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公子許
太极宫内尚且如此,战火荼毒之下遍地瓦砾,长安城外又是何等模样?
自古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如此之多的军队猬集于长安周边,更有关外门阀的私军进驻关中,想让他们遵纪守法、与民秋毫无犯简直难如登天,这一场兵变不仅使得长安城这座天下第一恢弘繁华的帝都毁于一旦,更使得关中百姓遭受一场水深火热之灾难。
宇文士及深吸一口气,穿过太极宫,直抵内重门下。
天唐锦绣 第一千八百章 用意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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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洎等人早已等候在内重门下,见到宇文士及在禁卫簇拥之下前来,赶紧上前两步见礼,担忧道:“多日未见,郢国公气色暗沉,步履虚浮,可是身子不大爽利?春日里虽然转暖,但余寒未消,若身体羸弱还是要小心保养,以免寒邪侵体,卧床不起。”
甫一见面,谈判便已经开始。
看着刘洎灿烂的笑容,宇文士及脸上挤出一抹笑意,弯腰回礼,起身后淡淡道:“多谢刘侍中提醒,不过老夫素来底子好,纵然一时不慎染了风寒,几剂汤药下去亦是药到病除。反倒是那些缠绵病榻多日者,一朝精神焕发,看似沉疴尽去,实则病在膏肓,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慎之,慎之。”
刘洎似乎听不懂宇文士及的反唇相讥,笑呵呵道:“正所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若年纪轻一些,到底底子厚实,抗折腾。可一旦上了岁数,就得慎之又慎,方方面面都需要小心保养,略有失误,便会铸成大错,悔之莫及。”
……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一旁的属官肃立一旁,垂首不言。
不过两人夹枪带棒的说了几句,似乎也知道此等口舌之利毫无实质之用处,不约而同的一起住嘴。
刘洎侧身,道:“郢国公,请。”
宇文士及抱拳回礼:“不敢。”
当先迈步进入内重门,刘洎等人紧随其后,直抵门下省临时设于内重门里的衙署,来到刘洎的值房。
和谈之事已经由刘洎全盘接手,萧瑀、岑文本等人自持身份自然不会时刻参与,太子更不可能每一次都予以接见、参与讨论,只有等到一些需要抉择之重要节点才会参与其中。
……
门下省值房不远处的太子居所之内,李君羡快步入内,有密情奏禀。
窗外小雨淅沥,开着的窗户有水汽凉风徐徐而入,桌上一盏热茶白气袅袅,李承乾跪坐于案几之后,凝神静听。
李君羡低声道:“就在方才,英国公派遣其侄进入长安抵达延寿坊,会见赵国公。不过当时在场者皆乃关陇各家之家主,所言何事暂时尚未能知晓。”
虽然会见之细节暂未可知,但只是李勣派侄子会见长孙无忌,这本身便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游离于兵变之外的李勣陡然参与进来,足以引起各方震动。
尤其是会见长孙无忌之时并未隐迹藏形,其中之意味更加令人深思……
按理说,李勣之立场足以左右长安局势的情况下,其派人会见长孙无忌之举措几乎昭示其倾向,身为太子的李承乾应该心中慌乱才是,然而此刻太子殿下面容沉静,只是一双眉毛微微蹙起,问道:“潼关那边,可有何异动?”
李君羡道:“一切如常,关隘依旧被英国公派人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李承乾又问:“今日可有关外门阀私军进入关中?”
李君羡道:“也有,但数量不多,大多是之前进入关中的各家私军所需之辎重。关中猬集如此之多的军队,关陇方面勒令各县维持补给,但每日里所耗费的粮秣实在太多,各地叫苦不迭,那些关外门阀私军只能从各自家中往关中调集辎重,不然便撑不下去了。”
关中虽然号称“天府之地”,八百里秦川土壤肥沃、水量充沛,自古便是产粮之地,但之前李二陛下东征之时便征集了一大批粮秣辎重,各县库房几乎清空,如今关陇有逼着“奉献”了一拨,彻底搬空了县中库房。
二十余万人猬集于长安周边,人吃马嚼,每日里所耗费的粮秣堪称天文数字……
所以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穷兵黩武的下场唯有国破家亡。当然,那种所谓的“以战养战”除外,将他国之资源尽数掠夺、人民予以奴役,以野兽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剥削他国、壮大自己,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充盈国库、称霸天下。
然而“国虽大,好战必亡”,不可不引以为戒也。
……
待到李君羡退下,李承乾一个人坐在厅内,慢慢的呷着茶水,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只觉心烦意乱。
李勣此番动作意欲为何?
看上去,似乎想要怂恿关陇继续增兵猛攻东宫,不亡东宫誓不罢休?
虽然整个天下都在猜测李勣之倾向、立场以及谋划,但李承乾却少见的拥有自己的主张,只不过心中之猜测实在是悖离逻辑,难以获得旁人认同,所以一直不曾吐露分毫。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的猜测也有所偏颇。
这家伙到底哪一边的?还是说根本就是在左右逢源、两边下注?
李承乾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心力交瘁。如今只不过是监国太子,尚未能够登基为帝,不曾感受那种驾驭满朝文武群臣之场面,便已经感到与这等智谋出众、深谋远虑的人杰打交道实在是太难,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可能另有深意,平素绝对不会将话语说得明明白白,大多数时候都云里雾里,需要彼此之间同档次智慧才能产生的默契去相互交流。
他日若能击溃叛军,顺利登基,苦日子还多着呢。
父皇整日里与这些当世人杰周旋、博弈,勾心斗角,那是何等的气魄?
吾不如多矣……
如此看来,的确还是房二贴心,那厮智慧谋略虽然对比朝中任何一人都不落下风,但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那种能够直来直去便绝不会绕弯子展示智商的风格,实在是太亲切了……
*****
玄武门外,右屯卫大营。
虽然关陇军队两路齐发、双管齐下给右屯卫带来极大之威胁,但好在凭借强悍的战力将其逐一击破,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使得右屯卫士气爆棚,军营之中往来的兵卒尽皆脚下飞快、满面春风。
谁都知道此战过后东宫的局势将有天壤之别,再不复之前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倾覆之危境,大可一展拳脚,与关陇好生打一仗。
更何况一旦东宫反败为胜,作为太子殿下最忠实班底的右屯卫必将获得大量奖赏敕封,越国公固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寻常兵卒亦是鸡犬升天,钱粮、勋阶、官职、爵位,应有尽有,极有可能重现当年李二陛下逆而夺取、登基为帝之后大肆封赏之场面。
想想便令人兴奋难抑……
大营内,高侃、程务挺、王方翼、刘审礼等人尽皆在座,商讨战后抚恤阵亡兵卒、整编受创军队、重新布置防御等等事务。
房俊将厚厚的阵亡兵卒名录放在面前书案上,面容沉静,不见多少波澜,淡然道:“吾右屯卫阵亡将士抚恤之标准,乃大唐最高一档,与陛下身边之禁卫相等,如此丰厚之抚恤,难免有人见钱眼开。此次抚恤事宜由程务挺全程跟进,但凡有人敢把将士们的卖命钱贪墨一分一文,吾不管其出身如何、现居何职,一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也非是那等刚烈秉正之人,平常时候属下吃一些拿一些占一些,只要无伤大雅,他都能得过且过。统兵之将,的确很难做得到清正廉洁,手底下都是大字不识拎着脑袋卖命的大头兵,你怎么跟他们将那些圣人道理、微言大义?
但是凡事得有原则,贪墨别的钱他可以网开一面,可若是谁动了兵卒们的买命钱,他就得让那人去给阵亡的兵卒陪葬!
程务挺苦着脸,不满道:“这等事必然将人都得罪光了,随便派一个军中司马即可,为何非得我去?此次大战,大帅将我指使得团团转,说是一个居中联络、紧急驰援的差事,结果什么功勋也没捞着,打完仗了还得摊上这么一个差事……大帅,换个人行不行?”
天唐锦绣 第一千八百零一章 诸王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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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务挺就觉得自己很是委屈。
此番大战,右屯卫上下精神焕发、生死无惧,每一个兵卒都抱定必死之心,军中将校更是一马当先,死不旋踵。若败,右屯卫固然不至于全军覆没,但从此伤筋动骨一蹶不振,军心士气尽皆崩溃。可既然胜了,那自然是士气大振、军心如山,无数功勋等着去分享。
然而战前房俊给他指派的任务是“居中坐镇,左右支援”,乍一看,这是对他委以重任啊,哪边有麻烦就去哪边支援,将他视为最后一道大闸,紧紧的扎住右屯卫的防线。
但是事实上,高侃部果断跨过永安渠,舍弃战前制定之战术,对宇文陇部展开迎头痛击,并且一举将其击溃,气吞万里如虎!
何需程务挺支援?
大和门那边倒是险象环生,区区五千守军固守城门,要面对六七万关陇军队的疯狂攻击,稍一不慎便要城门失陷、全军尽墨。
结果王方翼、刘审礼两个混账东西不仅死死的守住城门,居然还能将具装铁骑藏而不用,关键时刻陡然杀出,杀得叛军落花流水……
虽然最终还是程务挺带领援军赶赴大和门,支援王方翼部击溃长孙嘉庆,可人家刘审礼率领具装铁骑冲锋陷阵,一路将数万大军打得狼奔豸突、丢盔弃甲,更于乱军之中将敌军主将生擒活捉……于此相比,他程务挺哪里有一丝半点的存在感?
军中上上下下获取功勋无数,却都没有他程务挺的份儿,结果善后抚恤阵亡兵卒之事却交由他来负责,且严令不准有一分一文之贪墨发生,这是要得罪多少人?
房俊想了想,觉得这厮却是委屈。
与薛仁贵、刘仁轨等人算是他的第一批班底,正是这些人在协助他建立军中地位、威望的同时,其本身也在不断成长,最终薛仁贵、刘仁轨尽皆独当一面,唯有程务挺一直留在长安。
其主要原因便是当初长孙无忌欲以其子之死归罪于房俊,将程务挺下狱严刑逼供,结果程务挺宁死不肯出卖房俊,被打得遍体鳞伤,脏腑受损,这才不得不一直于长安养伤,错失了晋升的机会。
官场之上便是如此,有些时候落下一步,便步步落下,任你如何努力追赶亦是无济于事,即便有房俊照拂,程务挺也只能留在右屯卫任职。
这毕竟是自己最为忠实的班底之一,身为长官也难免心有歉疚,遂说道:“军令如山,岂容你强词夺理、肆意推脱?此事必须去做。若是做得好,之后全军整编,便由你统领。”
“啊!卑职唯一尊奉大帅军令,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程务挺大喜过望,赶紧离席而起,单膝跪地施行军礼,将这两件差事接下。
旁边高侃、王方翼等人都看得眼热。
自关陇起事而始,右屯卫屡历战阵、大战连连,固然功勋赫赫打得关陇叛军望而生畏、谈之色变,但本身之损失亦是极为严重,军中各部之减员程度虽有不同,但战后势必要进行一番整编,以确保军队之战力。
各部如何整顿、合并,将校之升迁、任免,皆在其职务权责之内。非主帅之心腹不能任之,一经担任,即为军中之实权派……
房俊颔首,叮嘱道:“整编一事,你暂且做出一个谋划,近期之内不能成行。关陇虽败,但毕竟不会死心,要时刻谨防其反扑,断不能使得眼下兵将奋战而来之优势葬送。”
和谈是一回事,战场又是另外一回事,绝不能因为此番大败叛军,逼迫其再度开启和谈便消除戒心,认为大局已定。军队要时时刻刻保持专注,不能有一丝一毫之懈怠,否则动辄有覆亡之祸。
“喏!”
一众将校齐齐起身,垂首肃立,恭然领命。
事实上毋须房俊叮嘱,众人也知道目前局势之紧要,眼瞅着东宫就将反败为胜,他们这些军中将校各个都将论功行赏,封妻荫子不在话下,若是因为大意而被叛军反击成功,导致局势崩溃进而丢掉了几乎到手的功勋,不用房俊责罚,干脆自己回家磨刀抹脖子吧……
*****
傍晚时候,小雨稍歇,但入夜之后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空气中湿润清冷。
宗正寺内,一所偏殿里灯火辉煌,李唐宗室之中数位地位崇高之辈聚集此处,济济一堂……
眼下叛军虽然完全占据长安城,但因其名号依旧是“废黜储君,拨乱反正”,认为太子“德不配位”,而非是起兵谋反、改朝换代,所以并无名义对宗室、大臣们的行动予以限制。
当然,如今数万关陇大军猬集于长安城内,各处里坊形同虚设,尤其是入夜之后兵卒横行、军纪废弛,谁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军队进而遭受打杀,那就只能自叹倒霉了……
所以一众宗室聚集于宗正寺,倒也无人限制,只不过此刻宗正寺外到底围了多少关陇门阀的哨探斥候,那只有鬼知道……
偏殿内没有置办桌椅,而是铺着地席,众人席地跪坐,面前案几之上放着茶水点心。
陇西王李博义三十多岁,面色发青、眼眶入黑,颓废至极的精神状态使得一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庞浮肿发青,此刻不耐烦嚷嚷道:“韩王将吾等深夜召集,不知所为何事?有事就赶紧说,说完拉到,吾今日新收了一房侍妾,正要洞房花烛,千万莫要误了良辰吉时。”
韩王李元嘉厌恶的瞥了一眼,敲敲面前案几,道:“稍安勿躁!”
环视诸人,正欲开口,忽然听到李博义身旁的渤海王李奉慈问道:“听闻荆王府上上下下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李元景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的确如此,不过此非今日之主题,毋须提及。”
“嘿!”
李奉慈脸颊无肉,一双眼睛大而无神,闻言不悦道:“吾不管你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之目的,只要不是夺吾之王爵、摘吾之人头,其余诸事随你们,吾全部没意见。不过这荆王谋反罪证确凿,想来必死无疑、绝无幸致,其阖府家眷又都死绝,这岂不是绝了嗣?”
李元景被这个浑不吝的家伙气得不轻,不满道:“渤海王到底要说什么?”
这李奉慈于李博义乃是亲兄弟,其父蜀王李湛是北周柱国大将军唐国公李昞次子,高祖皇帝的兄长,只不过其去世甚早,“蜀王”之爵乃是大唐立国之后追封,而陇西王李博义、渤海王李奉慈自幼便被高祖皇帝抚养,使其地位非同一般,李元嘉固然厌恶其为人,却也要留几分颜面。
李奉慈坐直上身,瞪大眼睛,道:“荆王的儿子都死绝了呀!可其人虽然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毕竟是高祖皇帝之血脉,岂能坐视其绝嗣?吾次子长沙,年岁幼小,聪敏乖巧,可出继荆王承其苗裔、续其血脉,使其百年之后仍能享用后世之香火血食,此吾辈之责也!吾虽难忍骨肉分割之痛,但念及高祖血脉,也只能忍痛割爱,顾全大局……诸位,谁赞成,谁反对?”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此君目如铜铃、凶光必露,努力做出依附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模样,大有谁敢说一声反对便立即与谁拼命的架势。
一众宗室大佬齐齐无语,这等时候,这厮想的却是这个?
且不说这事儿谁赞成谁反对,关键是人家荆王还没死呢,你这位叔伯兄弟就开始向着给他过继一个儿子,承袭其爵位……
李元嘉眼角跳了跳,压抑着怒气,沉声道:“此事稍候吾会向太子殿下提及,容后再议。”
“不行!”
李奉慈一蹦三尺高,怒目叱道:“此乃皇室之事,与太子那个黄口孺子何干?再者说来,如今叛军势大,说不定哪一日整个东宫都完蛋了!那太子自身难保,还管得了咱们爷们的事儿?”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诸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上蹦下跳的李奉慈……
这厮虽然混不吝,骄纵不法,却不是个没脑子的傻子,既然敢在此地说出这番话语,必定有所凭恃。
天唐锦绣 第一千八百零二章 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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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李承乾依旧是东宫太子、国之储君,且陛下东征之时敕命监国,陛下不在京中,太子便是一国之君,尊贵非凡,不可亵渎。
有些话语百姓于市里坊间可以说得,没人在意庶民之闲言碎语;朝中臣子也说得,私底下抱怨几句不至于上纲上线;但身为皇室成员,却绝对说不得。
皇室诸王因血脉而享受天下极致之荣华富贵的同时,也因血脉而受到更多的猜忌,在“家天下”的传承制度之下,血脉愈是亲近,自然越是让郡王感到不安全……
所以似李奉慈这等言语,大家或许心中想想,但绝不能宣之于口。
一旁的襄邑郡王李神符阴沉着一张脸,感觉韩王难以震慑此等骄纵之徒,遂敲了敲案几,训斥道:“身为诸王,此等社稷板荡、宗庙倾颓之际,居然如此口出妄言,真以为宗正寺之法处置不得你?”
李奉慈登时一滞,他敢跟韩王李元嘉顶嘴,却不敢跟李神符放浑,前者身份尊贵、高祖之子,可李神符当年与其兄长李神通却是征战杀伐之名将,素来以酷厉著称……
“不过是过继一个儿子而已,吾甘愿为了延续高祖皇帝之血脉而奉献一个儿子,此等高风亮节他们不尊重也就罢了,居然顾左右而言他,岂能怨我?”
话虽如此,可气势到底矮了三分,气呼呼落座,却依旧斜眼睨着韩王李元嘉。
……
皇室不同于朝廷,并非皇帝最大他的这一支便占据天然的主导。
当年出身于陇西李氏的李虎成为西魏“八柱国”之一,奠定陇西李氏煊赫家业,其孙李渊虽然建立大唐,将陇西李氏之家业发展至巅峰,但皇室之中并非只有李渊这一支。
李虎生有八子,长子、次子皆先后相继故去,三子李昞承袭“唐国公”之爵位,乃高祖皇帝李渊之父,李二陛下之祖父。
四子乃江夏郡王李道宗祖父,五子乃淮阳郡王李道明祖父,六子乃长平郡王李孝协祖父,七子乃河间郡王李孝恭祖父,八子便是淮安靖王李神通与襄邑郡王李神符之祖父……
故而,当年李虎之血脉,存世者共有六支,李昞虽是三子却承袭国公爵位、执掌家业,其子更建立大唐,按理自然以这一支为尊。然而家族之内,虽分远近,但每一个家族兴起之背后都必然伴随着无数家族子弟的牺牲,没有那些鲜血,何来家族之荣耀?
所以家族内部到底是谁说话更强硬,不仅在于谁掌权,也在于谁牺牲最大、贡献最大。
……
被李奉慈胡搅蛮缠一番,偏离主题太远。
李元嘉重归正题,环视一周,沉声道:“当下长安之局势,可谓岌岌可危,动辄有倾覆之祸。今日本王召集诸位前来,是想要警告一些不安分者,当以家庙社稷、帝国江山为重,莫要受到乱臣贼子之拉拢挑唆,进而做出无君无父、不仁不义之举!”
此言一出,李奉慈再度反驳:“哎哎哎,韩王殿下之言,恕我不敢苟同。什么叫‘无君无父’?陛下意欲易储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对太子深有不满人尽皆知。如今陛下受伤身在辽东,太子坐镇京城却倒行逆施、任人唯亲,世人不堪其昏聩,遂起兵兵谏,依我看这完全是民意呀!孟子不是说了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今太子无道,世人兵谏,有何不可?”
这乃是关陇起兵之时告知天下的檄文,被李奉慈几乎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
一旁一直闷头喝茶的李道明此刻抬起头,颔首道:“此言不差,就是这个道理。吾等虽然尊重民意,却因为皇室宗亲之身份一直置身事外,不曾参与,韩王也应当如此,不应因你那小舅子乃是东宫心腹便在此蛊惑吾等依顺东宫,到时候好处都让你得了,吾等跟着掺合个什么劲儿?”
李元嘉颇为差异,这位淮阳郡王爵位虽高、身份虽尊,但平素却是个脑子不大好使的,粗鄙鲁莽胸无城府,今日居然能够在自己一开口之后便直接咬住自己与房俊的关系,进而挑拨离间,这份操作实在是超过他平均水准……
不过他早有预案,自然不会因为被反驳而举止失措,淡然道:“太子乃是陛下金典册封,固然有朝一日予以废黜,那也只能是陛下降下旨意,天下人依旨意而行。如今殿下尚未回京,关陇却恣意起兵废黜太子,荼毒关中、导致战损无数,此乃悖逆之举,谋反之意昭然若揭,汝等身为皇室诸王,非但不予阻止,反而选择依附,简直愚蠢!他日陛下回京,汝等难道就以这般说辞去搪塞陛下么?”
“嘿!韩王,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淮阳郡王李道明放下茶杯,直了直腰,撇嘴道:“此人皆乃骨肉至亲,咱也别藏着掖着,说是陛下于辽东坠马受伤,人事不省,可是直到如今,有谁见到陛下到底是何模样?要我说,那李勣根本就是瓦岗余孽,谋害了陛下,如今坐拥数十万大军屯驻潼关,就等着伺机猛扑长安,改朝换代!”
这话出口,诸人又是纷纷摇头无语。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你自己怎么想都行,但绝对不能说出来,尤其是身为皇室诸王,代表着皇室利益……
李元嘉目光幽深,看了李道明一眼,又将目光从诸王脸上一一扫过,淡然问道:“还有谁与淮阳郡王一般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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