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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锦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公子許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二郎设计出来的炼铁炉,是哪个人随便看看就能学会的?
甭开玩笑了……
工匠们就当魏王殿下不存在,穿上了好几层厚厚的葛麻衣服作防护,手持长柄铁钳,把高炉下部出铁口的活门捅开,橘红色的铁水欢快的冲破闸口,奔腾流出。这些完全融化的铁水混合着炉渣,铁重而渣轻,炉渣大都浮在面上,大块点的在沟槽上就被一块生铁做的挡板挡下来,工匠们拿着长铁棍子,把炉渣扒到一边。
看着这一幕,李泰对房俊佩服到了极点。
李泰没炼过铁,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炼铁的最大难题,就是炉温。炉温不够,便不能将铁矿完全融化,那么炼出来的铁料质量一般都不怎么样。
但是提升炉温却是个级难题,古往今来,也没有那个大匠能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法改进这一点。
而眼前这座炼铁炉,随随便便一炉铁,便达到完全融化的程度,这得是多高的温度?看着眼前橘红色放射着耀眼光芒的铁水,李泰这心里仿佛被猫抓一般心痒难挠!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用于浇铸的沟槽已然打开,地上早就摆好了模子,除掉大块炉渣的铁水,从沟槽流进模中,铸成一个个生铁锭子。不一会儿,就在李泰的眼皮子底下,铸了两百个生铁锭子。
李泰已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完全傻掉了!
长孙无忌是他的舅舅,虽然关系一直不是太亲近,但前些年未参与到争储这件事情之前,隔三差五的还是回去舅舅府上玩耍,长孙家位于长安城西的铁厂他也去过。记得当时长孙家最大的那一座炼铁炉,一炉出铁上千斤,便将长孙无忌乐得咧嘴,那可都是钱!
可这地下摆着的,就有将近一万多斤了吧?
这还没完!
炉子里的铁水并没有完全释放出来,显然还有用处。
李泰聚精会神,看着工匠关上用于浇铸的沟槽,打开另一个通向炒铁炉的沟槽,那奇怪的炒铁炉窝在地平线之下,看不出是个什么样子,铁水便自己流进已然烧了小半个时辰的炒铁炉。
工匠开动了搅炼设备,炉顶的大圆盘慢慢旋转,带动熟铁棍子在铁水里转圈搅动,铁水翻滚。李泰暗自点头,这种设备设计简单,却非常实用,显然比人力的作用强上百倍。
刚刚从炼铁炉流进来的生铁水一经搅动,便生剧烈反应,铁水顿时开了锅,气泡咕嘟咕嘟的冒,把炉渣推到炉边堆积起来。炒铁炉中的铁水逐渐变得浓稠,由清汤到酱汁,最后聚成一个个呈熔融状的铁团儿。
工匠们用长嘴钳子夹起一块铁团儿,放到砧板上拎起大锤敲打。因是冬天,河水早已冰冻,旁边一排高达厚重的水力锻锤全都歇菜,李泰隐隐约约记得在什么书上见过这种东西,却又想不起来。
一个老工匠钳着一块熟铁,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徒弟抡圆了膀子,小孩儿头颅大的铁锤“咣咣咣”反复捶打,一阵阵火星子飞溅开来。那铁团渐渐冷却坚硬,铁锤砸得火星四溅,却留不下任何痕迹,这块铁又韧又硬,很显然是一块上等的好钢!
老工匠笑道:“这块不错,钢口上佳。二郎那口横刀前些时日不是被程老公爷抢走了吗?回头,老朽亲自给二郎再打造一把!估摸着,这块钢的质量比那一批要好得多,这刀铸出来,应该更加锋利一些!”
李泰走了过去,顾不得什么亲王仪表皇家威仪,哈下腰仔仔细细的瞅了瞅那块钢,心里赞叹,瞅瞅这成色,便是不可多得的好钢!
魏王殿下直起腰,回头冲着房俊大喊:“这块精铁本王买了,回头打人送到王府去!”
房俊正与柳老实商讨气囊的排气阀如何设计安装,闻言,便背着晋阳公主走了过来。小丫头似乎觉得房俊宽宽的后背暖暖的很舒服,居然赖在上面不下地……
房俊不怕李泰偷学到炼铁的技术。
不懂炼焦,不懂什么叫渗碳,不懂预热空气,不懂如何提升炉温,不懂如何调制恼火材料,不懂制作石墨坩埚……单单只是偷学了炼铁炉的样子,徒有其型而无其神,根本无法炼出同等质量的钢铁。
这里边的学问,跨越了上千年的时光,大了去了!
低头看了看王小二钳着的这块钢,问李泰:“怎么,殿下很喜欢这块钢?”
李泰道:“确实不错,很少能见到钢口这么好的,若是以之打造宝刀宝剑,必然削铁如泥锋锐无比,乃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怎么样,开个价,本王买了!”
“呵呵”房俊不以为意的笑笑,随口说道:“这等品质的钢,我家库房里都快堆不下了,殿下喜欢,拿去就是,说什么钱不钱的,多俗?”
这玩意我家不稀罕,您要是觉得是宝贝,白送您了,不要钱……
李泰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本王看上眼的东西,不惜代价想要买回来,搁你这儿却像颗野菜一般,随手就扔了……
房俊这个混蛋,已经达到了打脸的最高境界么?





天唐锦绣 第四百九十六章 马周(上)
热气球的组装还需要几天,房俊对于它的性能毫无疑问的相信,只是嘱咐工匠们一定要在安全方面注意再注意,确保各个部件都达到要求,不能有丝毫马虎。
庄子里有家仆来报,说是中书舍人马周遣人来请,讨论春闱之事。
在李二陛下眼里,房俊的才华毋庸置疑,此次科举的整个制度改革、规范完善,都可看出房家的能力。但是很明显的一点,房俊的性子有些暴躁,而且似乎对这等细致的事务不太感兴趣,这就难免出现疏漏之处。
而礼部的那些“大神”们,各个都是淡泊名利之辈,任由房俊胡搞瞎搞,做对做错全然不在乎,只要自己能轻省一些,多一些时间读书、喝茶、赏花玩鸟,那就随他去……
没有掣肘的房俊能玩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二陛下实在是心里没底,不得已,便将自己的得力助手马周安插进春闱的筹备小组,以此制衡房俊。况且马周此人才华出众行事稳妥,最是令人放心。
房俊对于一个来争权的,倒是无所谓,而且他对马周的印象极好,没有丝毫抵触心理。
那位马周派来的亲随,一见面便诚惶诚恐的表达了马周的歉意。按照官职来说,房俊高出马周不止一筹,本应是马周上门拜见,但马周作为中书舍人,皇帝陛下的一号大秘,事务实在是太多。可眼瞅着年关将至,过了年春闱紧接着就来到了,房俊这厮居然得了照顾魏王李泰这么一个任务,窝在家里基本不露头,这让马周心急如焚,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请房俊去门下省相见。
房俊欣然前往。
能有一个能力出众的人物帮着分担工作和责任,何乐而不为呢?
当即没有坐他那辆风骚到极点的四轮马车,而是骑了一匹健马,前往皇城。
门下省就在朱雀门外,与太极宫隔着一条天街相望。
建筑并不宏大,装饰亦不华丽,甚至有些老旧寒酸,但这里却是最接近皇帝的地方,皇帝的所有敕令,都在这里起草,然后加盖玉玺行文天下。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此时已近午时,大多数官吏都已下值,门下省衙门里静悄悄的,青石板整洁平整,墙上粉刷的白垩多处脱落,墙角的几株高大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很难看,树杈之上甚至还有几个乌鸦窝……
冷清简陋,很难与它帝国中枢的身份相匹配。
门子引着房俊来到一处值房,并未敲门,轻声说道:“大人早有吩咐,侯爷一到,便即刻延请入内,勿需通报。”
房俊点点头,这应是马周对自己表达出的歉意和尊重,毕竟以他的官职却将自己叫来,实在有些于理不合。
房俊不在意这些,便推门入内。
值房内很明亮,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只是在墙壁处安置了一个巨大的书架,整整占据了一面墙壁,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无数的书籍。
装饰朴素,稍显陈旧,倒是与马周一贯不喜奢华、沉稳低调的风格很是契合。
值房内正有两人,都立于书案之前,一人据案握笔疾书,一人背负双手,正在观看。
正在写字的人正对着门口,房俊一进来,他便注意到,便放下手中的毛笔,直起身来,绕过书案,对房俊拱手笑道:“下官见过侯爷,本应是下官前去拜会侯爷的,只可惜杂务缠身脱离不得,是以才冒昧遣人邀请,失礼之处,还望侯爷海涵!”
房俊哈哈一笑,上千握住马周的手,毫无芥蒂道:“何须如此?房某向来懒散惯了,能有马兄这么一个精明强干的帮手,正是求之不得,恨不得将所有事务都交由兄之手中,在下彻底脱清净才好!您是忙人,我是闲人,以后若是有事,打人喊一声,在下随叫随到!”
这一番表态,令马周很是有些受宠若惊。
此时的马周,只是深受李二陛下信重,是以忝为中书舍人,任职于门下省,身份地位绝非日后担任中书令时可以相比。旁人对他敬重,只是因为他乃是天子近臣,却绝非因其官职地位。
而房俊是什么人?
房玄龄的公子,陛下的帝婿,堂堂侯爵,礼部尚书!
抡起身份地位,甩出马周几条街!况且,这人混不吝的名声响彻关中,等闲谁的面子也不卖,看不顺眼了便是亲王重臣那也是说揍就揍毫不手软。起先马周遣人去请房俊,说实话这心里颇为忐忑,万一这棒槌以为自己是看不起他,那可就麻烦了,可谁知道顶头上司中书令岑文本忽然屈尊造访,他怎么能把岑文本丢开?
但是房俊春风满面笑容和蔼,和和气气很好说话的样子,让马周不仅甚是疑惑:难道外界传言此人的性情,都是以讹传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只要房俊没表现出激怒之态,便是冷嘲热讽几句,马周也能消受,何况人家如此给面子?
马周当即笑道:“侯爷这话,下官可着实不敢当。您起草编撰的科举制度,下官早已多次拜读,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英明睿智与奇思妙想,必然对科举产生难以想象的深远影响,说您一手奠定百年科举,绝不为过!”
花花轿子人人抬,马周虽然清廉耿直,却不代表不会说些场面话,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态度,正是每一个成功官员所必备。如同海瑞那般铁面无私毫不转圜,无论多高的才华,无论身处哪个朝代,恐怕结局都好不了……
无所谓谁高尚谁世俗,谁正直无私谁又随波逐流,世情便是如此,只能去主动融入。
房俊有些汗颜。
他的这些所谓英明睿智,所谓奇思妙想,都只是建立在无数前辈先贤的肩膀上,利用穿越者的优势,毫无廉耻的剽窃而来,面对马周如此吹捧,着实有些心里虚……
此刻,那位一直笑吟吟站在书案前的中年人,摆摆手笑道:“你二位莫要如此吹捧,本官听得心头酸,快要吐了……宾王,此画尚未完成,赶紧画完它。二郎也过来,鉴赏一番宾王的画作。”
此人正是中书令岑文本。
岑文本与房玄龄关系不错,房俊也见过多次,但是说起来,房俊倒是跟他的兄弟新豐縣令岑文书更熟悉一些……
中书令也是事实上的宰相之一,辈分身份都比房俊高,房俊上前见礼,便站到岑文本一旁,看着书案上的这幅余下几笔尚未完成的画作。
宣纸上墨迹淋漓,画着新竹数竿,瘦削挺拔,立于石旁,竹叶参差错落,以浓淡显出不同层次,线条锋锐有力,笔墨细腻,生意盎然。画面清雅秀美,神足韵高,自有一股劲挺拔俗的清刚之气。
房俊不懂画,但是也看得出绝对是难得一见的佳作,站在书案之侧冷眼旁观,便觉有一种嶙峋挺拔之意透纸而出,令人心神一振!
马周重新回到书案后边,执起毛笔,笑道:“献丑了!”
凝神思虑片刻,下笔如有神,寥寥几笔,一挥而就。
岑文本赞叹道:“浓淡相宜,层次井然,布局疏密有致、毫不紊乱,结构紧密严谨。几棵新竹,顿挫扭旋,生机勃勃。宾王的技艺越出色,已臻至大家之境,比之二阎,亦不惶多让矣。”
“宾王”是马周的字,可不是那个有名的骆宾王,“白毛浮绿水”是骆神童,此时估计尚在襁褓之中,仍未断奶……至于“二阎”,则是赫赫有名的阎立德、阎立本兄弟。
马周放下笔,赶紧说道:“大人过赞了,二位阎先生具是天资卓越、才华横溢之辈,乃是吾辈之楷模,学习之榜样,岂敢相提并论?”




天唐锦绣 第四百九十七章 马周(下)
岑文本无奈道:“你这人啊,就是太谦虚。』』正当壮年,自应意气风,如此暮气沉沉,倒是叫人倒胃口……不过,这幅《墨竹》虽然上佳,但却缺了一诗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说着,他转向房俊,笑问道:“二郎诗名冠绝关中,笔体更是独树一帜,不如为此画题一诗,更添颜色,如何?”
马周也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房俊想了想,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献丑吧。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提的不好毁了这幅画,可别怨我!”
岑文本大笑道:“某说宾王太过谦虚不好,却不料你房二比之宾王还要谦虚……整个关中,谁不知道房二郎诗词双绝,字体无双?等闲得到一副你的大作,便已价值百金。宾王这幅画若是得你题诗,必然身价倍增,异日囊中羞涩,拿出来转卖,也能卖个高价,衣食无忧矣!”
房俊失笑道:“如此说来,在下岂不是应该请马兄画上个几百幅,然后在下再分别题诗,拿去街上租家店铺售,大其财?”
岑文本好笑的摇摇头:“且不说物以稀为贵,二郎的字即便再好,拿出个几百幅那也成了烂大街的大白菜?单单只说这几百幅画,宾王自是画不出来,而这几百诗,怕是二郎你也作不出来。”
房俊笑着点头:“几百有些难度,百八十的,凑凑数还是可以的。”
马周对房俊不是太了解,不知他这话是玩笑还是谦虚。
房俊拿起笔,心里捉摸着写一什么诗,能对应这幅《墨竹》的主题。
说起来,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作为“文豪”给别人题诗题字,这心里头颇有一些文化人的小骄傲……
既然不能糊弄,那自是应当将画作与人物相结合,相互辉映,那才能成为经典,一时传颂,甚至千古流传。
对于马周这个人,房俊是很有好感的。前世他就是个官员,对于历史上的那些以“才干”著称的名臣,自是格外关注。而马周,堪称是继承杜如晦、房玄龄的衣钵,将贞观盛世继承扬的关键人物。
绝对算得上一代明臣!
而史书上对其的记载于评价,绝对太过敷衍了事。
马周其人,幼时即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却嗜书如命,勤读博学,精《诗》、《书》,善《春秋》,不足二十岁便已经满腹经纶。武德年间一度出任州助教,但因不理政事而被刺史指责,遂辞官而去。后至汴州,又被县令羞辱,满腔壮志不得抒怀,于是整天借酒浇愁,最终离职而奔长安,成为一名“长安漂”……
京城居,大不易,来到长安,方知天下之大,生活之艰难。在长安漂流一段时日后,眼看着生存都成了问题,只好硬着头皮去投靠中郎将常何府上做门客,暂且在长安落户。
苦心人,天不负,命运之神终于垂青了这位胸怀大志的青年人。
贞观五年,李二陛下下诏命百官议论国是,就时政得失提出建言,无论文武官员,都得写出一份奏折。
这常何乃一介武夫,平素没读过多少书,字都认不得几个,如何写得出此等奏折?于是,便如同朝中大多数武将一般,寻枪手代笔……
此时马周正在常何府上,常何也不舍近求远了,便让马周代写一篇呈给李世民交差了事。
马周惊喜不已,如何能放弃这等大好机会?自然是绞尽脑汁,施展平生所学,在这篇议论时政的文章中提出二十条建议,写得头头是道,精彩纷呈,对于国事利弊阐述得鞭辟入里,每一条建议都堪称时下最完美的方案。
李二陛下看后非常惊诧:常何那个大老粗,能写出如此透彻的文章?一问,才知道是常何门客的杰作。李二陛下求贤心切,马上命人到常何府中请马周,与这位出身低微的落魂文人交谈一番,立生相见恨晚之意,立刻让马周到掌管机要的门下省任职,没过一年即任命他为监察御史,最后官至中书令,成为李二陛下的重要谋臣与得力助手,可谓一“折”成名、平步青云的典范……
马周曾自比商之傅说、周之吕望(姜子牙),对此欧阳修在《新唐书·马周传》后评论说:马周的才能不及傅说、吕望,所以后世很少记述他的事迹。但写下“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太祖,则否定欧阳修的评价,曾批注:“傅说、吕望何足道哉,马周才德,迥乎远矣。”认为马周的才德远在傅说、吕望之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尽管新旧唐书中对马周的记载并不太详细,但马周在“贞观之治”中所起的重要作用难以磨灭。他以自己卓越的治国之才,协助李二陛下开创了历史上最著名的盛世,使得煌煌大唐之名垂拱千古,遗风历经千年而不衰。
李二陛下为表彰马周对大唐的杰出贡献,曾亲笔为马周题辞:鸾凤凌云,必资羽翼;股肱之寄,诚在忠良。如此高的评价,在名臣云集的唐朝初年也属少见。
写什么诗好呢?
房俊提笔沉吟片刻,沉腕下笔,笔尖在宣纸上涂染游走,一个个瑰丽端方的小字便出现在这幅画的左上角空白处。
岑文本微微俯身,轻声吟道:“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嘶!”
岑文本倒吸一口凉气,赞叹道:“二郎,大才也!入情入景,以物言志,弹指间一旷世佳作挥毫而就,老夫折服矣!”
说着,整整衣冠,对着房俊就是一个长揖,弄得房俊吓了一跳,赶紧避开。岑文本又一脸艳羡的对马周说道:“宾王一向恪尽职守,以造福万民为己任,数年来未曾有一丝一毫懈怠,如今房二郎这诗,由风吹竹摇之声而联想到百姓生活疾苦,更褒奖宾王你的情操品德,可以想见,千年之后,宾王之名定会随着这诗、这幅画而历久弥香、清隽久远,真真是羡煞我也!”
马周站在一旁,看着这《墨竹》,一字一句的细细品味,良久,对房俊感慨道:“二郎,这个……过于谬赞了,下官如何敢当?”
郑板桥的这诗,从写竹入手,托物言志,表达了对民众的忧虑关切之情,以及自己的责任感与清官心态。由于当时他作画是送给上司兼长辈的,因此语气之中颇多谦逊委婉之辞。现在由房俊写出来,在马周看来,却是房俊对他的无限推崇和尊敬,这怎能不令马周既是受宠若惊,又是欣喜若狂?
房俊摇头道:“你当某是随便写写的?某不敢说自己的诗有多好,但绝对都是心声的写照。当初,某敢被魏王殿下写一《卖炭翁》,如今,也能给你写着一《墨竹》!望君不忘初衷,心系百姓,清廉正直。君能为百姓谋福祉,百姓便能还君一个名垂青史、百世而不衰!”
马周心神大震!
一直以来,马周对于李二陛下青睐,所以能得以长伴君侧并未感到得意与骄傲,反而更觉责任重大,如履薄冰,不敢有一丝懈怠。他常常独自工作到深更半夜,只为更准确的了解各地奏章所奏报之虚实缓急,能够给李二陛下更加直观更加准确的谏言。
马周出身贫苦,自然知道现如今看似繁花似锦的大唐实则并没有表面上这般繁荣,处于底层的民众已然生计维艰。他更知道,若是中枢一个小小的决策未加慎重,极有可能导致本就艰难的百姓愈加困顿不堪。
恪尽职守,心悯万民,兢兢业业,清廉自守。
这就是马周为官、为人之道。
而房俊这诗,的确是对马周最大的褒奖与肯定!令马周心情震荡,颇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天唐锦绣 第四百九十八章 待客
马周深深吸口气,稳定心神,笑道:“即使如此,下官便厚颜愧受了!”
房俊哈哈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虚伪了不是?其实心里欢喜得要命,但是面上还要故作矜持,一副‘其实我不想要,只是你非得让我要,那我也不好意思不要’的神态,累不累啊你?”
马周微微一愣,随即失笑,紧接着与岑文本对视一眼,两人变成捧腹大笑。
房俊此语,可说是毫不客气,却也丝毫不差。
既然心里受用得紧,那又何必做出一副勉强愧受的神情,不干脆痛痛快快的承认?
岑文本对房俊是刮目相看,颇为赞赏其率直的性情。
他是个本分人,对于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向来不可能有什么好感。房俊虽说大节不亏,才华横溢,但行事太过率性,我行我素毫不顾虑后果,这都令岑文本看不惯。
但是现在却觉得,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妙事,不必去虚伪做作,心怀鬼胎,想骂便骂,想说便说,即便惹起了火,对方更愿意直接报以一顿老拳,快意恩仇,却不是心理恨极面上却春风拂面,私底下阴谋诡计给你下绊子捅刀子……
岑文本亲热的揽住房俊的肩头,笑道:“午间二郎就别走了,陪着老夫小酌一杯,如何?”
马周颇有些意外。
岑文本此人,虽说手腕圆滑八面玲珑,谁都不会去轻易得罪,但性情冷落崖岸自高,又跟谁都不显得亲近,极少对谁表现出这般亲近的态度。
房俊倒是不以为意,他本就是个随和的性子,既不会因为对方身份低贱而心存鄙视刻意疏远,亦不会因为对方身份高贵而自尊作祟以示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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