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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六一儿童节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蛇蝎点点
就连秦皓也听得神色一惊,快速地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突然不远处接连几声轰然炸响,一辆军用吉普被炸上半空,油箱破裂,轰一声炸裂起火,红光点燃了半边天际!枪声与喊杀声再次响起!
地藏王带着一群人满面惶恐地冲了回来,朝夏六一等人嘶喊。
“什么事?!他们在说什么?!”在场唯一不懂泰语的小马急道。
“是泰国警察和国际刑警,”玉观音惨白着脸翻译道,“他们包围了这里,炸了停车场。普贤朝他们开枪,已经被打死了。”
四面八方的枪声和喝止声愈逼愈近,地藏王和他的手下们开始大吼着开枪射击,一副誓死拒捕的模样。夏六一一把拽起秦皓,小马赶紧重新背起玉观音。
“走禅屋背后,那里有条沿山边的密道,是金弥勒留着逃生用的!”玉观音道。她哑着嗓子朝地藏王喊了几句泰语,地藏王带着人一边开枪一边跟着朝这边逃来。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枪声,喝止声,耀眼的白光,刺鼻障目的烟雾弹,这群亡命毒枭在极度的混乱中举枪还击,企图闯出重围。然而警方有备而来,从地空两处发起进攻,层层进逼。丛林中回声阵阵,穿刺耳膜的惨叫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私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大多只是致伤而不致死,因此还有气息呻吟挣扎,如跌入热锅的蚂蚁,因他们所犯下的罪孽而挣扎在这无间地狱。
烟雾弹弥漫入金弥勒的禅室,白雾笼罩了佛龛上的弥勒佛像。大肚菩萨盘腿而坐,一双弯长的眼睛正看着轮椅上金弥勒无头的尸首,宽大的耳朵正倾听着屋外不绝的惨叫声,笑口大开,笑善恶有报,笑世间可笑之人。
……
脱出重围的人们跌撞而狼狈地躲入密林之中。盘根错节的森林和分岔道众多的密道庇佑了他们,枪声和喝止声被暂时落在了后头。
地藏王随手扔掉了已经没有子弹的枪,一边跑一边喘息着望向身后的众人——说是众人,其实并没有剩下什么人了,除了两个他自己的心腹手下,还有就是夏六一、玉观音、小马和秦皓。
他方才亲眼看着普贤被乱枪打死,亲眼见到金弥勒的这个山中王国成了一片废土,费尽心机到手的权势眨眼间成了一场空,大量人证物证被留下,自己身份暴露,即将沦为被通缉的亡命徒——心中一时恨得要命,冲回两步抢过了心腹手里的枪,他抡枪直指秦皓,用泰语破口大骂。
“是不是你?!”
“地藏王!你冷静点!不是他!”夏六一喝止道,挡在了秦皓前头。
“这里所有人,只有他是新来的!”地藏王吼道。
“我们全都是新来的,”夏六一指向小马和秦皓,冷静地分析道,“我们三人从来没有到过这里。这里这么偏远,就算今晚我们当中的一个临时告密,警察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只有可能是你自己的人出了问题,有人很早就通知警察今晚在这里要内斗,让警察提前布置,一网打尽!”
他这段话分析得确无漏洞。地藏王沉重地喘息着,突然眼色一狠,将枪口转向自己的一个心腹。那心腹慌乱地摇头否认。地藏王毫不犹豫开了枪,然而这把枪中的子弹也已经打空。心腹劫后余生,扭头便跑,被地藏王凌空一匕掷入后脖,捂着喉咙嘎嘎地呕出血来。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几步,抽出匕首,心腹的尸体“咚”地坠地。他带着杀意的眼神又看向另一个心腹。
那心腹吓得腿肚子直打抖,直接“噗通”给他跪了,满面哀求。
“碰!”一声朝天枪响,惊停了地藏王挥匕的手。
“停手吧,别杀了。”一个嘶哑的声音道。
玉观音从小马的背上挣了下来,退后几步靠住了一棵树,举起在场唯一还留有子弹的一把手枪,对住了众人,道,“是我通知的警方。”
除了在场唯一听不懂泰语、又急又懵的小马,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万分惊疑。夏六一万料不到这个告密者竟是玉观音,诧异道,“为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好处?”
玉观音笑了,笑得疲惫又解脱。这一刻她清丽而苍白的脸上,干净而纯粹的神情,仿佛是全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金弥勒害死我父母,逼我认他做干爹,‘改造’我,调教我,让我变成被虐狂,变得没有男人操就不行,逼我杀人,逼我做所有最恶心、最变态的事。他犯下的所有罪孽,这十二年来我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过!他就算给我再多的钱和权力,我都恨他,恨到骨髓里!”
她有些脱力地停下话语,深吸了一口气,枪口一转,对向试图偷袭的地藏王,逼停了他。
“你这个疯子!金弥勒害你,你搞死他就行了!你搞我们做什么?!”地藏王骂道。
玉观音笑道,“金弥勒该死,所有贩毒的人都该死,我们这些为虎作伥的人同样罪有应得!我不仅要金弥勒死,还要他的犯罪帝国灰飞烟灭!三年前我就做了国际刑警的线人,被抓的那两个卧底其实都被我放走了。金弥勒做事谨慎,戒备森严,警方一直找不到他的突破口。所以我故意跟金弥勒决裂,盗走他的犯罪证据逃到香港投奔小六,组了这场内斗局,让警方可以一网打尽……”
“疯子!你这个疯子!”地藏王怒吼着打断了她。
“闭嘴!”玉观音嘶吼道,“你才是疯子!你当年也是被金弥勒抢来的,你都忘了?!你还记得你父母什么样吗?!认贼作父,他们在天有灵,恨不能亲手打死你!”
她吼完了,喘着气,又笑了,“‘一家人最重要齐齐整整’,干爹死了,二哥和三哥也死了,就剩下我们了。警方知道这条密道,刚才的枪声是通知他们,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大哥,五弟,你们逃不了了,投降吧。”





初三的六一儿童节 第六十六章 骗子
在场所有的人心里都掀起惊涛骇浪。地藏王必不用说。夏六一也是震惊无比——他被金弥勒和玉观音的这场恩怨所殃及,恐怕逃不出这片密林,但那张神秘的黑白照片、那个向金弥勒告密的人、青龙之死那些未解的谜题和未报的仇怨怎么办?!更别提等着他操持大业的骁骑堂,更别提一无所知地在家里等待着他的何初三,他怎么能在这里被捕?!
身为在场另一位双重身份的人士,秦皓此时心里也是万分矛盾——玉观音是国际刑警线人的事情,他丝毫不知晓!也许玉观音怕提前泄密、走漏消息,并没有让泰国方面知会香港方面协同办案,否则谢家华必然会通知他协助玉观音。他来之前,谢家华对他下的命令是放长线钓大鱼、获得夏六一信任后将骁骑堂一网打尽。要是夏六一在这里因金弥勒的案子被提前网走了,以夏六一的性子,很有可能一己承担罪责。在香港还有崔东东,除了金弥勒还可以再找合作对象,骁骑堂基业不倒,分分钟死灰复燃,光抓一个夏六一又有何用?
——他现在是应当帮玉观音抓人,还是应当做一个忠心护主的保镖、救夏六一出去?
至于小马,他也不是傻的,虽然被塞了满脑子“@##%#¥……¥%&*%¥#”,但从众人一系列言行和神情上,也大致猜出了个名堂。刚刚才屁颠屁颠背出的小马嫂,突然成了众矢之的,突然似乎变成今晚这场大混乱的元凶,现在还拿枪口对着他们所有人,最重要还对着他大佬。经历今晚这一波三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现在的心情比“@##%#¥……¥%&*%¥#”还乱!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螺旋桨掀起的大风刮得树顶东倒西歪,刺目的白光照耀在不远处,枪声、探照灯的灯光开始混乱而至。警方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地藏王穷途末路,不管不顾,突然狂吼着迎着枪口冲上去,扑倒了玉观音!枪火砰然作响,在他腰腹爆出一蓬血雾。玉观音被他压倒在地,无力挣脱。地藏王扬起匕首朝玉观音头部刺去,被突然扑上来的小马扣住了手腕!地藏王另一手一拳袭向小马,玉观音趁机一膝顶上了地藏王腹部的伤口!三人刹那间打成一团!
小马双臂青筋暴起,使尽全身力气压制地藏王和玉观音,回头冲夏六一和秦皓大吼,“大佬!走啊!秦皓!带大佬走!”
夏六一充耳不闻,冲上来要帮忙——虽然不知道该帮哪边的忙,反正先救了小马再说——却被秦皓从后拦腰箍臂地抱住,直往后拖。
“放开我!”他怒吼道,左右挣扎。
“带大佬走——!”小马仍在狂吼。
地藏王此时奋力一掀,掀翻了小马和玉观音。三人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再打,地藏王突然暴喝一声,蛮牛一般向前狂冲,一头冲向小马和玉观音,扑着他俩直往密道边的山崖外而去——竟是要同归于尽之势!
“小马——!”夏六一嘶喊一声,一用劲挣开了秦皓,不要命地直扑向悬崖外!秦皓紧随其后扑住了他的小腿!夏六一单手捞住了小马的手臂,小马另一手拽着玉观音,而地藏王则死死拖住了玉观音的腿。四人吊在崖边,仅凭最上面的秦皓一人支撑!
地藏王悬在半空狂吼着,不断地挣扎摇晃,试图将所有人拉下来给他殉葬。夏六一眼见小马的手臂一点一点滑脱而下,悲愤地大喊,“小马!放开他们!”
小马满额都是渗出的冷汗,低头望了一眼已近昏迷的玉观音,仰头对夏六一艰难地开口道,“大佬,对不起。”
“放开她!”夏六一也是满额冷汗,感觉最上面的秦皓也快无法支撑了,在随着他们一点一点外移,焦急吼道,“她是警方卧底!你放开她!”
小马满是血丝的双眼中渗出泪来,一滴又一滴,“对不起,大佬,都是我的错,我当初不该救她,我不知道她要来害你,对不起……”
“你闭嘴!”夏六一眼里也结了泪霜,急道,“别说对不起!我不怪你!你要救她就救她!我拉你们一起上来!”
这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别说现状撑不了多久,就算维持现状,也不过是大家一起被赶到的警方捞上来。小马痛苦地摇了摇头,一边淌泪一边道,“大佬,你一定要逃出去,东东姐还在等你,姓何的小子也在等你。虽然我不喜欢那小子,但他能让你开心,我也认了。大佬,都说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
他用尽力气高喊道,“但是夏六一!求你记得我马如龙!下辈子投胎转世,我还想认你作大佬!”
他狠狠一挣,从夏六一掌心里挣脱了出去!
夏六一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哀嚎,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被群山的黑暗所淹没!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身体一阵摇晃,是秦皓使力将他拖上崖边,一边试图摇醒他一边拽着他向后退去,“警察来了!走啊!”
远处隐约传来高叫投降声,地藏王的心腹主动逃向了警方的方向,向警方自首,并指明其他人的去处。探照灯朝他们的方向照了过来,喝止声和示警的枪声随后传来。
是啊,我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夏六一恍惚地想,小马说的对,我得逃出去……
他猛然间清醒过来,反手扶住了秦皓,二人跌撞着逃离已经暴露的密道,滑入山脊另一侧陡峭的丛林山坡。
夏六一拉扯着秦皓,奋力拨开眼前脚底的荆棘,连跌带滚,不管不顾地向下滑去。警方示警无效,朝他们开了枪,接连的子弹擦着身侧而过,击打在前方和附近的树干上。夏六一一边跑,一边激烈地喘着气,咽下的每一口唾液都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密林中几乎见不到月光,前路是无尽的黑暗。这样惊险的逃亡,他在这一生中经历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恐惧。他意识到他可能逃不出去了,他会死在这里,被一颗流弹击中,或者被捕入泰国的大牢判刑枪决。他从来不怕死,他曾经一人双刀闯入绝境,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们称他血修罗,说他来自地狱,说他冷血无情,说他无所畏惧。可他现在为什么第一次这样心跳如雷、牙关战栗?他曾经觉得了无生趣,这世间除了仇恨与责任,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可他现在为什么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步步逼近的惶恐,感觉到无法逃脱的绝望?
身后猛地一沉!秦皓从后扑倒了他,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两人摔落在泥土里,夏六一掀开压在背后的秦皓一看,只见他肩部破出血迹,是为了扑开他,自己被子弹扫伤!
“别管我,你快走。”秦皓虚弱道。
夏六一不跟他废话,一把将他拽上肩头,半背半扶着他继续向前逃去。突然脚下踩空,两人跌滑翻覆着,沿着山坡一路滚落了下去……
深夜时分,何初三从噩梦中惊醒。黑暗中一片死寂,只有他的呼吸声掺杂着激烈的心跳,突突冲击着耳膜。
他闭上眼睛,却无法再入眠。只能从床上坐起,发了一阵呆后,又起身拉开紧闭的窗帘,开了窗。月色包裹了他,带着海腥气息的夜风扑面灌来,冲刷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有些寒冷地抱起双肩,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大哥大。夏六一自离开那日起便杳无音讯,至今已经五天了,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过。
他轻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转去客厅,开了角落里的大部头电脑,开始看起了工作数据。
……
“六一哥?六一哥?”
“起来啦,吃饭啦。”
“今天外面下雨,别出去了,在家一起看录像带好不好?”
夏六一从深沉的黑暗里醒来,耳侧还萦绕着何初三温柔的呼唤。他情不自禁地牵了牵嘴角,随即皱起了眉头,胸口的骤痛令他回到现实。
他睁开眼,一缕泥浆从他满是淤血的面颊滑过,一滴滴雨水从天而坠,挂上他的眼睫,像泪一般向腮边滚落。他视野模糊,四下一片昏黑,哗哗水声不绝于耳,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他艰难地喘息着,甩了甩头,竭力向周围看去,终于看清自己身处密林之中。大雨倾盆而下,水流从树叶的缝隙间滑落,浇灌得他浑身透湿。身上各处疼痛不已,他缓慢地抬起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终于彻底恢复了神智。
他记起自己摔撞到了一块大石上、强撑着走了没多远便失去了意识。此时胸口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倍觉难受,恐怕是肋骨撞出了问题。他勉强翻过身,往前爬了几步,扶住就近的一棵大树,费了很大劲,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四下张望。
他看见了不远处一具蜷缩的人体,赶紧强撑着走了过去,跪下来探了探秦皓的气息,随即松了一口气,轻拍秦皓的脸唤醒了他。
秦皓气息不稳,迷茫的瞳孔半天才聚拢焦距。夏六一让他扶着树,吃力地帮他站起。两人身披污浆,脚踩烂泥,互相扶持着,在密林中走了不多远,秦皓脱力地又栽倒了下去。
夏六一再也无力拉起他,又见雨林暗无天日,不辨方向,再强撑着走下去也没用,索性便将他拖抱到树木间的空地中,捡了些断枝搭起一个一平米不到的小棚,脱下两人湿漉漉的外套搭在上面挡雨,使出浑身力气将秦皓塞了进去,自己也竭力地挤了进去。
两个大男人坐在狭小的空间里,挤得动弹不得,小棚被撑得摇摇欲坠。夏六一顾不上自己厌恶与人亲近的顾忌,展臂将秦皓搂进怀里,终于精疲力尽地安顿下来,同时心里又颇为无奈地想——阿三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气疯。
他是真的生理性地厌恶与生人的亲近——他的熟人仅限何初三、崔东东和小马,对后两者的容忍度也仅仅限于勾肩搭背。尴尬又困窘地抱着秦皓冰冷的后背,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仍努力按捺着将秦皓一把推出去的冲动——秦皓刚才及时地扑开了他,又救了他一命,二人也算是数度生死之交了。
秦皓发了烧,呼出的气息已经开始发烫。他察觉到夏六一的犹豫与尴尬,自发地向旁边挪了一挪,结果差点撞翻小棚,又被夏六一拽回去了。
“别动。”夏六一道。
秦皓低低地喘着气,意识有些模糊,眼睛将闭要闭,又被夏六一摇醒,“别睡。”
他怕秦皓一睡过去就睡没了,“醒醒,有力气就说说话。”
秦皓没什么力气,但仍有自救的意识,强撑着跟夏六一说话,“说什么?”
“……”
夏六一跟他确实无话可说,想了半天,本想问他刚才为什么替自己挡枪。但话未开口,就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六一哥,醒了吗?”
“醒了就别睡了啊!小心睡,睡死了!”
“你要想睡,就跟我说说话……”
那是他跟何初三初识没多久,一起躲避许应手下追杀的时候。尚还瘦小单薄的何初三背着他穿行在蛟龙城寨的窄巷狭路,跑得气喘吁吁,却还不忘唤醒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他说话。
胸口的伤又开始剧痛,他喉头哽咽,开不了口,别过头去看了一眼黑暗中奔流不息的雨流。
“你现在心里有想见的人吗?”他改口问。
秦皓闭了闭眼,满脸血迹地笑了,“有。”
夏六一第一次见他笑。这小子总是木着一张脸,一副全世界都与我无关的漠然模样,不见心绪,不见喜恶。
“你妹妹?”夏六一问。
秦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徐徐睁开眼睛,也看向棚外的雨流。
“这不是我最糟糕的时候……”他面色恍惚地道。
“我最糟糕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被人骗去打黑拳,被打断了腿,一分钱都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没有钱医腿,就去黑诊所,不打麻药,把骨头硬掰回来,绑一根木棍就算医完了……夜晚在街上闲逛,偷东西,捡废品,替人开车门,洗车,白天睡在桥下,流浪汉都来赶我……”
——后来有古惑仔“大哥”找他,要他帮忙带“货”,因为他还未成年,又是个拄着拐杖的瘸子,不容易被警方盘查。为了填饱肚子,他答应了。
“就在那个时候他出现了……”
——阻止他走上邪路,逮捕了教唆利用他的人。
“给我吃的,帮我找住的地方,每天都来看我……”
——帮助他衣食温饱,教导他是非对错,给他办理学籍,补习功课……他最终选择了与对方同样的道路,报考了警校。
“我不后悔来这儿,不后悔替你挡枪……你帮我妹妹做了手术,这是我欠你的……但我不想死,我要活下来……活着回去见他……”
夏六一以为他从头到尾都在说他那同父异母的妹妹,想到曾经相依为命的小满,心里颇有触动。他轻轻地拍了拍秦皓的臂膀,权作安抚。
秦皓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不得不倚靠在了夏六一的肩头,气息虚弱地道,“你呢?你想见的人……是何先生吗?”
夏六一简直钦佩他直来直去的性子,不过也不想去做反驳——秦皓曾在村屋目睹他与何初三互拥互抱,这是瞒也瞒不了的。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秦皓又微微一笑,“帮里弟兄们都说……他为人很好,很聪明……”
夏六一也笑了,他想起扑街仔收买人心的本事,“难道你也去买了股票?”
“没有……不过听说其他弟兄,只要有钱的,都买了。”
夏六一笑得牵动了胸口的伤处,难熬地喘了几口气。对何初三的思念令他眼圈微热,他停下了话语,陷入了沉默中。
秦皓从他胸膛的颤抖感受到了他的哀痛与难耐,他问,“这是你最糟糕的时候吗?”
夏六一摇了摇头,“不是。”
这不是他最糟糕的时候。就连幼小时每日惨遭饥饿、虐待,牵着小满的手跌跌撞撞地逃避死鬼老爹的毒打的时候,都不是他最糟糕的时候。
他最糟糕的时候,是失去了小满和青龙,失去了最后的牵挂,孑然一身活在这世上的时候。白日里他是龙头大佬,日理万机,被兄弟们众星拱月般地环绕,而喧嚣背后,是夜里空如坟墓般的死寂,内心的荒芜无光。他整宿的失眠,无所适从,不知从此之后还能为什么而活。除了仇恨,再没有任何维系他生存下去的动力。
他在这时才恍然想到,他与何初三之间的感情,真的仅仅是何初三主动吗?难道不是他那时深陷孤独苦闷绝望的泥沼,才潜意识地抓住了靠近身边的那一缕阳光吗?难道不是他对这个一清二白的学生仔日日纠缠,有事无事就要何初三到他那里去报到,去陪他打球、吃饭、看电影吗?
是他主动将何初三拽入了泥潭之中,是何初三反过来救赎了他。但他离开了这样的何初三,离开了刚才梦境中温暖的家,他现在在哪儿呢?他身处异国他乡,逼仄寒冷的雨夜密林中。他手刃了仇人,却痛失了兄弟。他伤痕累累,狼狈不堪,濒临死境。
他看着棚外苍茫的雨幕,深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
两周后。
骁骑堂总公司,窗明几净的总裁办公室中。崔东东歪靠在老板椅上,呆呆地看着落地窗外维港夜色,璀璨的繁光映进她空洞的眼里。
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捞过了桌上摆放的一张照片,那是一次海边烧烤时所拍——她和小萝,大佬和阿三,还有大疤头,以及小马。
她的指尖摩挲着小马咧嘴大笑的脸。她看着夏六一收了这个油嘴滑舌的小滑头作门徒,那时候她和夏六一才不过二十岁,这小滑头比他们小两岁,生得人高马大,却十分人怂胆小,七年啊,好不容易长成了一条铮铮铁汉……
她的呼吸滞了一下,别过头去强忍住了泪水,揩了揩眼角,故作正色。
她又将指尖滑上了夏六一的脸,夏六一微微挑着眉,是十分志得意满的神情,一边冲着镜头笑,一边偷偷在何初三脑袋后面比了个v字,像是在宣誓主权。
她叹了一口气,将照片覆倒在桌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保镖的阻拦声从走廊上传来,她转过老板椅,面向了强行推门闯进来的何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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