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密事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秦兮
沈琛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在卫老太太看来,要配卫安是真的配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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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阎王
倒是真的挺看得起卫安的。
被人这么看得起的卫安经过几天的赶路终于到了高唐州,当初沈琛就是在这里被掳走的。
因为朝廷钦差就这么被掳走了,最近东昌府从上到下的官员都很不好受-----好端端的人是在他们境内被掳走的,他们怎么都脱不了关系,至少一个治下混乱是免不了的了。
也是因为这样,进入东昌府境内之后,卫安他们就发现,东昌府从上到下尽皆戒备森严,四处都有巡逻的官兵。
看见了陌生脸孔就会上来盘查。
卫安他们是典型的外地口音,一来就被盘查上了。
幸亏谭喜是四处都打滚混过的,应付这样的情况得心应手,半点没有被难住。
卫安他们也几次都脱身了,终于到了沈琛失踪的那个驿馆。
这处驿馆算是很大的了,是有资格接待二品以下官员的,可是现在却显得有些落寞,卫安立在门口,见不时有人进出,就回头看了谭喜一眼。
谭喜立即进去了。
他们借用的是商人的身份,可也不是普通商人,给织造局做事的商人,拿着织造局的帖子,是有权住驿站的。
这座驿站很大,按照规矩上厅别厅都有了,还别出心裁,另外在馆中建了有两座别院,院子的风格都不是北地风格,而是江南风格,应当是给南方来的官员预备的。
按照他们现在的帖子的分量,当然是轮不着住这样的地方,可是到底是织造局的人,江南织造局向来是宫里直接派人管理,那里的狗都比别的地方金贵些,何况是替织造局做事的商人,因此他们虽然住不上上厅和别院,别厅那里还是能占据了一些位子的。
驿卒送他们到了地方就要走,被谭喜一把拉住了,笑着打了招呼之后,就搓了搓手一脸紧张的问:“上差,不知道这里安全不安全”
那驿卒瞪圆了眼睛。
最近受气真是多了,跟那些官儿不敢发脾气,毕竟驿丞都得对他们点头哈腰的,他们这帮人就更只有受气的份了。
可是对着这些不入流的商人的下人,那可就没必要按捺住脾气了,他双手叉腰冷笑了一声:“爱住不住,嫌不安全,你找别的地儿去啊!”
三十里一驿,可也有大有小,这里就是这三百里之内最大的了,平常也是独一份,就是碰上了钦差失踪的倒霉事,否则,这些商人再金贵,也住不进来-----多少五品以下的官员都要等位子呢!
谭喜也不生气,呵呵呵的傻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径直往那驿卒手里塞过去:“您别生气,您别生气,我们毕竟是跑生意的,别的不怕,就怕碰见劫道的,这样一来一年半载往往就白忙了......”
驿卒的脸色缓和了些。
做生意的的确是都在乎这些,他们身上往往都带着银子或是货物呢,要是没了,那心血也就没了,严重的得赔的倾家荡产的。
他皱眉看了他们一眼,毕竟拿的是织造局的帖子,哪怕不是大商人呢,也别得罪了他们才是。咳嗽了一声,他接过了荷包,惊讶的发现竟然还沉甸甸的,面上便又多了一丝笑意,看向他们缓缓的点了点头:“也难怪,你们这些跑商的消息最灵通了,肯定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了吧”
谭喜一看有门,就急忙笑着附和:“可不是,就是听说了......钦差大人都在这里失踪了,我们这不是害怕呢嘛.
四十九·锦衣
曹文曹安在的时候,司礼监把持锦衣卫,锦衣卫跟前朝的地方全然不同,几乎被阉党作主,偏偏有一个人却不怕他们。
这个人姓罗,叫罗源,是隆庆帝奶娘的老来子,隆庆帝算是看着他长大,对他的情分很不同寻常。
隆庆帝登基之后,给了他们一家爵位。
可是他跟别的混吃等死的哥哥不同,他自幼就是有志愿的,跑去蓟州从军。
蓟州艰苦,时常都能真的跟鞑靼人正面对抗。
他不怕,从十四岁到十九岁,一直都在蓟州守着,到后来,屡立战功,从一开始的无名小卒一路杀着鞑靼人杀到了千户。
那时候,他很久都没有消息,他家里人都以为他战死了,直到战报送上去,给他们请功的折子到了内阁,到了隆庆帝那里,隆庆帝才认出这个眼熟的名字。
等确定了是他之后,隆庆帝很高兴,给了他封赏,又让他任了锦衣卫千户。
镇抚司是人间炼狱,锦衣卫都是凶神恶煞,尤其是在曹安曹文手里,他们假借隆庆帝的名头,不知造出了多少冤狱。
可罗源到了锦衣卫之后,却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他天天拿着纸笔去镇抚司大牢,一个一个的问过去,哪一个有冤,是什么冤,都记录的清清楚楚,然后自己去找卷宗文书,一一调查。
其他的人这么做,早就被杀被贬了。
可是这么做的人是罗源,隆庆帝又喜欢他,曹文曹安虽然恨他却不敢拿他怎么样,干脆眼不见为净,想了办法把他调去了扬州。
他一开始就闹出了大事,把扬州砖厂的李公公杀了。
直接就杀宫里的人,这可是大忌。
大家都觉得他完了。
曹安曹文也借着这件事生事,指使人弹劾他。
可他却早已经把李公公贪赃枉法的罪证搜集齐了,最绝的还不是这个,最绝的是,他给李公公扣的罪名,不是什么贪赃,也不是什么枉法,而是李公公将砖厂里具有龙气的一批方砖占为己有,自己建造了屋子。
这个罪名就太恶毒了。
基本上跟指着李公公说他造反没有区别。
既然是造反,不杀了他还留着过年吗
罗源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就把人给杀了。
至于后来曹安曹文他们问他怎么认定那是龙气
罗源就笑了:“李公公酒后自己说的,这是大逆不道之语,不能让他再说第二遍,就把他杀了,要是公公想知道详情,阎王知道。”
曹安曹文无言以对。
这个回答当初被写在了邸报上头,传的几乎街知巷闻,从此以后罗源罗阎王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要不是林三少后来杀了自己亲哥哥建立起了更凶悍的名声,罗源至今还是京城街头巷尾的谈资呢。
现在这个罗源就站在自己面前,谭喜一时间也忍不住有些发怵。
卫安倒是没有害怕。、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林三少就寄信来说过了,这回护送沈琛的是罗源,所以她心里早就有了准备,碰见也不觉得害怕。
可不害怕是一回事,罗源这么快找上门来又是另一回事-----沈琛是在他的护送下丢了的,听说那天锦衣卫都中了蒙汗药昏睡不醒,这说明他不称职。
可是现在,他这么快的就能找到她这里来,该说他是不愧是锦衣卫消息灵通呢,还是该说他来的太及时了显得刻意
林三少说罗阎王名如其人,是
五十章·假设
谭喜仿佛没察觉出不对,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随即就又递上了一个厚厚的荷包:“上差,我们长途跋涉,一路风尘,实在不想出去了,外头又不大太平,我家小主人是不习惯热闹的,刚才见了镇抚司的上差们已经吓着了,还劳烦上差替我们送进房里来”
驿卒捏了捏荷包的分量,看了他们一眼,抬了抬下巴算是答应了。
谭喜便又着何胜使了个眼色。
何胜便朝窗户外头再次敲了敲,何斌顺着窗户就爬了上来,二话不说抹了把汗便道:“姑娘,那个驿卒一直就没走,偷听我们说话呢!”
多年的镖师生涯,加上跟林三少和沈琛耳濡目染,谭喜和赵期的敏锐性远胜常人,做什么事都会把警觉性提到最高。
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会留一个人以防隔墙有耳的。
纹绣满脸的紧张担忧,看了卫安一眼,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姑娘,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
她们也是练武的,对危险的嗅觉还是比普通人要强一些,只觉得进来以后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了。
谭喜也跟着点头:“到处都古怪的很,那个驿卒好似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他看姑娘的眼神便不对。”
一个驿卒是不容易有那样的傲气的,虽然他已经尽量装出了畏畏缩缩的样子,可是一个人抬着下巴久了,再让他卑躬屈膝,是很难的,总会露出痕迹。
偏偏卫安这一行人,也都擅于察言观色。
那个驿卒看人的眼神,分明跟刚才那些锦衣卫没什么区别,都是如同鹰隼一般,不自觉就会露出锐利的眼神来。
这不正常。
一个锦衣卫,干什么装成驿卒的模样
现在沈琛都已经失踪了,要说查案,谭喜也想不出有什么必要让他们非得装成这样。
“是在等我们。”卫安下了结论,嘴角带着淡淡的冷笑,透过窗户看着底下种着的一片迎风招展的翠竹,眼睛里任何情绪也没有的问:“你们不知道吗,这场游戏,从我们下船开始,就已经开始了。”
赵期聪明狡猾,最先反应过来卫安的意思:“您是说,除了瑜侧妃那边的人之外,除了易二,还有人一直在关注我们”
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卫安要他们改换装束从船上下来,应该是在迷惑敌人。
“瑜侧妃既然都知道沈琛失踪了以后来找我,难道要沈琛性命的人不知道吗”卫安垂下眼睛,她每每垂下眼睛的时候,原本秾丽的眼睛都被遮住了,显得温和而无害:“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
众人都有些不明白卫安的意思。
连赵期这回也是想了许久,才试探着张嘴:“侯爷失踪的不对劲,罗阎王都在这呢,真要是什么人想不动声色毒害这帮锦衣卫跟羽林卫,那得是有多大的能力”
谭喜还是不明白,茫然了一会儿,见众人都不再说话了,才犹豫着问:“那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一开始是明白整件事的,可是到了现在,又什么事都不明白了,这种滋味可真是半点也不好受,被人蒙着眼睛朝前走,不知道前面到底是深渊还是平路的感觉糟糕透顶。
卫安冲何斌看了一眼,何斌就会意,又顺着窗户很快轻巧的失去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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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花招
众人就都觉得不寒而栗。
赵期说完了这话又停下来,冷然的道:“若是真的是姑娘分析的这样,那整件事就可以确定了,跟福建肯定脱不了关系。”
谭喜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和不明白:“姑娘,我不明白,您就凭锦衣卫羽林卫这回护主不力,所以认定他们是有问题的”
“还有一点。”卫安笑了笑,眼角眉梢却都是冷意:“林三少写给我的信上提到了一点,罗阎王的妻子姓鲁。”
众人都不明白。
林跃却迷迷糊糊的想起来了,惊讶的跳起来:“刘必平的夫人,不也是出自山东鲁氏吗!”
山东鲁氏。
这个家族出了名的齐心和团结,自来就守望相助,荣辱一体。
鲁氏一族虽然是望族,却并不是世家,他们是靠着铁矿发家,而后开始做起了海上生意,还有自己的船。
而他们家出名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女子大多数都嫁的极好。
闽南总督刘必平的夫人就是鲁家嫡系。
在座的都是卫安的心腹,都是替卫安查过刘必平底细的,被这么一喊就都明白了,鲁家,哪有那么巧都是姓鲁
而且偏偏沈琛还就是在山东境内出的事。
难怪沈琛根本不露面,那是因为追杀他的恐怕不止是倭寇,连衙门他都去不了,因为恐怕他一进衙门,就会被打成什么倭寇,被打的面目全非扔去乱葬岗吧
而东昌府所有的官员门都因为钦差失踪而紧张不已
怕什么
紧张一阵子,大不了降级降等,再大不了,回去休息几年再调去别的地方当官。
推几个人出来送死,也就是这样了。
至于护送不力的罗阎王
人家不看他妻子的面子,也要看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这个人虽然肯定不可能回京城跟林三少争抢锦衣卫头头的位子了,可是二把手,却也是稳稳地。
谁敢得罪他们
他更不会有事了。
当然,这些前提都是建立在,沈琛会死的情况之下。
谭喜想通了这一切,只觉得毛骨悚然,觉得背后的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了,看着卫安半响,才道:“姑娘,那咱们现在岂不是羊入虎口”
是,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沈琛就在东昌,她要是不来,按照刘必平的狠绝程度和罗阎王的手段,他迟早会被找出来。
而她的到来就是一个变数,也是一个机会。
卫安沉默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如同羽扇,可是眼里的光却亮的惊人,她轻声道:“从离开京城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人盯上了。不过这也不要紧,因为到底谁是狼,谁是羊,言之尚早。”
谭喜他们一个个的都镇定了下来。
卫安从来没有失策过,她做的每件事从来都是深思熟虑之下最好的选择,他们跟着卫安,看重的就是这一点,他们知道她不会让他们陷于危险之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何胜打破沉默开口:“现在罗阎王盯着我们,我们做什么都会被他们知道,这样根本不能找侯爷。”
卫安吩咐纹绣和素萍将行李整理好,冷静的摇了摇头:“我们什么也不要做,只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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