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有点咸

幸福有点咸
作者：清水如歌
人生不能细想，细细想来，处处都是伤。黎岚是一名家庭主妇，与丈夫离婚后，她的生活立即陷入困境。年幼的孩子患病的母亲成了她身上的一座大山。没有时间悲伤，她不得不选择努力工作。突然有一天，前夫蒋方智到学校接走了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冒冒失失，你怎么都没变的温柔一点？”前尘旧恨涌上心头，黎岚的生活，从此发生了改变



第一章 不努力的结果
    黎岚看了看时间，鼓着腮飞快的在卷宗下打上最后一个字。她吁了口气，站起身来，刚刚从椅背上拿下外衣，一阵脚步声已经从门口响了进来。

    这重重的脚步声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她眼皮微微抬了抬，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办公桌上摊开的一大堆资料。

    眼看到那双黑色的皮鞋越走越近，最后站在了自己跟前，她只好抬起头来，冲着面前的中年男子礼貌的笑着问：孙律，有什么事吗

    “怎么，又要提前下班”孙浩四处看了一眼，不紧不慢的在黎岚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是，有个朋友遇到点事情，想让我看看打官司能不能赢。”黎岚神色自若的回答孙浩的问话，一边心里恨恨的想：“早不来，迟不来，你正好有事他就来了。”

    孙浩不疾不徐，语重心长的说：“黎岚啊，一个女人不努力，最终只有逛不完的菜市场。你要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一些。你看，以你现在的状况，一天到晚忙这忙那，就没见你用心的工作几天，你在事业上怎么能出成绩怎么能提高待遇”

    “我一天忙这忙那，尽干些打杂的事情，这不是你安排的吗难道这不是工作。”心里这样想，但面上还是态度恭敬地接受批评：“孙律说的对，我以后一定会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争取多出成绩。”

    孙浩意味深长的看了黎岚一眼。他用短胖的手指敲了敲沙发靠背，慢吞吞的说：“我这里有个离婚案子，下个月开庭。你去做当事人的律师。”

    黎岚迟疑了一下，为难的说：“我我看这还是拿给其他人做好了”

    “怎么有什么难处”孙浩略微蹙起眉头：“你可知道，你现在连律师资格证都没有，我跟当事人说了很久，当事人才同意你做她的律师。”

    黎岚嗫嚅着解释：“我不是不想接，只是自从来律师事务所，我就没有独立接过案子，虽然这只是离婚案件，但终归涉及到当事人利益，我害怕打不赢官司……。”

    黎岚还想解释，孙浩已经笑着站了起来，“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不想独自接案子的律师也永远成为不了一个好律师。每个人都有第一次，黎岚，好好把握，别到时候，说我不给你锻炼的机会。”

    黎岚还想说什么，孙浩已经迈着他那两条粗短的腿走出了办公室。

    虽然是法律专业毕业，但一毕业后，黎岚就结婚生子，过起了悠闲的小康太太生活，如果不是因为离了婚，又带着一个孩子，黎岚一万个不愿意当律师。

    几年悠闲的生活，已经让黎岚丧失了一个律师理性、冷静的头脑，现在的黎岚，更多的是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和咬着牙的坚持。

    在律师事务所一年多，她也仅仅只是做些文案工作，现在，孙浩突然让她接案子，她显得多少有点束手无策。

    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手里没有多余的资产。她原本也想找一个清闲点的工作，让自己能够安安静静带带孩子，不用每天面对那么多工作，但面对现实，这一切都是臆想。

    母亲已老，孩子年幼，黎岚退无可退。除了一个法律专业的毕业证外，黎岚居然身无所长，所以，不管她对生活有多么胆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死扛下来。

    现在的工作，对她而言，处处都是挑战。虽然不论是从能力还是从精力来说，她都不愿意挑战自己。

    她还没有从离婚案中缓过劲来，新来的王燕已经拿了一摞资料过来：“黎姐，孙律让我把这份资料交给你。”

    “这么快”黎岚坐在椅子上，有点头疼。

    她接过资料，顺手翻着，“老公要离，老婆不愿意”

    “我听说她老公是一个大公司老总，这样有能力有地位的高富帅老公，谁会甘心拱手让人”

    “富倒是可能，高和帅就未必了。”黎岚突然想起孙浩的模样，有点想笑。

    “再说，有钱怎么啦有钱并不代表有品”

    王燕吐吐舌头，“你说的对，岚姐，不能因为男人有钱就丧失尊严，离就离呗，谁离了谁活不成”

    “去，去，去。”黎岚手肘支在桌沿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走马观花的看着手里的资料。

    王燕把资料放在她桌子上，轻轻的走了出去。

    王燕就是这点好，她总是能很准确的分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厚厚一本资料浏览完，她猛一扭头，看见电脑下角的时间已经到4点50。

    她心中暗暗叫苦，飞快的拿过外衣披上，风一样的跑出了律师事务所。

    果果每天都是4点30分放学。自己每次接他总是迟到，昨天，果果为了这事情还和她怄气，她也答应了今天早点去接他的，结果还是迟到了。

    她打了的到学校附近，一路小跑的奔到学校门口。

    校园门口十分安静，她四处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果果的身影。

    黎岚心中着急，风风火火的往果果上课的教室走去。刚走到校园里，正好遇到果果的班主任。看见黎岚，她吃惊的问：“蒋小果妈妈，蒋小果被他爸爸接走了，你不知道吗”

    黎岚一听，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果果爸爸，果果爸爸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他从哪里来接果果”

    老师一听也急了，“我们还问过蒋小果，他说是他爸爸，我们才让他出的校园。”

    黎岚越发着急：“我和他爸爸分开的时候，果果才两岁，现在过去四年多了，他怎么记得他爸爸长什么模样”

    老师一时没了主意，只得征求黎岚的意见：“要不，我们报警”

    黎岚揉了揉太阳穴：“让我再想想。”说是想想，想遍了周围的人，她也没能想出老师描绘的那样特征的一个男人。

    她的头又开始一阵阵抽搐的疼痛起来，无可奈何的说“行吧，报警。”



第二章 他真的回来了
    黎岚刚说完这两个字，果果的班主任老师立刻拿出了电话，还没有拨出去。黎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黎岚看了看，一个陌生的号码，她刚摁通接听键，果果稚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妈妈，我是果果。”

    黎岚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果果，你在哪呢”

    “我和爸爸在一起，他正带我吃汉堡呢！”

    黎岚看了老师一眼，继续追问：“在哪吃汉堡呢，妈妈马上过来。”

    “就在家门口这家汉堡店，你经常带我来的这里。”

    黎岚挂了电话，愣着看了老师一眼，说：“不管怎么样，我先去找果果。”

    老师担心的问：“不会有事吧要我帮忙吗”

    黎岚已经飞快的走出去：“谢谢老师，不用了。”

    黎岚一路小跑，几乎是冲进了汉堡店，她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目光，顺着卡座两边往里走，急切的搜寻着果果的身影。

    “妈妈，我在这里”果果看见她，高兴的叫着。

    黎岚这才发现刚才跑的太急没有看到，果果就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卡座里，面对着果果的是一个黑衣服男人。她立刻跑过去，挨着果果坐下，这才望向对面的男人。

    蒋方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洁干净的白牙：“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冒冒失失，你怎么都没变的温柔一点”

    黎岚满肚子火气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她掩饰住满脸的惊讶，讥讽道，“真的是你，这么多年来，你还是连基本的礼仪规矩都不懂。”

    蒋方智笑笑：“我来看我儿子，需要什么规矩”

    黎岚看他自以为是，不温不火的样子，前尘旧恨突然涌上心头。她狠狠的瞪他一眼：“你的儿子，这么多年，你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吗现在孩子长大了，你就回来认你儿子了。”

    蒋方智这次难得的没有回嘴。

    黎岚越看他越生气，一刻也不想停留。她拉起果果的手，站起来往外走。果果回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蒋方智，蒋方智笑着做了个鬼脸，冲他吐了吐舌头。

    走到路上被风一吹，黎岚头脑慢慢变得清醒。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看到蒋方智她就会条件反射的进入战备状态。完全没有想到还有果果在身边。

    如今果果长大了，似乎也要顾忌点孩子的想法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果果正垂着头闷闷不乐的跟在她的身后。

    她有点于心不忍，蹲下身子，将果果身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果果，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不能跟陌生人一起走吗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爸爸不是陌生人。”果果不满意黎岚的批评，委屈的辩解。

    “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你爸爸”黎岚耐心的跟果果做解释，“万一他不是你爸爸，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我见过他的照片，他和照片上一样，他就是我的爸爸。”果果倔强的说。

    “你哪里来你爸爸的照片”黎岚讶然，她居然不知道果果有他爸爸的照片。

    “是我小时候，姥姥给我的照片。上面有你有我还有爸爸。”果果打开书包，从文具盒底层取下一张照片，递给黎岚。

    这还是果果一岁时，在公园里拍的。也不知母亲什么时候就收了起来，又是什么时候交给了果果。

    她叹了口气，将照片还给果果，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也柔和下来：“你不跟妈妈说一声就跟别人出去，妈妈会着急的，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

    果果睁着一双黢黑的眼睛看着她，可能知道自己确实不对，懂事的点了点头。

    黎岚吁了口气，欣然一笑，拉着果果的手，故作轻快的说：“走吧，儿子，你要吃什么，妈妈回去给你做”

    果果嘟着嘴“你永远只会做面条。”

    黎岚心虚的说：“那今天不做面条了好吗，妈妈做蛋炒饭。”

    果果笑着欢呼，“我喜欢吃蛋炒饭，妈妈，你炒饭的的时候，可不可以加一根火腿肠”

    “好啊，我们到家门口的超市先去买火腿肠。”

    母子两人拉着手回家，黎岚到厨房做饭，果果在桌子上做作业。等到黎岚做好饭出来，果果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洗脸刷牙换好衣服上床，黎岚怎么也睡不着。看着身边的儿子睡梦中稚气的脸，黎岚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蒋方智这次回来，肯定不单单只是为了看一眼儿子那么简单。看他的样子，应该生活的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他这次来到底又有什么目的。

    黎岚叹了口气。至亲至疏夫妻，夫妻反目，比敌人还不如，至少，敌人不知道她的软肋，而蒋方智知道，果果就是她的软肋。

    她用手拢了拢头发，不管怎么说，当时离婚时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果果归自己抚养。以自己对蒋方智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就算蒋方智再无耻，应该也不会打孩子的主意。

    黎岚不愿意再想蒋方智的来意。就当他是来看看孩子，这也是他的权利，她没办法干涉。

    她拿过床头柜上考律师资格证的书籍，像往常一样看起来，只是，今天不知什么原因，这些字一个个从眼前过去，却没在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

    明天要抽时间去养老中心看看妈妈，今天一大早养老中心就打电话来，说是妈妈生病了。都怪那个讨厌的孙浩，讲起来就没完没了，还尽分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活给她干，但不管怎么说，明天也一定要去见见那个离婚案件的当事人，要不然下个月就开庭，自己怎么也得开始准备了。

    抱怨归抱怨，黎岚心中十分清楚，世上也没有人能够将自己从水生火热中解救出去，一切还得靠自己。

    黎岚关了灯，躺在温暖的床上，只有这一刻，她才觉得，生活还是有那么一点美好。

    第二日天不亮，黎岚和往日一样起来给果果做早点。

    送完果果去学校，才到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妈妈爱吃的零食和水果。

    自从母亲过完65岁生日后，她就主动要求到养老中心居住。

    黎岚知道母亲是害怕连累自己，开始她怎么也不同意，她知道母亲是爱她和果果的，不管怎样困难，她也希望一家人能够住在一起。

    但是，有一次，母亲一个人在家，她下班把果果从幼儿园接回来时，母亲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家里一大股煤气味，她冲到厨房，看到液化灶上炖着一壶水，火被水淋熄了，煤气却没有关上。

    黎岚吓了一跳，赶紧关了煤气，又打开了家里所有门窗，才到沙发上摇醒了母亲。

    看到黎岚和果果，母亲懵懵懂懂的问，“这不才中午吗你们怎么就回来了呢”



第三章 人生不能细想
    黎岚心里难过，果果上前拉着姥姥的手，稚气的说，“姥姥，你怎么睡着了呢，我都放学了。”

    母亲搓着两只手，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唠叨一边往厨房走，“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做饭，果果坐一会，姥姥给你做饭去。”

    黎岚嘴上不说，心里却后怕，但从此以后，每天外出总是担心着一个人在家的母亲，而事实确实也是，母亲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不是忘东忘西，就是偶尔找不着回家的路。

    黎岚不相信怎么岁数并不算太大的母亲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她带母亲去看过医生，也查找了很多资料，唯一的解释，就是母亲在某一阶段受了刺激，或者是一个人在家太孤独。

    就在母亲再次提出要去养老中心时，黎岚不得已的同意了，也许，养老中心有很多年龄相当的老年人，说不定，有了新的朋友陪着说说话，会让母亲不再孤独。

    只是，母亲到了这里后，更加不爱说话，黎岚眼睁睁看到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是无能为力。

    黎岚到养老中心时，太阳刚刚晒到这里的大半个院子，很多住在这里的老人已经在院子里晒太阳。

    妈妈身体不好，每次她来看她的时候，她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是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就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很安静的样子。

    每次到了这里，她的心中总是被一种忧伤的情绪填满，她放轻了步子，安静的穿过大半个院子，走到妈妈住的那间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