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首辅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陈证道
杨清和王儒都不是身材高大之辈,不过却生得十分壮实,眼神和表情都流露出一股彪悍的草莽气息,昂然地站在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这是我们的通判徐大人,跪下!”军士往两人的膝关节后猛踹一脚,将两人强压着跪了下去。
杨清跪在地上,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徐晋,心中暗暗吃惊:“通判?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小白脸竟是通判?莫不成就是此人指挥官兵把自己打得一败涂地的?”
杨清一路咬尾追杀,结果却屡遭暗算损兵折将,他一直怀疑对方有高人指挥,但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位高人竟是一名乳臭未干的少年,忍不住沉声道:“阁下何人?”
“放肆,这里哪有你问话的份!”邱蛮上前一步便扇了杨清一记大耳刮,后者狠狠地唾了一口吐沫,轻蔑地道:“呸,老子身上有伤,敢不敢放了老子单对单?”
邱蛮本来就脾气火爆,闻言不禁大怒,要不是余林生及时拉住,恐怕真要冲上去把杨清放掉单挑了。
徐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淡道:“本官乃广信府新任通判徐晋!”
杨清轻蔑地瞟了邱蛮一眼,目光这才转回徐晋身上,惊疑地道:“名字听着倒是有点耳熟,你不会就是那个连中小三元的上饶县徐晋吧!”
余林生冷笑道:“你这贼厮还算有几分见识!”
杨清和王儒不禁对视了一眼,他们自然听说过徐晋了,这小子当初在南昌挺能折腾的,而且王爷还特意交待过,此行若到了上饶县,便把徐晋也活捉回去,只是眼下徐晋没抓到,自己反过来被人家抓住了。
徐晋倒不清楚宁王朱宸濠还惦记着自己这个“祥瑞”,淡问道:“宁王这次起兵造反一共有多少兵马?别跟本官说十万。另外,南昌城中有多少兵马留守?”
王儒轻蔑地嗤笑道:“不自量力的兔儿爷,休想从老子嘴里问出一个字来。”
徐晋脸神色淡然地道:“掌嘴!”
徐晋身边一名亲兵立即跨步上前,干净利索地抽出腰刀,对着王儒的嘴就是一刀拍下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瞬间鲜血飞贱,王儒当场惨叫着倒地,上下两瓣嘴唇都被拍得血肉模糊,丁丁当当地吐出七八只带血的断牙。
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王儒也是嘴巴太贱,竟然骂徐晋是卖、屁股的兔儿爷,可算是把徐晋的亲兵惹毛了,所以下手极重。
余林生不禁暗汗,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啊,昨天徐晋一火铳轰爆那名贼兵裤裆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现在想想还觉得胯下发凉。
不过,那王儒倒是硬气,挨了这一记重击,竟然还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徐晋。
杨清冷笑道;“姓徐的,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但想从咱兄弟嘴里问出些关于王爷的秘密来,绝无可能!”
徐晋淡淡地道:“那便如你所愿!”说完便风轻云淡地站起来,举步往营帐大门行去。
杨清不禁愕住了,显然没料到徐晋竟然会答应得如此痛快,他本还以为对方会想方设法撬开自己的嘴,譬如威迫利诱,用尽一切手段。
恐惧!杨清内心此刻油然而出了一种恐惧!
杨清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硬气,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嘴里还有对方想获得的信息,虽然可能受皮肉之苦,但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但如果对方根本不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信息的时候,那么小命就难保了……
徐晋行到营帐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杨清不禁心中一松,看来这小子是跟自己玩心理威胁这招啊。
然而,徐晋只是淡淡地掉下一句“邱副千户,跟他单挑!”,便继续行了出去。
邱蛮愕了一下,继续咧嘴露出一丝狞笑,双拳一捏,指骨发出一连串啪啪声响……
徐晋走出了营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冷月,稍顷,身后的营帐内果然传出了杨清的惨叫声。
徐晋嘴角露出一丝淡笑,作为一名穿越者,虽然对宁王造反的经过知之不详,但宁王用兵的方向和最后的结果还是清楚的。
所以杨清和王儒的口供对徐晋来说并不重要,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也无所谓了,只要守住铅山县,其他的便交给王守仁吧,平定宁王之乱,本来就是他的历史功绩,自己没必要过多插手。
徐晋悠然地离开了军营,让余林生颇有点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明白“高深莫测”的徐通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至于副千户邱蛮却不管那么多,按照通判大人的指示跟杨清“单挑”,醋畅淋漓地把他海扁了一顿,估计连他妈都不认得他了。
徐晋回到中府门前,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二牛,现在什么时辰了?”
二牛嗡声答道:“戌时初刻(晚上七点多)吧!”
徐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往东府那边行去,今日白天听小婉说如意割伤了脖子,一直还没来得及去看她,眼下才晚上七点,估计还没有睡下吧?
两名亲兵见徐晋往东府行去,不禁相视一笑,听说通判大人跟费家三姑娘郎有情妾有意,嘿,看来传言不假啊,现在天都黑了还去会美人,嗯,这件事绝对要保守秘密,不能让夫人知道!
话说昨天晚上赵氏在费家众内眷面前口不择言,徐晋和费如意的事已经传开了,用一句形象的话来表述,那就是连费家门前的两尊石狮子都知道。
徐晋若知道两名亲兵此刻的想法,恐怕要哭笑不得了,八卦果然不分男女啊!
徐晋行到东府门前敲了敲门环,门房赵四儿见到门外是徐晋,连忙谄笑着道:“哎哟,原来是通判大人,快请进来!”
徐晋本身就是连中小三元的秀才,乃老爷费宏的得意门生,现在更是手握兵权的六品通判,赵四儿自然不敢怠慢。
徐晋吩咐两名亲兵在门外等候,自己便带着二牛进了宅中。
“徐公子来了!”继母赵氏见到徐晋到来,颇点尴尬,她昨天晚上在众内眷面前口不择言,其中就有诋毁徐晋的话。
徐晋并未知道赵氏昨晚诋毁自己,不过就算知道也懒得跟一个贪利的愚妇计较,微拱手行礼说明了来意。
赵氏早就料到徐晋是来看望继女的,笑道:“如意还没睡下呢,翠云,你带徐公子去如看看如意吧。”
“谢谢大夫人!”徐晋客气地施了一礼,做足了礼节,这才跟着翠云往后院行去。
赵氏看着徐晋挺秀的背影,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心里后悔不迭。
赵氏当初瞧不起徐晋这个穷书生,结果人家现在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了,此时甚至是手握兵权的六品通判,只要不是瞎的,都明白徐晋日后前途无可限量。
“好像……如意如果能嫁给这小子也挺好嘛,英俊年少,又有前途!”赵氏心中暗道。
显然,赵氏的心态已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要不然也不会同意一个年轻男子大晚上的去继女的闺房。
明王首辅 第223章 苦尽甘来(大章)
冷月如霜,墙角数枝寒梅在地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疏影,缕缕幽香在夜色里浮动。
笃……
房间内传出一声清脆的棋子落盘声响,紧接着却响起了女子的低泣和叹息声。
此刻的闺房内,炉中的炭火熊熊,两名美丽的少女正在榻上对席盘腿而坐,婉如两朵并蒂盛开的莲花,赫然正是费如意和费吉祥俩姐妹。两人之间摆了一副精致的楠木棋盘,棋盘上黑白相间,已放了十几手棋子。
费吉祥今晚穿了一套月白色的袄裙,此刻正掩面低泣。费如意暗叹了口气,连忙下榻趿上鞋子走到费吉祥身边坐下,轻搂着妹妹安慰道:“四妹快别哭了,婶婶自嫁到咱费家就未曾与娄妃有过往来,咱费家也与宁王划清了界线,所以这事未必就会牵累到婶婶的。”
费如意本就是多愁善感的人,这边劝着费吉祥,自己倒也红了眼圈,跟着低泣起来。
费吉祥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强颜作笑道:“原本只是想和三姐倾诉一下,没想反倒把三姐也惹哭了。对了,你家徐公子今天有没来看望你?”
费如意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微晕,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
费吉祥不悦地道:“看来那也是个没良心的,当初我和五妹就不应该撺掇三姐招惹他的。”
“徐公子现在肩负重任,很多事都等着他处理,估计是太忙了。”费如意替心上人辩解着,不过神色明显然有些幽怨。
费吉祥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是六品通判罢了,能有多忙?更何况他要是心里有你,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
费吉祥正愤愤不平,丫环入画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吃吃地道:“姑娘,徐……公子来看你了。”
费如意蹙了蹙黛眉,略带不悦地道:“入画,不要再开这样无聊的玩笑好不好。”
现在什么时辰了,天都已经黑下,费如意自然不信徐晋会在这个时候来。
入画委屈地道:“姑娘,人家没开玩笑啊,徐公子真的来了,就在外面呢,呶……不信你自己看。”
费如意连忙往门外望去,美眸蓦地亮起,下意识地掩住了小嘴,那小吃一惊的模样,要多动人有多动人。
此时,徐晋正由婢女翠云领着行到门外,一身玉色的秀才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俊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费如意的脸蛋儿刷的布满了红霞,这人……怎么大晚上才来呢!
“姑娘,夫人让婢子带徐公子来看您了。”翠云以前仗着有赵氏撑腰,敢于奴大欺主,现在却是对费如意毕恭毕敬的了,传完话还识趣地自动退了出去。
入画笑嘻嘻地道:“徐公子快进来吧。”
徐晋没想到费吉祥竟然也在,而且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哭过,赧然地拱了拱手道:“吉祥姑娘也在啊!”
费吉祥揶揄地道:“徐公子大晚上才来看我三姐,这有点不合礼节啊。”
徐晋只能歉然地解释道:“才抽出了时间,估摸着如意还没睡便进来看看。”
费吉祥掩着嘴咯咯地笑道:“三姐,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费如意红着脸嗔了妹妹一眼,心里却是吃了蜜一般。话说刚才四妹才说着,只要徐公子心里有自己,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结果徐公子还真的抽出时间来看自己了。
费吉祥笑嘻嘻地道:“行啦,人家就不做那讨人厌的了,侍书,咱们回吧!”
丫环侍书窃笑着拿来了披风替费吉祥披上,然后便打着灯笼往外行。
费吉祥行出了小院,迎面一阵寒风吹来,禁不住裹紧了披风,心中发出一声轻叹。三姐终于苦尽甘来,她自然由衷地为三姐感到高兴,然而,她自己的苦……恐怕才刚开始吧。
房间内,丫环入画给徐晋斟了杯茶,然后笑嘻嘻地退了出去,而且还把门给关上了,还真是人“懂事”的丫环。
费如意今晚同样穿着一套月白色的袄裙,一头秀发只是随意挽起简单的发髻,露出白皙优雅的粉颈,美丽中透几分妩媚,再加上此刻颊飞双颊的美态,让人禁不住怦然心动。
正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徐晋此刻便是如此,越看越是心猿意马,竟舍不得移开目光。难怪有“养眼”一说,美丽的人和事物确实能让人赏心悦目,达到精神上的愉悦。
费如意就坐在茶几一侧,本来羞赧地微颔着首看地面的,隔了片刻不见徐晋说话,有点好奇地抬头望去,正好看到某人失神地看着自己,不由芳心微颤,娇羞无限地白了徐晋一眼,轻嗔道:“徐公子就是这样子来探望人家的吗?”
徐晋不禁暗汗,失态了,目光落向费如意的脖子上,果然见到本来粉嫩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条浅浅的伤痕,不禁有点心疼,更多的却是庆幸。因为听小婉说,当时有贼兵差点攻进了后宅,如意都把匕首架在脖子准备自刎了,幸好自己及时赶回,要不然眼前这少女已经香消玉陨了。
徐晋情不自禁伸手握住了费如意的柔荑,歉然道:“如意,让你受苦了。”
费如意娇躯微颤,既羞且喜,虽然两人曾搂抱相拥过,但那都是外因所致的,徐晋这样主动地握自己的手还是第一次。
“徐公子……”费如意到底是自小受《女训》教育的闺阁小姐,一方面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一方面又极为喜欢这种被心上人牵住手儿的感觉,所以矛盾得很,想把手抽回又舍不得。
徐晋微笑道:“如意,以后别叫我徐公子,那样太生份了,直接叫我名字吧。”
“那怎么行,那太……没礼貌了!”费如意赧然道。
看着费如意娇羞的美态,徐晋忍不住脱口道:“那要不叫相公,夫君什么的也可以!”
费如意脸蛋刷的一下如同火烧,把被某人握着的小手抽了回去。徐晋话一出口便后悔有些孟浪了,如意到底是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
徐晋正尴尬着,却听闻费如意用蚊蚋般低的声音唤了声:“徐郎”
徐晋心中一荡,瞬时如听仙音,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把费如意从椅子上拉起来搂入怀中,柔声道:“如意!”
这才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拥抱!
费如意显然十分紧张,娇躯有点微微发抖,仿如驼鸟一般,把臻首埋到徐晋的怀中,既害怕又喜悦,有种犯禁后欲罢不能的快感。
费如意的身体像棉花一般温软,散发着淡淡的少女体香,搂着十分舒服。徐晋温香软玉在怀,感受着怀中少女柔软的挤压,低头寻着那两瓣鲜嫩的樱唇浅wen了一记。
费如意嘤咛了一声,只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浑身软绵绵的,双手紧箍在徐晋的腰间,呢喃般道:“徐郎,以后可要对如意好好的!”
徐晋只觉有点喉咙发干,小腹发热,以极大的毅力才探制住内心的欲望,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两人相互楼抱着说了一会甜蜜的话儿才分了开来各自坐好。
徐晋看了一眼俏脸上依旧布满红晕的动人少女,连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转移注意力,要不然真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些儿童不宜的举动来。
“如意,刚才吉祥姑娘是不是在你这里哭过来着?”徐晋随口问道。
费如意黯然地点了点头道:“婶婶是娄妃的胞妹,现在宁王造反了,日后怕会连累到她,四妹心里难受。徐郎有没有办法帮帮她?”
徐晋不禁暗叹了口气,现在他已经熟读了大明律,自然明白造反这种诛九族的大罪,必然会连累到费吉祥的母亲,甚至是费吉祥本人和她五岁的弟弟费懋学。
“徐郎,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费如意见到徐晋的表情,不由惶然失望。
徐晋连忙道:“办法不是没有,只要当今天子开口赦免三夫人便行,史上也不乏这样的例子。”
费如意眼前一亮,连忙道:“那怎样才能让天子赦免了婶婶呢?”
徐晋不由琢磨起来,记得史上宁王造反之后,费宏和费采都能官复原职,而且随后费家兄弟也相继考中进士,一家四口同朝为官,成为士林佳话。
而且,后来武英殿大学士夏言还赠给费家一副对联:叔状元,侄探花,连登甲第。兄宰相,弟尚书,并作名臣。
所以说费家上下并没有受到宁王造反案的牵连,而且费采还官运享通,一直做到了礼部尚书。
史书上没有记载费采是如何从宁王造反案中摘清出来的,也没有关于其妻子娄素琴的记载,所以徐晋并不知道她最后的结局如何,但料想也不会有杀身之祸。
徐晋沉吟了片刻道:“若要当今天子开金口卸免三夫人,最好的办法还是在平叛中立功,然后再让人在天子面前求情。嗯,如意你不用担心,此事我再琢磨琢磨,看有没有周全的办法。”
费如意欣喜地点了点头,经过刚才的肌肤之亲,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了,那层窗户纸也彻底捅破,自然不用像以前那么生分,说些感谢之类的话语。
两人又聊了一会,徐晋便起身告辞了,毕竟是大晚上,逗留得太久对如意的名声影响可不好。尽管两人之间的事已经人尽皆知,费如意以后嫁到徐家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现在可不提倡婚前xx行为,这样子会被千夫所指。
费如意温柔款款地替徐晋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把入画唤了进来,提灯笼送徐晋出府。
入画今年十四岁,年龄比谢小婉还要小一些,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笑嘻嘻地低声问:“徐公子准备几时娶我家姑娘过门?”
徐晋不禁暗汗,这小丫环一脸暧昧兮兮的,估计刚才是躲在门外偷听到了些动静了,笑道:“如意孝期一满,我便会遣人上门提亲。”
入画直率地道:“那徐公子准备娶我家姑娘为妻还是为妾?要是作妾我可不答应!”
徐晋顿时被问住了,他是现代人的思想,现在虽然入乡随俗,但价值观成形了却是难以再扭转的,在他看来,都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娶回家里自然要一碗水端平,那用分什么妻妾名分的。
不过这时入画问起,徐晋才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古人可是极在意名分的,包括小婉和如意也肯定是在乎的,这倒是让人头疼了!
徐晋“弱弱”地问道:“入画,那你觉得我应该以什么礼节迎娶你家姑娘?”
入画翻了个白眼道:“我是个丫环喛,我哪知道,反正不能作妾。老爷夫人也不会同意姑娘嫁给你作妾的,除非你有本事让天子赐婚!”
徐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来这得着落到小奴儿朱厚煾身上了,按照历史轨迹,这小子很快就要走狗屎运坐上龙椅,成为御极四十几年的嘉靖帝。
……
大明正德十四年,正月二十一日,宁王宣布起兵造反的第五日了,也是孙遂辞世的第三天,距离头七还有四天。
今天一早,费家庄园外车马齐集,举家上下整装待发,准备进城避难。铅山千户所,上饶千户所的官兵也准备拔营启程,随通判徐大人前往铅山县城。
据可靠消息,由原铅山贼首吴三八率领的大批叛兵一路攻城拔寨,已经打到了弋阳县了,估计还有几日就会兵临铅山县城下,得尽快做好迎战的准备。
徐晋今天并没有骑马,而是按照娘子大人的指示乘马车,一众亲兵骑马护在四周。
队伍刚准备出发,余林生便策马来到马车旁禀报道:“通判大人,铅山县令吴林广专门派衙役抬了一顶软轿给您乘坐。”
徐晋不禁蹙了蹙剑眉,本来他对吴林广的印象不好也不坏,但昨晚偶尔听到手下的亲兵提起,贼兵前天攻打铅山县城时,吴林广竟然装腰痛,把城防全权交给了孟县丞负责,此人显然是个圆滑的骑墙派,所以徐晋对吴的印象大坏。
这种墙头草式的人物平时用处不大,却是极大的隐患,一旦局势不利,说不定会在背后给你捅刀子。
“本官不习惯坐轿,打发回去吧!”徐晋淡淡地道。
“嘿,看来吴知县这回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余林生暗忖着策马走开。
徐晋不禁暗暗警醒,宁王多年来在江西只手遮天,积威甚重,地方官员大都害怕他,如今声称起兵十万,胆小的地方官员恐怕更是吓坏了,所以地方官中的投降派和骑墙派肯定不少,诸如吴林广之流就是见风驶舵的骑墙派。看来自己进城后得打醒十二分精神,可不能被这些骑墙派给坑了,那吴三八一路势如破竹,绝对少不了这么骑墙派投降派的功劳。
上午九点左右,徐晋一声令下,费家上下先行动身启程,紧接着是两个千户所的人马,押着数百名被俘虏的贼兵,浩浩荡荡地直奔铅山县城而去。
明王首辅 第224章 战云再起(求票)
今日艳阳高照,天气暖和了许多。由于受宁王起兵造反的消息影响,以往繁华的铅山县城明显冷清了许多,河道上往来的商船锐减了大半。
不过,前两天紧闭的四城门今天却打开了,允许百姓出入,但必须接受守城官兵的盘查。
此刻,城中的百姓几乎都聚集到城南,站在街道两旁,抻着脖子往城门口的方向张望。
因为有消息称,前天突然来攻打铅山县城的一伙宁王贼兵被新任通判徐晋率军剿灭了。今天徐通判会率兵入城,还押了数百被俘虏的贼兵,所以城中的百姓都跑来看热闹,顺便带上臭鸡蛋、烂菜叶、狗屎、鸡粪之类来过手瘾。
铅山县令吴林广四十许岁,身穿着青色的七品官袍,率领着县衙一众官吏出城恭候着。县丞孟轩,主薄方添禄分别立在县令吴林广的左右。
主薄方添禄年四十出头,生得极为富态,那肚腩几乎把加大号的绿色官袍给撑破了,偏偏这家伙还满脸横肉,眼睛狭长,一副杀猪匠的模样。
方添禄也算是个读书人,通过了县试,府试却未曾通过,主薄的位置也是靠钱银运作得来的,他哥正是铅山本地最富有的茶商方添福。
方添禄此刻站在吴林广身边,颇有些坐蜡的感觉,因为今天要迎接的新任通判徐晋跟方家的关系不是很和谐。
就在去年九月,徐晋和方家三少方天佑在斗馆大打出手,争夺费家三姑娘的庚帖,最后方家面子里子都丢了。方添禄作为方家的二号人物,对此又岂能没有想法?
此时,一名眼尖的小吏大声道:“来了,通判大人来了!”
吴林广等人抬眼望去,果然见到一顶软轿由衙役抬着快步行来,但情况却有些诡异。因为衙役抬着轿在前面快跑,后面却是尘土飞扬的马车队伍。
很快,轿子便来到跟前,吴林广正狐疑地迎上前准备见礼,捕头李明却是摇头道:“通判大人说坐不惯轿子,人在后面的马车上。”
吴林广脸上的笑容顿时滞了,他打听到徐晋由于骑马伤了腿,不方便再乘马,所以特意派了一顶软轿去拍马屁,没成想对方根本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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