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刀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祝家大郎
剁来已出,砍去却收。徐杰好似惊喜万分,从空中而落,脸上全都是笑。
下次可不得如此搏命了,命才有几条,搏了去,人就没了。何霁月轻轻一语,似有埋怨。
徐杰点了一下头,几步上前,问道:霁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只是听人说你去打仗了,所以我就来了。何霁月归剑入鞘,还是那白皙的面庞有了一点微微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来打仗了?直男徐杰,又问了一语。因为除了欧阳正,没有人知道徐杰来打仗了,何霁月又听谁人去说?
我看到了。何霁月答道。
此时徐杰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何霁月看着,问道:你可是一直跟着我?
何霁月却沉默了,并不答话。
你既然一直跟着我,为何不徐杰心有感动,却又有怜惜与心疼。
我没有跟着你。何霁月答道。
胡说,你定是一直跟着我,否则你不可能会在这里,你怎么这么傻呢?
何霁月被徐杰说破了事情,似乎有些恼了,说道:你才傻呢,一个人却敢到这大同城里去见那常凯。
徐杰听得这一句,心中莫名一酸,又上前一步,一直走到何霁月面前,伸手就去拉何霁月的手,口中说道:我傻,你也傻。
何霁月下意识挣脱了一下,却还是被徐杰紧紧抓住了手,忽然却也觉得鼻头有些酸,忍了忍眼眶里的温热,说道:我不傻,只有你傻。
何霁月,哪里去了什么福建两广,跟着徐杰到得杭州西湖,跟着徐杰到了京城,又跟着徐杰到了这大同。何真卿其实说得没错,就是徐杰把何霁月藏起来了,只是徐杰自己却还不知。
这一路苦苦跟随,何霁月兴许真该哭上一场。
徐杰早已感动得无以言表,口中连连说道:我傻,都是我傻,走,随我走,再也不教你离开我身边了。
徐杰拉着何霁月就往前走,何霁月似有不愿,却又好似被徐杰拉着没有办法,不得不随着徐杰往前去走。
一个拖着,一个好似不情不愿随着。
忽然那不情不愿随着的何霁月,开口问了一语:你会娶我吗?
徐杰脚步一停,这是何霁月第二次问出这句话语。
徐杰转身看着何霁月,心中只觉得亏欠无数,面色严正起来,郑重其事答道:娶,我一定要娶你,待得回了大江,我就去凤池山提亲,任你父亲是打是骂是杀,我都要娶你回家。回家生儿育女,到哪都带着你。
徐杰好似说了一通他根本就不擅长的情话,想得这个女子,就这么一路默默跟着自己,这一通话语忍都忍不住,就这么一通说了出来。是徐杰亏欠何霁月的,此时徐杰心中,唯有愧疚万分。
何霁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道:你的马跑了。
没事,追得回来。徐杰毫不在意答了一语,又道:若我知道你跟在身边,今日也不会到这大同来。
徐杰此时忽然也后悔来这大同,若是徐杰知道何霁月就这么一直跟着自己,徐杰无论如何也不会到这大同来。若是万一,万一常凯杀心一起,看着身陷重围的徐杰,何霁月岂能不去相救?
最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两人同死在大同之内。
一人犯险,徐杰毫不犹豫。两人犯险,徐杰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
何霁月听得懂话语里的意思,感觉心中暖洋洋,展颜微微一笑,好似有些脸红,说道:我去把你的马追回来。一起去!徐杰也笑得格外开心。
两人同跃而去,双手依旧牵在一起。
夕阳晚照,林木之上两人牵手而飞,好似神仙一般。
杭州城西,一片平民居住的区域,各家各户的房院都大同小异。都是十来步见方的小院,两层的小楼。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主楼左右还有厢房。稍微贫穷一点的人家,小楼里其实还有租户共住,赚一点点房租费用,也算贴补。
巷口的那间院落,主楼两层,左右各有厢房一间,院前临街还有一栋两层小楼,便算是铺面了。这处院子的人家,刚刚得了大笔的购房款,一家老小搬到城北去了。
买房子的是一对小两口,男的高高大大,身板子极为健壮,女的算不得瘦小,却是极为苗条,面容姣好。
小两口收拾着这处院子,摆放着刚刚买回来的家具,也忙得满头大汗。
女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口中却笑着埋怨道:夫君,你有这么多钱,却还要拿妾身的钱。
男子爽朗着笑着:嘿嘿我我只当是你对我好呢。
你说说你,有这么些钱,还去给人看家护院作甚?女子又问。
那只是无事可做罢了,所以文远才如此安排。男子答道。
嗯,还真得多谢徐公子如此安排,不然妾身可遇不见夫君。女子又道。
两人便是相视一笑,说不尽的幸福。
门口有人大喊:主人在家吗?
男子放下手中的座椅,走了出去,门口来了几人,连忙给男子行礼,头前一人说道:种老爷,人手都寻来了,不知在哪里搭灶台。
不必如此客气,喊我师道便好,往后都是邻居,没事多来喝几杯。粮我都买回来了,灶台就搭在院子里,多蒸些好酒。我有兄弟往后要来,得招待与他,一般的酒可入不了他的口。说话的这男子就是种师道,往后也是种家酒店的东家。
放心就是,我金老三酿的酒,没有一人说不好的。还请多备一些柴火。
好,我这就去买,你先搭起灶台。种师道说完便往外走,卖柴火的多在巷口的路边,倒是不远。要多买一些蒸酒也不难,预定就是。这些卖柴的都是城外的农家汉,但有农闲,都会打柴进城来卖,一担柴,三文五文,不过几个肉包子的价格。酒店若是开起来了,柴火的需求就更多了,必然要固定几人日日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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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代天宣威,风拂长发
京城里来的催战圣旨,一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马匹,也不知跑废了多少匹。
不过过得四日,张立看着圣旨,已然是满头大汗,圣旨里的言辞,早已严厉非常,只命张立速速开战,速速进军大同,速速剿灭常凯。
张立拿着圣旨,问向身边的徐杰:贤弟,半个月实在太久了些,怕是明日里,陛下就要拿我问罪了。
徐杰与常凯约定的开战时间,就是半个月。此时张立不过到得顺圣第四日,京城里的圣旨就接踵而至,显然张立刚出京城,第二日第三日,圣旨就从京城出来了。那个时候,张立还在路上,那位皇帝陛下就把催战的圣旨发出来了,就是要让张立一到地方上任,立马就会收到圣旨。
大帅不必着急,此时京城里收到的军情至少是三日之前的,陛下当知道来往的时间,陛下明天也不可能拿你问罪。徐杰宽慰一句,倒是也怕张立真的顶不住压力。
十三万大军打六七万,还如此畏畏缩缩,对于京城里的许多人而言,除了用怯战来解释,也就没有其他能解释得通的了。
就算如此,怕是也撑不到半个月之久啊,若是陛下知晓我在此久久按兵不动,怕是立马就会降罪而来。张立担忧一语。
大帅,京城里还有人能代替你吗?还有人敢来代替你吗?陛下总不能有让王枢密再回来接替你。所以大帅当真不用担心,十日八日的,陛下也别无他法。只要开战之时捷报频传,陛下就会安心了。徐杰又道。
贤弟啊,你可不能害我啊。上次你就差点害死我,这次你可一定要稳妥。张立直感觉自己眼皮在跳,一旦没有徐杰口中的捷报频传,张立的罪过,可比那王枢密大多了。
徐杰皱着眉头,心中其实不安,口中却道:大帅放心就是,我必不害你。
张立心虚着点点头,低头又看了看圣旨上的言语,浑身直冒冷汗。
军营之外,山林凹地之下,无数匠人忙得热火朝天,林间的高大树木砍伐无数,凹地之外,来往的铁甲把这里与世隔绝。匠官们不断拿着木尺来回度量着一块一块的木头部件,这些部件都是组成云梯车的部件,但是这里的将军却又不准他们直接在这里组装起来,如此唯有一次一次的去度量,以免大战之时,这些东西组装不起来,那真的就是砍头的大罪。
手工业的发达,也是这个时代华夏的强项所在,这是那些游牧民族拍马难及的事情。就如汴京城外的那座叠拱桥,木头制作的拱桥,木料互相交叠,却能在汴京河边撑起一座巨大的拱桥,拱桥之上游人如织,却能坚固非常,必要之时,桥能轻易拆卸,却又能轻易搭建。
已然是神乎其技。只可惜这个时代的匠人,大多数身份都比较低微,即便一些人称得上科学家与工程师,却也不过是个匠人。
已然又过几日,京城里的皇帝陛下看得刚到的军情,已然就要发怒。
呈上军情的人,不是那枢密院使王元朗,而是欧阳正。王元朗而今已经被贬为枢密院观察使,官阶五品,在枢密院里甚至都算不得什么官了,甚至观察使这种官名,也不是给枢密院内之人的,却给了王元朗,让王元朗成了一个真正的边缘人物。那太原总兵的职位,也随着三镇总兵一起给了张立。
不过也是万幸,至少王元朗没有真的因此获罪下狱,至少王元朗还有个能拿俸禄的官职,还有个自由之身,也未祸及家小。兴许夏锐也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宅心仁厚了。
张立为何迟迟不开战事?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夏锐开口斥问着。
欧阳正自然又得打掩护:陛下,张将军必然有深谋远虑,兴许此举乃是惑敌之策,待得雷霆万钧之时,必然一举功成。
还惑什么敌?你不是也告诉朕说大军离大同不过两座城池了吗?还不速速攻城拔寨,还惑什么敌?莫不是要惑到常凯打开关口让室韦人进来?夏锐哪里能去信欧阳正的说辞,室韦人聚兵的军情,也早已到得京城。此时的夏锐,心中当真是知道害怕了,因为夏锐见识过室韦人,夏锐脸上还有一道室韦人留下来的疤痕,就是这道疤痕,让夏乾这么多年都不待见与他。
兴许,兴许真是因为这道疤痕,昔日的夏锐,才不在夏乾的眼中。为何?因为皇帝也是这个国家的脸面,总不能让外人笑话,笑话大华皇帝脸上还那被室韦人流矢射伤的疤痕。那这个国家脸面何在?
欧阳正又道:陛下,示敌以弱,可让敌人麻痹大意!
夏锐已然懒得听欧阳正去说,转头问道:许卿,你以为此事为何?
欧阳正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退了两步,回到列班之位,看着那人群中走出来的许仕达。
陛下,臣以为,张将军可能是初到边镇,诸事还未理顺,骄兵悍将者,多不服人管辖。何况这些骄兵悍将还多是王观察使的心腹之人,必然更不服张大帅管辖,如此张大帅才拖沓了这些时日。许仕达脑袋瓜子倒是会转,还真说到了一些点子上。
若是张立真的一个人去上任,打也打不过那些骄兵悍将,说也说不服那些骄兵悍将,张立也更不可能说得服王元朗,此时只怕真是这个境地。只是有了一个徐文远,这些事情已经解决了。
岂有此理,朝廷尊严,岂容这些军汉不服?夏锐怒道。
陛下,各处衙门里都多有这般下官不服上官之事,何况军中。许仕达说得一语,兴许也有一定的心得体会。
看来是朕想简单了,当初就该给张立一柄尚方宝剑,何人不服,就代朕斩了他!便看这威严还立不立得下来。夏锐如是说道。
许仕达闻言,面色微微一笑,连忙又道:陛下,此时再去宝剑犹未晚矣。
许仕达似乎又帮助皇帝陛下出谋划策了,又露脸了。眼神也不自觉往欧阳正看去,似乎在拿自己与欧阳正比较。老一辈的人都说欧阳正能谋大事,此时一比,不过尔尔。
夏锐闻言连连点头,直觉得许仕达说得在理,眼神环看四周,目光最后停在了正在得意的许仕达身上,开口便道:那便劳烦许卿拿着朕的宝剑走一趟边镇,代朕宣威。
许仕达闻言一愣,头前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差事会落到自己身上,还未来得及惊吓,口中就已经说话了:陛下,臣臣觉得此事托他人更好,臣更适合留在陛下身边献计献策。
若是寻常无事的时候,走一趟边镇倒是无妨,就算山高路远的,但是以手掌大权的皇帝亲使之身份,出门去走上一番,辛苦是辛苦,但是好处多多。
但是此时的边镇,兵荒马乱的,何人愿意去?胜败无常,一命呜呼了,这般大好的前程,找谁说理去?
夏锐果真犹豫了一下,左右又看了看,一帮苍髯老头,夏锐不过才刚刚能叫得清楚所有人的名字,也不过刚刚把这些人的名字与官职对号入座。这般边镇代替皇帝杀人宣威的事情,干系重大。看来看去,夏锐还是看到了许仕达身上,便开口又道:去一趟不过三五日,差事办妥了就回来,拢共要不了多久,许卿就亲自走一趟吧,朕封你为三镇监军,张立以下,都受你节制。你去了边镇,当与张立多多交流,必要之时,该杀则杀!
夏锐再说一次,已然就是下了决定,许仕达再如何受宠,也不可能当殿三番五次去推托,更不能忤逆了皇帝。欲言又止一番,唯有躬身拱手答了一语:臣遵旨!还请陛下加派护卫,以免臣差事有误。
夏锐笑道:朕自会与你加派护卫。
谢陛下!许仕达此时心中才稍稍安稳一点。
欧阳正看着许仕达,满脸的忧心忡忡。平白横生枝节,欧阳正与徐杰想过许多,却如何也没有想到皇帝会派这么一个监军去边镇。
倒是许仕达也好一番辛苦,皇帝说的去一趟三五日,那是军情往来的八百里加急,那是沿途驿站跑废的一匹匹马。许仕达想要三五日赶到顺圣,就算在马车里把命巅没了,也不可能赶得到。却又不得紧赶慢赶。
边镇里的徐杰,时不时与常凯书信往来一封,送信的便是徐老八。
常凯看着书信,已然再问身边一人:你那边可有消息了?
王爷,消息来了,王元朗当真回京了,而今做主的真就是那汴京来的张立。
你如何证明王元朗当真回京了?常凯又问,当真谨慎非常,生怕其中有诈。王元朗是常凯真正忌惮之人,所以这仗才打得被动,几乎都是真正的被动防御战,常凯甚至没有丝毫主动的想法。王元朗若是走了,对于常凯来说,这一战的胜算就大了不少。
王爷,这般事情,小的岂敢随意乱说,那边可是派人一直跟着王元朗走到了河北。王元朗是真的回京了。
常凯此时方才真正松了一口大气,点点头,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王爷,小的还收到一个消息。说那徐文远在军中与宗庆不对付,还与宗庆打过一架,把宗庆直接打落了马下,摔了个狗吃屎。在场看到的人直有七八千之多。
常凯闻言忽然笑了出来,口中却说:这小子当真是嫩了点,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宗庆这老头,二十年前还曾与他共过事,可惜了。
常凯口中的这小子自然说的就是徐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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