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长三尺半

    “给我把她浸猪笼！”士族弟子一脚踢在自家扈从的屁股上。

    哪怕是今儿个李浩然来了，也拦不住他杀人的心。幽州士族林立，可真要排个三六五等他的家族怎么着也能进个前三甲。一年前付含章下江南时也得到他家府上给老祖宗请安，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家老祖宗在三十年前也是那左丞相，和乔幽吉齐名！

    这些年在朝廷中拥立太子一党，每一代都有一品高官，李浩然算个屁不过是在皇位争夺中的失败者而已！

    扈从缓缓走上前来，望着南笙月的眼中带着一丝怜悯，心道自家主子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这么水灵的姑娘若是浸猪笼不得可惜了

    不过他也晓得自家主子的脾气，在幽州嚣张跋扈管了，鸡毛蒜皮的事也得灭人家九族！

    反正只要是主子不高兴，那幽州就得有人遭殃！

    虽然被缴去了刀剑，可面对一个柔弱无骨的姑娘也用不着刀剑，怎么着也是堂堂悟境高手。

    走出两步扈从脸上忽然发现了不对劲，他伸出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那水灵姑娘的面前多出了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星眉剑目器宇轩昂！

    “别挡着老子办事！”扈从脸色一变，对苏白龙怒喝道。

    同时他手掌也开始用起了力道，想要捏住苏白龙纤细的手腕，却忽然感觉到手上一股极大的力量传来，他的骨骼噼啪作响！

    苏白龙率先动手，抓住对方的手臂轻轻一推，那扈从的手骨便寸寸断裂，趴在地上嚎叫了起来。才短暂地交手，士族弟子的扈从便趴在了地上，悟境和天命境的差距如同深渊。

    “你又是哪根葱”那士族弟子问道，脸色有些不爽。

    他在幽州横行霸道的时候不是没见过路见不平的江湖好汉，不过都被他令扈从打断了手脚，丢进河里喂鱼去了。在这幽州，他还真没吃过瘪！

    大船三层的桅杆下，李浩然持着纤细的鱼竿，望着下方甲板上的争执却只是微微一笑。站在他身旁护卫的楚城皱眉，抓住了船舷。

    “好好待着，这鱼可是要上钩了。”李浩然打破了楚城要去阻止争端的想法，“这艘船可不是你的舞台。”

    他幽幽笑了声，抓起身旁的鱼饵撒进了湖中。楚城只能躬身在李浩然身后等待。

    李浩然封王十五年，在这幽州出的声气还没有幽州刺史来的响亮。要真不争名夺利的话，又为何要一手操办今天的宴会

    桅杆下安静的同时，下方却早就炸开了锅。

    围观的人也知晓这士族弟子的身份，不得不为另外这位生面孔的勇气赞叹一声。

    “以前有个和尚总是告诉我要以理服人。”苏白龙轻笑着说。

    “什么和尚秃子的”那名士族弟子皱起了眉，他身边的丫鬟连忙用丝巾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血，生怕自家主子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给沉井里去。

    这些年他身旁的丫鬟半年便要换一批，身材容貌皆是上等玩腻了就给沉进井里去，若是敢跑那更惨，先是丢给扈从玩弄几天，然后丢到兽笼里分尸。

    似乎没有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年纪轻轻倒也狠得下心来。




第七十一章 杀鸡儆猴
    “那小子嘀咕些什么呢”李浩然望着湖面问，“这戏演得也太过了吧早知道让白曼青动手好了。”

    楚城没有回答，那双眸子始终放在苏白龙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甲板上的宾客们都慌乱起来，苏白龙犹如恶魔般站在人群中央，白色的素衣上沾染着鲜血。侍者沉默着走上前来，把尸体丢进了湖中，顿时惊得百鱼跃出湖面。然后又把沾满鲜血的地板给冲洗干净。

    众人都有些醉意，可想起刚刚那一幕却心底生寒，酒意也醒的干干净净！

    大船忽然晃荡了起来，掀起万丈波浪！所有人都觉得脚下踩上了云雾般，湖面上惊涛骇浪！

    苏白龙扶住船舷，一手拉住就要摔下船去的南笙月，扈从们则扶住了自己的主子，探身往湖中看去。

    空中有一缕银线闪过，湖中忽然多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光是用肉眼看去就觉得庞大无比。

    苏白龙也望见了那道黑影，心说难怪这湖中要安排那么大的一艘船。这船的规模就是入了深海也能够面对万浪拍击，原来是为了百鱼湖中那条大鱼！

    桅杆下李浩然单手持杆，鱼线拉的笔直。他双脚踩在船板上，似乎整个人和船只融为了一体，尽管船只再摇晃，他也稳稳站立。

    “这才三个时辰就上钩了么”李浩然轻声一笑，然后对楚城使了个眼色。

    楚城点了点头，拔出腰上的长刀，狠狠拍击在桅杆上！

    湖中十几道黑影升入天际，然后落到了甲板之上，手中长刀明晃。宾客们都愣了愣，随后把恶毒的目光投向了桅杆下的李浩然身上。

    李浩然岿然不动，整个人的力量都在和湖中的怪鱼缠斗，顾不上这些人。

    “昭穆公好一手鸿门宴！就不怕在场诸位联起手来踏平你这昭穆王府么”一位年岁已高的老者冷声说道。

    来之前他们也知晓李浩然要动手了，却不曾想到如此决绝，连袁家老祖宗的外孙也是说斩就斩了，尸体也给丢进了河里。

    幽州刺史站在人群中，对着李浩然微微躬身，然后退入了黑衣人的行列中。

    湖中又是一道身影被丢出，燕北一个翻滚从甲板上站了起来，看到苏白龙的一瞬间半跪了下去，泪眼汪汪。

    “苏少爷！可算是见到你了！”燕北就差喊爹了，那张有些沧桑的脸上不知是笑还是哭。

    他跳入水中才发现水下是昭穆公安排好的杀手，不过被刀架着脖子的一瞬间他也不敢声张，最后看到湖面泛起大浪才被杀手一脚踢回了船上。他是不想上船的，因为苏白龙喝了酒......

    “你是”苏白龙一时间也没想起来燕北的身份。

    “前些年和苏少爷在西荒见过，苏少爷一剑把我刺了个半穿。”燕北可怜兮兮地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苏少爷，辗转反侧到京城，才听说苏少爷回北荒城去了，身上也没了盘缠，就到幽州寻了个客卿的活，没想到一别那么多年，才终于找到了苏少爷！”

    他似乎是止不住眼里的泪水，嚎啕大哭了起来。

    苏白龙脑中一亮，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是认识燕北的。在西荒的时候他不止和宁不笑一同游历，确实是还有个燕北在。对于燕北他确实是有些歉意的，某次喝了酒后他一剑刺在了燕北的肩膀上。

    每次喝多了他都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这一年有手腕上的紫檀圣乾珠压着还好些。

    不过谁曾想燕北却因为他那一剑踏入了入化境



第七十二章 大鱼出，剑阁倾
    所有人都心神一凛，他们原以为李浩然是不敢动手的，可看着桅杆下的那个男人腾挪移步斗转星移，才忽然想起当初南唐便是让其派军剿灭的！

    这天下的事，好像还真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刚刚丢了头颅的那几位的府上已经各去了一队幽州骑，现在应该血流满地了才是。”楚城淡淡地说着，“在场的诸位，还想负隅顽抗么”

    众人胆寒若惊，李浩然看起来像是个儒士，甚至身上的王霸之气还不如京城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可怎么挥起屠刀来比那些杀猪的还要狠

    面面相视之后，在幽州盛名的士族弟子们只能朝桅杆下那个人影叩拜了下来，高呼道:“参见昭穆公！”

    李浩然封王第一次，幽州的清流名士向他低下了头颅，可他本人却没有任何的感觉，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不如垂钓来的有趣些。

    “鱼来了！”李浩然高呼了一声，然后手中几乎对折的竹竿一挑，湖面上暴起了水花！

    一条几人长的偌大鱼类腾跃在空中，月光下青丝一闪，大鱼朝甲板上坠落而来！

    士族弟子们纷纷避让，生怕给那鱼砸到，所幸这船够大，李浩然也没存着杀人的心，那大鱼就这样落在了甲板上。

    大鱼生着巨大的骨刺，铁青色的鳞片泛着冷光，怪异至极。

    这便是那传闻藏在百鱼湖中的食人大鱼，此刻还在船板上蹦跶，想要逃回湖中去。但在刚刚和李浩然的缠斗中明显耗去了大量的气力，再怎么蹦跶也不过是临死挣扎而已。

    再去看缓缓走来的李浩然，一身青色长衫甚至没沾到一滴水，气息平稳有序，犹如和天地融为一体。

    “昭穆公也习武么”苏白龙有些意外地问。

    对方气息绵延不绝，就如同滔滔不绝的大江大河，却又平静至极，又如这平静的湖面下藏着能够掀起惊天涛浪的大鱼。若是没有习武，内力绝不会深厚到这个程度，这大鱼的力量不可小觑，可却依旧被李浩然耗尽了大半力气。

    “不过是武当养气的功夫而已，他自诩是个圣人，自然不会去碰那些个杀人的兵器。”白曼青笑道，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樊笼中枯瘦的老人。

    想要点燃乱世烽火，王灵宇是第一道坎。

    “圣人”苏白龙低声重复道。

    昭穆公李浩然走起路来步履稳健，望着这些恨不得将他剁碎的名士们道:“今日的宴会已经在弈阁准备好了，这湖中大鱼是宴请诸位的最后一道菜，为了让鱼保持新鲜才让厨师在一旁守候，叨扰了各位的雅兴。”

    似乎是全然忘却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话语刚落，手中持着长刀的杀手走上前一步，把手中的利刃狠狠推入了大鱼的腹中。长刀在鱼腹上一划，鱼鳞夹杂着少量的鱼肉被剔了下来，露出白嫩的鱼肉来。

    尽管这鱼生的怪异丑陋，可要说这鱼肉倒是肥美无比，让人忍不住咽下口水去。

    “诸位暂且移步弈阁，这鱼清理内脏有些麻烦，总不能脏了各位的身。”李浩然淡淡说道，然后率先走向了岸边。

    众人这才从大鱼身上回过神来，发觉不知何时大船已经靠岸，王府的仆从已经放下了踏板供众人上岸。

    宾客们从最初的玩乐变得忧心忡忡起来，李浩然若是大发雷霆他们反倒好过一些，可现在昭穆公依旧春风拂面，反倒让他们不知所措。

    苏白龙望了一眼被打倒在地的丫鬟，后者的小脸上指印已经消了下去，可依旧苍白无比。自家主子死在了她面前，袁家又怎么会放过她呢

    “苏小少爷只管放心好了，那姑娘我会处置好的。”白曼青拍了拍苏白龙的肩膀。

    苏白龙这才转头前行，燕北老



第七十三章 对弈
    苏白龙坐在柔软的毯子上，望着宾客席的中央。

    供暖口吹来温暖的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醉意。在短暂的冲突之后这些士族子弟们又可以和李浩然侃侃而谈。

    苏白龙知道他们修习的是纵横捭阖术，摆出这副样子来实属容易，可那笑容下都藏着最锋利的刀锋。

    白曼青坐在他的左侧，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央的棋局。

    南笙月则坐在他的右侧，燕北躬身站在身后。虽然是袁家客卿，比扈从的地位要高出不少，但这里都是名士贵族，他也不宜坐于席上。

    “苏小少爷下棋怎么样”白曼青问道。

    苏白龙夹起一块焦黄的鱼肉放入了嘴中，咀嚼了几下咽进了喉咙之中。那湖中的大鱼是从京城请来的大厨亲自操刀，每一片鱼腩肉都切的极薄，无论是火候还是时间都把握的极好。

    可吃在他的嘴里却如同普通的煎鱼一般索然无味。他没什么胃口，目光却放在那盘棋局上。

    和李浩然对弈的是林州有名的棋手周子明，据说沉浸棋道二十余年，就是京城的国手也不是其对手，从第一手棋子落在棋盘上，他就已经在开始布局了。

    现在白子占据了大半壁江山，气势磅礴。棋局一旦起势就很难在扳回来，更何况还是一直稳中求胜的周子明。从一开始李浩然的黑子就固守不攻，无论周子明如何猛烈的攻势也固若金汤。

    可再怎么看，黑子子也是海浪中的小舟，随时可能会被海水倾覆，而白子则是卷起滔天巨浪的白龙！

    “很少。”苏白龙说道。

    白曼青喝了一杯酒，倒也对这场对弈有不少兴趣。或者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了棋盘上。周子明成名已久，在整个王朝都享誉着名声。而李浩然则不过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贵为一国之主，虽说从未有过败绩，可谁又知道那些知名棋手是不是输在李浩然十万幽州铁骑的刀下

    但享誉盛名的周子明却并不会这么做，就连京城那位在棋道上他也未曾给过半分面子，要说棋痴还有谁比他更痴

    这场棋本应该是毫无悬念才对，可双方都落了一百多子，却还是没分出个胜负来。

    所有人都望见周子明的额头上有了少许汗滴，难不成李浩然当真有着睥睨天下的棋力

    李浩然捏着一枚黑子，望着棋盘上大势已去的黑子道:“周先生棋力精湛，都说下棋要先修心术，只有心平气和才能把握棋盘上的一切变化”

    周子明点了点头，也不着急着把这盘棋继续下去。

    “要下一盘棋往往要把自己的精气神都投入到棋盘上去，心若不能止水，自然也会破绽百出，要看透一个人只需要看对方所下的棋就够了，就和字如其人是一个道理。”周子明说道。

    他两鬓有些斑白，深陷的皱纹都在表示着他年纪不小，可说话时却依旧中气十足，声音震耳欲聋！

    李浩然倒也是第一次听说能从棋盘上看透一个人来，颇感兴趣道:“那周先生能从棋盘上看出我是什么人来”

    周子明一笑道:“过江龙永远是过江龙，不会因为它失去了犄角就变成了地头蛇。国君棋路一直以守势，看着随时会倒下，可却十足的固若金汤，非天下之利刃不能破。这盘棋国君一直未曾展现过杀势，却比露出来要惊险的多。”

    李浩然只是笑，不反驳也不答应，众人也都在等待着下文。

    众所周知李浩然是自己让出皇位给李治廷，没有分毫的争斗之心，哪怕是封王也



第七十四章 闹个天翻地覆
    大寒一过，天气便开始回暖，越往南走越能感觉到温暖，积雪也开始融化，万物回春。

    王府外白曼青备好了马车，剑门大礁定在初夏，此去江南还有不少路，也该是上路的时候了。

    苏白龙望着王府大门出神，那场棋局过后李浩然遣散了幽州士族，并没有拔刀斩草的意思，可若当真只是杀鸡儆猴的话未免也太过了。

    袁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老祖宗怎么着也是昔日朝堂上的左右丞相，和乔幽吉齐名，就算是见之李治廷也无需躬身行礼，圣武能有如今百国来朝的盛世景象也有袁启封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