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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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面对，绝不退缩(上)
    人都是有执念的，苏霏漠也有执念。 手*机*

    但苏霏漠的底线是执念可以有，但是执念不能害人。说到底这世上谁不是痴儿。

    苏霏漠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之上，往京城方向眺望。是什么人派出了这样的一批人？苏霏漠想着刚才大殿里的情形，沉默不语。

    宝珠在外面吐了半晌，这会儿惨白着脸，来的苏霏漠身旁，颤声道：“娘子，你还好吗？”

    苏霏漠回过神，安慰的看着宝珠，道：“让你受惊了。你吸了迷烟，现在感觉好些了没有？要不要紧？”

    面对苏霏漠的关怀，宝珠红着一张脸，羞窘的说：“奴，没事。要娘子担心了。”

    宝珠想到刚才看到大殿里的情形，自己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站也站不起来。她不但没有回护好娘子，还让娘子搀扶自己出来，并安排人照料自己，就窘迫的厉害。

    “让你受苦了。这次回去好好的修养一下。”不是所有人都忘恩负义，还是有人愿意和她荣辱与共，苏霏漠看着宝珠，心底涌起几分安慰。

    苏霏漠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了死亡，第一次见识了血与死的残酷。

    “腥风血雨”以前只是纸上的一个词汇，今日被具体的呈现在苏霏漠面前。苏霏漠表面平静，内里并不见的比宝珠好多少，她比宝珠见到的要多的多。

    大殿里有人流血、有人受伤、有人奄奄一息。被斩断的肢体、血污的地面、伏地的哀嚎声……这些虽然刺激着苏霏漠，虽然残酷，但她都能咬牙挺住。因为来飞云观之前，她就做好了要面对这一切的准备。但这一切都赶不上，最后尘埃落定后的那一场突变。大殿里被俘的黑衣人，刚被带到苏霏漠面前时，还没等陈二等人问话，便服毒自尽了。

    苏霏漠一想起那几个人，乌青的脸，口鼻间流淌出来的黑红的血，人死后失|禁的屎尿齐流的场面……她想到这，她鼻端好似还充实着那股屎尿的骚臭味。苏霏漠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了死亡，却这么的不美好……

    如果单从战果上说，来飞云观打醮的这场战役，苏霏漠算的是全胜。成功的抓获了娄护卫身边的几个死党，那个埋藏在她身边的内应，也被设计给引了出来。许妪手里除了娄护卫之外的底牌，也被苏霏漠摸了个透。外表老实内藏奸诈的娄护卫，埋伏在暗处的两伙儿黑衣蒙面人，张嫂、冯氏身边敲钟的老妇人，这些都是许妪的底牌。经过打醮这次事件，娄护卫被她设计和许妪彻底离心离德。

    通过这次来飞云观打醮，把回京的路上的危险降至最低。所有这些看似都是好的，她应该开心。可事实恰恰相反，她被自己也不能明了的悲伤情绪所擒。她昨日没有吃过晚食，此时也快要到吃早食的时辰了，胃里却有东西在不断翻涌，体内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每当她想到那些还算熟悉的面孔，却是想置他于死地的人，胃里的不适就更重一分。这些还不算完，更刺人心的事还在后面。

    步颜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很有几分内疚的看着苏霏漠，轻声道：“你怎样？还好吗？”

    她后面跟着默不作声的陈二。谁都没有想到，那几个被制服的黑衣人，会在苏霏漠面前服毒自尽。作为两个成年人，两个见惯了生死之人，都明白这事给苏霏漠带来的冲击一定不小。遽然经历那样的事，心志脆弱一点的人，失心疯了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步颜匆忙处理完殿内之事，第一时间赶过来看苏霏漠。

    苏霏漠的脸颊赤红，鼻端似还被那股腥臭之气充实，回答的却很是平静。

    “姨母无需担心，我没事。”

    步颜知道遽然经历生死之事，说没事是不可能的，此时她虽后悔让苏霏漠，见到如此血腥残酷的一面，却无法挽回。

    步颜手里不知从哪拿来的一件褙子，给苏霏漠披上。笨拙的道：“外面风大，你会冷……”

    步颜已经记不得自己第一次见血、第一次面对死亡时的感受了，但是那种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寒冷，却跟了她一辈子。直觉上她不想让苏霏漠有同样的经历和感受。

    她艰难的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她没有安慰过人，踌躇半晌只能说：“你若是不好受，你就哭一哭，没人笑话你。或者我送你回去……”

    苏霏漠感受到来自步颜的注视，那目光里有关怀，也有一种类似痛心的情怀。对上这样的目光，苏霏漠一直翻涌想吐的感觉，终于好了一点。

    “殿内四夫人还有张嫂等人要如何处置，还请娘子示下。”苏霏漠和步颜正在这愁绪满怀，突然被陈二不合时宜的打断了。

    步颜恼怒的扭头看向陈二，有种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动手的嫌疑。陈二还是顶着一副清秀却平板的脸，公事公办的在一旁，等苏霏漠拿主意。

    苏霏漠沉默了一刻，收拾起心情，后续的事还是要她出面定夺。这些人或事，要是交给步颜处理，估计这些人就不用活了。

    “把张嫂带过来吧。”苏霏漠知道冯氏已经昏迷了，就遣人以照料的名义，先看管起来。

    为了防止其他人效法黑衣人自尽，其他的人都被五花大绑起来，且都堵了嘴。张嫂被带过来时也是一样。

    张嫂是从前颐园里的老人，还是苏霏漠要到颐园来的人。想到这，苏霏漠突然有一种悲从中来之感，这些人一早打入了颐园，就是为了埋伏在她和阿娘的身边，就是为了当坐探？就是为了在她们未察觉之时，给她们致命一击的吗？还是她和阿娘真的那么不得人心，让这些原本可能忠心耿耿的人，最终走上了背离之路。

    苏霏漠站在大殿空旷台阶前，第一次觉得四顾茫然。

    这些人吃了这么年的苦，难道就是为了今朝杀死她，立功？苏霏漠被心里涌起的巨大悲痛所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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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面对，绝不退缩(下)
    几日以来，苏霏漠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现出孩子的一面，她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 手*机* 在的怡丽晨光中，和的大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脆弱、无助。

    这样的苏霏漠，让步颜看的一阵揪心，热血直冲头顶，不管不顾的道：“你做这些小女儿伤春悲秋之态做什么，别忘了你是康家的女儿，流着康氏的血……”

    步颜的话，打断了苏霏漠的感怀。她深吸一口气，今天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不能这样就被打倒了，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苏霏漠把前一天的事前后理顺一遍。打醮之事，基本算是在她的计算之内，也有一些超出她的预计之外的事情发生。

    首先，尽管苏霏漠禁止步颜去许妪处探查，步颜还是自作主张的去了。大概知道了那些人的计划，这才有了苏霏漠之后的那些布置。

    因步颜要亲手惩治娄护卫，又不能泄露真容，苏霏漠以前在个说变文的小郎君处，学了一手好的乔装打扮之法。她拗不过步颜的请求，只得助她。先将步颜的肩背垫宽、加脯使身材变得健壮，又在腰腹间缠绑了一些棉布，使身形加粗。好在步颜是异族女子，身材本就相较中原女子高大，如此一打扮，外形上看起来便和原先有了本质的变化。

    剩下的就是脸部的细腻化妆。用蜜蜡调了脂粉，涂黄、涂黑了脸。粘粗了眉毛，再黏上一脸的络腮胡须。最后给步颜戴上软脚璞头，穿上青色的圆领短袍，脚下配一双乌油薄底短靴，真的是神鬼莫辨，再没一个人能认的出来。那日一早，就连沈妪初见步颜的时候，都没有认出来。冯氏、娄护卫等人就更不可能瞧出破绽了。

    按既定好的计划，步颜会带人埋伏在路上等着娄护卫等人，拦截娄护卫之后，就回苏庄去。昨晚，步颜怎么会带来一批人，化妆成黑衣人来此救援，苏霏漠却不得而知？

    当日，苏霏漠接到马真人的传信，知道南路埋伏了一批人。便和陈二定了一条暗度陈仓之计，众人先从北路赚避开这些人。但是单单是避开危险，并不是苏霏漠想要的。苏霏漠要的是先下手为强，把这些人抓起来再说。躲避危险，从来不符合苏霏漠的性格，这倒不是苏霏漠惯爱争强好胜，而是真正的危险从来是躲不掉的。

    苏霏漠知道除了那些从苏庄跟随出来的侍卫，不知道是忠是奸，自己身边必定还暗中埋伏了许妪的人。所以，她们行事务必要小心，不能让这些人知道她们真正的意图和打算。所以，在飞云观她和马真人商量，让道士拖住苏庄的侍卫，给陈二等人腾出空档，让他们去擒贼。

    之后苏霏漠反用许妪等人的计铂抓住这些人之后，换上他们的衣物，替代他们埋伏在哪里，等待飞云观以钟声为号，过来支援。因为，苏霏漠评直觉断定，许妪不可能像步颜偷听到的计划，那般简单行事。许妪在苏霏漠的离间之计下，已经不信任娄护卫了，所以，当着娄护卫的面定下的计铂一定不是真的计划。

    既然断定许妪必有后招，她就不可能单单只派遣这一批人装扮成贼匪，来对付苏霏漠，一定还有其他的埋伏。苏霏漠让陈二等人乔装成黑衣人，等在哪里，其实也是等许妪埋伏下的另一拨人。但是，后来事情怎么变成步颜带人过来，苏霏漠便不清楚了。

    这时，张嫂已经带到近前。苏霏漠把昨日之事也理顺的差不多了。

    苏霏漠对张嫂的态度和翠缕等人不同，她走过去，轻声的问：“为什么？”

    这是积压在苏霏漠心头的一块巨石，自从知道南氏背叛的那一天起，她就想知道因由。

    “我本是想着要好好的待你们，荣华富贵不敢说，但是有我苏霏漠一口，就不会让你们饿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总觉得你过的还是舒心顺义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失败，或者是荣华富贵的迷梦被打碎。面对的落差，使张嫂产生出空前的怨番让她来不及隐藏内心最深处的**和怨恨。她恶狠狠的注视着苏霏漠，道：“你给的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

    苏霏漠看着她那张因为怨恨而扭曲的脸，刚才波澜起伏的心绪突然平静下来。她终于明白，有的人，真的不是你对她好就行的。

    苏霏漠恍然道：“怎么，你要的不是这些？当初那个被欺负痛哭的人，不是你，那个求我救你的人，不是你。救下你后，说不求荣华富贵，只想安贫乐道的跟着我过舒心日子的人，也不是你。或者当年那件事，在你而言不过是一场戏。”

    “你救了我，呸，我这些年为你们当牛做马，得到什么了。我真希望当年你没救过我。”

    苏霏漠突然笑了一下，道：“原来这么多年，就我一个人是个傻子，自以为你谬的都很开心。”

    步颜在一旁再也听不下去，走上前去，狠狠地踢了张嫂一脚，道：“还和这种烂了心肝的人费什么话。当着大家的面，活活打死了完事，看以后谁敢做此等不义之事。”

    像是被步颜那一脚给踢明白过来的张嫂，愣了半晌，叩头到：“娘子，看着往日的情分上，你饶了奴吧。奴必定诚心悔改，为娘子做牛做马……奴……”

    步颜再不能掩饰眼里的厌恶，她凶声恶煞般的眼神，配合一脸络腮胡须，倒是很有震慑力。张嫂的哀求声，不自觉的变小了。

    步颜冷酷的道：“这种人打死她，都脏了板子。我倒是知道些好法子，她既然这么想活着，就挨个给她试一试。我正好有些事要问问她，保管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嫂被步颜的话吓到，尖叫了一声，语不成句的呼救道：“娘子，娘子……”

    “算了，她要说便说，不说就随她好了。给她留个全尸，也别让她遭罪，算是全了这么多年，我们主仆的情分。她可以无情，我不会无义。”

    苏霏漠说完义无反顾的走了。她的后背挺得笔直，不再去理会身后之人的哀求之声。她的眼角，有晶亮的东西闪动，迎着晨光，一须叟的时间便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清浅的水印子残留在脸颊之上。

    从那日，冯氏等人踏入苏庄的那一刻起，苏霏漠就决定，她绝不退缩。无论成败，这一世的命运她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霏漠给自己下了一个只许前进，不许回头的决心。往后的命运，她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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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被殴，拔河打劫(上)
    苏霏漠走的急促，像是用急速的脚步宣誓自己的决心一样。 手*机*

    宝珠见苏霏漠转身走了，马上脚步踉跄的跟上。絮絮叨叨的开解道：“娘子不必为这样坏了心肠的下作鬼伤心，虽说有打小的情分，但是她自己不惜福，还做下这等没天理的事，老太爷都会罚她……”

    步颜脸色n沉的走在后面，她不会像宝珠这般宽慰人，她也不觉得做下那样恶毒之事的人，需要从轻处罚。但是她会按照苏霏漠说的去做，如果阿沫因此想不开，或者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还是要心软，将是很糟糕的事情。

    步颜沉郁的道：“你念旧情是好事。但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忧思过度，损害了自己的身子就不值当了。况且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苏霏漠蹙着眉，斩金截铁的道：“我是念着旧情，想给她一个干脆的了断不假。但我之所以这么做，却不是因她之故。人在这世上，总要有自己安身立命的处世之道，我的处世之道不会因她做过什么就改变。念旧情不是对她，是对所有跟过我的人。”

    苏霏漠说完这句话，猛地一抬头，发现近前站立的马真人。他不知道何时从大殿里出来了，也不知道站在这看了多久，她们所说的话又有多少被他听了去。他既然从大殿里出来，想必大殿里的伤患医治的差不多了。

    正像步颜说的那样，苏霏漠等人还有好多后续之事要处理，确实没有时间再让她伤春悲秋。这些背叛的侍卫要怎么处理，那些死亡的和以前被抓的黑衣人要怎么处理。很多事，需要她和马真人、陈二等几个人凑到一起，把事情捋清，再商量个章程出来。

    打醮之事，有三处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事件发生。一是，马真人被师兄算计，大殿里这些事先安排好的人手，没能帮上忙，起到应有的作用。二是，许妪安排的人手敲响两次金钟，使苏霏漠失手被擒。最扑朔迷离的却是步颜。她是怎么在拦截了娄护卫等人后，又带人来到飞云观救援的。于是，众人便问起步颜拦劫娄护卫的经过。

    “那娄护卫自作聪明在离开苏庄之前，布置好去请大夫的人手。并且事先交代好，无论大夫在不在，都要拖上几个时辰再说。他自以为这一番安排天衣无缝，却不想早落在咱们安排的人眼里。娄护卫刚带着人，心急火燎的往飞云观的方向赶，咱们的人，就按商量好的讯号禀报过来了。”

    “阿沫说这人狼心狗肺，开始我还有几分不信。直到他和许妪串通好了，急不可耐的来飞云观害阿沫，这样人面兽心的畜生我岂能再容他。”

    苏霏漠见步颜说的义愤填膺，却知道比这还令人发指之事，这娄护卫也能做的出来。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一个知道前世的那些事，她心里似有一种无处诉说的委屈，眼眶有点微微发红。众人都是基于道义，不忿娄护卫等人的行为。在前世，当罪行实施，当罪人得逞之时，那些道义又值几斤几两。没有人发觉苏霏漠的异常，众人都被步颜的叙述给吸引住了……

    步颜像个说变文的小郎君一般，不疾不徐的讲起来，间或的摇一下手中的折扇。她这番做派，配合她那一脸络腮胡须着实滑稽好笑。只是众人不好把笑带到脸上，都暗自憋着，听她讲述。

    “我们在n凉地乘凉，探得娄护卫要过来时，才来的大道上等他自投罗网。”

    娄护卫等人正催马快行，前面突然传来阵阵的呐喊和嘻笑的吆喝声。娄护卫从小路的弯角处转过来，就看见在通往飞云观的大路上，两队人马用**绳拦在官道中央，在做“拔河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