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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柯遥42
    念念闷声不响地笑了笑,虽然嘴里还在嚼,但手已经又抓了一块炸糕。

    宝鸳的手在桌下纠成了一团,没有碰筷子。

    “我想来问问你今后的打算。”柏灵轻声道,“你还要回去吗”

    宝鸳沉默地摇了摇头。

    “摇头是说不回去,还是不知道”

    “不回了。”宝鸳叹息一般地回答道,“说什么也不回了。”

    柏灵微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几分淡漠,“那之后要住哪里呢”

    “我昨晚想了想,可以先把念念送去她奶奶家。念念现在大了,又懂事,照顾起来不麻烦,说不定还能帮她奶奶做些事情……”

    宝鸳还没有说完,那边的念念手里的炸糕忽然掉在了桌上,小孩子的眼睛忽然泛起眼泪,含混不清地嚷起来。

    宝鸳连忙拿碗递到念念身前,让小朋友把嘴里在嚼的东西吐出来。

    “娘在和柏灵姐姐说很重要的事情。”宝鸳目光严肃,“先让我们俩把话说完,然后再挺你说,好吗”

    念念的声音小了一些,她把油乎乎的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跳下椅子,再次跑到宝鸳身边,紧紧抱住了母亲。

    宝鸳索性把女儿抱坐在自己身上,又看向柏灵,“我现在这样,在外面干活儿大概也没有哪家会要……毕竟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有人闹上门,所以多半,还是得待在百花涯里。”

    她顿了顿,抬眸望了柏灵一眼,又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

    “如果兰字号可以的话……”

    “可以是可以,”柏灵轻声道,“但兰字号也不是我开的,再加上你这次又突然旷工——”

    “之后不会了。”宝鸳颦眉道,她的声音带着些微急切,“我可以吃住都在兰字号里,做长工,工钱少一些也没关系,只要——”

    “不会少你的工钱。”柏灵低声道,“但是该走的流程,这次一个也不能省……你要直接和兰字号订长工的工约,时间从三年起。

    “这三年间,你的身契也会放在兰字号。”柏灵看了看她怀里的念念,“不过你不用担心兰字号会强迫你做什么你不愿做的事情,这边的前台和后勤一直分得很开。”

    “明白,明白。”宝鸳连连点头。

    “长工的工约每个月都是会报备到教坊司那里的,这件事你自己想清楚再答应。”柏灵轻声道,“如果之后再旷工,违约金是会直接折算成工时的。”

    “这个我明白。”宝鸳轻声道,“其他字号也都是这样。”

    “那就这样吧。”柏灵站起身,“剩下的,你一会儿和外面的女孩子说就可以了,有什么问题晚上再来找我——”

    “我不要去奶奶那边!”念念终于在这时大声喊了出来,她有些期待地望着柏灵,然后又看看自家娘亲。

    柏灵走到念念身前蹲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也是劝你最好把念念带在身边。”柏灵看向宝鸳,“你夫家娘家都知道这孩子是你的心头肉,到时候说不准就把孩子抢了来要挟你。她奶奶要是真能护得住你们,当初你也不会被你娘家人卖给现在这个丈夫了。”

    宝鸳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嗯。”

    念念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柏灵话中的因果逻辑,但从母亲的反应里,也多少感到自己似乎是可以留下的。她等待着母亲给出更具体的回应,安安静静地在一旁仰头望着宝鸳。

    宝鸳又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虽然柏灵言语冷漠,但她依旧能从话语中明白柏灵的好意——在这个时刻,真正在她身边能够伸以援手的,似乎也就只有柏灵一个了。

    想起六月里的最后那次见面时的对话,宝鸳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还有一件事……想问问。”宝鸳低声道。

    “嗯,你说。”

    “上次你说的,和离……”宝鸳垂眸说道,“我的情况应该是够不上和离的,我只能等他休我……”

    柏灵轻声回答,“按大周律,丈夫逼迫妻子为娼,妻子就可以提出和离。卖女儿……应该也可以参考这一条。”




第一百七十章 无家可归者
    离开宝鸳的屋子,柏灵慢慢往回走。

    这一路上,所有迎面而来的人都与她打招呼,但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今早有两门六艺的课,下午要去舞坊,等到入夜戌时的时候,在岸芷汀兰那里还有一场新的歌舞,今天的一整日都是满的,是忙碌的。

    但此刻她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在拾级而上的时候,望着楼底小小的人影,柏灵停下驻足看了一会儿。

    若是地上人此时抬头,望见楼上的自己,大约也是一样小小的影子。

    远处,柏灵能看见艾松青平日常去的那间乐坊,在建筑的阴翳里,她看不清那些灰蒙的窗口后面究竟是什么。

    又一拨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们口中的“百灵姑娘”将柏灵从神游中惊醒,她忽然想起来这会儿还应该先去一趟金阁,把自己的安排和凤栖说一遍,于是加快了脚步。

    不过,今早的凤栖不在金阁,里面只有兰芷君一人。

    柏灵正要离去,兰芷君忽然道,“正巧你来了,陪我再下一局棋吧。”

    “改天吧,今天课是满的,没有时间。”

    兰芷君两手拢在袖中,缓缓走向屋子东边的矮桌棋盘,他轻声笑道,“兰字号到底是听谁的是听你那些授课师傅的,还是听我的”

    柏灵微微侧目,“……兰芷君是想在这里下,还是去别院”

    “我倒是想去别院。”兰芷君轻声道,“但你大概是想速战速决吧。”

    柏灵也没有多话,提着衣摆走到兰芷君的对座,正身坐了下来。

    两人各自打开眼前的棋篓,开始猜子定先后,柏灵执黑先行。

    “你今早还给衙门那边送了信”兰芷君轻声道。

    柏灵并不抬眸,“嗯。我把昨夜李某卖女的事情写信告知了郑大人。”

    兰芷君笑了一声,“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多余吗”柏灵迅速地落子,“我可是给兰芷君找了一个又肯吃苦,又肯用心的长工。她的绣活得的是当年贵妃娘娘的真传,在宫里也是有名的……拿一个长工的价钱雇这样的人来,兰芷君怎么想也不吃亏吧。”

    兰芷君嘴角提了提,“我听凤栖说,你上个月和她打听过兰字号后勤的部署。”

    “是,但凤栖没有告诉我。”柏灵轻声道,“我原本也是想这两天亲自来问问兰芷君的。”

    “你又想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兰字号着想,提前留一些退路了。”柏灵轻声道,“有件事,不知道兰芷君听说了没有。”

    “什么”

    “现在朝廷里在紧锣密鼓地讨论新税。”柏灵这时才抬眸望向兰芷君,“现在还在草创阶段,除了几个京中的衙门,目前还没有波及其他。”

    “嗯。”兰芷君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一把火,迟早要烧到教坊司的头上来,”柏灵轻声道,“不知兰芷君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你是哪里来的消息”

    “这兰芷君就不必多问了,我自然有我的信源。”柏灵轻声道,“我太了解今上的脾气了,为了北境的战事,只要能征到新饷,不要说是让他把教坊司的收入从内帑调入国库,就算是把整个百花涯都拆了,他大概也在所不惜。

    “到时,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柏灵轻声道,“兰字号是个销金窟,但想活下去,单靠吸金的本事,是不够的。”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脆响。

    “不如先说说你的想法。”

    “先说远的,”柏灵轻声道,“百花涯之所以能在建熙年间昌盛起来,朝廷也放任自流,不加干预,还是因为先皇花钱花得太狠。就不说他私底下为了玄修建的那些个殿宇了,单就见安江上的那片游园,还有他偷偷养五千守陵人和火器营的开支,就已经是天文数字。

    “教坊司的收入不进国库,而直接进大内的内帑,也就直接进了皇帝本人的钱袋。

    “当初建熙帝喜怒无常,城府又深,自然没有人敢过问他自己的小金库。

    “可今上不一样,到现在教坊司的收入还是避开国库直接进内帑,大抵只是因为他还没意识到自己龙椅底下,有一座他皇爷爷留给他的金山。”

    柏灵再次执子而落。

    “皇上到现现在登基才四年,就已经北巡了两次,他对抗金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如今既然上面已经有了动作,把以往年底才开始做的重整税头提到了年中,那么这阵风刮到百花涯头上,就指日可待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放在百花涯也一样,在建熙年间能赚钱就是最大的忠心,在升明年间不一样了。

    “多少人盯着这里的暴利,只要上面给点风吹草动的消息,就会有无数人带刀来瓜分这里的肥肉,毕竟这钱是你赚,是他赚,对皇上来说都没差……等到了那个时候,谁能拿出官府最想要的东西,谁就能站稳脚跟。”

    柏灵稍稍停了片刻,“兰芷君觉得,我说得对吗”

    兰芷君面不改色,“你觉得官府想要什么”

    “官府想要底下人帮他们分忧。”

    “什么忧”

    柏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良久才道,“流民。”

    兰芷君不再插嘴,任由柏灵继续说了下去,“不知道兰芷君有没有出过百花涯就在离朝天街仅一巷之隔的地方,就有一片贫民窟,里面有很多因为家里男人上了前线,没能回来,结果被亲戚吃了绝户的女人孩子。

    “这几年流民南迁,虽然官府也有安置,但因为那里离朝天街近,乞讨方便,棚居在那里的人有增无减,城中如此,城南就多了,”柏灵轻声道,“等到今年秋后,我想只怕情况会更糟。”

    “我先前打听兰字号后勤的时候就发现,兰字号不比其他花窑,为了把事情做牢靠,我们零工用得少,大部分情况——哪怕是不在兰字号里吃住的仆从,我们也更偏好招长工。

    “只不过普通人家碍于脸面,很少有人愿意和百花涯里的花窑签上三五年工约,他们都是把这儿的苦力当零活儿或者不得已的救急来接,接了也不会和自己身边的人讲。”

    柏灵轻声道,“那我们为什么不试试看,去招一批棚居者来呢”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尔曹身与名俱灭
    兰芷君沉吟片刻,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令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容我想想。”

    “不急。”柏灵轻声道,“兰芷君这几天,也可以再去探探上面的口风,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说的那样。”

    这局棋下得很慢,最终兰芷君再次投子认输。

    “承让。”柏灵轻声道。

    “这棋盘上的对弈终究是不适合我。”兰芷君叹了一声,“你把衡原君的那本《清乐集》拿走吧,在我的书桌上,原本也是给你的。”

    柏灵怔了一下。

    “衡原君给我的”

    “嗯。”兰芷君点头,“上个月我去沁园找他复盘的时候,他托我转交给你的。”

    柏灵默然,她起身走到兰芷君的桌前,果然,以往被锁在柜中的那本棋谱,今天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

    “难怪,”柏灵轻声道,“我说这本书怎么没有折角……原来又是出自衡原君那里。”

    柏灵抬起头,“多谢兰芷君割爱。”

    兰芷君颇为自嘲地笑了一声,“算不得什么割爱,这黑白之弈,我今后是不会再碰了。”

    “为什么”柏灵有些意外,“下棋不有趣吗”

    “赢不了,就没有什么有趣可言。”兰芷君轻声道,“兴趣使然的事,必然是人所擅长的……你会一直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吗。”

    柏灵陡然想起来当初第一次在别院和兰芷君对弈时,从他身上体会到的那种强烈的胜负心。

    “棋盘上衡原君倒是一个不错的对手,”柏灵岔开了话题,她轻声笑道,“我到现在还没有赢过他呢。”

    “哦,你倒是个越挫越勇的人,”兰芷君笑了笑,“进来百花涯之后,把这兰字号当善心堂来用的你也是头一个。”

    柏灵也笑,没有说话。

    “我该说你什么”兰芷君接着道,“不愧是那位柏太医的后人”

    柏灵跟着笑了一声,提起父亲,她忽然有些感慨。

    “话说去年刚入冬那会儿,我去过一趟乡下大伯家。”她忽然道。

    “嗯。”兰芷君轻声了一句。

    “当时我大伯告诉我,他和我爹的名字都是他们自己取的。‘钧’是制陶时用的一种转轮。”柏灵目光低垂,“我问他,为什么我爹要用陶钧来做名字,他说他也不知道,这个得问我爹自己。

    “可后来回了家,事情太多,我也忘记问他‘世钧’这两个字究竟有什么深意,不过我自己有一些猜测。”

    兰芷君望向她。

    柏灵接着道,“在烧制之前,匠人要先慢慢把陶土捏制成形,再趁着粘土还湿润的时候嵌入把手和器耳,再之后又要刮磨内壁和外壁,让陶胚表面光滑……这一切都是要放在陶钧上做的,匠人要不断旋转转轮,来调整粘土的形状。

    “很奇怪,我爹在起名的时候没有把自己当作那个在捏制陶土的工匠,也没有把自己当作那件被精心烧制的陶器瓷器,他将自己视为一个小小的陶钧,可又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陶钧——他要做这个世界的陶钧。

    “所以我猜,他年轻的时候大概是一个又内敛但是又心怀豪情的人,既能体会人行天地间的渺小,又希望能尽己之力,不至于虚度光阴。即便他自己不是最后那件凝结着无数心力的作品本身,也会是这个作品诞生过程中的重要一环。”

    柏灵声音轻缓,“他一直都是个没什么私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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