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上林春
虽然民众跪了一地,却仍不时传出些赞叹声,让司马绍听的非常扎耳,如果啥时候民众称赞中军宿卫,那才真正听的舒心,这是唯一一支掌握在皇家手里的军事力量,可惜各大士族严控中军宿卫规模,不停的往里面掺沙子,并且外出就藩,还要带走一部分的中军宿卫,将其分割瓦解。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高门士族防皇权坐大,重演八王之乱的惨剧,胜过了刘曜石勒,乃至于王敦杨彦,他们争的是执政权,但是无论哪家执政,都必须压制司马家,要不然终东晋一朝,哪来那么多短命皇帝与娃娃皇帝只是到了后期,各大士族已陆续腐朽,以刘牢之和刘裕为代表的寒门逐渐崛起,而寒门的最佳投靠对象正是皇权,这才有了孝武帝司马曜和其弟司马道子共同执掌朝政的昙花一现。
刁协主持的土断失败,正是高门士族对皇权的反击,也是一次严重警告。
司马绍暗暗转动着念头,他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可靠,在明面上,王敦、杨彦有了异心,但是朝中公卿谁没有自己的心思呢
朕是天子,朕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朕一定要有自己的决断!
司马绍微眯上了眼睛,王敦、杨彦、石勒、刘曜、各方豪强与公卿大臣都成了他想象中的棋子,而他作为棋手,该如何驾驳棋盘,又该如何运用棋子
“东海骑兵都尉于药参见陛下!”
这时,一身披挂的于药上前,半跪施礼。
“于药”
司马绍还未开口,庾亮已脸一沉道:“莫不就是跟在徐龛身边的那个于药”
“正是末将!”
于药站起来,又向庾亮施礼。
庾亮又道:”那徐龛呢“
于药道:“被我家将军任命为宗师。”
“好胆!”
庾亮怒道:“先主在位之时,怜徐龛征战北地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许为泰山太守,可此人狼心狗肺,反复叛投石勒,先主震怒不己,必欲灭之,那杨彦之倒好,竟敢收容答龛,他到底存的什么居心“
崔访从旁道:”庾中书言重了,徐龛忠心晋室,确凿无疑,奈何孤悬泰山,独力难支,故有时不得不向靳低头,却绝非世人所言那样降于勒,否则徐龛为何仍驻淮北而不往襄国
正如前豫州刺史祖逖,虽朝庭有严令,不与刘石通使,但祖逖不还是与石勒交好,互通商路往来么老夫也没见朝庭斥责祖将军,今中书监何独为难徐龛“
司马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元规不必追究,板荡之世,随波逐流,徐龛亦是可怜人,是朝庭有负于淮北军民啊!”
“呃
众人一怔。
皇帝居然向徐龛示好,在打什么心思
崔访更是眸中精光一闪。
”这就是以三万羯人头颅铸成的京观朕亲自去掀开它!“
司马绍下了龙撵,阔步向前走去。
场中的每个人都觉得,司马绍变了,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变了,这一刻,精气神十足,龙行虎步,端倪天下,帝王气势勃发。
“陛下,京观大凶,望三思啊!”
王导连忙劝阻。
“无妨,朕乃天子,何惧凶物”
司马绍手一摆,继续往前走。
于药和崔访互相看了看,均是眉心微拧。
杨彦送羯人头颅进京筑京观,本存了炫耀武功的意思,让建康民众看清楚,到底是谁在为他们守护家园,可是从皇帝的表现来看,分明把杨彦的功绩当作了自己的功绩,偏偏司马绍是皇帝,只要运作得当,很容易揽功上身。
失算了!
二人暗道一声。
王导、羊曼、诸葛恢等青徐侨门也是目现异色,互相以眼神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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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八章 大加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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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杨彦如果在场,也要喊一声冤,他还不至于下作到拿羯人去羞侮皇帝,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徐龛。
正如刁协指出,如徐龛、郗迈、周翼等人就是小人,可小人用的好,往往有奇效,徐龛带着些手下混在人群中,并不公开出面,暗中观察着司马绍。
他也是活了五十来年的人精,从青年时代起,就做马贼,一生征战撕杀,什么人没见过一看司马绍的样子,就是想以皇帝的气势把斩杀羯奴的功劳揽为己有,这不是不可能,毕竟在名份上,杨彦是臣,司马绍是君,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所有人都低估了司马绍。
没人料到,司马绍受了刺激,竟然蜕变了,看他那神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徐龛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授意几个下属,在人群中议论纷纷,对着羯人的头颅品头论足,虽未直接针对司马绍,却耐不住有心人作对比,暗中快速传播开来,目光渐渐变得怪异。
王导是撞上枪口了,活该他倒霉。
说起来,这也是司马氏小朝庭的悲哀,皇帝没有威严,不仅高门士族不在乎他,就连庶族良人也对皇帝缺乏应有的尊重。
“庾中书,庾中书!”
这时,一名掾属大叫着一路跑来。
“乱嚷什么天子在此!”
庾亮厉声喝斥。
这名掾属回过神,忙向皇帝施礼:“臣叩见陛下。”
“嗯”
司马绍摆了摆手:“何事慌乱”
这人咬咬牙道:“荆襄传来消息,襄阳失陷!”
“什么”
众人面色大变。
要知道,由襄阳至江陵不过几百里,沿沔水顺流而下,可轻取江陵门户竟陵,然后或继续南下,至江陵一马平川,或沿沔水直入大江,兵逼武昌。
可以说,襄阳就是荆襄的门户,襄阳失守,汉沔之间的诸多城池将直接被敌骑威胁,影响甚大。
“襄阳为何会失大将军不是布了重兵于襄阳么”
庾亮厉声问道。
那人道:“回中书监,刘曜明以重兵出潼关,剑指中原,暗中则以奇兵出武关,翻山越岭,以锐卒数百扮作商队、农夫潜入襄阳,待得大军来攻之时,突袭城门,开门迎贼军入城。”
“刘贼谋划久矣!”
卞壸叹了口气,不自禁的望向了王导。
不仅止于卞壸,很多人也望了眼王导,这分明是把襄阳当作了琅琊王氏的地盘,王导只能装作看不见,向司马绍拱手道:“襄阳失守,刘贼将肆虐汉沔,形势刻不容缓,还望陛下调遣精兵强将,及早收回襄阳。“
司马绍也是面色阴沉,刚要破口大骂王敦,但他忍住了,厉声道:”朕有诏敕东海国相杨彦之,.而今四海不靖,逆贼纷起,然东海一域,孤悬淮北,心系大晋,大破石虎,扬我晋威,有大功于社稷,朕心甚慰,朕对卿寄予厚望,引为肱股之臣,今进卿平北将军,赐爵襄阳郡公,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望卿克己为国,勿负朕望,着中书监制敕书,下达郯城。“
晋承汉制,圣旨分为四种:
一曰策,编简,长二尺,起年月日,称皇帝,小篆书写,下达给诸侯王。
二曰制,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诏三公,皆玺封,尚书令印重封,露布州郡。
三曰诏,其文曰告某官云,如故事。
四曰敕,谓敕刺史、太守,其文曰有诏敕某官,它皆仿此,后三种皆为隶就,长一尺。
司马绍给杨彦下达的是敕书,虽是最后一种,但是由皇帝亲口说出,而不是通过中书下达,已经违制了。
顿时,众皆愕然,皇帝打的什么心思,其实不难琢磨。
司马绍不通过中书给杨彦下敕,首先表现出对杨彦的圣恩,让天下人看清楚,皇帝待杨彦这个寒门卑子如何,杨彦又该如何回报,将来要谋反,得先掂量掂量,能否过得了天下悠悠众口。
毕竟杨彦本无爵,即便进爵,也应按男子伯候公的次序一步步加,但皇帝把杨彦瞬间拨到襄阳郡公,位极人臣,许其开府,并进侍中,赐正号将军,等于杨彦用三年时间,走过了绝大部分高门士族一辈子走的路,如此恩宠,再不知恩图报那就是畜生了!
尤其是开府,形同于认可了杨彦一方诸候的地位,三司是从一品的高官,仪同三司方能开府,以杨彦的平北将军本不够格开府,必须要大将军、卫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与四征四镇将军加大方可开府,因此皇帝又给了杨彦一个侍中的头衔,使其达到开府的资格。
当然了
第四零九章 拒婚
“回宫!”
司马绍不给人质疑的机会,保持着威严神秘,袖子一甩,转身即去。
“起驾!”
龙撵缓缓离去。
皇帝走了,众人也陆续散开,庾亮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提把崔访留朝,毕竟皇帝的意思很明确,要以杨彦对抗王敦,并驱使杨彦攻打胡虏,最终达成两败俱伤的效果。
强留崔访,一来意义不大,杨彦并不是离了崔访就不能成事,二来会触怒杨彦,若是与王敦联手,朝庭危矣。
最终,看了眼崔访的背影,庾亮叹了口气。
于药骑着马,与崔访的车驾并行,待得周围已无外人,才问道:“崔公为何不向主上提请奉迎东海王就藩”
崔访摇了摇头:“主上加封了将军,就不会允许东海王就藩。“
”这“
于药凝眉思索,渐渐地,明白了,又问道:”崔公说的是,司马冲本在名份上能节制将军,只要将军不敢下毒手,司马冲始终是东海国之主,但将军既已进位襄阳郡公,司马冲再去东海,无异于自奔罗,可此子留于建康终是祸害,难道就这样算了“
崔访捋须道:”司马冲尚未成年,由王妃代掌国事,因此主上只有待大王成年方会让大王就藩,来之前老夫曾与将军讨论过,将军以为,能来则来,不来亦无妨,但其中有大将军这个变数,大将军若起兵,必打着东海王的旗号,行废立之事,而主上必不会任由东海王留京,沦为他人把柄,或将主动送来郯城,王妃亦是如此。“
”噢“
于药现出了恍然大悟之色:“这么说来,我等岂不是近期就能回返了”
崔访来京的主要目地,一是送京观,二是奉迎东海王,如今京观送了,奉迎东海王又因意外加封不再可行,留在建康其实没太大意义,但是萧家要迁往兰陵,举族迁徒不是那么简单,光准备就颇费时日,崔访得等萧家,也要尽量在建康采购粮食,因此倒不急着离去。
又过两日,庾亮登门,远远拱手笑道:“恭喜崔公,贺喜崔公啊!”
“哦”
崔访讶道:“何喜之有竟劳动中书监亲自前来”
庾亮呵呵一笑:“太真兄欲以长子放之与崔公孙女阿玲结个亲,故托庾某保个媒,不知崔公意下如何”
崔访一怔。
温峤本是他的女婿,温峤之子与崔玲恰好同辈,年龄也相仿,两家更是世交,这显然是一宗门当户对的天赐良缘,哪怕政治立场不同也不碍事。
话说古人都有狡兔三窟的意识,公是公,私是私,不会因政治立场相异就不来往,乃至互相仇视,既便杨彦反对,崔访真要与温峤结亲也不是杨彦能阻挡得了。
但是崔玲的心思颇多玩味,一个黄花小娘子跟在杨彦身边服侍起居,这还用多说么
崔访有些为难,如果杨彦尚未订婚,他很乐意把孙女许给杨彦,经历过诸多磨难,崔访对门第已经看的很轻了,否则也不会给杨彦当长史,只是杨彦与葛洪女儿订了亲,让崔玲屈居做他又不乐意。
先推一推,问问阿玲再说罢。
崔访觉得婚姻大事还是要征询崔玲自己的意见,于是道:”阿玲容貌已毁,怎可委屈了放之世侄,此事还是作罢好了。“
”诶“
庾亮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以色娱人,乃歌伎姬妾也,令孙女虽面容有瑕,却知书达礼,当为贤妻,又怎会委屈了放之贤侄。
庾某实话实说,当日太真登门拜访,曾见过令孙女一面,心生喜爱,回家与放之贤侄提起,贤侄亦愿以令孙女为妻,崔公多虑了。“
崔访道:”阿玲颇有主见,老夫还是问一问为好,请庾中书稍待片刻。“
”嗯“
庾亮捋了捋那油光滑亮的黑胡须。
”大父!
就在这时,崔玲从后屋转出,毫不掩饰面上的疤痕,冷声道:“玲儿谁也不嫁,只能有悖于姑父的厚爱。”
崔访现出了复杂难明之色,问道:“放之贤侄少年英才,性格温顺,与你堪为良配,你年龄也不小了,莫要意气用事啊。”
崔玲向庾亮深施一礼:“庾中书心意,妾心领了,但妾容颜已毁,确无嫁人之意,庾中书请回罢。”
“这”
庾亮望向了崔玲,其实他对崔玲也挺满意的,崔玲虽然脸上有一道疤,但并不显丑,主要是崔玲本就秀美,十六岁的少女又是含苞欲放之时,微暇不掩其瑜,如果不是温峤占了先,他都想为自己的子嗣与崔访结亲
第四一零章 佛图澄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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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山的山脚挖出了一个洞,无烟火药接上雷蒜汞,又连接数十丈长的火绳之后,置于其中,有亲卫点燃,眼见着一条火线蜿蜿蜒蜒的前向延伸。
郗璇紧张的扯住了杨彦的衣角。
没错,崔玲离开之前,把杨彦的内宅诸事交托给了郗璇,郗璇自然乐意,接替崔玲跟在了杨彦身边,脱外套,端茶倒水,干的净是琐碎活,自有乐趣在其中。
杨彦更不可能矫情,有如此各具姿容的小娘子服伺,自己写写画画也不会厌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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