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御前心理师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柯遥42

    “看着这样的人被欺负……我受不了这个。”柏灵轻声道,“所以我去帮了她,我试图去帮她。”

    柏灵微微颦眉,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然后呢。”宜康问道。

    柏灵有些回过神来,却岔开了话题,忽然说起了另一件事。

    “很早很早以前,我玩过一个——不是,看过一个话本。是说一个村子被一只怪物占据,怪物每年要吃一个人,所以村民们每年都搞一次献祭。”

    “嗯。”宜康点了点头。

    “直到有一天,一个勇者来到这里,他下井救了被村民们献祭的女人,可是怪物被他从井下赶了出来,跑到了村子里开始杀戮。

    “当勇者再回到村子的时候,幸存的村民们怨恨他——明明之前只要一年献祭一个人就可以了,可现在一下就死了这么多人。”柏灵轻声道,“郡主怎么看”

    “……无辜的村民是很可怜。”宜康轻声道,“但要杀掉怪物,他们也不可能什么风险都不承担吧。在村民看来当然是每年都献祭一个比较好,可被献祭的那些人呢”

    宜康笑了一声,“无非是一种权衡吧,用小的牺牲来换取大的安宁。我要是勇者,我也去杀怪物,心安理得用别人的血来换取安宁……这样的人还是被怪物吃掉好了,我不会愧疚的。”

    灯火下,柏灵望着宜康生动的表情,忽然觉得从前的郡主似乎又回来了。

    宜康看过来,“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故事”

    “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当了一回勇者。”柏灵轻声道,“在忍受怪物的痛苦和忍受献祭的痛苦之间,村民们已经习惯了后者……而习惯了的痛苦,大概已经不算痛苦了。”

    柏灵又望向了天花板。

    “你那个朋友最后怎样了”

    “她的丈夫欠下巨额赌债,赌坊的人四处追杀,恰好那段时间她又一直偷偷地给丈夫送钱,某次刚好遭遇了赌坊的打手,就被连累了。”柏灵轻声道。

    宜康的眸色暗了暗。

    “她去世以后,我一直就在想……我那么想去替她斩杀她的怪物,我自己的怪物呢”柏灵轻声道,“到底怎样算献祭,怎样算下井呢自从皇上即位,我就一直在想着怎么逃走。但逃去了别处,生活一定会好吗把自己藏起来,藏去无人知晓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地活,就能过得顺遂平安了么”

    “用这样的忍受来换平安,”柏灵轻声道,“这种权衡,我也不想要。”

    宜康微微眯起眼睛,蜷起了双腿。

    “‘人应当忠于事实,以及事实所指向的真理,不论那个真理看起来是否对社会有益,是否惊世骇俗,或是与他的信仰相悖’……”

    柏灵垂眸望着茶锅下跃动的火苗。

    “……而同时,‘我们也应当学会容忍各种异见者,因为仇视和憎恨的火焰一旦燃起,会烧到每一个人’。

    “我这几年也一直在想这两句话,到底,要怎么做呢……”

    宜康怔了一下,“……所以你建了那个兰馨会”

    “是啊,”柏灵轻声道,“如果我不能走出自己的路,那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吧。

    “更何况三年前那个时间,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那样的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宜康望着眼前的柏灵,忽然觉得,或许她也和自己一样,没有改变过。

    。




第二百二十五章 雨夜彩虹
    “这不就来看你了吗”柏灵笑起来,“这几年一直闷在兰字号里,一直都没有机会往你这儿来。”

    宜康的表情也在火光里慢慢柔和起来。

    “明天我带你去山里转转吧。”宜康轻声笑道,“今天不早了,快去休息。”

    ……

    次日清晨,陈翊琮从噩梦中惊醒。

    他又梦见了父亲。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如今他已经比当年的父亲更高也更强壮,但在梦里,他始终是一个孩童。

    即便愤怒,即便仇恨,即便悲恸,都无法与父亲抗衡。

    一旁的卢豆连忙递来毛巾,看着皇上喘息且没有血色的脸,他有些心疼地道,“皇上又做噩梦了”

    “嗯。”陈翊琮淡然点头,也迅速从先前的状态里调整了过来,“开窗吧,太闷了。”

    “诶。”

    卢豆命人拉帘开窗,陈翊琮抬头,望见今日的殿外阴云一片。

    这一整日,陈翊琮都有些心不在焉。

    六月的雷雨天一向干脆,然而今天却闷沉了一整日,到傍晚的时候才隐隐听见雷声,好似要落雨了。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总感觉像是要出事。

    夜里,陈翊琮丢下笔,少见地在养心殿踱起步来。

    “玄青观的锦衣卫呢”陈翊琮终于反应过来,“怎么今晚到现在还没有人过来”

    他话音才落,外头突然亮起一道青蓝色的闪电,而后一声惊雷在天穹炸响。

    卢豆先是被皇上吓了一跳,然后又被这闪电和雷声吓了一跳,他咽了口唾沫,轻声道,“皇上不用急,许是雨天路不好走,耽误了。”

    陈翊琮显然没有被这样的理由劝服。

    时间每过去一点,他就比先前更烦躁一分。

    这种烦躁没有什么理由,若是在往常他或许还能克制,但今天从睁眼开始,就一直有种莫名的不安弥散,叫人坐立不安。

    又过了半个时辰,养心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平常不同,来人的鞋底踩在地面上,有额外的咯吱声,听起来靴子似乎是被雨水浸透了。

    陈翊琮起身去迎,差点和成礼撞了个满怀。

    ——成立脸上满是雨水和泥痕,裸露的手背上,还有几道刮蹭的血印。

    陈翊琮心中的不安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皇上……”成礼声音略略缠斗,“玄青观……出事了。”

    ……

    瓢泼的大雨中,陈翊琮纵马疾驰。

    在他身后大约两三个身位,锦衣卫紧紧追随着。

    雨水浇透了他的头发,浸湿了他的衣服,他甚至顾不上披上斗笠,任由这夜的风雨迎面侵袭。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少年时的某个雷雨之夜,他也曾像今夜这样奋不顾身地冲进雨中……只想快一点赶到心上人的身旁。

    闪电与惊雷交替着在他们的头顶出现,发出骇人的光与响,但陈翊琮只觉得天地间一片安静,他听不见雨声,听不见雷声,也听不见身下与身后的马蹄。

    此刻的脑海中,只有成礼的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柏灵跳崖了

    ——柏灵跳崖了

    ——柏灵跳崖了

    在靠近码头的地方,陈翊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减速,仍旧全力地往前冲,直到码头的石板路近在咫尺,他才骤然勒马,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马在雨中发出嘶鸣。

    下马、换船、靠岸……玄青观的山脚下,已经有人打着伞,擎着火把在岸边等候。

    陈翊琮一上岸,他们便立刻带着皇上往山上走。

    “怎么回事”陈翊琮声音嘶哑,“人好好的,为什么会跌落山涧!”

    “回……皇上,”一旁的锦衣卫艰难地开口,“属下们已经在找了——”

    “朕是问你们!人好好的为什么回跌落山涧!!”陈翊琮怒不可遏,“这样的雨天,你们竟然就放任她一个人去什么悬崖边!你们是怎么当的值!”

    “皇上……原本郡主是和柏灵一起的。”锦衣卫很快答道,“因为……因为今早,郡主说,有时候山林里的雨夜,在月光的映照下也能看到彩虹,所以——”

    “那柏灵为什么会跌下去!”

    “……属下也不知道,”那锦衣卫战战兢兢道,“我们确实是一直在暗处盯着,柏灵姑娘就撑着伞坐在那里,坐了一个多时辰——然后,然后……”

    他的话顿了顿,声音也小了下去,“然后她忽然丢开了伞,几步就冲到了崖边,我们当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

    话未说完,那锦衣卫突然感觉腰间一道寒光——他腰间的绣春刀被陈翊琮骤然拔出,冰冷的刀刃瞬间抵靠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雨中,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被刀抵住脖子的锦衣卫手中雨伞跌落,滂沱的大雨落在他脸上,他惊恐地眨着眼睛。

    雨幕中的陈翊琮眼睛发红,像一只失去了理智的狮子。

    “皇上!现在找人要紧!要追责什么时候都可以追!”身后,终于赶上大部队的成礼近乎吼叫地说出这句话,“我们还是先去事发地看看,这个人当时在现场,我们留着他才好找人啊!”

    陈翊琮冷笑一声,他后退了两步,弃了刀,又沿着石阶大步大步地往山上走。

    山越来越高了。

    所有人都跑得气喘吁吁,但是没有人敢停下。

    辗转了几条小路,道路两边忽然多了几个一直拿着火把的官兵。等到穿过了最后的一片松林,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断崖边,宜康正坐在雨中大哭,对着山涧大呼着柏灵的名字。

    一路飞奔至此的陈翊琮,此刻反而像失了魂一样地,走不动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宜康的旁边,大雨中,一切好像都失去了颜色。

    在他的脚下,只有深不见底的山林。

    陈翊琮几次想哭,却发现酸涩的眼睛已经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微微张开口,胸口剧烈地起伏。

    对着脚下寂静而幽深的山岗,陈翊琮唇齿微动,声音在雨幕中几不可闻。

    他在反复呢喃着柏灵的名字,然而山林的一切都在夜晚中沉默,只有风声,雨声,还有宜康的恸哭。

    “朕错了——”

    陈翊琮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长啸。

    “是朕错了,柏灵——”

    。



第二百二十六章 请等待我
    雨幕中,对面山崖的某处洞口,柏灵已经换了一男装,在雨夜下的断崖望去。

    她听到陈翊琮肝肠寸断的哭声和道歉,看到有人撑着伞快步走到他后……众人慌乱地给他遮风挡雨。

    “小皇帝可伤心呢。”韦英的话连同他的笑声一道从柏灵后传来,“你们女孩子啊,平里装得连蚂蚁也不敢杀,这种时候一个个又都变得铁石心肠了。”

    柏灵两手抱怀,脑袋轻轻倚靠在凸起的山石上。

    “当初他不就是这么对柏奕的吗,”柏灵笑了笑,“现在知道错了,早做什么去了”

    韦英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笑道,“你还真是喜欢以牙还牙啊。”

    “我们走吧。韦师傅。”柏灵轻轻舒了口气,脸上又不自觉地浮起微笑,“……都结束了。”

    韦英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雨中的火把。

    两人的影很快消失在山洞深邃的黑暗中。

    雨越下越大。

    夜更深的时候,柏灵和韦英出现在山洞的另一头,那里拴着一匹骏马和一个粗布包袱。

    “韦师傅不和我一起走吗”柏灵轻声道,“在这平京城待着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意思了,还有什么地方的酒比京城的酒更香啊”韦英略略挑眉,“老头子和你们这些年轻娃娃不一样,我在这儿快活得很,休想骗我一道走。”

    柏灵不置可否地看向韦英。

    想起几年前韦英的那句“替我杀了衡原君”,柏灵就觉得他方才的话是在说谎。

    但各人有各人的理由,她要走,他要留,这又有什么好勉强的呢

    柏灵沉眸叹了口气。

    “后会有期了,师傅。”柏灵郑重地向韦英行礼。

    韦英望着柏灵戴上斗笠,披上蓑衣,然后解开系在石头上的缰绳,翻上马。

    “我迟早会回钱桑,”柏灵在马背上忽然说道,“等师傅在平京的事了了,想换个地方养老,可以去钱桑找我们……或者等我们。”

    韦英努努嘴,什么也没有说。

    “那么……我走了。”

    柏灵不再回头。

    飞奔的马冲进雨中,在它和雨幕之间激起一阵薄薄的水雾。韦英站在原地目送柏灵远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掌,掌心中是曾经从柏灵那里取回来的半印。

    韦英的拇指轻轻在半印的底部摩挲,而后稍一用力,那半印在他手中断裂成了几块。

    天地间苍茫一片,韦英轻轻吸了口气,仿佛对着虚空中的什么低声喃喃。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
1...221222223224225...277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