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与刀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祝家大郎
这黑衣人爬了起来,又往楼梯而去,却是楼梯上那曾不爽走了下来,抬腿又踢了一下,黑衣人滚落几步,一直滚到火塘处徐杰的旁边。
却是不想这黑衣人又站了起来,脸上的遮面已然掉落,露出来的脸也还有几分刚毅神色。
知今,你若是再不走,我可要真动手了。曾不爽慢慢走下楼梯,步履稳健非常,丝毫不像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徐杰看得一些意外,意外这场大戏有些出乎预料,过于精彩了一些。这前后之事,徐杰倒是看明白了。董达义的两个儿子争夺一个表妹,董达义为二儿子提了亲,这大儿子董知今显然是不能忍了,半道上来劫人。也不能说是劫人,来求人更合适。
天下之事,什么千奇百怪都有。
显然在场众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也就没人开口说得一句什么。对于曾不爽来说,其实他也没有选择权,门当户对的婚姻之事,男方的权利显然要远远大于女方的权利。
兴许对于曾不爽来说,女儿嫁给董达义哪个儿子都是两可的,只是事情定下了,却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遭。
董知今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响头,口中苦求:舅父,求求你成全我吧。我与柔儿自小两小无猜,她的心意我更是知晓,她是愿意嫁给我的,她不愿意嫁给二弟。
曾不爽闻言怒不可遏,董知今这话语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岂不就是在坏女孩名声。曾不爽举起巴掌就扇,口中怒骂道:你这小子真是魔怔了,在此胡言乱语。你莫不是真要害了柔儿不成,你兄弟二人生了嫌隙,莫非也要他们夫妻二人也生嫌隙,离心离德你才高兴?
边说着,曾不爽又是抬手去打,打得这董知今不断往门口翻滚。
徐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不想徐杰叹息一句,竟然被那董知今听到了,忽然爬起身来,真如魔怔了一般,开口大喊:舅父,就是死在这里,我也要娶了表妹,舅父,我敢以命来换。
曾不爽已然怒火攻心,抬腿踢去,这一下显然是没有控制住轻重,董知今身形飞起,砸在大门之上,大门破碎,董知今已然重重落到门外,口中鲜血喷出。
事情到了这一步,新娘都送到沧州了,明日就要拜堂成亲了,怎么可能还有变化。
徐杰见得曾不爽真的爆发一脚,起身往门外看了看,怕那董知今真的被打死了。还好,董知今虽然吐得几口鲜血,却是人又慢慢爬了起来。口中还在大喊:舅父,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了,我就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徐杰忽然有些感动,情深之人,不论是偏执还是如何,多少也让人有些感动。
曾不爽闻言,一步越出门外,指着董知今怒斥: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不知进退,我就替你父亲杀了你这个逆子不孝儿。
舅父,那你就杀了我吧。董知今头颅微微抬起,看着曾不爽,已然泪流满面,却也不时往客栈内看去。显然他还想见一见表妹曾柔,奈何今夜都摸到门口了,终究是没有见到。
曾不爽回头看得一眼大厅里几十人,看得所有人连忙低头躲避的目光,曾不爽慢慢往前走去,口中狠厉说道:你若是再不闭嘴,我当真杀了你!
董知今摇了摇头道:舅父杀吧,反正我活着也没有意思了。
曾不爽抬手指着董知今,气得浑身发抖,口中说道:你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生得跟你那不知廉耻的父亲一个秉性,当真是死不足惜,当真是该死!
董知今闻言一愣,抬头看着曾不爽,显然是被曾不爽的话语说懵了。不知曾不爽说的是什么意思。
徐杰脑中忽然有一根弦绷了起来,看了一眼邓羽,邓羽也是满脸震惊之色。
曾不爽骂的那个不知廉耻之人,显然不会是他的亲家董达义,那么?
难道这董知今当真不是董达义的儿子?徐杰已然在想。
有些事情当真不能多猜,徐杰已然走出了客栈之外,正见得曾不爽抬起手,在空中颤抖不已,似乎想打又在强忍。
爹爹,不要啊,让他走吧一个女子声音忽然从客栈里面传了出来。
曾不爽闻言回头看得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转身开口急问董知今:你可与柔儿
想问的话语,却是只问到一半,大庭广众之下问不出口。
董知今闻言有些疑惑,听得客栈里传来的女子声音,却又是大喜,忽然明白过来曾不爽问的是什么,连忙答道:不敢不敢啊,舅父,我一向恪守礼法,岂敢亵渎了柔儿。
曾不爽闻言大气一松,手收了回来,背负而立,叹气道:你走吧,过得几年,这些事情你就淡忘了。离了沧州,三五年内不要回来了。
董知今哪里愿走,只是又跪得笔直,磕头而下。
曾不爽不愿多看,起身入了客栈。回头一句:来人,给我把这门守住了,不得教他再进门一步!
大厅里十几条汉子已然堵在门口。
曾不爽上楼而去,也听得楼内有一些响动,也有一些哭泣之声。
徐杰看着那个跪在门外的董知今,站着看了许久,往前走得几步,蹲下身形,开口问道:兄台,伤势如何?
董知今听得徐杰一语,抬头看了看徐杰,又咳出一口鲜血,见徐杰当真有几分关切模样,只摆摆手道:无妨。
这董知今显然伤得不轻,却还不断往客栈内去看,显然心中多少还有些期盼,期盼自己这般的诚心诚意,真能感天动地,让事情还能有个转机。徐杰想劝一句,却又不知说什么去劝,情这种事情,也不是人能劝的。
徐杰想了想,终究还是直白而问:兄台可听过董达礼这个名字?
徐杰来沧州,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兴许真找到正主了。
董知今闻言有些吃惊,却是满脸鄙夷神色,答道:你是何人,如何知我董家长辈?
徐杰虽然知道真是找到正主了,却也并不十分高兴,只是又道:他死了,死在边关大战之中。此番送他骨灰归家。
不想董知今却道:那便让他死在外面就是,此人以前虽是我家长辈,但是犯了门规被逐出门户了。再也不算我董家之人了。
徐杰点点头,回头看得一眼刚刚走出来的徐仲,还有徐仲手中抱着的骨灰盒,摇摇头叹息一下。
徐仲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骨灰盒,颇有些为难。董大力或者董达礼,不论原来做过什么,但是对这徐杰是恩重如山,这份恩情徐仲想还,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归家,牌位随那列祖列宗一起,也入土为安。
这件事,徐仲太想做成了,甚至无论如何也想做成。但是这董家显然是不待见这个被逐出门户之人的,这件事似乎是做不成了。
徐杰看着徐仲为难的神色,又看了看地上的董知今,眉头一皱,起身踱得几步,笃定几番之后,又俯身而下,开口道:董达礼,兴许是你爹。
董知今闻言,先是错愕片刻,随后大怒而起,挥拳就往徐杰打去,口中怒道:平白你也是来消遣我的,看笑话就看笑话,岂敢辱我
徐杰自然不会被董知今的拳头打到,连退几步,董知今显然是真怒了,追着徐杰便打。
徐杰终于又道:你那舅父之语,可还在耳边?
董知今忽然停住了手,想了想,有些事情线索已然明了,只需要认真去想一想就是。连江湖传言都有人说董知今并非董达义亲生儿子,虽然是捕风捉影之事,但既然有人传,董知今自然也能听到一些,平常里多是不在意,只当是小人挑拨,谁叫他董氏家大业大呢?家大业大就不免要受人流言蜚语。
却是到得此时,有些话忽然从自己的舅父口中说出,再一细想,已然有那么一些真实。却是董知今忽然更怒几分,跃起直与徐杰拼命而去,口中大喊:胡说八道!
徐杰连连闪躲几番,口中一语:骨灰带来了,明日我也去你董家,至于此事到底如何,终归有个水落石出。
徐杰为什么要这般?因为徐杰也愿意董达礼有个后人,为国杀敌,忠诚而死,这般的英雄豪杰,有个后人真是意外之喜。就如徐家兄弟四人,留了徐杰一个后人,也是一种告慰。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生而为人,何以为人?(二)
徐杰可不管当年的董达礼如何如何了,徐杰只管董达礼就是那个英雄豪杰,对徐家恩重如山的英雄豪杰,一人挡住堡寨大门,让麾下兄弟退守堡寨的英雄豪杰。否则哪里还有徐仲的活命,兴许还是幼儿的徐杰,也活不到现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立场,徐杰的立场就是如此,兴许也代表了徐仲的立场。
若是董知今真的是董达礼的儿子,徐杰也该做自己该做的,不说如何报恩,也不能亏待这个董知今。
徐杰在一旁沉默,慢慢站远了一些,董知今追打徐杰几番,追不上,又俯身而下,一个头颅重重磕在地面之上,也不知是在以诚心诚意去求曾不爽,还是对有些事情实在不能接受。似还有痛哭流涕。
到得天蒙蒙亮的时候,董知今终于晕厥而去,董知今武艺算是二流之顶,受了先天高手几番击打,更有愤怒一击,已然重伤,跪到清晨终于是撑不住了。
徐仲上前出手缓和了一下他的伤势,但是董知今一时半刻,显然也是醒不过来的。
所以迎亲的队伍继续往小南河而去,徐杰跟在队伍之后,把那重伤在身的董知今架到了马匹之上。
小南河,一个不小的镇子,比那徐家镇大了许多,人口五六千不止。其中董家是大姓,大约占了一般左右。
董家的大宅,就在镇子中心,占地颇广。若不是细看,其实也难分清楚这董家大宅到底又多大,因为镇子中心这片建筑,都是相连的,并无那种围墙隔开,甚至到处都有小门连接左右人家。董家是江湖势力,更是这般家族势力。镇子里其他姓氏,也多是依附董家生存,甚至子弟也多是董家的弟子。
唢呐的欢快极为尖锐,鞭炮不断鸣响,宾客多到都招待不过来,记录礼单的账房都是一排,六七个账房先生忙碌不止。
唱名之声此起彼伏,徐杰与杨三胖进门而去,反倒是徐仲在大宅之外等候,三匹马,一个昏迷的重伤员,一个骨灰坛子。
那个话语中说要去见新娘子的邓羽,却也没有进门。兴许他多少还是有些自卑,不论是拿不拿得出手的礼金,或者是江湖地位差别,邓羽显然都没有资格进这董家礼堂之内。
淮西呃大江徐家,礼金八十两!
在唱名之人有些疑惑的声音之中,徐杰走进了这座大宅院。礼金八十两,已然很丰厚,想来那唱名之人也在回忆这千里之外的大江郡怎么也有人来,还送不轻的礼金。
院内张灯结彩,头前也还有人把徐杰往里边请,不论是礼金还是礼品,礼重之人,自然就代表关系也深,关系深的就该往里边请。这一点总是不会错的,今日忙碌成这般,也没有心思真是一个一个的询问。
礼堂不小,摆得下二十来桌,徐杰坐在中间,也看到了董达义,一个壮硕的中年汉子,正一桌一桌与人拱手见礼,多谢捧场之类。
待得董达义慢慢走了过来,徐杰随着杨三胖起身,站在人群中等候片刻。
董达义近前,拱手左右致意几番,与人来回攀谈几句,旁人祝福祝贺,董达义不停感谢。
待得杨三胖开口了,却没有道贺,只是说道:董兄弟的刀可还练得勤?
董达义闻言一愣,盯着杨三胖看得几眼,忽然开口大笑:十多年不见了,不想今日贵客临门,三兄快快头前请!
左右之人都盯着杨三胖去看,却无人认识这位三兄到底是何人。名声在外,却是真容不识,在这河北沧州,倒也正常。
杨三胖也不拘礼,出了座位,伸手拽了一下徐杰,两人随着董达义往头前而去。便听三胖口中笑道:赶上你家喜事也是凑巧,此番来寻你,只为比武而来。
董达义倒是也不在意,开口笑道:比武好说,明日即可。二兄剑法冠绝天下,已然夺得天下第一剑的名声。想来三兄而今武艺不比二兄差,怕是我要出丑了。
董达义边说话语边往前请,虽然提刀二瘦,却不多言,说出天下第一剑,便也知道那剑仙比剑的事情了。
杨三胖摇摇头道:我这些年来虽然从不懈怠,但也比不得二瘦坚毅,也比不得他武艺。
二瘦活着的时候,杨三胖必然是说不出这等话语的。
董达义闻言稍稍有些悲伤神色,只道:昔日与二兄比斗之事,如今还历历在目,今日三兄亲来,当真是意外之喜,今日当陪三兄多饮几杯。三兄且坐此席。
三胖顺着董达义手的方向一屁股坐下,已然是礼堂最头前的第一桌了。徐杰却也不客气,走到三胖身旁的一个座椅里面,与董达义一礼,开口说道:见过董前辈。
杨三胖方才介绍了一句:江南血刀堂少主徐杰。
董达义听得江南血刀堂,口中又是大笑:原道这江湖新晋的血刀堂是三兄的手段,当真不凡啊,三兄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杀了王维,占据江南富庶之地。佩服佩服!
董达义有误会,以为这江南血刀堂背后是杨三胖,如此也说得过去,不是杨三胖,何以能让血刀堂这般的大势力横空出世。
董达义先示意徐杰落座,方才摇头说道:江南血刀堂乃是大江郡徐家。倒不是我的手段,真要论起来,与你沧北董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董达义闻言有些疑惑,江南两里外,董家何曾去过那里。
便听礼堂之上有人大喊:吉时已到,当行大礼。
三兄稍后。说完董达义起身往礼堂而回。
董达义与曾不爽两人高堂落座,相视而笑。
请新人!
左右两门而出,盖头红衣乃新娘曾柔,一身华服而出的翩翩青年,比那董知今也要俊俏几分,胸前带着大红花,也走了出来,便是董达义的二子董知奎。
满场叫好不断。
杨三胖看了几眼,开口与徐杰说道:董达义这个二儿子习武不凡啊,想来不过十**岁,竟然也入了一流,这董家的刀法后继有人。
杨三胖见那董知今,不曾夸赞过。董知今与董知奎,两人武艺天赋有些区别。便是不知其中是不是有董达义厚此薄彼的原因。
一拜天地!
声音才刚刚喊出,一个黑衣人踉踉跄跄奔进了礼堂,开口大喊:且慢行礼拜堂!
徐杰回头一看,那个重伤的董知今,还是进来了。
董大义与曾不爽皆是立马站起,连带董知奎也转身怒目而视。
董知今这个情种,几步上前,又是磕倒在地,口中大喊:父亲,容孩儿再问一句,孩儿问一句就行!孩儿只要表妹一声言语。必然不敢在此造次!从此远离沧州,再也不回了。
四处的叫好声已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董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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