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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与刀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祝家大郎

    陛下可一定要为臣做主啊!还有那金殿卫,两人玩忽职守,也当严惩。许仕达又是一语。

    夏锐终于开口说话了:金殿卫之人就不要怪罪了,在徐文远面前,再来十人八人也无济于事。罢了,你派个人去把徐文远召来吧,朕见见他。

    许仕达闻言大喜,连忙再躬身一拜,口中说道:陛下,臣这就去把他召来,这就去。

    说完许仕达退步急走,皇帝陛下此时要召徐杰入宫来见,自然就是要为他做主了。

    许仕达心中也在想着,看这回徐文远还能如何?还敢如何?

    夏锐吩咐许仕达派个人去把徐杰召来,许仕达却把这事情忘记了,自己亲自往宫外而去,他显然是要亲自去召徐杰,皇上亲自为他出头,这回且看他徐文远还敢不敢目中无人,还敢不敢大言不惭。

    上一次是革职,这一回,徐杰大概是要治罪了。想到这里,快步而行的许仕达,莫名开怀不已,笑了起来。却是这一笑,让那肿起来的脸颊传来阵阵疼痛,疼得许仕达龇牙咧嘴。

    越是疼痛,许仕达的脚步便是越快。

    徐杰在京城里还有一处不大的宅子,在缉事厂对面,如今依旧印着京华时报。入京的徐杰却并未住在那里,而是住在了岳父家中。

    如今的京华时报,梁伯庸就是固定的供稿人之一,京城的竹林诗社许多人,也开始给京华时报供稿,赚一份不多不少的稿费。去年秋还刊载过一些开封府的举人答卷。倒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至少是一份报纸的模样了。

    随着许仕达一起来的,有七八人,金殿卫有三人,若不是金殿卫,许仕达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到哪里能寻到徐杰。

    在欧阳府中见到徐杰的许仕达,指着徐杰就道:徐杰,陛下召见你,还不快快随我去觐见。

    徐杰也不去看许仕达,而是皱眉一想,便是在想夏锐此时召见自己有什么事情。

    徐杰,你许仕达抬手再指,准备趁着机会好好斥责几句,便是知道自己身负皇差,徐文远必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言语反击,便是称呼也是直呼大名。

    不想许仕达才刚刚叫出一个名字,徐杰已然一跃而起,从屋顶而去,越过院墙,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许仕达还来不及惊骇,口中已然怒喊:不好了,徐杰抗旨不准,畏罪潜逃了,快快去追!

    左右之人并未起身去追,而是一个金殿卫之人答了一语:许中丞,徐指挥徐公子是入宫了。

    倒是金殿卫的人知晓得清楚,以往徐杰入宫,十次有九次就是这般飞檐走壁去的,以往大多时候,头前还有卫六引路。

    徐杰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入宫的方式。

    留得许仕达手指着空中,口中还道:这哪里是入宫?这般明明就是抗旨而逃,本官得赶紧报到陛下处,教陛下速速派人马去追。

    许中丞,徐公子真是入宫了,那个方向就是入宫的方向,过不得顷刻,徐公子就已经在陛下面前了,许中丞若是有事,那就赶紧往陛下处去吧。

    许仕达还是将信将疑,看的在场三个金殿卫之人皆在点头,便也由不得许仕达不信。本准备耀武扬威一番,口头先出点恶气的许仕达,又抬头看向空中,气得两袖一挥,转身出得欧阳府,飞奔往皇城而去。

    若是去晚了,不能见证徐杰一脸惊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那就实在太遗憾了。

    草民徐杰,拜见陛下。

    文远,你怎么会是草民呢?就算没有了官职,你也还有功名在身,岂能自称草民?夏锐看着台下的徐杰,微笑而言。这几个月来,夏锐当真自信了许多,至少在这个龙椅之上,受得所有的礼节之后,夏锐自信了不少。

    无人知晓,刚当皇帝的夏锐,每到夜深人静时候,好像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当着当着,这一切也就慢慢习惯成自然了,在龙椅之上坐着,也可以笑得出来了。

    不知陛下差人召我来,所为何事?徐杰问了一语,草民变成了我。

    夏锐听得这个我,却又收了笑意,沉默片刻,问道:文远,朕知道你功勋卓著,但是也该顾忌一下为人处世之道,有些时候,不该太过锋芒毕露。

    陛下说的可是许仕达之事?徐杰问道。

    夏锐摆摆手,说了一语:是也不是。

    徐杰第一次听得夏锐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打着机锋的话语,以往夏锐从来没有说过。听得徐杰稍稍有些不习惯,答道:陛下若是说许仕达之事,那怪不得旁人去,只因为许中丞要教训我,我自保而已,也手下留情了。陛下若不是说许仕达之事,我想来处事低调,从不是飞扬跋扈之人。陛下明鉴。

    夏锐闻言摇了摇头,问了一语:文远,你便直说,此番回京来,所为何事?

    不知夏锐是不是在担心忌惮些什么事情。

    徐杰算是听明白了,心中没来由有些不快,答道:此来不过见一见岳父大人,看一看京中友人,并无其他要事。

    夏锐沉默片刻,盯着徐杰看着。

    徐杰也与夏锐对视了瞬间,随后还是主动把视线移开了。

    最好如此啊!夏锐说了一语,语气并没有威胁之意,却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随后起身,直接往屏风后而去。

    大殿之内,只留徐杰一人。兴许还有暗处之人,如今的徐杰,耳目有感,隐隐能感觉到暗处之人,卫二十三。

    徐杰叹气一声,走出大殿,一直走到广场之上,环顾四周,宫殿高墙,巍峨耸立,似有熟悉,似有陌生。

    待得徐杰把视线转向身后,那座大殿之旁,远远看去,又看到了夏锐的身影,正在往延福宫的宫门走去,已然是四五百步之遥。

    延福宫门处,也有一个女子出来相迎。

    那女子的身形隐隐约约,徐杰却还是看得清楚,那女子是荣国公主夏小容。

    只见夏小容一福见礼,再看到的场景,让徐杰惊得愣在了当场。

    夏锐,竟然把手环在了夏小容的腰肢之上,夏小容更是依偎到了夏锐身上,两人亲近非常。

    这!!!!

    徐杰脑中想起了夏小容为了救夏文,去求自己的场景,书房之内,宽衣解带。宁愿用自己,去换得兄长安全。徐杰当时虽然拒绝了,但是内心之中,感动非常。

    徐杰也想起了夏翰病亡了,但是夏文却还活着。

    夏文为何还活着?

    难道也是宽衣解带?

    夏小容,实在美貌,气质也极佳,也能奏得琴弦,还读了不少诗书,这般女子,不可谓不好。对男人而言,魅力实在不小。

    但是

    但是夏小容与夏锐,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兴许有些事情与徐杰并无什么关系。谁人家里的事情,也轮不到徐杰说三道四。

    但是徐杰依旧还愣在当场,有些事情,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甚至不愿去相信自己的这些猜测。因为夏锐在徐杰的印象里,当不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夏锐与夏小容,已然消失在了延福宫门。

    徐杰忽然感觉到一种压抑之感,这京城给人带来的,唯有压抑。此时的徐杰,是真的很同情夏小容。夏小容,是个好女子!

    此时许仕达匆匆而来,见得在大殿广场上站着的徐杰,直接越了过去,直奔大殿之内,大殿里空无一人。

    许仕达又匆匆跑了出来,喝问道:徐杰,陛下呢?

    许仕达见得愣愣发呆的徐杰,大概是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好戏,没有看到徐杰那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徐杰终于把眼神从延福宫门处收了回来,转头看向许仕达。

    本官问你话呢,陛下去哪里了?许仕达再呵斥一语。

    倍感压抑的徐杰,大手一挥,把那凑到面前指着徐杰呵斥的许仕达挥出了七八步远。口中还有一语:滚!

    再看徐杰,脚步一起,飞身远走。




第三百二十四章 骠骑大将军
    回到欧阳府中的徐杰,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不安。

    有些事情不难猜测,比如那位走投无路的荣国公主,知道自小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兄长性命不保,却又束手无策,最后,最后还是出此下策,死马也当活马医。

    却没有想到,夏锐在那诱惑之中,不比徐杰那般。事情却就这么成了,夏文的命,也就这么暂时保住了。

    夏锐如此,兴许是没有抵挡住诱惑?但是其中有没有报复的心理呢?报复那个自小就对夏锐颐指气使的夏文?兴许,兴许夏锐真就带着荣国公主去看过夏文,让夏文更加痛不欲生。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深宫之中,外人不得而知,徐杰也只是胡思乱想的猜测。

    徐杰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院子里,在那亭台楼阁中慢慢行走,春日正暖。

    院子东边的小楼里,欧阳文峰正坐在二楼读书,春闱将近,正是复习紧要的时刻,欧阳文峰经历了上次的失败,如今更加用功了许多。

    见得徐杰在院子里走动,欧阳文峰还是放下了书,下楼过去了。

    近前,欧阳文峰问道:姐夫哥,你这般愁眉苦脸是怎么了?

    欧阳文峰脸上带着如往日一般爽朗的笑意。时间飞逝,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在变化,唯有欧阳文峰,依旧还是昔日的欧阳文峰。

    徐杰也回应了个笑脸,答道:我倒是无甚么事情,头前还在纳闷,以为你转了性子,一心苦读圣贤书,昨日晚间我才知道今年又要春闱了,难怪你这般用功。

    欧阳文峰答道:今年我可是一直这般用功,不敢丝毫懈怠,今年我必要考中,一定要谋个官职,如此才好跟上你的步伐,看着你每天忙前忙后,我一个人实在无趣了些。

    徐杰看着这般的欧阳文峰,忽然惆怅一语:考中了,就是一脚踩进了烂泥潭,还是不考中的好,如今的日子,远远比不得当初的时候。

    嘿,我说姐夫哥,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得到了还嫌弃,也不想想我这般日思夜想而不可得之人。欧阳文峰当真以为徐杰是无病呻吟,饱汉不知饿汉饥。

    徐杰笑了笑,问了一语:考中了你想到哪里当官?

    欧阳文峰闻言还真想了想,答道:倒是不想远走,尚书省若是不成,那就中书门下也行,翰林院我是不想去的,翰林院太过枯燥了些,实在不成,在开封府下谋个差事也可。

    徐杰想了想,答道:去大江如何?当个青山知县。

    欧阳文峰初一想,倒是觉得这般挺好,毕竟欧阳文峰就是在大江长大的,却是再一想,答道:你们都在京城,偏偏把我支到大江去,不太好。

    你姐姐在大江呢,你去青山,也有个照应。徐杰答道。

    欧阳文峰还有些犹豫。

    徐杰又道:过得几年,再入京来,当升个品级,在地方任过职,往后再升迁,也比较容易。

    嗯,如此也可。欧阳文峰点头答道,答完却又笑道:呵呵文远,你在这与我安排得这么好,好似你能做主一般,到头来若是父亲不允,都是白费。

    徐杰却答:老师自是允的。

    欧阳文峰又道:那也得我考得中不是。

    徐杰上下打量了一下欧阳文峰,手一抬:走,随你去书房,策论之法,我还有点经验,不过三件事,军事,民事,政事。左右无事,与你分说一二。考试的时候必然用得上。

    欧阳文峰这般的出身,底子极好,四书五经不在话下,古今历史也比较了解,对于朝廷之事,也时不时听得欧阳正的只言片语。差的就是一些真正的点拨。

    军事关乎家国兴亡,具体到兵卒生活,宏观到胜败的影响。民事论起来也不复杂,主要就是田地的收成,往来的货品商业。政事论起来,就是行政效率税收度支吏治外交之类。

    考试,并不谈许多实际问题的操作,只在理论上的,真的细细去说,徐杰倒是可以娓娓道来。

    两人坐在书房里,一个说一个听,时不时还有几句发问,如欧阳文峰这般底子极好之人,徐杰说什么他都能听得懂,这般的交流教导,对于徐杰来说,也是一种为人师的享受。

    这一教,便是几日,徐杰事无巨细去说那些理论,欧阳文峰自然是受益匪浅,考中春闱的几率也大大提高。

    这日晚间,太阳落山了,欧阳正才疲惫而回,厨房里备了一些米粥,欧阳正喝得两碗算是晚饭。

    徐杰也陪坐在旁。听得欧阳正一边喝着米粥,一边说道:大事不妙,今日下午边镇军情再来,陛下在御书房震怒不已,已然要临阵换帅了。

    想来王大帅并未听从陛下旨意。徐杰答了一语。

    欧阳正放下瓷碗,叹气道:真如你所言,王枢密并未翻山越岭奔袭大同城,只是在军情之中说那顺圣城已然是强弩之末,不日便会打破。

    想来陛下是不信这般言语的,陛下此时大概是不想看到哪个城池破不破的消息了,只想看到常凯彻底兵败的消息。徐杰答了一语,也说得切中要害。夏锐又哪里知道什么顺圣城,这个巨大的国家,城池千千万,破这个破那个的,对于夏锐来说,并不会有什么成功的感觉。唯有常凯兵败而亡这种消息,才能让夏锐安心。

    许仕达出的计谋为何能说服夏锐?就是因为许仕达说奔袭大同,常凯就要败,好似能一击致命一般。

    唉此时紧要之事,便是让那许仕达推荐金吾卫张立了,此事不成,战事兴许就彻底失控。欧阳正言语之中,尽是担忧。

    徐杰点头思索片刻,答道:老师,此事不难。明日早朝,您只需要在下朝之时拉着张立闲谈几句,让那许仕达看到即可。

    欧阳正想了想,问道:这般兴许有用。

    老师放心,必然有用。那许仕达大聪明没有,小聪明无数。只要老师与张立闲谈一番,许仕达见之,必然以为老师有什么谋划,猜测之后,就以为老师谋划寻张立,必然是谋划的战事。他岂能不捷足先登?如此在陛下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他岂能错过?徐杰似乎对许仕达了若指掌一般。

    欧阳正点头:先这般,如若不成,当再想他法。

    说完此语,欧阳正拿起碗,把碗中的米粥一口喝完,又问了一语:你与文沁可曾圆房?

    欧阳正忽然问了这么一句,问得徐杰颇为尴尬,答了一声嗯。生儿育女之事,乃男儿大事,传宗接代才能无愧祖宗,有儿为后,大丈夫才能无所畏惧。无后不孝,也让大丈夫处处掣肘。你当深思。欧阳正语重心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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