一字一顿道:“既然乌护兄弟已经猜到秦某是大唐命官,何不就此反正归附大唐,由此两家合在一处,才名正言顺。否则有监门将军在此,即便你我有私交在先,只怕”
虽然这么做有些趁人之危要挟的意思,但秦晋还是表明了他的态度,只有先归附,才能谈合兵。
乌护怀忠爽快利落,“只要能为吐迷度兄弟报仇,俺麾下的部族勇士现在就重归大唐!”
“好!请监门将军为证!”乌护怀忠的爽利态度让秦晋心头顿时一松,又将边令诚抬了出来。
双方一拍即合,边令诚自觉大事成了一半,声音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兴奋,要求立即赶往岘山粮仓,秦晋寻着一个机会,与郑显礼碰了个头,“阵战之时,寻可靠的人以重弩射杀这个阉竖!”
秦晋之所以不用团结兵,而用郑显礼,全是因为郑显礼的部下均为安西老军,在临战时失手的几率要更小。
一支临时拼凑的奇袭人马沿着山垣又转向东,直往岘山而去。秦晋与郑显礼麾下合计有将近二百人,边令诚所领的残兵也有百十人,再加上乌护怀忠麾下的三百多人,这支人马共计六百多人。
第一百零五章:使君心头怒
陈千里等人对秦晋的判断开始还不以为然,但很快宫中就传出了消息,天子令宰相杨国忠亲自领衔彻查此案,并严令必须将凶手揪出来绳之以法。
据宫中的内侍宦官传言,天子在召见杨国忠时,脸色很差,态度也很不好,更有不能查出凶手便让其回家赋闲之语。看来天子这次是动了真怒。
想想也是,南内兴庆宫失火在先,亲手提拔的大臣又遭人暗杀在后,这等接二连三的坏事,搁在谁身上都要发一通脾气的。但更深层的原因却在于,由于外患的加剧,使得天子对权力的掌控已经出现了许多明显的裂缝。
长安城中一群不甘寂寞的魑魅魍魉便在此时跳出来,兴风作浪。
陈千里听到这个消息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最初还怀疑此事背后没准与杨相公有瓜葛,现在天子既然将此案发落到他身上,当是嫌疑不大。”
言下之意,现在嫌疑最大的当属尚书左仆射哥舒翰莫属。
然而,秦晋却大多数人的看法不同。在他的记忆中,哥舒翰后来虽然被俘而投降了安禄山,但在后世的名声却并不坏,而且唐朝对其身后也没有落井下石。由此看来,此人就算有些性格上的缺陷,但总不至于是个卑鄙下作不则手段的小人。
从京兆府方面无法得到有用的消息,秦晋便又决定从当夜南衙巡防宵禁的当值将佐查起。这一点并不难,陈千里在北衙中日渐受陈玄礼看重,很快他就通过军中同僚得到了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上详细记载了昨夜长安城中各坊区域间巡防的各卫将军。
一个十分眼熟的名字陡然跃入了秦晋的视线之中。
“陈四,你且来看,此人名字可是面熟”
“崔安国”
陈千里跟着念了出来,脸色同时也变了。崔安国不正是新安县令崔安世的同产兄弟吗!难道是他崔安国于南衙进军中为千牛卫中郎将,品秩并不比秦晋低。
看其巡防的区域则在东市以南的安邑坊与宣平坊一带,距离遇袭的永昌坊与来庭坊一带很远。而南衙禁军巡防向来规矩甚严,更不会有越轨的行径,谁都不会冒着杀头的干系成全别人。所以,陈千里随即否定了崔安国的嫌疑。
不过,秦晋却暗暗觉得,万事不会有巧合,而那些所谓的巧合,百分之九十九最后都被证明了并不存在。
有了这个计较,秦晋招来了契苾贺面授机宜一番,令他去查一查,昨夜崔安国究竟有没有和其他人换防。
神武军中的权贵子弟此时便起到了作用,裴敬等人没到太阳落山便打探到了确实的消息。崔安国昨夜的确和人换防了,而且负责的正是北城一代,大明宫南墙等地的宵禁治安。这与秦晋遇袭之地高度重合。
陈千里得知之后当即又惊又怒,想不到崔安国竟敢为了一己私怨公然就敢行刺朝廷大臣,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晋却一阵冷笑,“焉知崔安国背后就没有人了”
那一夜闹出的动静不小,各区域的巡防禁军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他们逃命时也绕了小半个长安城,却不见有人出来盘查或是救援诸多蹊跷之事,当夜不及细想,现在秦晋躺在榻上养伤,细细思量便觉得自己一脚踏入了长安权力斗争的浑浊漩涡之中。
秦晋从来都不是个怕事的人,既然被惹到了头上便要加倍奉还出去。他忽然想到了裴敬杨行本他们处置营啸禁军的法子。
“契苾兄弟,杨行本可一并来了”
“都在,可是
第三百三十六章:哥舒夜许愿
天色黑透,唐.军的戒备仍旧不敢有分毫松懈。连日来叛军攻城的势头如涨潮的潮水,一浪猛过一浪。为了督促将士戒心尽力,哥舒翰甚至不顾部将的反对,执意搬到了关城箭楼内居住。
王思礼作为哥舒翰最亲近的部将,曾痛哭流涕,恳
第三百三十七章:忠良诉冤魂
“甚你,你再说一遍”
杜乾运刚刚离开同州便又急吼吼的回来了,他甚至没能在长安过夜,杨行本连夜找到了他,安排他出城,并且让他带回了一则即将震动天下的消息。
“千真万确,杨行本找到了卑下,亲口所言,天子已经秘密颁下敕书,由鱼朝恩亲赴潼关,斩杀哥舒翰!”
“斩杀哥舒翰”五个字清晰的从杜乾运口中说出后,秦晋骤然从军榻上弹了起来,在几案前一跃而过,带起了上面的各式公文,洒落一地。三两步奔至杜乾运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疾言厉色的再次发问:
“天子要杀哥舒翰这事有几分确实”
秦晋于外人的印象向来老成持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杜乾运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一时间竟被惊吓的连说话都结巴了。
“使君,放,放手,卑下,卑下喘过气了……”
激动之下,秦晋手上用力,杜乾运竟然没有还手之力。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以后,立即松开了杜乾运的衣领。
杜乾运猛然得到了解放,便弯下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好半晌才喘匀了这口气。
“使君明鉴,卑下所言句句是实,杨行本交代的急,不敢留下字句落人话柄,便只让卑下传达口信。说,说是此时乃杨国忠亲自与之密谋,并得到了天子首肯的……”
冷静下来以后,秦晋立时就明白了,如果没得到天子的首肯,就算一百个杨国忠捆在一起也杀不了哥舒翰。只是,天子突然变脸却让秦晋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切都变了,变得与秦晋所熟知的历史面目全非。明明是杨国忠怂恿天子李隆基,逼迫哥舒翰出战,以借刀杀人之计除掉了哥舒翰。害的哥舒翰兵败被俘,受尽了屈辱,就算投降安禄山以后仍旧难免一死。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天子直接以一纸诏书要杀掉哥舒翰。
他此前曾亲赴潼关,劝说哥舒翰无论如何都要顶住压力,绝不要贸然出战。现在看来,他的力气却是用错了地方。杨国忠根本就没打算借刀杀人,而是直接蛊惑天子杀掉哥舒翰。
想到这些,秦晋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天子那里用的着杨国忠来怂恿,如果李隆基不想杀哥舒翰,就算有一百个杨国忠困在一起,也难以蛊惑的。说到底,还是那个老迈的天子对哥舒翰动了杀心。
“使君小心……”
杜乾运从震惊中缓过来以后,也算手疾眼快,赶紧上前一步去扶秦晋。哥舒翰虽然是宰相,朝廷重臣,又手握大军,被处死绝对不是件小事,但对亲自参领导过兵变的秦晋而言,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他不明白,秦晋为什么独独对这一侧消息如此失态呢
其实,这也是关心则乱,秦晋一直记着哥舒翰的安危,主要是他的生死于他所熟知的历史上与关中的安危息息相关,正是哥舒翰的兵败被俘,才导致了潼关的陷落,长安的陷落。
大唐帝国的国都,立国百余年第一次被人攻破,这座当世第一繁华的大都市就此毁于一旦,而大唐帝国的命运也随之一蹶不振。
这个变故一直纠缠在秦晋心中,随着夏季的来临,不安就越发明显。他做足了安排,不想历史的车轮还是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吓。
“鱼朝恩何时动身赶往潼关的”
杜乾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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