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质

    “啥？！”易萤只是没控制好音量，叶洛书则是把正在喝的水给喷了出来，咳个不停。

    看着杜玮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易萤强忍住骂街的冲动，决定明天好好在傒姐面前参他一本。而叶洛书顺过气来，低低把脏话补上，迅速地收拾好东西回自个座位了。

    结果谁也没再追问杜玮。

    易萤写了几行，余光瞥见前面的杜玮就气不打一处来，利索地把作业全部搬到了叶洛书后面一座上。周悦知和林荷怡都去上培优了，一整张桌子空得很。

    易萤一坐下就开门见山，戳了前排的叶洛书，使眼色：“老大，你是不是喜欢傒姐啊？”

    叶洛书架着脚，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侧过身。

    他说：“可能吧。”

    第二天。

    易萤为了避开杜玮，尽快告诉傒姐新情报，特意起了个大早，抢在杜玮老前面到的班级。一瞧，林亦傒果然还是来得最早的一批，易萤冲上去就上报了昨晚的杜玮自信满满的断论。林亦傒一大早就被这胡言乱语给逼出了火气，震惊过后，暗自偷骂了几句不文明的话才算爽利。

    “我当时想着大家都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要委婉点。”

    “所以他就误会了？”

    “不，我是直接百度，复制了拒绝告白的话发给他的。”林亦傒铁斩钉折，“我都确认过，只要有判断力的人，就不可能理解错。”

    易萤感叹：“百度？可以，这很棒。”

    “鬼知道他脑回路怎么那么惊奇！”

    “我当时就不相信，傒姐你眼光没这么差的。”

    “当然。”林亦傒还是气呼呼的，“人贵有自知之明，他自己不看看他的身高和长相，哪一点讨女孩喜欢？”

    易萤摇头：“确实是不怎么样。”

    林亦傒虽然是气愤地去踩外形这一点，但也不算上刻意贬低。杜玮身高在班级男生里算倒数，长相虽然没惊天地泣鬼神，但平凡的五官之中进了大鼻头，人又常常收拾得不净齐，整体效果实在是……

    林亦傒理智还在，发泄一会儿也就收了，反正只有两个月啦，忍过去就好，就好。

    易萤见形势转好，又把叶洛书给卖了。林亦傒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触，易萤得不到反响也就不再追问，毕竟今天就是体育中考了，闲心还是得敛一敛。

    天公不作美，千祈祷万祈祷，还是下了大雨。

    不幸中的万幸，下午进考场前雨停了，虽然地板湿得过分，但好歹是拧住了水龙头。

    大家候场许久，不少女生都有些打不起精神，林亦傒带了风油精，便主动到前面给要先上场的同学提神。本来班级里的女生刚好可以组俩组跑800米，但前面插进几个其他学校落单的，所以林亦傒就被挤出去了。她先前其实是第一组的，是因为有人想换，才落到第二组的。结果成了队伍的尾巴，只好同三班的女生一起考试了。

    可惨就惨在九二的大部队一跑完，蒙蒙细雨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林亦傒又能怎么办呢？只好拼尽全力，破釜沉舟。结果最后体育是拿了97分，但人也不幸感冒了。

    叶洛书便来上培优了。

    林亦傒精神头很差，感冒实在是不好受，她倒是还清醒，可身体软踏踏的，只想落地生根。偏偏蚊子还肆虐个没完，她被咬了几口，愈发难受。

    叶洛书来了，竭芳莉也自然在，就隔了两排位子，还带了防蚊喷雾。叶洛书确认过后，便对林亦傒说：“竭芳莉在后面，她带了防蚊的，我是不是应该过去帮你拿？”

    林亦傒好笑，直接转身让竭芳莉丢过来，心里泛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第一节培优还没上完，林亦傒新买的矿泉水就喝完了，眼看还剩最后十来分钟，她便想着下课去买，一个劲地摆弄空瓶子。

    叶洛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问：“你很渴？”

    “嗯。”

    “那等下下课，我要不要给你买水？”

    林亦傒想不清楚为什么要用这种疑问句，于是只迷迷糊糊地哼哼，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我下课回教室顺便带水。”

    等到下课铃响起，叶洛书已经回班级拿书好一会儿了，林亦傒才打起精神。她一琢磨，实验楼离教学楼远，教学楼又离小卖部远，就完全丢了出去的兴致，于是在实验室找谁有没开或多买的水。

    林亦傒左顾右盼，总算找到了一瓶，打着病号的名头，对方很容易就卖给了她水。她拿着来之不易的生命之源，头埋在书里，等着叶洛书回来。林亦傒越等，心里就越期待，说不定他会帮忙呢？讲道理，一瓶确实不够林亦傒喝一节课。

    叶洛书今天被姜子颐绊了一下，来回多用了些时间，几乎是踩着点到的实验室。一目了然，他没有额外带些什么。其实他本来是打算买水的，只是胡闹起来就忘了个干净，直到走近实验室，才想起自己本来计划要做的事。

    叶洛书只能含糊地解释：“我忘了。”

    林亦傒很难去形容自己心情的起伏，那句“其实，我知道你下午在哭。”又顽强地冒头，一下就把她推到寒谷之中。

    她没有理由去要去他为自己做什么。但，这算个什么事啊？能不能不要光说不做？能不能证明一下自己的心意？能不能明明白白地摆出筹码来？

    每一次都这样，让她怎么敢相信他的喜欢，让她怎么有勇气去尝试，让她怎么有魄力跨出一步？

    她忽地想起一段网络流传的对话——

    “有人喜欢你吗？”

    “有。”

    “那好，我再问你几个问题。他曾在你饿的时候准确的买过你爱吃的东西吗？在天冷的时候给你暖过手吗？帮你擦过眼泪吗？心疼过你的无助吗？”

    “……”

    “他为你杜绝过一切的暧昧吗？会时常惦记你吗？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吗？会担心你吗？”

    “……”

    “那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有人喜欢你吗？”

    也许是真的喜欢，只是没有那么喜欢而已。

    林亦傒眼眶泛红，叶洛书倒是安慰了几句，但没什么担心紧张的情绪，他只当她是生病难受。林亦傒反而明白了几分——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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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自己眼泪掉的太多，早就惹人倦了，早就不值钱了。

    别人都是，一见你就笑。

    到了她这，反而是一见你就哭。

    可是。

    初三以来，她流的眼泪，足抵得上三年的分量。

    ☆、踌躇与冒失·六（五月）

    体育中考过后，初三特免课间操，大家在锻炼上便松懈了。林亦傒已经两个星期没有下过操场了，深觉不行，于是拉了堂姐林荷怡放学后一起跑步。

    可当林亦傒邀上林荷怡往操场走时，竭芳莉也自然地靠过来，还有点奇怪：“傒姐，你要跟我们一起跑步吗？”

    原来，林荷怡和竭芳莉每天都约好一起跑步了。

    三个人才跑了一圈，林荷怡就因为要解决内急先行一步，她贴心地嘱咐：“你们先跑吧，不用等我，到时候我一个人继续跑就行。”

    林亦傒和竭芳莉又跑了一段，竭芳莉突然神神秘秘地说：“傒姐，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嗯。”

    竭芳莉终于松了口：“其实你应该叶察觉出一些了吧，我也知道现在不应该想这种事情……明明成绩才是更重要的……”

    “哪种事情？”

    “你说呢？”

    林亦傒没办法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你喜欢上谁了？”

    竭芳莉略微娇嗔：“还能是谁？”

    “哦，叶洛书吧。”

    “是啊。”竭芳莉顿了顿，笑容有点苦涩，“可是他喜欢你。”

    “……”

    林亦傒一脸平静，暗道果然如此。只有一直注视着对方，才会发现别人所忽视的细节。就好像叶洛书发现，姜子颐和林亦傒关系奇怪。就好像林亦傒发现，竭芳莉对叶洛书特别的情愫。

    竭芳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问过他了，他说我们只能做朋友。”

    林亦傒至少神色还是波澜不惊，但仍旧没搭话。

    “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同一所高中，哎”

    “不在同一个学校又不会怎样。”

    如果没有意外，叶洛书应该会进晏市二中，竭芳莉的话，三中或者四中都没个准信，林亦傒不太看好同校的可能性。

    “可是，我想啊！”竭芳莉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也不全是游戏的原因吧。刚来时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可在游戏里一接触，聊聊天，相处下来，突然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可能说得出理由的，就不算真的喜欢了吧？”

    “也是。”

    两人沉默着又跑了一圈，竭芳莉小心翼翼地开口：“傒姐，你有没有……喜欢过他。”

    “唔……”

    “说实话。”

    “有吧。上学期，他更多的是给我一种亲人的感觉，不仅仅是友情，但绝不是爱情。可能中间确实有变质，但现在我觉得他越来越不靠谱了，可能连那一点都要消耗殆尽了。”对方都坦诚相待了，林亦傒实在没脸撒谎，“更何况要中考了，没有多余的精力，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啊……快中考了呢。”

    “只剩四十天不到，其他东西可以先放一边，中考考好才是最重要的。”林亦傒耐心劝导。

    “嗯嗯，我也知道。我想好好学的，然后跟他考上同一所高中。”竭芳莉很是羞涩地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上了高中，我就追他。”

    “那就收好心，认真学，好吗？”

    竭芳莉点头：“所以……我想请傒姐你帮忙……帮帮我，就是在学习上督促我……我要是有疑问了，能麻烦你吗？”

    “当然可以啦。”林亦傒还能柔着声音跟竭芳莉讲话，“只要你来找我，我自然会尽力而为的。”

    “谢谢傒姐！”

    尾音上翘，很高兴的样子。

    虽然定了这样的约，但直到考完，林亦傒也没见竭芳莉来问过问题。

    后话暂且不提。

    现在林亦傒只想找易萤倾诉，不吐不快。她便决定不去培优，留在班级晚自习。她好不容易等来易萤，却还带着个叶洛书。

    叶洛书是在班级门口被易萤抓到的，易萤半拽半拉，拖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过程中还絮絮叨叨，一直在和叶洛书讨价还价——她想摸他的腹肌。最后，易萤强行上手，叶洛书又气又痒，可总不能打女生吧，只好任人揉搓。

    “有点硬邦邦的，手感挺好。”易萤不仅点评，还邀请人一起，“傒姐，你不来试一下吗？”

    “别，你开心就好。”林亦傒哪里会答应。

    易萤也没趣了，移开手，打发叶洛书走。叶洛书此时只想找罪魁祸首——姜子颐算账，要不是他在班上突然掀自己的t恤下摆，有腹肌的事情怎么会人尽皆知？

    林亦傒见叶洛书走了，杜玮也收拾东西去别处坐了，便悄悄地把今天跑步时的事情全盘托出。

    易萤连说了几个“靠”，惊道：“傒姐，你推测的真准！”

    “你除了竭芳莉坦白自己喜欢叶洛书这件事以外，看不出别的什么了吗？”

    “还不够吗？啧啧啧，她找你说这件事几个意思啊？”

    “这个暂且不论。”林亦傒顿了顿，“她应该已经告白过了。”

    “？？？”

    “竭芳莉有提到叶洛书说他们俩只能做朋友，至少说明她跟对方表明过态度。加上寒假时，叶洛书讲过有人跟他告白了。我想，这人**不离十，就是竭芳莉。”

    “等等，那叶洛书和她还天天打游戏聊天？”

    “没错。他还说过，自己认为那个告白只是个玩笑。”

    易萤觉得自己得捋一捋，说：“先不讲叶洛书。竭芳莉告白失败，明知道自己没希望，但还是不肯放弃，总是陪打游戏到很迟。而且想和叶洛书考上同一所高中，然后追他。并且还来专门告诉你，让你教她学习，帮她中考考好。是……这样吗？”

    林亦傒点头：“差不多吧。”

    易萤：“这太婊了吧？！”

    林亦傒：“也不能这么武断，她可能只是想跟我坦白……”

    “不不不，这件事除了让她解脱，谁会开心？”易萤不以为然，“傒姐，还是你好，我绝对不会同意我哥和她在一起的！”

    林亦傒其实心里极不舒服，当时还能开导竭芳莉，绝对是十几年来的教养在作祟。可她又怪不了什么，毕竟人家只是，喜欢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罢了。

    林亦傒叹了口气：“你觉得叶洛书又有多好？”

    “……”

    “除去脸。他先是拒绝人家告白，又天天跟人打游戏、聊聊天，这不是给人留了希望吗？他明明知道对方喜欢他，但却没有保持距离，还常常有互动。你说，他到底是中空，还是情商低？”

    “叶洛书确实也不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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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便不再交谈，只盯着各自桌上的卷子。

    次日。

    叶·不是个好东西·洛书，又来培优报道了，他每次都不免要抱怨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