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停留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九月醉诗
“姐姐,其实你能想通,我还是挺开心的。”
谢尔笑了,这抹笑点亮了周遭的一切。“要想通并不难,毕竟他与我是两条道上的人,所通的方向也是南辕北辙。他三番两次帮我,我便留了心,谁知……不过也无妨,只要我手中的双剑还在,哪怕龙潭虎穴、荆棘载途,也总能闯出条路来。”
谢眸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哀伤了。
她与谢尔不愧是姐妹,对感情都是一样的理智豁达。只是她没有谢尔那么神勇无畏罢了。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谢尔眼中已恢复往日的淡漠:“你先去收拾东西,越快越好。”
谢眸本想劝阻谢尔不要再孤注一掷的以卵击石,但她想到此刻的谢尔心怀愤慨,定然听不进去劝,好在到扬州的路不是一蹴而就,即便到了扬州她还能煽动谢刃霜合力劝阻,实在不行还有迷药。
谢眸边往包裹里塞衣裳边想,多下迷药迷晕姐姐几天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正想着,沈月从外面奔了进来。
谢眸心里一慌,一骨碌将手里的包袱塞进了床垫下,顺手理过床铺,脑子里蹦出个疑问:沈月怎么知道她要走的?
沈月好似没注意到她手里的动作,向来温柔蕙质的闺秀像变了个人,劈头盖脸嚷着:“眸儿,快出来。”
有的时候人的头脑跟不上动作,谢眸见沈月如此慌乱,未及思考下意识就要起身,屁股刚抬到半空,就听屋外有个稳健的男声以内力传音而来:“小谢姑娘,你在吗?”
听出了这声音是百里夏烈,谢眸狐疑的站直身子,沈月挤眉弄眼的朝她使着眼色,再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在的,可否出来一叙?”
眼下房门大敞四开,装不在也要像样些吧?
庭院耀眼阳光下,百里夏烈背身而立,似乎是才从外归来,行色匆忙的他手里还握着烈焰刀。
谢眸眼神紧了紧,堤防出声:“找我有何贵干?”
百里夏烈是个直爽之人并不喜好兜圈子,他轻薄的唇角勾起半个弧度再徒然落下,质问声直贯穿谢眸耳膜:“是你跟你姐姐讲了昨夜的事,所以她才急着要走的?”
谢眸惊诧的张了张嘴巴。
受害人不是她吗?她还没告状呢,怎么施暴者倒先理直气壮了?
沈月在维护朋友这一点上丝毫不输谢眸,闺阁小姐发起脾气来也有三分震慑力,她保持着方才大声吵嚷的架势,叉腰跺脚几乎要蹿到天上去,恶狠狠道:“明明是大少的夫人先欺负小孩子的,我们又没做错什么,眸儿低声下气去道歉,还想要我们怎样?!”
百里夏烈丝毫没把沈月放在眼里,他将长刀自侧身微悬,再次语气不善的开口:“我们百里家对小谢姑娘可谓仁至义尽了,小谢姑娘利用了谁达成了什么目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谢眸终于醒过来,冷声道:“我做了什么自然心里有数的很。大少又做了什么?顾姐姐还在卧床养伤,大少从旁陪伴过半天没有?跑去撩别的姑娘,这些大少是否自知?”
有些话她不愿讲出来,是碍着战秋狂与谢尔的缘故。
反正也要走人了,干脆挑开天窗说亮话,她可不想半路想到这些事呕个半死。
百里夏烈双眼登然燃起两簇火焰,手里的刀再提身前,刀鞘错开一寸,露出刀锋的寒光来。
沈月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子倚了下谢眸,为着找平衡扶住了谢眸手臂,再局促不安的望向她。
谢眸依旧冷着张脸,毫不胆怯的直视过去。
她自知百里夏烈的刀没有砍向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的道理。
果然,百里夏烈并没动手,但她问的话也实在无法回答,只是冷笑着回到开始时的话题:“利用完我二弟就将他扔到一旁,又哄得屠昀司像嗅到腥气的苍蝇绕着团团转,姑娘真是好大的能耐,百里城确实招不开姑娘这号人物,今日出了这城门,你最好还是不要再回来了!”
沈月惊愕不解,好半天才哆嗦出几个字:“你,要走?”
谢眸气得直反酸水,牙根又在隐隐作痛。
就在此时,绿意盎然屏障的庭院门后缓缓步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带着不满吼声道:“哥,你乱说什么?!”
百里夏烈没回头,哼声道:“我说错了吗?她现在不是抛下你要去找屠昀司吗?”
“那是我的问题,跟她没关系。”
谢眸心中涌过狂风暴雨般的波澜。
她迎着阳光望向那双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只在她脸上做了片刻停留,很快一闪而过的投向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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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你还要为她说话?”百里夏烈冷笑着,声音再冷下去好几分,像把锐利的冰刀划破空气:“秋狂,你带刀来是何意?难不成要为了她跟我动手?”
谢眸瞪圆双眼将目光从那双眼睛移至那人身侧……
修长有力的左手抓着的正是秋楚刀。
风过绿影,似是无痕,依旧还是带下半片挂不住的叶子,残角枯叶打了个圈儿落在玄色靴边,一柄赤红长刃转而落下,刀鞘尖将那半片叶子钉在了石板路上。
气氛沉重像肩上套了枷锁令谢眸喘不过气,本想无声无息的走,却招来了群最不想道别的人。
即使隔了尚远距离,她仍能看清战秋狂灰黑的眼底逐渐涌上的猩红色,这两抹触目惊心的红给他整个人披上层骇人煞气。就像是连锁反应般的,她的心开始隐约作痛。
她开始回忆分歧争端的初始,那个朦胧晨间,他一身狼狈的夺门而入,灼灼凝望她,那双眼睛里蕴含化不开的担忧,却在看到她的瞬间转而温和。
或者应该跟他推心置腹的谈一番。
这个念头方才冒出,她又听到了百里夏烈的声音,这一次声音中满是愤怒:“以前因为那个女人,你也跟我动过手,秋狂,你还要在女人身上栽几次跟头吃多少亏?”
“她与那个人不一样。”战秋狂将刀提起,拨开了粘在刀鞘尖上的叶子,缓缓道:“不要混为一谈……还有,你心中有疑惑可以去问艳容双剑,为何来找她妹子麻烦?”
“你对你口口声声维护的女人又有多了解?她在院子里跟屠昀司搂搂抱抱,你不是没看到,作何要袒护她?”
谢眸额角狂跳,她伸手竭力按住,好半天才从口中说出句质问的话:“你派人监视我?”
百里夏烈冷哼:“若不是如此,又怎能知晓你水性杨花的真面目!”
谢眸提着气要还口,战秋狂一连迈上前好几步,冷眉霜眸中那股化不开的腥红拢成凝结的血丝。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睡好了,柯岑的死、沈月的归属以及沈辰的叹息就像座压在心头的山塔,他虽表现得吊儿郎当不当回事,实则比谁都更具使命责任感。
夜深月朦之时,有双清澈的眼眸格外明亮的闪烁在眼前,挥一挥就散了。
可散开之后却呈现的脑中,这一次是挥之不去的。
他会想,若是她在身边,又会怎样开导他,提怎样的建议去尽量圆满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思及至此,他开始感觉谢眸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与他以往的处事背道而驰。
百里夏烈自然不知眼前二人的心思。他只看到战秋狂要动真格的,便蜕开刀鞘,半是威胁的道:“难不成你也要跟她一道走?秋狂,你头脑能不能放清醒些?这个女人没安好心。”
战秋狂很想说一句:不容许你诋毁她。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言语过于苍白,几日来心口积压的那股气直冲脑顶,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拔了刀鞘,脑里蹦出临出关前战无遇的一番话:
“眼下这部刀法尚未编完,你我虽知鲲鹏刀法刚猛如虎,却仍旧未知最后那三招,等你经历回来,应该会有新的领悟,再编著也不迟。秋狂,我知道你心有不甘,见你反复比练这两种刀法便知,阔别七年,你其实是很想用秋楚刀与烈焰刀一决高下的。如若家人和气一团自然是幸事,只是你爹和你哥的脾气……”
然而战无遇而后想到,战秋狂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些年是在他门下才有所收敛,不然真是天雷勾地火了。
即便这样,他觉得他这心有怨气又身怀绝技的爱徒,总会不甘屈于烈焰刀下,两刀交叠上也是早晚的事。
“呵。”百里夏烈也不再多言,手中内力一震,已经推开的剩余刀鞘随即脱开,露出寒光刀锋来。
谢眸眼皮跳动,慌忙推了推沈月:“去把你哥喊来,快去!”
沈月后知后觉“哦”了声,才下两步台阶,面前传来铿然金石之声,艳阳照耀下数道流光先后闪过,晃得沈月直遮眼。
谢眸唯恐战秋狂受伤,再顾不得那么多,嘶声喊道:“战大哥,别打了,你伤势未愈禁不起这般折腾,快停手!”
战秋狂身影微顿,眼底红潮翻涌跌宕,犹如手中刀锋划过数道排山倒海般的巨浪,很快补上稍息凝滞的动作,身形灵活的仿佛并未受伤,大刀阔斧直然斩向烈焰长刃。
第87章
离城
两把迅疾如雷的凶猛刀锋阻断了出庭院的去路,沈月不敢贸然前往,蹭着脚倒退了回来。
“眸儿,怎么办啊?”
谢眸蹙眉聆听,这股声响实在浩大,估计不多时隔壁的沈辰就能察觉赶来。
果不其然,在烈焰刀第二次砍下被秋楚刀缠住之时,沈辰抓着剑奔了进来。
他本以为又出了什么刺客杀手,担心沈月安危的他急赤白脸的就要拔剑,没成想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百里夏烈手中烈焰刃如同脱笼猛兽,势不可挡的劈向战秋狂,鲲鹏刀法有力且纷繁,转眼功夫前面劈下的一刀挡住收回再出一刀,虚晃而过横到身前,隔开战秋狂早已有所察觉砍下的刀锋。
战秋狂双眼赤红犹如手中长刀,使出的刀法诡异难缠,刀刀搅住百里夏烈的进攻。被百里夏烈先觉而格一刀之后,他将秋楚刀虚架而后微悬在烈焰刀身间,身下横扫出旋风般的一脚,脚底蓦地转起眼花缭乱的阵法,令百里夏烈怔住片刻,竟忘了去搏开虚架的刀。
两刀相交之际,众人只觉战秋狂是将刀别在双刃划出的光影中,绝伦精妙令人目不暇接,沈辰忍不住叫了声好。
沈月也看花了眼,忘了去喊自己的哥哥。
在场人只有谢眸带着身处其外的冷静,她急着去喊了声沈辰:“沈大哥,你快拦住他们啊!”
沈辰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劝架。
高手交战,想要见缝插针是很难的,沈辰还是硬着头皮别了进去,带着剑鞘的晨省剑方才寻了个刁钻角度插进去,就被鲲鹏刀应声而下的一截砍到了地上。
沈辰惊舒出一口气,迅速下腰,好容易才把剑身捞了出来。
剑鞘却被削到了地上。
见两人是动了真格,沈辰终于忍无可忍的喊出声:“别打了!秋狂你身上还有伤呢!”
百里夏烈不可置信的望了眼被压到秋楚刀之下的烈焰刀,灰色眼睛中闪过丝慌乱,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你这是哪里习来的刀法?战老前辈教你的?”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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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狂自鼻间哼了一声,也就表示回应了。
“如此,那我可真要好好讨教讨教了。”
百里夏烈猛然一个翻身,连人带刀滚了个前翻跃过战秋狂的头顶。战秋狂翩然回身,身法简直比未受伤之人还要轻盈。
二人又过了十余招,谢尔提剑而至。
沈辰时而上前挡两下,被排挤开来后再寻机会,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赶来的谢尔。
谢眸提脚急道:“姐,你快劝劝百里大少啊。”
沈辰一个急回头,正瞧见谢尔波澜不惊的美目瞥过场内相斗的二人。她不焦不急的拉了把肩膀上的带子,沈辰这才发觉,她身后背了个包袱。
“谢姑娘,你这是要……”
谢尔偏过头看了眼沈辰,唇角稍勾起个客套敷衍的浅笑,回道:“我要带眸儿回扬州了,这些日子劳烦你照顾她了。”
方才劝架没让沈辰急出汗来,听到谢尔要走,他浑身的汗毛孔像得了指令般的扩张,不过片刻就已汗流浃背。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急着要劝阻:“回扬州?然后你再去金陵找胡堃报仇?谢姑娘听我一劝吧,这般执着只会伤到自己伤到周围至亲之人,你……”
“多谢提点,只是我意已决,毋需多言。”
谢尔淡漠的望着庭院内依旧在相斗的两兄弟,脸色由客套转为冷冰。沈辰却不死心,试图再说服她:“谢姑娘可有计划?可有帮手?倘若只是走一步算一步,你打算埋伏在金陵到几时呢?也许没等到你见到胡堃,就被他手下的人查到,这是很危险的……”
“即便没帮手没计策,我也不会束手以待,让我像你们一样闭目塞听、对沈家庄的事熟视无睹,我可做不到。”
沈辰脸瞬时变得煞白。
谢尔忽而意识自己话说得过重,轻咳了声,道:“对不住。”
她将双剑移至身侧,脚尖在身后墙面上点开几圈蹬下了连串爬山虎的叶子,人影掠飞过庭院内相斗的二人,落在谢眸身侧。
偏过头去望了眼谢眸身后,谢尔也不多言,转而进了房间摸了两圈,自床铺下摸出了没打完的包袱。
她随手翻了翻,又从衣柜里拿出两套里衣塞进包袱,顺手打了个结出了门。
谢眸惊愕的望着自己的姐姐。
谢尔把包袱塞到了谢眸手里,然后抓起她的手就走。
“姐……”
“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跟我走。”
谢尔的声音不算太大,却让战秋狂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眸光一闪,忽而低喝了声,手中刀锋凛冽,竟有种令人如坠冰窟的错觉。闻声的谢眸心内绞痛,轻甩了下谢尔的手,发觉并甩不开,只得提声抗议着:“你先把架劝开,走的事待会再说。”
“阿眸,你不是说不会再执迷不悟了吗?怎么?难不成不想走了?”
“不是的……”谢眸咬了下唇角,竭力低声下气去恳求“只要你帮忙劝开百里大少,我跟月儿她们道个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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