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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国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梅扇子

    骑着快马的哨兵将他这句话带入诸国,一时诸国皆是放了水,水淹自国。

    两条龙厮杀至海面,又入海中,势均力敌。

    站在其二人厮杀的海边有一人,正是萧衍。从那日至这面海,他就知,他们最终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决战。他的右手边站着一名屠夫,这名屠夫正是君芜养父临死前,关照她在危难关头需找到的人。

    他的面目长得十分白净,在人群中站在十分的普通,也没有什么特色。若不是萧衍再三确认,他的确是个屠夫,也是君芜托他务必要找到的那位关键人物,他也不是很确定君芜一直找的人是他。而他的真实身份和未生一般都是一个谜。

    萧衍说:“君父临死前有言,他日危难之时,需找你救难。”

    那人道:“我是可以助她。可是。”他顿了顿。

    “可是什么?”

    “她一人之间藏有三人,一是自己,本是寄魂;而是楚华,本是死魂;三是未生,本是无魂。这寄、死、无三者都非这世间与自然规律。即便我助了,恐怕道法自灭。”

    “是何意?”

    那人一笑,便盘膝坐下,“道法自灭,然我欠这里的债,还是要按照你们的因果规律去偿还的。”萧衍感觉身子血液突然有一瞬间的凝窒,突然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意识所有。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下来,包括那两条露出一般身子在海边,厮杀交咬的龙。

    白净的屠夫出现在君芜的身边,他朝君芜吹了一口气。

    君芜动了动,眨了下睫毛,看向他。

    “阿芜。”他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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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芜看向这陌生男人的一刻,不知为何,竟落下了眼泪。眼泪滑过她眼角的朱砂痣,她感到到一阵火辣的刺疼。

    男人用手接住眼泪,伸出另一只手道:“把玉蝉给我。”

    君芜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信任感,便不自觉地将玉蝉交到他的手中。

    那人接过玉蝉,将那滴泪滴到玉蝉的眼睛里,然后他转身将玉蝉扔向海中。

    君芜上前一步,“你做什么!”

    “莫急。”

    片刻之间,海面卷起一阵大的风浪,刮起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越来越大,又越来越深。

    君芜朝里看,只觉那旋涡的深度深不见底,跳入其中有一种被毁灭的冷怖感。

    那人的话在背后响起:“这黑龙因未生得了永生不灭的本事,拥有了超越世间的绝对力量,若不能通过更强大的异力将他绝对摧毁,人间浩难将不止于此。你把他扔进去,也当免一些未生罪过,我与她本是同类,让她尽早结束这一切,回到本属于她的地方,接受责罚便是。”

    君芜转身一瞬,那人已然消失。而随着他的消失,那静止的一切也开始动了起来。

    黑龙朝她攻击而来,不甚小呆被咬断龙角,一阵厮鸣。

    一来一往,君芜已感觉到小呆越来越体力不支,再如此争斗下去,恐怕不久被扔进旋涡的将会是他们。

    目光一沉,君芜跳到黑龙的身上,用刀朝它的眼睛刺下。

    朝着丹青喊道:“将它拖进旋涡!”

    丹青得了令,转动龙尾,将黑龙往旋涡方向甩去。

    黑龙被甩至旋涡边缘,龙尾回击,丹青一半身子跳动旋涡之中。

    君芜惊。

    黑龙开始摆动龙头,将君芜左甩右甩,欲把她从头顶上甩出。

    君芜抓着龙角死死不放,对丹青喊道:“呆!飞出来!”

    丹青欲飞,但奈何旋涡底下那股力太大,无法飞出,朝着君芜一时红了双目。大概它觉得自己就快被卷到旋涡之中,命将至。丹青不舍地看了看君芜一眼,君芜对目,一时打了个冷激灵。“不!”

    只见千钧一发之间,丹青放开抓住旋涡边缘的手,朝着黑龙的方向飞去,用手抓住它的龙角,朝着旋涡之中猛地一拉,黑龙身至旋涡之中。

    丹青一阵声鸣,坠入旋涡深处。黑龙抓住边缘。

    君芜凄厉大喊:“小呆!”却见它的身子被旋涡所吞没。

    一时君芜红了眼睛,她尚死死抓住龙角,不曾拿开。

    只一声大笑,似泣,发丝飞舞:“未生,楚华,你们若在助我毁了这个畜生!”

    一时她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山海为之震跃,朝着他们的方向翻涌而来,顷刻覆灭。

    王邪赶来的时候,便见一阵大浪触向天际,朝一处以毁灭之势覆盖而去。

    他心狠狠地一颤,似萧衍喊了一句:“君芜。”

    世间,一片万籁俱寂。

    第153章 壹佰伍拾叁·重与回(大结局)

    是年,大雪,离黑龙屠城已一年过去。

    一把黑色的油伞撑在东南,梁国,邱县的一处坟碑上。坟碑前站着一个身影颀长如松柏屹立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衣,黑发上染着白雪,额前落下的两缕发在风中轻摇,那张俊美不凡的容颜上沉浸着些不为他人道的沧桑。

    在他身后有一处杏林,杏林后是一座小屋,小屋不远处是那片墓中人被吞噬的海。

    他的身后传来了簌簌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竟还未回姜国?”

    “回不回去,是我的事。”

    姬良离踩着雪过来,手中拿着一本账本样的东西,站在王邪身前站定,“这个,你看看罢。”

    王邪并未接过来,这一年他找了她整整一年,韩玉在梦中告诉他:不用找了。

    他暗中在各国布满势力,将各国的巫人连根拔起,为她陪葬。

    对于姬良离此人,他以为和君芜的消亡有莫大的干系,并不想与此人多说些什么。

    姬良离见他不接,便拿过来:“你看看罢,兴许……我说兴许,能从这本书中找到她的一些线索。”

    王邪抬头,唇微微动了动。半晌,他问:“你说谁的线索?”

    “君芜。”

    他的睫毛微微垂下,然后接过那账本。

    王邪打开,翻看几页,只见那并不是什么账本,而是一幅幅画,画中描绘着一些巫术。

    王邪皱了皱眉,合起账本:“我不想这世间再有巫邪。”

    “我知道王已将各国巫人赶尽杀绝,可见对其痛恨。而我想提醒你一句,原本未生作为异数能来到这世间,也都是因为这本书。这本书又叫天书,君芜曾得过一本,那是上卷,讲的是一些非自然力量的使用。而这本则是讲的如何吸引外来力量,但是这种外来力若开启不当,最后造成一年前的杀戮之境,那邪魔般的飞甲武士便是不当开启的后果。”

    “你从哪里得到此书?”

    “我一直在寻找这个,原本我以为这个账本记录的是虞国官员走私官银的黑官名单,楚华公主曾拥有过,后来不见了。当时她有些失魂落魄的神情,我犹历历在目,以为对她的死有着干系。”姬良离摇了摇头:“没想到事实却是这样。”

    “你为什要给我。”

    “不日我就要离开这里去西域了。这是我最后能为公主,君芜做的。”姬良离微微颔首,转身踏雪离去。

    路的尽头,明姬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煞是明艳地等着他。

    姬良离上了马车,与明姬向西面而去,而在他们的马车消失在王邪不久,王邪见从杏花林中奔出一匹汗血宝马,马背上是个青衣束发的清秀男子,眼神坚毅地向着马车的方向追逐而去。王邪一眼认出那是女扮男装的公孙浮云。

    待他们走后,他看了看手中的书,向杏林中走去。

    杏林中,有琴瑟的声音响起,他的脚步顿了顿。琴声悠扬又缥缈,似在云游,又似在低诉着什么故事。待曲罢,里面传来一个他不甚欢喜的声音:“若是你不愿意开启那外力,我倒不介意帮你,再寻一寻吾妻。”

    “她是我的。”

    “她先是嫁给我的。”

    “萧衍。你怎在此?”他记得他把姜国国政几乎都交与他,他想要收拾这天下,他便给他这个七国宰相机会。这一年,各国在那次大难后休养生息,这家伙弄出一些鬼鬼神神的事,吓得其他诸国以为之前战事遭到天谴,便以先祖先宗为名,互许了百年无战事的盟约。自己在暗中又拔掉那些蛊惑几大贵族势力的巫人,天下战乱和祸端方止。

    虽然并非用了什么正经途道,但也算成全了他想要停止战争的心愿,还有也给了萧衍想要修整七国,无聊地测验自己才能的机会。

    “王是很清闲,在此种花、看雪、伴佳人,将国家大事都压我身上,未免太不厚道。”

    王邪侧身看了看君芜的坟墓,不语。

    萧衍踏雪走出来,指着他盖的坟道:“我是不信她就那么死了,你信?”

    “几大贵族打通消息都在找她,我不做这个出来,如何堵住那些人对她的图谋不轨。”

    “哈哈……“萧衍一声低笑:“那你就愿意背负这姜王爱上一个邪恶的巫人,并为此弃国这种骂名?”

    王邪看着萧衍那细虐中带着探究的眼神,向屋内走去。

    “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他要的,是能再见到她,哪怕一眼。

    雪打着杏花,微微发颤。

    一年后,冬至。

    屋外的又下起了雪,王邪出去将碑上雪清扫。

    那本书,他原本放在房内的案几上,前段时间几休未眠,想了许多,君芜,孩子,还有那一年被屠杀的百姓。至昨夜,他将那本邪书在眼前烧了,自此希望天下太平。

    不会,几个挑夫挑着一口棺材过来。王邪让他们午时起浪时,将这口棺材沉入西边的海底。

    其中一挑夫问:“公子,这棺材可是要葬什么人?”

    “照我吩咐便是。”

    其他人见他不愿多言,也未多问,因这公子出手阔绰,又给了许多金子,众挑夫便喜滋滋地拿着金子离开。

    待他们离去,王邪将拿起旁边的酒坛子,倒了一碗杏花酒至碗中,与她诉起相思。

    “阿芜昨日倾城飞鸽传书,他与君瑶都问你可安好,他们不知你已下落不明,我一直与他们说暂不便相见。虞国群臣知道倾城是楚华遗子身份,想迎他做王,倾城断然拒绝,自立门派,现在梁国南面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峰,建了一座令各国君主贵族皆艳羡的‘青龙山庄’住下,带着阿瑶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许是等了两年,他们等不及了,不日要来寻你……”

    “阿芜,浮生去年也来看过你,我从他那里学酿了相思酒,用杏花所酿,入口甘甜,化口炽烈。我才发现,酒,是个好东西。”

    “我等了你两年,怕你是回不来了,倾城他们来了我又不知如何与他们继续编下去。你一人在黄泉路上也定是寂寞的,今日与你喝完这壶酒,我便去陪你,可好。”

    “阿芜,可还记得我们初见,你也是从坟墓里面爬出来的。若是今日,你能再从坟墓里面爬出来,那该多好。第一回,我吓着了。这一回,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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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芜,我们的孩子名字我取好了,无论男女,都叫王念君。”

    几碗酒喝下,王邪有些醉意,酒壶被他撞到,倒在雪中,无声。

    他走到棺材前,推开棺木,躺了进去。

    闭上眼睛,他将棺木阖上,闭眼醉意朦胧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进入梦中,杏花林中,似有人叫他:“王邪,王邪……”

    他推开杏花枝朝那个熟悉的声音,欣喜焦急地狂奔过去。

    终于他站定,一滴泪滑落在他脸上,落在耳朵里,微凉浸骨。

    他见她一手撑着一把青油伞,一手抱着一个娃娃,模样清丽地站在杏花林中,笑容如江南烟雨稠稠地下着,又如明艳万花肆意地绽放。

    她又轻轻地唤他一声:“王邪,我回来了。”

    “阿芜,你回来了。”

    杏花雨飘落在棺木之上,从远处几匹马朝这里狂奔过来。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唤:“王,王!……”

    那叫唤之人正是卫风,因为王邪自君芜死后,不让任何人靠近这杏花林百里。他便与王城的侍卫一直守在百里之外,听萧衍说王要做傻事,便匆匆赶过来。

    卫风刚到杏林便见一口棺材,当下吓得‘哇!’一声大哭地跌落下马。他以为王邪想不开已自尽,便跪着哭嚎:“王!你不要丢下卫风啊!”

    只是他刚一声哭嚎,身后有什么砸到他头上,卫风纳纳转头,见一只手从那坟墓里伸出来,当下吓得瞪大眼睛。

    “鬼,鬼,鬼啊……”

    一只手,两只手,往外爬啊爬……

    众将士也纷纷吓得退至一边,更吓人的是棺材盖此时也突然一阵风地开了。

    “啊!”卫风吓得又一声大叫,瞪大眼睛只见王邪从棺材里诈尸地跳出来。

    此时那坟上的尸体也爬出一半身子,卫风只觉得好生熟悉。

    物转星移,倾刻间,卫风觉得自己好像与王邪回到了三年前,而面前的杏林和士军皆不见,出现当初他们刚到邱县饥肠辘辘的场景,身前竟还有他偷吃的半只鸡的贡品。

    而转身,他的王变成了当初的公子,而他也穿着当年的服饰打扮。

    那尸女从坟墓中爬出来,一双失神却明净的目光此时有些恍神地盯着他,最后将视线移到王邪身上。她将那双尸手朝着他纯净美玉的公子方向,不,他的王方向伸出去,道:“我是君氏阿芜,遭巫人陷害至此,并非鬼魂惊吓两位,望公子助我出墓。”

    王邪看着她,眼神颤了又颤,方一步步朝她走近,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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