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长三尺半

    哈伯罕说道:“先生和我不一样的。我不过是个奴隶崽子，能拥有自己的帐子就知足了，跟着大君这几年比放牛好多了，冷不了饿不着。”

    “将军难道不想名传天下吗吃饱喝足不过平民的想法，难怪蛮族的武士看不起你！”裴龙虎冷笑道，“他们说的没错，你确实只是个奴隶，哪怕披着将军的铁甲！”

    哈伯罕一怔，心底生出怒气来，不过他也知道裴龙虎是大君的贵客，终是没有动手。

    “若是先生只是来嘲讽我的话，恕我不送。”哈伯罕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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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暗杀
    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起来，即使裹着浓烈的风雪也阻挡不了民众们的热情。

    苏白龙坐在楼阁里，眼中倒映着万千灯火。

    桌上摆着温和的热茶，身上再披一件大氅寒风也不是那么冷厉了。

    商九原喝了一口茶，转头看向底下的歌舞的人。清运商会财大气粗，请了京城的头牌献舞，以供全城民众观看。白虎桥附近人流涌动，挤得水泄不通。

    商九原夹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咀嚼道:“苏公子才入宫做官便要出游，这要怎么和宫里解释”

    带着节奏的鼓点声犹如雷霆在吼叫，楼阁下民众欢呼。多数是些男子，毕竟献舞的是京城花魁，光是看那双魅惑的眼便觉得自己个儿的魂被勾走了。

    街上已经不少有夫之妇被老婆揪着耳朵拖走了，欢呼声里夹杂着一丝吵闹。商九原视而不见，静静地喝茶暖身。

    “京城里殿中侍御史那么多，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吧我本来就不懂朝仪，要这个位置只是因为清闲而已。”苏白龙说道。

    商九原不可置否，以苏白龙的才能，做个三品官员也不是大问题，可他偏偏就非要做这七品！

    这让他略微有些失望。

    商九原点了点头道:“也是，不少官员都盼着你滚出京城，付含章和皇帝应该也没办法。”

    清澈的筝鸣幽幽响起，声苦凄凉。商九原持杯的手顿了顿，又恢复正常。

    “只不过从京城入江南要过王屋山，谢安这一关是不过不行的。”商九原轻声说，“苏公子已经有了决战的觉悟了吗”

    天地间冷风幽幽地吹进楼阁之中，火炉中的火焰明灭不定。

    “苏门死了六年了，总要了断的。”苏白龙抿了口茶，吐出了茶叶。

    商九原笑了起来，笑容古怪道:“可苏公子其实自己也没有把握吧”

    苏白龙沉默无声，要是他真能杀死谢安又何必等到今天他是个缜密的人，当初苏百草被其用计害死，他不会重蹈覆辙。

    “再等些日子吧。”商九原忽然说，“苏公子其实是舍不得死的，否则也不会到京城来。”

    苏白龙还是不回答，只是心里微微一动。商九原好像真的能够看透一切，这些东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细细想来确实是那么个理。

    他答应了很多人很多事，要把陈子云带回北荒城，要让绝影门光宗耀祖......

    要是没做到的话死去只会悔恨的。悔恨是令人愤怒的事，因为回望过往的时候你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刻，你所能做的只是隔着时间的长河叹息。

    他已经悔恨过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

    “可谢安总要杀的！”苏白龙狠狠地说。

    “自然会有机会的。”商九原说道，“现在谢安在付含章的手下，付含章的背后又是整个圣武王朝，你现在杀他是在和全天下作对。可这天下还没有不倒的王朝！”

    苏白龙怔了怔，空气里的冷意钻进他的身体里，寒冷如同群蛇攀爬上他的身体，冷到骨子里！

    商九原第一次展现出自己的野心来，看的却是天下的权柄。

    苏白龙转过身去，发现整个楼阁上除了他和商九原以外没有任何的气息，这间楼阁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商公子......也是藩王党”苏白龙轻声问，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圣武王朝此刻藩王党闹得最凶，不仅要求征兵，而且共同上书要进京勤王！勤王假不假不知道，但届时藩王军来到京城下，十万铁卫大概是挡不住的。

    若是商九原当真是藩王党，那么在京城内和藩王里应外



第五十九章 底牌
    苏白龙上前拔剑，却被商九原按了回去。

    火焰逐渐吞噬着楼阁，有火星四溅，乍一看犹如空中的烟火，炫彩夺目。不过楼阁上的两人此刻像是腌制过的生肉。

    “苏公子不急，不如安静看完这场戏。”商九原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佳节里动剑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白龙握剑的手这才撤了去。商九原既然有所准备，他又何必出手呢

    只是这次刺杀蓄谋已久，今夜顾西平也不在身侧，他真的想看看商九原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底牌，以至于他能够在清运商会乃至整个圣武王朝都风生水起！

    确实让人觉得讶异，一个还没到不惑之年的少年，却掌握了许多人都不敢想象的财富。就是付含章在这般年纪也未曾拥有过那么多。

    苏白龙安静坐下，剑意却逐渐笼罩了看台和楼阁。

    持刀的黑衣人从幽暗的小巷里蜂拥而出，他们踩着诡异的鼓点，像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献祭。以血骨祭天神！

    雪中有刀影现，如同狰狞的鬼神围住了楼阁。商九原的脸上依旧没有变化过，苏白龙却只能看着那些清运商会的护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不过拿着微薄的报酬，做的却是卖命的事。

    苏白龙有些看不下去，商九原不过是在做无谓的牺牲罢了。看了那么久他还是不知道商九原的底牌在哪里，可无辜的人却在一茬一茬地死去。

    “上位者都要抛弃人性么”苏白龙皱眉问道。

    “若是以天下为棋盘的话，那么能够称得上棋子的人寥寥无几。”商九原淡淡地说，“苏公子要是不懂得人命如草芥的道理也只能成为草芥。”

    苏白龙没有出剑，迄今为止他还是不明白商九原的依仗是什么，顾西平大概是赶不到的，难不成商九原身边还有第二个武榜高手

    不过他却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气机。而且武榜高手也不是那么容易言听计从的。

    那么细细想来，在京城中能够护住商九原周全的人并不多。苏白龙心里微微一动，随后冷汗浸湿了后背。

    “当真要变天了啊！”苏白龙声音很低。

    商九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晚风悠扬，若是抛去杀戮不看的话今天的月色着实很美，月亮完美无缺，天空中依旧闪烁着烟火，似乎在为这场无情的杀戮庆祝。

    对方的来头不简单，清运商会的护卫也不过是普通打手，全然不是敌手。

    对方大概也发觉了这是陷阱，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到，整个楼阁下便被清场。血和雪驳杂在一起，红的让人发慌！

    花魁看了一眼楼阁上的商九原，几个踏步踏云而上，长剑直指商九原的咽喉，眼神没有半分的疑惑。

    苏白龙一个侧身，手掌一抬，花魁手中的剑便被带飞出去，虎口微微一震。修长玉指止不住地颤抖。

    “多谢苏公子了。”商九原淡然一笑。

    苏白龙没有回应，反而看向那名生的绝美的女子道:“你走吧，商公子说今日不宜动剑。”

    花魁并没有放弃的想法，从怀中摸出了一柄漆黑如墨的匕首，向商九原斩来。

    商九原的反应超乎苏白龙的意料，他一挥手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而后长剑没入了花魁姣好的身体中，花瓣凋零。

    她修习的都是媚术，为了不让商九原看出来她很少练剑，商九原从小体虚，连持柄木剑也会累，可现在他居然轻易地举起了铁剑

    她的瞳孔失去了



第六十章 见龙
    朱雀门官道，耀雪踏蹄前行，这一次的远行只有苏白龙和南笙月。

    段易生走的是另一条道，他们会在江南相遇。这一次的剑门大礁定在了南海国和圣武交界的古阳关中，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小关，可一旦和楚惜风沾上半点关系，对江湖而言便成为了圣地。

    昔日楚惜风一人入关，而后天下无“王”。

    苏白龙用油布磨搓着剑身，这是苏百草的习惯。久而久之他也会经常擦剑，水镜一样的剑身泛着冷光，冰冷刺骨。

    到现在苏白龙也未给剑取过名，倒不是不想，只是确实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这柄剑。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整柄剑都透着诡异，尤其是在前几天第一次沾染鲜血之后，苏白龙总是会感觉剑身上传来悸动。

    这柄剑好像有着生命，又好像封印着魔鬼。

    分明是神器那样的东西，可关于铸剑的经过顾九疆也不曾记录在案，似乎连他也希望将关于这柄剑的一切封存。

    踏出京城后虽然也能看到风雪，可越往南走越暖。苏白龙也渴望好好看以看江南。当初为了复仇虽然踏足过这片温暖的土地，可确实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游历。

    “也不知道道士和那和尚怎么样了”他收剑说道。

    这边苏白龙不过刚出京城，另一边的王项明也抵达了东海。

    东海周边只有一座东海城，几十个小渔村围绕着这座城市，王项明并没有入城，而是朝东海边境走去。

    不入王境不回武当，这是武当掌教在他下山时的忠告。王境又称小长生境，是羽化登仙的基础，武当对王项明寄予厚望，期待他成为王灵宇那样的人物，武当百年无忧。

    王项明也没有辜负掌教和武当众的期望，年纪轻轻踏入天命，甚至在天下武榜上也有其名字。

    天下武榜前十人，除了一个顾西平日常露面以外，其他人都行踪难测。

    东海的海风吹拂在王项明的脸上，前方海水碧蓝一片。渔民们为了生计在这样的严冬之日也得出海打渔，不过收成往往不好，冷死饿死的人不在其数。

    “小伙买鱼么”年迈的渔夫拉住了王项明的袖袍，“我这鱼昨天才刚上的网，新鲜的很，只要十个铜板。”

    他手里的鱼僵硬无比，鱼肉倒是肥美，不过大概是前几夜上网的鱼。海风里带着股涩味，渔夫的脸上能看到裂痕和血丝。终日在海上捕鱼，冷冽的海风便犹如小刀，皮肤再细腻的女子待久了也会变成黄脸婆。

    可和样貌比起来，总是不能饿着肚子的。

    “我身上可没有铜板，不过我可以为老先生算一卦。”王项明笑道。

    都说窥探天机会折寿，可王项明却见人就给算命，这下山一年不知道折损了多少寿命，可他依旧乐此不彼。

    渔夫的脸上多了一份鄙夷，一把推开王项明道:“没铜板就别挡路，我可还得把鱼拖到城里卖。”

    王项明愣了愣，这世上求着他算卦的人虽说不多可也不少。这样直接拒绝的倒还是第一次遇上。

    老渔夫推开他之后便走向那条破旧的独木舟。这样的船大概是进不了深海的，只能在近海捕鱼。但近海鱼价格低廉，要想存铜板买一艘大点的渔船又遥遥无期。

    尤其最近天气骤冷，近海的鱼不好捕，要进深海这艘独木舟不知道能撑多久。

    深海的大鱼价格不错，虽然危险但回报高昂，他想要斗胆入了一次深海。若是再不换些温暖的被褥他可能会死在这个冬天里。

     



第六十一章 小长生境
    王项明站在船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海面上还是风平浪静。

    渔夫望着幽深的海面，点燃了烟丝。往往出海的人都会带上烟丝和烈酒，这是抵抗寒冷海风的好东西，不过要入深海他也不敢喝酒，否则遇到意外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老先生听说过蓬莱么”王项明忽然问。

    海风吹过他的道袍，他额前的发丝飞扬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渔夫抖了抖烟丝，狠狠吸了一口后剧烈咳嗽起来，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喷了出来。

    “你来东海就是因为这些传闻么”渔夫嘲讽地笑了笑，“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那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兴许还会把命丢在这里，海浪可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蓬莱有仙，这在武当的典籍中也有所记载，只不过迄今为止好像从来没有人抵达过那座神秘的岛屿。它隐藏在茫茫东海之中，也许是抵达过的人不会再想回来，关于它的航向从未有过记载，一切都是传说。

    渔夫虽然不知道王项明的身份，可那么多年耳边也能听到江湖传闻。今天那小谁成就了无上剑道，过几天那小谁又被仇家所杀。江湖离他很远，可他也知晓江湖中侠客们的潇洒，不免为王项明感到可惜。

    死在海上就没有机会扬名天下了，就连尸骨也只能躺在安静的海底，也没有人来祭奠，偶尔有游过的海鱼也只会当作珊瑚。

    死的一点也不值。

    王项明坐在了渔夫旁边，渔夫递过烟杆子给他，王项明接过吸了一口，烟呛入肺里后猛然咳嗽起来。渔夫大笑起来。

    “我替老先生算了一卦，这是你最后一次出海了。”王项明忽然说。

    渔夫抽着烟，桅杆上的灯火照亮他的侧脸，映的那张枯瘦的脸更加发黄。

    “真想抽你两个嘴巴子。”渔夫轻声说，“出海说这种话最晦气，不过你就确定你没有算错么”

    王项明沉默了片刻，说道:“在山上道法刚刚登堂入室的时候掌教就让我算卦，每天都算，不过到现在为止也只算错过一次。”

    他的神色忽然有些低落，天空中圆月皎洁，光辉如同水银泻地，能够看到海面上有成群结队的小鱼游动。王项明听说某些海鱼有着趋光性，总是喜欢跟着光芒游动。大概是很怕黑吧

    “我活了四十多年了，要真死了也没什么的。”渔夫又抽了口烟，“不过年轻人还是别太绝对的好，或许你确实可以肯定很多事都会发生，可只要你肯定的某件事被推翻，就会觉得是灭顶之灾吧”

    王项明愣了愣，对方不过是个终日把岁月都花费在打渔上的渔夫而已，可此刻说的话却让他无法反驳，像是蕴含着天地的至理，懵懵懂懂之间他似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