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心理师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柯遥42
“没有啊,大人。”外头的两个官差连忙道,“我们一直在这儿巡逻,别说是人,一只鸟也没有飞出来!”
“这奇了怪了!”胖衙役跺了一脚,“那他们是被鬼捉了!三个人全都不在自己的屋里!”
厨房的木门后面,柏灵听见一声轻微的扰动——那是牧成缓慢拔刀的声音。
忽地,胖衙役面带怀疑地转身,看向了厨房。
深夜的厨房,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儿声响。
然而空气里却飘来一阵麻油的香气,还有一阵隐约的醋香。
胖衙役的眉头皱了皱,带着几分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这神情与动作迅速被周围的官差领悟,所有人都无声地转向了厨房,十几双眼睛全部直直望向那虚掩的木门。
“喊弓弩手来。”胖衙役轻声道。
“大人,这院子太小了,就算弓弩手——”
胖衙役翻了个白眼,声音像是从喉管里拼命挤压出来的,“叫——你——去——”
近旁的官差打了个抖,飞也似的从后院们跑了出去。
“糟了,被发现了!”李一如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了看牧成,又看了看柏灵,“……诶,但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这批协兵的招募有问题。”柏灵轻声说道。
“嗯。”牧成应和了一声。
柏灵略略抬头,“你刚才是说什么味道不对”
“风。”牧成低声答道,“有迷烟。”
李一如倒抽了一口凉气,“……难道这些官兵是假的!”
牧成望着外面缓慢逼近的队伍,哼笑了一声,“真得不能再真了。”
“什么人藏在里面!”胖衙役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厨房,“我数三个数——”
李一如回头,飞快地跑向灶台抄起一把菜刀,但这菜刀又短又沉,非常不趁手。
“一!”
他迅速把菜刀换成了一旁捅炉子用的铁钩,这东西有一臂长,虽然不比菜刀轻到哪里去,但好歹是个能打架的武器……大概。
“二!”
李一如飞快地跑了回来,还未等他站稳,牧成和柏灵已经一人一边,将门拉开了。
“好哇李一如!原来你藏在这里!”胖衙役呵斥一声,“你手里头拿着什么!”
李一如怔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哐当一下把手里的铁棍扔在了一旁的地上。
“……我就是,夜里饿了,来厨房找找吃的。”李一如的两只手自觉地举了起来,“大人这是……”
“你出来!”
牧成在门后对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慌,慢慢往外走。
李一如壮着胆子,迈着碎步往外移动。
“快点儿!”胖衙役催促道。
眼见李一如就要踏出门槛,牧成忽然看向柏灵,“你跑得动吧”
“还行。”柏灵轻声道,“你管好他就行了,我跟着你们。”
牧成在门后望着外头,低声道,“你半夜跑出来,又不吃东西……是也想摸黑逃走的么。”
柏灵应了一声,牧成这句话李的“也”字让她微微颦眉。
她看向牧成,“所以刚才你是把李一如当成搜查的官兵了”
“你们……”已经快要走出厨房的李一如,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求救,“接下来要干嘛啊”
“你走到院子里。”牧成对着李一如轻声道,“离后院墙越近越好。”
“……好。”李一如定了定神,再次往外挪动。
牧成从门缝里往外望着,确认着院子里的官兵数量和位置,他右手握着刀,左手的袖间又渐渐滑出一道寒刃。
这一次,柏灵看清了——牧成的左手佩着袖剑,难怪方才他手一放下,那道架在李一如脖子上的短刀就没有了影子。
这也是十四的战斗标配。
外头胖衙役的声音传来,“另外两个人呢”
“不知道啊,我没见过别的人了。”李一如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壮着胆子,轻轻移开指向自己鼻尖的抢尖,“那个……我就吃了你们一点豆芽菜,我可以付你们银子,能不能……”
“银子”胖衙役笑了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来人!”
“大人。”旁边两人上前一步。
“搜他的身,”胖衙役勒令道,“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青袍匪余孽的信物!”
还未等李一如开口耍赖,他忽然觉得自己被人像小鸡一样提起了后领,然后脚尖便离开了地面——等到反应过来,牧成已经将他抛上了后院的矮墙。
“跑!”牧成沉声说道。
是夜的月光下,这刀光泛着寒影,迅速在院中杀出一片空白之地。
被刀击中的官差纷纷惨叫倒地——然后又有些恍惚地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没有伤口。
——牧成全程都在用刀背御敌。
在牧成的火力吸引下,柏灵在厨房过道的阴影中迅速奔后院的院墙,她两三步踩上石墙的墙头,正要纵身翻阅,李一如拉住了她。
“怎么”柏灵望向李一如。
“……有,有人。”
李一如看着此刻空无一人的深巷,耳朵又动了动。
一切好像变慢了,他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旋即拉着柏灵的手,重新往院子里跳。
——“是弓弦的声音!”
话音未落,柏灵在下坠的失重之中,感觉一支箭似乎轻飘飘地擦过了自己的头顶。
。
第七章 从旅人到恶人
牧成此时也已经移到了后院的门边,看着又翻身重回墙内的两人,他呵道,“怎么不走!”
“外面有埋伏!”柏灵和李一如同时答道,两人说着话,合力将后院通往外头的门闩了起来。
胖衙役慌忙扶了扶自己混乱中被撞歪的官帽,指向柏、李二人,“先抓这两个!先抓这两个!”
牧成的眉头皱了起来,余光里他看见四五个衙役向着柏灵和李一如的方向扑了过去,然而他此刻深陷缠斗之中,才往这两个年轻人身边靠近两步,就不得不被逼退一步——
“小心!”
“啊——”
牧成的呼声和衙役的惨叫同时响起。
牧成为之侧目——月色下,李一如面色苍白地倚墙滑坐,在他身前,柏灵已经拔出了匕首,一刀捅在了某个官差的右臂上。
柏灵利落地拔刀,被捅的官差哭丧着往后退了几步。
血腥味弥散开来,其他过来捡软柿子捏的衙役也随即慢慢后退了几步。
柏灵的脸上沾着一些淋漓的血点,她左手轻轻抹开,便是一道血痕。
持刀的柏灵,右手如残影一般在风中斜斜划出一道直线,刀刃上的鲜血顺势被甩离在地面上。
这场景叫人看得牙关打颤……
而后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李一如的身前。
“放马过来。”柏灵声音低沉,目光凌厉地举起了短刀。
几个衙役喉咙动了动,很快再次举起刀,他们发出了洪亮而愤怒的咆哮——然后旋即转身,向着身后被围攻的牧成冲了过去。
“你悠着点!”牧成刀背一击,撞开两三个挡在面前的衙役,“这些是官兵!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柏灵有些好笑,要是牧成知道这把刀上曾经沾过谁的血……岂不是要吓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李一如,“喂,你还好吗”
李一如缓过神来,蹭地一下站起身,“我我我没事儿。”
柏灵一把扶助尚且有些站不稳的李一如,“咱们躲到走廊的屋檐下面去!”
几乎就在这时,后院的石墙上方就冒出了许多弓箭手,然而露天的庭院里,牧成和十来个官差打得难舍难分,弓箭手瞄准许久,始终未发一箭。
胖衙役站在院子的边角缩着头望着这一幕,他本是想等众人耗干了牧成的体力,然而被围攻的牧成却大有一番越战越勇之势——或许是因为徽州府一向太平,他在衙门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未遇见过战力如此惊人的对手。
更要命的是,这后院的打斗声已经惊动了整条街——等明日天一亮,这一客栈里的人要醒,他也要给上面人一个说法。
倘若留着这三个人……
胖衙役沉了沉嘴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着几个人跑去了一旁的屋檐下头,对着墙面上的弓箭手厉声开口道,“放——”
某种冰凉的触感抵住了他的脖子,胖衙役的声音霎时没了。
“让他们都住手。”柏灵轻声说道,“别让我为难。”
“都……都给我……住手……”
随着这一声细微而虚浮的声音,柏灵架着胖衙役慢慢走到了院子的中间。
“住手……住手……都听到没有”胖衙役慌张地扑腾着两手,“别打了,退到旁边去。”
一直在挨打的衙役们如释重负地退去了两边。
“还有弓箭手。”柏灵冷声道。
“还有弓箭手!”那胖衙役连忙补充道。
“让他们备一辆马车。”柏灵轻声道。
“去……去备一辆马车……”
柏灵手上突然用力,“听不见。”
“备一辆马车!快去备一辆马车嗷嗷嗷——”胖衙役哭唧唧地叫起来,“愣在这儿干嘛,去啊!”
他有些讨好地把眼睛往后翻,“这……这位小爷还要什么”
“还要一条绳子,一团塞口布。”柏灵轻声说道。
……
明明昨天还是普通的旅人,今天却成了挟持官差的大恶人,牧成的心情有些复杂。
胖衙役被五花大绑地丢在马车的车厢里,像一条蠕动的胖虫。
李一如看起来兴奋不已,怀里紧紧抱着从方才的小院里捡来的一把官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恶劣。
马车忽然一个趔趄,开始加速。
“我们现在在往哪儿走”牧成望向外头正在挥鞭赶车的柏灵。
“西城的城门。”
“这个时辰城门肯定已经关了,去了是送死啊。”牧成说道。
“我知道,”柏灵轻声道,“咱们准备跳车。”
“什——”
牧成话还没有说完,柏灵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消失了。
李一如见状,连忙起身,刚想往下跳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没什么功夫,回头道,“牧大哥带我一程吧”
牧成黑着脸,叹了一声,他看一眼一旁官帽又滚落了的胖衙役,顺手帮他把帽子拣了回来,重新扣在了那个半秃的脑袋上。
“对不住啊。”牧成轻声道,然后抓着李一如的肩膀,也顺势跳下了车。
不一会儿,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慢悠悠地在西城们停了下来。
城门处的官兵早已接到了消息,此时正严阵以待,几轮试探过后,他们终于上前揭开了马车的车帘。
胖衙役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求救。
……
牧成跟在柏灵的身后,三人小心地在凌晨的深巷里疾走。
他心里有些后悔,要是当初不要那么谨慎,不要等着后半夜大部分人都休息再走,而先溜之大吉,这会儿说不定都在哪个破庙里睡上了。
“你们画押的时候,留的都是真名吗”柏灵问道。
“不是。”牧成和李一如异口同声地答道。
三人一时都有些意外——
牧成自己为人谨慎,当时的情况下会留一手也情有可原……李一如这么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提防着!
几个人一时都笑起来。
“你叫什么”牧成看了看柏灵,“一直没问你名字。”
柏灵刚想报出自己路引上的假名,李一如已经先一步抢答道,“他姓韦!”
柏灵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短刀的刀柄上有个韦字,”李一如笑道,“我方才就看见了!”
柏灵眨了眨眼睛——这家伙看来不仅耳朵敏锐,眼睛也尖得很啊。
“韦什么”牧成问道。
“……韦松青。”柏灵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松柏常青的松青。”
这多半又是个假名,不过没关系,出门在外,有个能拿来称呼的代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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