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蓑衣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七尺书生
邓长川、苏堂、洛凝语都听的真切,登时心生怒意,纷纷将目光投向洛天瑾。但洛天瑾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依旧目无表情地自顾喝茶。
汪绪统瞥了一眼洛天瑾,继而轻咳两声,下令道:“来人,速去将贤王府的贵客请上来。”
片刻后,在几名蒙古军士的搀扶下,被打的皮开肉绽,满身是血的柳寻衣,以及“福寿康宁”四人,被缓缓架上大殿。
五人中,柳寻衣伤势最重。由于他刺伤扎木儿,因此被其记恨在心,被带回来后便不停地遭受严刑拷打。
柳寻衣破烂的衣衫,已被鲜血浸湿好几遍。浑身上下,到处是触目惊心的伤痕,红肿淤青更是随处可见。此刻,他被两名蒙古军士架在中间,眼神涣散,步伐踉跄,俨然一副奄奄一息的垂死模样。
“寻衣!”
一见柳寻衣如此狼狈,洛凝语忍不住率先冲上前去,担忧心痛的眼泪,也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她奋力将蒙古军士推开,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撑住柳寻衣的臂弯,在苏堂、邓长川的帮助下,缓缓退到一旁坐下。
洛凝语全然不顾四周异样的目光,直接跪在柳寻衣身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洛天瑾见柳寻衣被伤的如此之重,顿时脸色一沉,转而看向略显慌张的扎木儿,冷冷地问道:“不知他们所犯何罪?竟惹得都统大人如此‘厚待’?”
“这……其实是……”此刻,扎木儿已不敢再乱说话,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汪绪统。但汪绪统却佯装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对其喝问道:“扎木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东海茶楼闹事,而且当场行凶,砍断一个人的手……”扎木儿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碰巧带人路过,本欲秉公执法将他们带回来审问,却不料这些人竟公然反抗官军,不仅打伤了我,而且还打伤我不少兄弟。所以带回来后……我就对这些凶恶之徒略施惩罚……”
“柳寻衣!”不等汪绪统开口,洛天瑾突然冷声道,“可有此事?”
柳寻衣不顾洛凝语的劝阻,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回答道:“有……”
“跪下赔罪!”洛天瑾道。
“爹,这件事……”
“住口!”不等洛凝语替柳寻衣辩解,洛天瑾却突然目光一冷,再次喝令道,“柳寻衣,向汪将军赔罪!”
柳寻衣看了一眼目光冷厉的洛天瑾,转而又看了看满眼不甘的洛凝语,最终轻轻点了点头,踉跄着走到汪绪统身前,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下,他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赔罪道:“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将军府的人。还望……还望汪将军海涵。”
说罢,柳寻衣又转向汪清术,拱手道,“小王爷,多日前在东海茶楼,我曾多有得罪,今日一并向你赔罪……”柳寻衣虽心有千万个不情愿,但碍于洛天瑾的命令,他却不得不忍辱负重,向汪家父子下跪认错。
“好了!”洛凝语赶忙冲上前去,迅速搀扶起柳寻衣,愠怒道,“跪也跪了,错也认了,赶快坐回去,让我看看你的伤。”说罢,她已不由分说地将柳寻衣强行拽了回去。
洛天瑾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转而对汪绪统拱手道:“汪将军,小字辈不懂事,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洛某平日疏于管教,在此也向你赔罪了!”
汪绪统见洛天瑾和柳寻衣一唱一和,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迟疑之色。
“扎木儿!”汪绪统突然冷声道,“跪下!”
“我?”扎木儿诧异地看向汪绪统,待他看到汪绪统那欲要杀人的目光时,方才悻悻地叹息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跪在地上。
“认错!”汪绪统伸手一指,示意扎木儿向洛天瑾扣头。
扎木儿犹豫再三,终于缓缓转过身去,朝洛天瑾微微叩拜,口中也漫不经心地搪塞道:“是我有眼无珠,请洛府主见谅……”
“噗!”
“额!”
还不等扎木儿把话说完,汪绪统却突然抽出腰间匕首,毫不留情地一刀刺入扎木儿的后心。
扎木儿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剧烈抖动几下,最终满眼不甘地扑倒在地,殷红的鲜血眨眼流淌满地,血尚有余温,但倒在血泊中的扎木儿,却再也没了生息。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洛天瑾等人无不暗吃一惊,纷纷向汪绪统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反观汪绪统,却优哉游哉地将匕首从扎木儿身上拔出,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处之泰然,安之若素,一副满不在乎的轻松模样。
一条人命,在汪绪统眼中,一文不值。
“汪将军,你这是……”
“我与洛府主不日便是亲家。”汪绪统淡淡地笑道,“既是一家人,那他得罪了洛府主的爱徒,我又岂能轻饶?索性就用他的一条狗命,来弥补几位小兄弟所受的委屈吧!呵呵……”
说罢,汪绪统突然话锋一转,讳莫如深地笑道,“既是一家人,那本王也就不再说两家话。洛府主日理万机,相见一面,难如登天。今夜难得洛府主和洛小姐大驾光临,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将犬子与令嫒的婚事定下来,也好让本王早做准备,以免贻误良辰吉日。呵呵……不知洛府主和洛小姐,意下如何?”
……
血蓑衣 第137章 古灵精怪
汪绪统的话,令汪清术和洛凝语同时一愣。不同的是,汪清术眼中瞬间泛起一抹兴奋之意,洛凝语却面色难堪。
见洛天瑾迟迟不肯开口,汪绪统眉头一挑,道:“将军府若与贤王府结为姻亲,无异如虎添翼,珠联璧合。怎么?难道洛府主看不上犬子,故而不想成全这桩美事?”
“其实……”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自己决定终身大事。”不等面有为难的洛天瑾开口搪塞,洛凝语却突然插话。她将手帕塞入柳寻衣手中,欲起身朝汪绪统走去,但柳寻衣却突然攥紧她那冰凉如玉的手,神色凝重地缓缓摇了摇头。
面对柳寻衣的“依依不舍”,洛凝语的嘴角陡然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她并未说话,只是向柳寻衣微微点了点头,颇为不舍地将手从柳寻衣的手中抽出,转而看向汪绪统,眼中涌出一抹毅然之色。
“你们汉人有句话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难道洛府主做不了令嫒的主?”汪绪统含沙射影地反问道。
洛凝语笑道:“我爹当然能做我的主,不过却也不会对我的想法置若罔闻。你们趁我不在,冒然向我爹提亲,已是不妥。如今我回来了,难道还不能对自己的终身幸福有所期许吗?”
“当然可以。”汪清术笑道,“天下很快就会尽归我大蒙古国,我乃蒙古小王爷,坐拥良田阡陌,金银无数,奇珍异宝取之不尽,钱权兵马用之不竭。只要你嫁给我,我保你此生尽享荣华富贵,到哪儿都能前呼后拥,虽不敢说只在一人之下,但却绝对是在万万人之上!”
汪清术在说这番话时,眼中充满自信。在他看来,世间女子对他说出的条件,无一可以抵抗。故而又道:“无论你有何期许,亦或想要什么,我都能有求必应,全部满足你。不知这样的幸福,你可否满意?”
面对汪清术的洋洋自得,洛凝语却面露不屑之意。她轻哼一声,随之身形一挺,展示出傲人的身姿,轻蔑道:“你说的那些,无外乎都是身外之物,本小姐统统不稀罕。我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再怎么说也是贤王府的大小姐,世上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倘若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提亲,那我岂不要烦死?”
洛凝语话中有话,将“汪清术”比作阿猫阿狗,令汪清术的脸色顿时变的有些难看。
反观汪绪统,却神态自若,不为所动,眼中对自己的准儿媳倒是颇有几分欣赏之意,点头笑道:“不愧是洛府主的掌上明珠,果然眼界非凡。本王对你甚是喜爱,既然你说自己对金银权势不感兴趣,那你对自己未来的夫婿,究竟有何要求?”
洛凝语柳眉一挑,反问道:“你真想知道?”
“愿闻其详!”
“好!”洛凝语神色一正,凝声道,“文才武功,相貌品性,缺一不可。想做我的夫婿,需有潘安、宋玉之貌,孟尝、信陵之德,太白、乐天之才,以及纵横江湖,无出其右的一身好武功。这四个条件,缺一不可!至于奇珍异宝、前呼后拥之类,我早已司空见惯,没兴趣。”
“哈哈……”洛凝语此话一出,汪绪统突然放声大笑,转而对洛天瑾说道,“洛府主果然生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好女儿,她刚刚说的这四个条件,放眼当今天下,可曾有人见过这般奇男子?”
“如若没有,我宁可终身不嫁!”洛凝语倔强道。说罢,她走到洛天瑾身旁,紧紧挽住洛天瑾的胳膊,得意地笑道,“谁说天下没有这般男子?我爹便是一个!无论人品相貌,还是武功才华,我爹都是当世翘楚。所以我要嫁的夫婿,就算比不过我爹,也绝不能相差太多!”
“此话何意?”汪清术终于忍不住内心愤慨,怒声质问道,“看来你是不想嫁给我?贤王府分明看不起我将军府,认为小王配不上你……”
“我没说过这种话。”洛凝语巧言令色,辩解道,“我爹既已收下你们的聘礼,我这个做女儿的又岂能拒绝?我可以嫁给你,但前提是,你要达成我刚才所说的四个条件。当然,看在汪将军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你的长相,但人品、武功和才华却是缺一不可。”
“我身为小王爷,自幼博览群书,人品才华自然不在话下。”汪清术冷声道,“至于你所说的什么孟尝、信陵之德,太白、乐天之才,那些人皆已作古,又该如何比较?”
“那武功呢?”洛凝语冷笑道,“你的武功又是否能纵横江湖,无出其右?”
“我的家族在马背上打天下,莫说纵横江湖,就算纵横天下,我蒙古铁骑也难觅敌手。”汪清术道,“否则你们大宋又岂会一让再让?一退再退?”
汪清术态度嚣张,言语傲慢,令洛天瑾等人听的极不舒服。
“那好,你有本事就和我打一场。”洛凝语怂恿道,“且不论你能否纵横天下,你若是连我这个弱女子都打不过,那这桩婚事……我便要好好斟酌了。试问天下间的女子,谁不想嫁给一个能保护自己的男人?你可以不是天下第一,但起码不能比我差。”说罢,洛凝语将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汪绪统,笑问道,“汪将军,你认为我所说的有无道理?”
汪绪统哑然失笑,幽幽地说道:“我们从前只征服男人,却从未想过女人还需要征服。”
“若连自己的女人都征服不了,日后又如何征服天下?”洛凝语当机立断,反驳道,“我希望自己的如意郎君,是真真正正的大英雄。而不是一个废物。”
“你说我是废物?”汪清术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那就试试?”洛凝语亮出架势,俏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挑衅的姿态,“你可敢应战?”
“你真当我怕你不成!”
不等汪绪统开口劝阻,已被洛凝语彻底激怒的汪清术猛然冲出,挥拳重重地朝洛凝语的面门打去,洛凝语见自己的激将法奏效,登时心中一喜,面对汪清术的攻势,她非但不躲,反而娇喝一声,毫不避讳地迎了上去。
须臾间,二人已交上手,汪清术自幼不学无术,学武亦是朝三暮四,致使武功稀松平常。因此,他与洛凝语交手才三五个回合,便已明显处在下风。慌乱中,他被洛凝语趁机狠狠踢了好几脚,却又无还手之力,打的狼狈不堪。
眼看汪清术要败下阵来,汪绪统迅速朝齐泰使出一个眼神。
齐泰会意,一个纵身飞掠上前,横身拦住咄咄相逼的洛凝语,将即将落败的汪清术挡在身后。
见状,邓长川迅速飞身而上,半空中长鞭一挥,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长鞭将齐泰伸向洛凝语的手生生震退。与此同时,邓长川左手快若闪电般向前探出,一把将身处险境的洛凝语拽至身后,而后翻身落地,与齐泰呈对峙之势。
“住手!”
洛天瑾和汪绪统几乎同时喝令。闻言,邓长川和齐泰赶忙各自而退,一场风波偃旗息鼓,险些酿成大祸。
此刻,无论是洛天瑾还是汪绪统,他们心里都对彼此存有忌惮,故而谁也不想率先撕破脸,尤其是在无理取闹的情况下。
洛天瑾忌惮汪家父子的身份,以及他们背后的蒙古朝廷。汪绪统则忌惮洛天瑾的江湖地位,以及他在洛阳城的雄厚势力。
倘若真撕破脸,汪绪统绝对会比洛天瑾先死,但洛天瑾日后也休想再过安稳日子。彼此相互利用,却又相互忌惮,故而只能明和暗斗,勉强维系着看似稳定的局面,坐等时变。
“你耍赖!”洛凝语怒指着齐泰,埋怨道,“刚才他明明快输了……”
“语儿,不得胡闹!”洛天瑾喝止住洛凝语的牢骚,转而对汪绪统拱手道,“洛某教女无方,让将军见笑了。”
“无碍!”汪绪统摆手笑道,“洛小姐是本王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姑娘。若能有此儿媳,绝对是我汪家一大幸事。当然,前提是洛小姐能心甘情愿地嫁入将军府。呵呵……”
“那今天……”
“洛姑娘的高超手段,刚才本王已见识过了。”汪绪统道,“不愧是江湖儿女,果然性情豪爽,出手不凡。不过刚刚这一战,并未比出结果,不如我们择日再战?到时若犬子赢了,你我两家便共同成全这桩美事。倘若令嫒赢了,那这桩婚事再另行商议。如何?”
“什么时候我都不怕他!”洛凝语自信地说道。
“如此……也好!”洛天瑾沉吟道,“不知汪将军想何日再比?”
汪绪统思量道:“此事不急,日后我再与洛府主慢慢商定。”
看到本来急不可耐的汪绪统,突然转变态度,洛天瑾不禁心中生疑,但也来不及多想,索性痛快答应道:“如此也好,洛某只等将军的消息。”
“好!”
双方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后,洛天瑾便带人离开了将军府。
洛天瑾走后,汪清术终于忍不住心头疑惑,急声问道:“爹,你为何要答应他们比武?你明知孩儿……”
“你还敢说!”汪绪统一改从容之色,面色阴沉地斥责道,“谁让你平日不好好练武?如今竟连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亏你刚刚还敢大言不惭,实在是丢人现眼!”
“莫非爹的意思是……不让孩儿娶洛凝语为妻?可爹不是希望以此来拉拢洛天瑾吗?更何况,孩儿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得到她!”
“难道刚才的局势,你还没看清吗?洛凝语说话天衣无缝,她不是不嫁,是你自己没本事征服她。若爹一意孤行,便是不讲道理,真把洛天瑾逼急了,结果只会两败俱伤。”汪绪统沉声道,“洛凝语也不简单,尤其是那张伶牙俐齿的巧嘴。这丫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机灵古怪,聪明睿智,又有江湖儿女的胆量和气魄……说实话,爹真怕你降不住她,甚至会在她手里吃大亏。”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想降服她又有何难?”汪清术不服气地反驳道。
汪绪统叹息道:“就算爹强迫她与你成亲,等到洞房花烛夜,以你的武功非但近不了她的身,说不定还会赔上自己的性命。这也是爹不急于促成此事的另一个原因。爹刚才说择日再战,只不过是拖辞罢了。你若真想征服这个丫头,必须要用些非常手段,比如……”
见到汪绪统欲言又止,汪清术急忙附耳上前。待汪绪统对他窃窃耳语一番后,汪清术顿时一扫心中阴霾,眼中隐约闪露出一抹诡谲奸猾之色。
……
血蓑衣 第138章 流水无情
年关将至,贤王府门庭若市,宾客络绎不绝。
洛阳城数十万百姓,兴致勃勃地等待辞旧迎新。这几日,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喜庆的热闹氛围中,就连将军府也变的异常平静。
连日无话,直至除夕。
天降瑞雪,福临满城。鹅毛大雪好似随风柳絮,漫天飘零。洛阳城内银装素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皑皑白雪与火红的春联福字,交相呼应,为新年平添一抹喜庆之意。
夜幕降临,贤王府的除夕宴举办的热闹而丰盛。除去前来拜访的亲朋好友外,府中上至府主、七雄,下至寻常弟子,全部汇聚一堂。前前后后,共设数百张大桌,延绵三堂两院,上千名贤王府弟子,与各路英雄豪杰,今夜皆是不醉无归。
声势之浩大,规模之宏盛,江湖罕见。
今夜,贤王府内桂宫柏寝,象箸玉杯,山珍海错,嘉肴旨酒。取之不尽的琼浆玉液,用之不竭的饕餮佳肴,岂是“痛快”二字所能形容?
兴致盎然的洛天瑾,与众弟子行酒令为乐,并豪掷千金,赏赐众人。出手之阔绰,无不令人在惊喜交加之余,又对其心怀感激之情。
只可惜如此盛宴,却依旧留不住洛凝语的心。
开宴不久,随便敷衍几口酒菜的洛凝语,匆匆跑到洛天瑾和凌潇潇身旁,窃窃耳语一番。听罢,洛天瑾和凌潇潇同时将目光,投向正在与林方大等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的柳寻衣。
在洛凝语的百般哀求下,洛天瑾稍稍沉吟片刻,方才苦笑着点了点头,模样甚是无奈。
见状,洛凝语赶忙来到柳寻衣身旁,还不等林方大起身招呼,她却不由分说地拽起柳寻衣,匆匆离席。柳寻衣一脸错愕,本欲婉拒,但却架不住洛凝语的坚持,以及林方大等人的“怂恿”,只好随她一路离开贤王府,直奔洛阳城北的繁华闹市。
苍穹夜暮之下,雪花随风飘舞。柳寻衣与洛凝语漫步在灯火通明的洛阳闹市。
此时,街上百姓熙熙攘攘,无不是春风满面,喜笑盈腮。游逛在摆满花灯的街道上,人们摩肩接踵,一步一行。远远望去,只见人头攒动,人山人海,极为热闹。
“咻咻咻!”
“砰砰砰!”
一道道声响接踵传来,人们纷纷抬眼仰望,但见广阔无垠的夜空中,瞬间绽放出数十道绚烂无比的烟花。
烟花在天际尽头轰然洒落,宛如梨花暴雨,星星点点散落人间。此情此景,美不胜收,令百姓们顿时发出一声惊叹。烟花绽放后,迅速化作一道道耀眼的弧线,相互交织着、攀比着,最终消散在无尽的夜幕中。
除夕夜的烟花盛宴,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东方天际的一片烟花才刚刚落幕,西方却又陡然升起数十道流光,眨眼间便又绽放出一道道溢彩,再度照亮苍穹。
东起西落,东落西起,接二连三,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闻见此景,天真无邪的孩童无不手舞足蹈,拍手称快。长辈们则是眼笑眉舒,喜气洋洋。好一派河清海晏,天成地平的太平盛世。
见到这般场景,柳寻衣不禁回忆起昔日在临安,与赵馨一同欣赏烟花的往事,心中顿时涌出一抹难以名状的相思之苦。一时间,他竟站在人群中,望着漫天烟花,痴痴地看呆了。
洛阳之盛,比之临安也不遑多让。只可惜,今日的太平只是一种假象,遥想宋廷之危,国家之难,天下随时都会变成一片战乱之地,到时民不聊生、血流成河、百废待兴、家国疮痍……一想到这些,柳寻衣不禁发出一声苦涩叹息。
“寻衣,你可曾见过如此惊艳的烟花?”
洛凝语不知柳寻衣的心事,她今夜精心梳妆打扮,一身红装,婷婷妩媚,俊俏的脸蛋上轻妆淡抹,不失楚楚风韵。但她发现,柳寻衣似乎对自己今夜的妆容,并未感到太多惊艳,反而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见过……”柳寻衣下意识地回答道。
“在哪见过?”
柳寻衣猛然回神,转而看向一脸笑意,满眼期许的洛凝语,淡笑道:“难道你忘了,我曾去过临安?”
洛凝语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又道:“我见你今夜闷闷不乐,可是身上的伤口又疼了?”
柳寻衣见洛凝语如此关心自己,不禁心怀感激,摇头道:“不过是皮外伤,早已无碍。我之所以能好的如此之快,还要多谢你替我上药。”
其实柳寻衣在隐约间,已察觉到洛凝语对自己似乎有些好感,但他却不能接受,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
一是因为柳寻衣心中只有一个女人,那便是赵馨。二是因为柳寻衣知道,林方大对洛凝语倾心已久,他与林方大是生死兄弟,又岂能夺人所爱?
因此,洛凝语对他越是关心,柳寻衣就越会刻意疏远,想以此划清彼此的距离。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洛凝语故作嗔怒地喃喃自语道。
二人踩着积雪,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缓缓前行,半晌谁也未再开口说话。
“寻衣。”行至牌楼下,洛凝语突然止住脚步,转而深情款款地望着柳寻衣,轻声道,“你到底从何处而来?”
被洛凝语突然一问,柳寻衣不禁心中一惊。暗暗揣测洛凝语此话的深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端倪。他支支吾吾半天,但却始终没有开口。
面对柳寻衣的沉默不语,洛凝语却面无异色,仍默默注视着柳寻衣,继续道:“你从何处而来?又为何要来到我身边……”
闻听此言,柳寻衣悬着的心陡然放下,暗道:原来不是自己露出马脚,而是洛凝语别有所指。
“凝语,我……”
“或许这便是缘分吧!”洛凝语径自打断柳寻衣,又道,“我曾听林方大说……说你有一个心上人,而且你还为她去泉州的鸳鸯榭,精挑细选了一支金钗,是吗?”
此刻,洛凝语既好奇又担心。她好奇的是,柳寻衣是否真有心上人?担心的是,万一柳寻衣的心上人不是自己,又该如何?
柳寻衣凝视着脸颊绯红的洛凝语,犹豫许久,方才缓缓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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