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长三尺半

    只拥有一艘破船的渔夫似乎也知道王项明在想些什么，深吸了一口旱烟道:“以前村子里来过一个老道，这些话都是他告诉我的。我只是个普通的渔夫，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可后来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才知道懵懵懂懂活着最好，不过已经回不去懵懵懂懂的时候了。”

    他忽然俯身，狠狠在海面上打起了一个浪花，鱼群惊动起来，纷纷潜了下去。

    他开怀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活成这鱼该有多累啊，一辈子只知道跟着光跑，要是没有光可怎么活”

    王项明没有说话，只是又一次接过了渔夫递过来的旱烟杆，然后又是剧烈的咳嗽，肺像是被拧起来了一样难受，只想把肺里的空气都给吐出来。这种东西怎么会有人喜欢抽

    “哈哈哈哈！”渔夫大笑起来，“是不是很畅快，就像把心底压着的事都吐出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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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瓶颈
    王屋山是天下第一名山，比之武当也有过而无不及。不过灵气确实比不了武当。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名山，因为它足够高！横断南北！

    在许多传说中王屋山连着天空，直插云霄之中，登上王屋山可见天门。

    而建造在王屋山下京城也是历朝国都，似乎有国开始，这里就是所有王朝的帝都。至于更遥远的远古时代也没办法考证。

    谢安披了件狐裘皮，瘦小的身影站在风雪之中，一旁的左护法兼执法长老牵着马。左护法也姓左，单名一个赢字。做了耀光门二十几年的护法，他也曾亲眼见过苏门的陨落和眼前这人的狠戾。

    十五年前谢安成为了耀光门的新掌门人，非但没有除掉老掌门的班底，反而重用。这也让左赢忠心耿耿地跟在谢安左右。

    不少人都说谢安是条毒蛇，可左赢却觉得前面的人是头狮子。

    尽管谢安并不高大，可无形中却散发着百兽之王般的王霸气息，常人往往看不到这一面，所以才会把谢安当作毒蛇。

    “你说那小子真会来么”谢安轻声问，嘴里随着呼吸吐出热腾腾的气息。

    苏白龙一直是他的心结，苏百草再怎么惊才艳艳可也算不上剑道天才，可苏白龙的天赋却是整个苏门都认可的。十几岁就是天命境的高手，当真是前无古人。天命境时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可苏白龙还年轻，踏入小长生境似乎不是不可能。

    他年岁很大了，这辈子是没办法再进一步了。

    不过谢云龙倒是没有给他丢脸，年纪轻轻也是入化境巅峰，离天命只有一步之遥。一年前孤身下江南，就是为了打破壁障。

    “京城传来的消息苏白龙确实是要下江南参加剑门大礁，不过这日子倒是有些早，离剑门大礁开始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左赢躬身说道。

    谢安叹了口气道:“连个安稳觉也不让人睡。付含章那边怎么说”

    左护法始终没有起身，脸色变换道:“太傅说三千铁骑不会动，让掌门好自为之。”

    谢安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五年前他用计灭掉了苏门，付含章听闻给了他个官帽，却没有实权，意为扶持耀光门成为朝廷在江湖的傀儡。三千铁骑护他周全，自此原本就固若金汤的耀光门更是无人敢来犯。

    可现在怎么看都有些要抛弃耀光门的意思。北蛮来势汹汹，一个扎格鲁哈就让朝廷头疼，更别说还有藩王党在暗中窥视。

    攘外必先安内，李治廷大手一挥清洗了朝廷内部，就连付含章也没来得及反应。这位“昏君”似乎终于有了震慑朝野的心，虎贲军的刀三日才归鞘。

    这也让朝廷内部官员变得空虚起来，这一次李治廷够狠，连一品官员也斩了三个。

    现在的朝廷确实没有心思去管耀光门了，那三千铁骑是最后一道保障，可谢安总觉得这是付含章派来盯梢的。

    毕竟耀光门的位置很特别，守住了京城以南，若是他真起了什么谋权的心思三千柄长刀就是索命的厉鬼。

    白雪皑皑，王屋山上下银装素裹，左赢却觉得有些心寒。

    他站到谢安身后问道:“掌门真要一个人等苏白龙吗苏白龙没有评上天下武榜是因为他这些年都不曾动剑，可前些日子他把许秋生从云端一剑斩落，来到京城又去灵剑阁取了柄利剑，不能不防啊。”

    谢安昔日也评上过天下武榜，不过年迈之后也就很少走动江湖，尤其是王屋山脚下三千铁骑更是让他没有动手的机会，久而久之他便跌落武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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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惊喜
    雪道上两匹马并行，南笙月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上。

    耀雪低吼了一声，苏白龙抬头往前看去，瘦小的老人独自站在风雪中。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谢安来，鞘中的长剑躁动不安，暗红色的血丝爬上他的瞳孔。

    然后是一点温暖，南笙月按住了他摸向剑柄的手。虽然不知道苏白龙发生了什么，可她也明白苏白龙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眼神变得清晰的瞬间，苏白龙看到远处的谢安朝他招了招手。

    “很多年没见了。”谢安笑道。

    苏白龙点了点头，“谢掌门独自出门迎接我，让我受宠若惊。”

    南笙月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也知道如今耀光门是江湖中屈指可数的大门派，可谢安看起来没有一点世外高人的模样，不过是个普通的老头。

    “一别五年之久，长高了不少啊。”谢安道，“我北荒城的贤侄可还好”

    苏白龙确实长高了不少，他整整矮了对方一个头，五年前的时候苏白龙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段易生活得蛮滋润。”苏白龙翻身下马，披上了大氅。

    左赢低头望着雪，不敢说话。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都能把刻骨的仇恨压在心底而不表露出来，这样的对话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般，可他们之间注定是不死不休的。

    “府上备好了姜茶，贤侄不妨移步暖暖身”谢安问，“昨天大寒刚过，气温差不多也该回升了。”

    苏白龙点头道:“那就劳烦谢掌门了。”

    左赢战战兢兢地在牵着马，他是有些怕苏白龙的。这一年来苏白龙才刚握上剑就斩碎了琉璃宝塔上的夜明珠，而后又斩落了许秋生。好像这天下还没人能够挡他。

    谢安则只是优哉游哉地坐于马背上，老态龙钟。

    王屋山高万仞，望不到顶端，是天下最大的龙脉，而龙头则是京城地下的土地。绝影门坐落在王屋山脚，似乎将圣武气运也分去了两分，这些年如日中天，在江湖中享誉盛名不说，门下弟子也有万数之多，几乎可以和道门比肩。

    武当山也不过数千子弟，招提寺倒是要多一些，但多是信徒。

    苏白龙望着高挂在檐下上的牌匾，用极其流畅的行书写了“耀光门”三个字，据说是当今圣上亲笔书写悬挂于此，象征着耀光门在江湖中的地位。

    苏白龙按捺出拔剑将其击落的念头，谢安只是幽幽一笑，并没有说话。

    耀光门如今拥有的一切，在五年前都是属于苏门的。

    进了中庭，就能看到成排的桂花树，虽然在这样的季节里只是光秃秃的树干，可却也能闻到细微的桂花香。

    “剑门大礁还有四五月的时间，贤侄此番下江南为了什么呢”谢安问。

    苏白龙望着谢安的脸忽然一笑道:“总不会是因为谢云龙咯”

    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的谢安也不觉得尴尬，把两人领进了堂屋中。

    踏着青石板，入眼是满屋的屏风，都是当代书法名家的著作。谢安这辈子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就喜欢收藏字画。

    除此之外就只是朴素的桌椅。苏白龙倒没看出来谢安是个简洁的人。

    “这只是我的一座小院，距离耀光门的道场还有些距离。”谢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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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论剑
    此刻的耀光门道场内，左赢一把剑拦在众弟子面前。

    知道苏白龙抵达耀光门后弟子们群情激愤，恨不得提剑上去和这个江湖魔头拼个你死我活。江湖真是奇怪，分明当初是耀光门灭了苏门，转过头来别人复仇就变成魔头了。

    整江湖似乎都不看好苏白龙，现如今大势已定，灭了耀光门只会让江湖动荡，朝廷马踏江湖的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耀光门就是江湖门派的保障，有耀光门在朝廷才不会贸然踏平江湖。

    耀光门矗立在王屋山能够让李治廷和付含章睡个好觉，也不会去找江湖门派的麻烦。

    而要毁灭耀光门的苏白龙不是魔头是什么

    “左护法！你就那么看着那个魔头和掌门待在一起么”弟子们群情激愤道，“这种人就应当杀了，为江湖除害！”

    左赢满脸苦笑，他才想着如何不去惹恼苏白龙，这边弟子们就闹腾了起来。

    “这是掌门的意思，耀光门注重规矩，你们这是要欺师灭祖么”左赢也不得不搬出门规来压制众弟子了。

    耀光门弟子知道谢安在江湖中名声不好，被人称为“毒蛇”，可在他们眼里谢安是个和蔼的老人，而且剑术高超，偶尔也会亲自教导弟子。

    那样慈祥的老人和毒蛇有什么联系

    “左护法不顾掌门安危，跑到道场来避难，虽然不是欺师灭祖，可不觉得丢了我们耀光门的脸么”姬缘诚站出身来。

    左赢脸上正色道:“掌门自有安排，你们今天不炼剑么在这里喧闹成何体统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我们耀光门！”

    姬缘诚是耀光门二师兄，大师兄自然是孤身下江南的谢云龙。姬缘诚一直把谢云龙当作榜样，谢云龙说苏门已灭，一个苏白龙翻不了天，若是来我耀光门闹事一剑斩了便是，姬缘诚深以为然。现在谢云龙身在江南，姬缘诚自然要顶替大师兄的责任斩除苏白龙这个魔头。

    姬缘诚二十出头的年岁，却早把耀光门剑法参悟的七七八八，这次剑门大礁后也要去行走天下，斩尽天下不平，自认为天下剑客自当如此。

    作为江湖侠客要敬重的是天下武榜上的英雄好汉，而不是在一个江湖魔头面前畏首畏尾。

    “不除魔头血难平！我耀光门是剑修十一门魁首，白曼青那小子没胆子对苏白龙动剑，可我耀光门不能丢了剑修十一门的面子！”姬缘诚一字一顿说道，“护法今日若是非要护着那个魔头，就别怪我手中剑无情！”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和左赢对视，剑意浑圆！

    左赢心里在骂娘:小牛犊子怎么就那么不分是非苏白龙需要老子去护老子护的是你！要被苏白龙一剑斩下头来你哪来那么多豪言壮语真当对方脾气好

    姬缘诚并没有这样的觉悟，左赢在耀光门做了二十多年护法一直任劳任怨，却没啥功劳，实力堪堪到达入化境，姬缘诚瞧不上。只不过碍着护法的面子才没找左赢的麻烦。

    “斩除苏白龙让我耀光门名扬天下，几个月后的剑门大礁各大门派不得更加敬仰我耀光门”

    左赢心道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刚想把这家伙骂醒，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苏白龙和谢安一同走进了道场中，望了一眼左赢道:“好一个不除魔头血难平，不过剑修十一们确实是有些刺耳啊！”

    喝了姜茶苏白龙提出要去道场转转，谢安也同意了，现在没理由和苏白龙对着干。

    他虽然不是什么菩萨



第六十五章 借势
    桂花树下，苏白龙提剑而立，他前方是耀光门数百弟子，数百长剑纷纷指向了他，道场内冷光四现。

    “掌教果然卑鄙无耻。”左赢苦笑了一声。

    谢安充耳不闻，左赢身后的数百弟子则面露怒色。一个胆小怕事的护法管事，也有资格评论耀光门掌教了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怒气撒在左赢身上时，后者升入了天空，鞘中长剑划过一道极致的圆，庭院中雪花爆开，剑意凛然！

    “他不是入化境么怎么看起来......像是天命境那般强大”弟子们惊呼起来。

    谢安还是笑，只是这笑容有些古怪。

    苏白龙嘴角上扬，心道果然没有猜错。天下武榜有三位剑修，都强大无比，其中王项明和榜上前三的一名剑客都是天命境的实力，唯独有一个胆小怕事的剑客只是入化境。

    靠的是完美无瑕的剑招，据传迄今为止无人能破他剑招，是天下当之无愧的剑圣。

    苏白龙拔身而起，院中的雪花又是一阵飘荡，地面露出青石板来。两人出手便卷起地上所有积雪。

    “论剑，还是死战”苏白龙又问了一次。

    左赢从握剑开始气质就在发生变化，仿佛一条雪龙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头颅，气势君临天下！

    “只是论剑就够了。”左赢笑道，“要真分生死的话，只怕会把耀光门给拆了吧到时候朝廷放在王屋山脚的三千铁骑只怕会觉得耀光门要反。”

    苏白龙以笑容回应，手中的古朴长剑一出，如同脱闸的流水狂涌而来，生生不息！

    左赢脸色变了变，手中长剑也开始变幻起来，带着天地的势和苏白龙的长剑对撞，两道剑气在天空中撞击，有那么一刹那天空都失色。

    成吨的雪降落下来，又一次铺满了庭院。

    苏白龙按住了自己近乎痉挛的手，望向左赢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凝重，苏门剑法注重守势，和霸道的入魔剑恰恰相反。左赢则精通天下剑势，攻势守势都修得圆满，第一招他就落了下风。

    耀光门下的弟子看的懵懵懂懂，只看见两人一人各出一剑，然后雪瀑一样的积雪便坠落下来。玄之又玄，仿佛晦涩难懂的符文，每一个字都带着足够的涵义，缺一不可。

    姬缘诚战战兢兢地走到谢安身旁微微躬身道:“左护法这是”

    以他马上踏入天命境的眼力也看不到左赢的底线，对方从一个沉默寡言胆小怕事的中年人一跃成为了天下武榜上的高手，之前他所见到的不过是深渊的表面，可深渊到底有多深，他说不清楚。

    谢安嘿嘿一笑道:“知道你为什么天赋不错却总是落了云龙一头么”

    姬缘诚摇了摇头，示意不知。分明他和谢云龙对耀光门剑法的掌握都差不了太多，可一招一式之间谢云龙总是能提前找到他的破绽，不然谁是耀光门的大师兄还说不定呢！

    “因为云龙的剑是左护法教的。”谢安大笑起来。

    以他半斤八两的剑道修为自然是没办法指导谢云龙，世间天才何其多可真正能够名扬天下的却都是那些老怪物的高徒。名师出高徒这话总不是骗人的，站在高人的肩膀上本来就要比别人高出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