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长三尺半

    “已经到了。”苏白龙身旁的女子走上前一步道。

    她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朵白色的花，嫩黄色的花蕊在白曼青的眼中跳动，空气中除了淤泥的腥臭味忽然多了一股彻人的芳香，白曼青脑袋一晃，忽地发现周围正在逐渐变化着。

    不知何时腥臭的淤泥消失的无影无踪，空气开始流动起来，苏白龙这才发现他们走了那么久并没感觉到风。

    之所以百龙窟中有个“龙”字，便是因为风吹过溶洞时犹如狂龙在低吟。

    又是幻觉，对于各种迷药和暗杀术月楼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哪怕是他和白曼青的内力如此强盛也着了道，也难怪月楼在江湖的地位至今无人动摇。

    “也就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而已，白掌门便累了”那名十几岁的奏琴女子调笑道，“若是换个漂亮的美娇娘，白掌门半盏茶的功夫也做不到吧”

    苏白龙心神一凛，这才开始正视月楼的存在，那普通的花香不仅能够迷惑人的五感，就连对时间的感觉也能够迷惑么

    “小半盏茶的功夫我也能让那美娇娘欲仙欲死！”白曼青毫不示弱道。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昏暗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扭曲的火光，随后是偌大的楼阁。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站在楼阁门前，楼阁门庭大开。

    灯火也恢复了正常，让人觉得温暖。

    “楼主有请两位贵客登楼。”苏白龙身边的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曼青望了她一眼道:“别又是什么幻觉吧你们做事真是麻烦，蒙眼就不说了，贵客也下药”

    女子笑而不答，白曼青也不想去争论什么，既然见到了楼主，这趟江南行也就不虚此行了。若是可以的话他甚至不想去参加什么剑门大礁，殊不知剑修十二门第一的耀光门也成为了朝廷的走狗么

    白曼青登楼而上，楼阁虽小，却是一应俱全，就连保养也是价格不菲。不过光是在这百龙窟中建起这样的楼阁来，便要花费不少的代价吧

    月楼虽然比不上清运商会的财富，可要比这些个江湖门派实在是大巫见小巫。

    楼阁只有二楼的高度，踏上二层楼，便看到一位身穿素衣披着貂裘的少年坐在席上，案上是一副临摹的字画，山峰巍峨雄武，流水则涓涓细流，山崖上那棵松则挺拔而立。可以看出少年对字画的理解程度极高，不过却缺少了些意境，不过是单纯的临摹。

    “楼主在我们面前露面，不怕我们泄露了消息么”白曼青发问道，语气咄咄逼人，全然看不出是来谈交易的。

    苏白龙龙则心惊无比，那张脸未免也太过真实了，可明明那个叫苏百草的人已经死去了，为何他看到的这张脸的时候心底又会闪烁起一点希望的火光

    白曼青并未见过苏百草，自然以为月楼楼主天生这副模样，倒是对对方的年龄有些意外，能够执掌偌大的月楼，光靠




第七十九章 红月
    “或许整个天下都是庄周梦蝶也说不定”月楼楼主笑道。

    白曼青不置可否，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崖。漫天的灯火下，悠扬的乐曲声奏起，像是一场大合唱一般。戴着白纱的女人随乐而舞，烟花的渲染下如同九天仙女，一尘不染。

    苏白龙看的有些呆，或者说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那样的舞姿都会看呆，若是取下那张朦胧的白纱反倒没有这样缥缈的感觉。

    白曼青小嘬了口茶，这家伙无论到哪都会自己带着茶叶，过的日子倒是舒坦。往日也只需要坐在通天剑门中收银子，刀口上舔血的事让那些流匪去做。

    “《殇月破雪歌》”白曼青忽然问道。

    月楼楼主点了点头道:“白掌门不愧学富五车，就连七百年前的歌也能够听出来。”

    白曼青笑道:“只不过是看过残缺曲谱罢了，加之随便一猜，就能猜到。”

    月楼楼主笑而不语。

    苏白龙静默而立，眼神却随着那道倩影飘动。他曾听苏岩说过，他的母亲也是天下有名的舞者。

    “苏公子是看上那姑娘了么”白曼青发觉了他的变化，“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对女人动心。”

    确实是像啊，要是他母亲还活着，大概也能跳出这样绝世的舞蹈来，不过他母亲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该埋葬的也已经埋葬。

    “若是苏公子喜欢的话，今晚就让红月替苏公子暖床好了。”月楼楼主表示自己的大度。

    苏白龙眉头一皱，冷声问道:“月楼也作花楼的勾当”

    楼主微微一愣，也没想到苏白龙反应会如此之大，天下成为娼妓的女子数不胜数，这样的事好像也就没什么不对。若是和全天下对抗，损失惨重的也只会是自己而已，别人还是过着原本的生活，甚至不会去多看你一眼。

    “苏公子以为她们是高贵的么”楼主笑道，语气中带着些讥讽，“不过都是一群亡国奴而已。”

    “亡国奴......就非得做娼妓才能活下去么”苏白龙道。

    月楼楼主忽然拍了拍手，远处的烟火和乐曲声停了下来，然后他对不知所措的红月招了招手，没有多久红月便踩着阶梯走上了楼阁当中。

    看到苏白龙的时候微微躬身道:“苏公子。”

    楼主笑了笑，对红月道:“今晚让你去给苏公子暖床，你愿意么”

    红月微微一愣，不过下一秒便说道:“愿意。”

    苏白龙如遭雷击，段易生和他说过那些作为娼妓的人都是迫不得已，没人会想把自己变脏，可现在对方却同意了，他甚至使了个眼色让对方拒绝。

    楼主不置可否，接着说道:“苏公子还觉着她们是清白的么殇月灭国七百多年，我们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月楼之所以能够隐秘在江湖当中，便是因为能够掌握不少消息，但这些消息的来源往往掌握在有权有势的人手中，可天下哪个男人不是爱财爱色”

    “她们愿意如此，所以才会聚集到月楼来。”楼主说道，笑容古怪。

    苏白龙无言以对，别人愿意的事你再怎么去发声也没有作用。

    楼主大笑起来，忽地觉得讥讽苏白龙很是有趣，他凑到苏白龙耳边说道:“江湖啊，都是身不由己的，苏公子有一柄绝世的利剑所以可以纵横江湖，连京城那位也怕你入魔发飙拆了清武殿，可她们不一样，她们只是一般的弱女子而已。”

    “你若是不让红月帮你暖床，我便杀了她！”楼主阴冷一笑道，“若是连男人也吸引不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苏白龙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楼主，却不反对。他相信对方做得出杀



第八十章 满色春光
    楼阁外有水声，河水湍流不知去向何处。红月轻轻一跳，站在了流水之上。苏白龙这才发现流水上有几道石墩。

    白色的长裙沾了些溪水，红月每一次跳跃裙摆都甩起水珠，倒像是一只兔子。

    “苏公子不喜欢我么”红月跨过溪流，隔着溪水和苏白龙对望。

    苏白龙愣了愣，随后道:“我和红月小姐连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去谈喜欢”

    红月轻笑起来，弯腰捧起一汪溪水洒向天空，轻声道:“这片土地叫做月关，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一天里只有一个时辰能够看到太阳。”

    苏白龙望向澄澈的天空，和外界无异。他听说过月关这地方，无论春夏秋冬太阳都只出现一个时辰，其余的时间便是漫长的黑夜，除了黑便是白。

    “不过楼主不让我们去见阳光的。”红月说，“因为见了光就不会甘心待在黑暗里，可杀手啊......踏出黑暗就只有死去的。”

    苏白龙一凛，踩在石墩上的脚步一顿，差点滑倒在了溪水中，不过他的内力深厚，脚步一踏便跃过了溪流。

    红月见他过来，转身继续带路，那张遮面纱被晚风吹起，苏白龙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既然不想做杀手，又为何要待在这月关里呢月楼楼主真当会不让你们离开月楼么”苏白龙问道。

    红月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楼主说过我们随时可以离开的，可出了月关，又能去哪里呢外面是圣武王朝的领土，我们这样的亡国奴无非也就是娼妓和奴隶，在月关还能保存那点仅有的尊严。”

    苏白龙不语，他找不到任何的话来安慰红月，看起来对方也不需要安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红月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反倒是说道阳光的时候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希翼。相比亡故的国家，她更想看到的却是阳光。

    两人走进了幽寂的竹林，现在这个时刻月关内也很少有人走动，月楼不怕别人闯入，因为月关是传说中的地方，无人可以抵达的领土。

    传说中只要踏足月关的土地，此生就没办法回到阳光下了。

    苏白龙自然是不信这鬼话连篇的传说的，月关存在与否还待考证，兴许不过是月楼楼主靠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办法达到了这样的景象，并不是真正的月关。

    竹林的尽头是一间小楼，小楼亮着烛火，红月推门而入，苏白龙紧跟其后。

    他倒也不是想真的让红月暖床，只是在这月关中谁知道有没有楼主的眼线他可不想这个娇艳美好的女人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己人的刀下，难免会觉得憋屈。

    小楼里摆了副桌椅，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一间床榻，脚下是柔软的垫子，红月脱去了鞋，露出美玉般的脚来，小腿上可以感受到力量，却并不缺失美感，是双舞者才能拥有的腿，难怪她能够跳出那样惊艳的舞蹈来。

    苏白龙也脱了鞋走进去，柔软的垫子让人感觉不到寒冷，反而拖去了鞋的束缚。

    桌上摆了几坛酒以及精致的酒杯，红月看了一眼苏白龙道:“苏公子要喝酒么”

    苏白龙摇了摇头，并没有想去饮酒的想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紫檀圣乾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便直接睡好了。”红月点了点头，漫步走向床边，坐在床榻上看着苏白龙，两条腿晃荡了起来。

    “红月姑娘先睡吧，我还不困。”苏白龙拒绝道。反正只要在这屋子里待上一晚就足够了，就算是三天三夜不合眼，他也能够精神抖擞。

    红月冷哼了一声道:“苏公子果然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女子么可其实花楼是我第一次出月



第八十一章 交易达成
    黑暗里树影摇动，楼阁中白曼青把凉透的茶水倾倒干净，把目光投向了楼阁之下，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向月楼楼主。

    “这是月楼的第三批客人。”楼主微微一笑道。

    白曼青也笑道:“楼主还是不肯相信我的诚意么”

    “白掌门误会了，这位客人可不是来找你的麻烦的。”楼主幽幽一笑道。

    白曼青一愣，脚步声却已经逼近了楼阁，他转头望去，神色惊讶。

    来人披了件黑色的大氅，整个人看起来年轻气盛，眉宇间神采飞扬，说是盛气凌人也不为过，一如当年苏百草一剑笑傲江湖的快意。

    “许久不见，白掌门。”谢云龙抱拳说道。

    他的眼睛明亮如星辰，腰间配着一柄好剑，颇有少侠的风范。

    白曼青眼神一凝，却并没有暴露出敌意，同样是抱拳道:“早就听闻耀光门的小少爷孤身下江南，击败了不少江湖高手，原以为是在剑门大礁上才会相见的。”

    “月楼楼主亲自邀请，谢某怎敢不来呢”谢云龙笑道。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过却谁都没有点明，月楼楼主替谢云龙热了一壶茶，后者褪去了身上的大氅席地而坐，目光却并没有放在白曼青身上。

    “谢公子觉得苏白龙此人剑术如何”月楼楼主忽然问道。

    白曼青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次来这月关到底是对是错

    现如今耀光门站在了当今圣上李治廷这一边，付含章拿捏的很准，谢安绝不会叛出皇室。不过通天剑门却是和藩王们一党，两者之间的冲突甚至比太子党还要大。

    白曼青不由得感慨天下之势确实是为利所趋，六年前耀光门要灭苏门通天剑门毫无疑问地站在了耀光门这一边，却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双方站到了对立面上。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正义，书写历史的永远是胜利者，败者的尸骨只能沉在黄土下。

    月楼连同谢云龙一起邀请到月关来，虽然猜不透这殇月残党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这场交易大概没那么容易谈了。

    “剑道绝顶，大概就连武榜第二的剑侍也没有他在这条路上走得远。”谢云龙皱紧了眉头，如临大敌道，“若是当真入魔的话，大概是天下无敌！”

    他也不想给苏白龙这样的评价，天下无敌的意思等同于天下第一，而天下第一又是他的追求，让他承认苏白龙比自己强，比让他死去还要难。

    随后谢云龙看了一眼白曼青道:“白掌门不必担忧，此次我来月关，并不是代表耀光门而来，只不过是欠了楼主一个人情，对于你们的交易，谢某更是没有任何的兴趣。”

    他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并且认为大丈夫应当如此，那些扭扭捏捏的姿态是女人才该有的。所以才会对姬缘诚说出要斩掉苏白龙的话来，也才会对江湖宣布自己要学当初的苏百草一剑挑动整个江湖。

    整个江湖掀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人都对谢云龙的话发出质疑和嘲笑。谢云龙能在江湖留名不过是因为谢安是耀光门掌门，而耀光门又排在剑修十二门之首而已。

    可当他真的提剑下江南之后，所有人才意识到谢云龙说的话并不是虚妄，付含章派去跟在他身后的三百铁骑每日便只需要赏花赏景商佳人，好不快活！

    王屋山下，少年初成！

    江南是谢云龙的第一个舞台，但他确实惊艳了整个江湖。

    此次剑门大礁与其说是重新衡量



第八十二章 仙人南望
    京城的雪化了不少，屋顶也不再是通体的白色，琉璃瓦反射着阳光，一切祥和安静。

    顾西平站在阳光下，腰上的短刀从不肯离身。

    他在观看一盘棋局，商九原执黑子，另一边则是乱发如钢针的顾九疆。两人棋术都半斤八两，往往要对弈一个午时才能分出胜负来。

    倒不是说两人棋术如何精湛，实在是如同一滩烂泥，怎么扶也扶不起来。

    顾西平看的有些昏昏欲睡，两人倒是神采奕奕，便是树梢上的积雪化作水滴落在肩上也不在意。

    自从元宵时节虎贲骑斩了大半官员之后，近些天京城便安分了下来，似乎是不敢在李治廷面前作怪。不过也不奇怪，人的本性就是如此，欺软怕硬是常态。

    “那五千弓弩已经送给北蛮了吧”顾九疆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