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瑞根
忠亲王比,纯属找死,届时我估计朝廷也不会放过水家,只怕留个全尸都难,穆家情况也差不多,所以这事儿妹妹就莫要去操心了,……」
冯紫英这样一说,史湘云才意识到秦可卿所言不虚,穆家水家之事,冯紫英不太可能再去花多大心思去帮忙,本身就很棘手,而且帮了自己,还要解决秦可卿的事情,现在还要去过问穆家水家,真当都察院的御史是摆设么?
也难怪秦可卿如此肯定地断言,换一个角度,史湘云也在想,如果自己身处水中棠或者穆檀那个角度,有这样一个机会,自己会去不计一切代价地搏一回么?
史湘云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还不至于那么***,出卖自己身体去求得后半生命运的改变,但是再仔细深想,当明知道失去这样一个机会,自己后半生就会沦入风尘,一辈子暗无天日,那自己会作何选择?
这个问题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都难以抉择,但是最后的选择恐怕都会只有一个,史湘云把脸死死贴在冯紫英胸前无比感喟。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九十节 疑窦顿生,暗线交易
秦可卿一直在小心地暗伏在司狱司下属这座宅院后房的东端耳房背后,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冯紫英来之后的情形。
这当然不是什么捉女干拿双,谁敢来捉冯紫英的女干?
这座宅院有后门,不过是有衙役看守,寻常人并不能从后门出入,当然对巡抚大人例外,像她们若得了假,亦可从这里出去。
冯紫英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来一趟,这个规律秦可卿都熟知了。
来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看望史湘云和自己,不过这一次她主动避开了,她就是要看看史湘云在察悉此事之后,单独面对冯紫英时,会怎么做。
虽然对史湘云的性格拿捏准了,认定史湘云不会出卖自己,但是女孩子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万一和情郎你侬我侬情浓意动时不经意间就走露了消息,那这后续的事儿就棘手了。
史湘云是个表面爽快干脆利索的性子,内心却是纯真和善,最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正是认准了这一点,秦可卿才会和史湘云推心置腹。
有些事情是遮瞒不过的,与其藏藏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和盘托出,这样才能把史湘云套住,让其无法向冯紫英泄露。
自己都这么信任她了,连身家性命和女儿清白尊严都毫无保留,你怎么能去泄露秘密出卖自己?
不得不说秦可卿的这一招的确相当厉害,哪怕史湘云内心再是纠结,却始终没有存着要出卖泄露秦可卿她们构陷的心思。
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水穆两家几个女人的事儿,秦可卿当然不会如此兵行险着。
关系到自己未来命运,秦可卿当然要不吝一搏。
母亲,或者说自己的「生母」英妃托人来和自己说那些,秦可卿并没有多少感触。
她对自己那位生父并没有任何感情,这十多年来,自己在秦家,在贾家,何曾有人在意过自己?
养父秦业对自己的关心都比这些人要强得多,当然,秦钟才是他亲儿子,自己也比不得。
说起来,反倒是贾家如尤氏、李纨、王熙凤这些女人对自己更亲近友善,关系更密切,现在又多了一个史湘云。
看起来南京那边的局面是有些不妙了,英妃是有些着忙了,想要寻一条后路?
可后路寻到自己身上来了,未免就有些可笑了,自己算什么,一介犯妇,真觉得自己有天家血脉,就能奇货可居?
不过秦可卿还是认可英妃派来的人所言,冯家地位日增,一文一武,在朝中影响力颇大,若是日后有什么变故,冯家的确能有相当作用。
但这和自己有关系么?
英妃是觉得自己攀上冯紫英,就能依次为要挟来迫使冯紫英做某些事情,还是觉得自己能把冯紫英迷得三魂五道昏了头?或者觉得男人觉得占了天家血脉的女人就能感觉不一般,视若拱璧?
这未免太荒唐滑稽了。
之前秦可卿是对此不屑一顾的,哪怕来人三番五次递信进来,她都没有理睬,一直到最后英妃亲自写信来。
到这个时候秦可卿才明白他们的意图,自己那位生父仍然认为他们会在随后与朝廷的交锋中取得胜利,秦可卿不知道他们的自信来源于何处,而之所以要通过自己来拉近与冯紫英的关系,更像是一种两头下注。
在秦可卿看来,无论是自己那位生父义忠亲王,还是生母英妃,都应该看得清楚当下的形势才是,不是前段时间说徐州都被朝廷收复了么?
还有那淮扬军已经南下淮安和扬州,只差打过江去占领金陵、苏州这些地方了,难道江南还能有什么逆天回命的本事?
秦可卿哪怕对朝局情况不清楚,也还是明白这种情形下南京方面还想要力挽狂澜
重新续命不太可能才是。
以义忠亲王和英妃,乃至他们背后的那么多人,难道就看不出这其中的道理来?
这是她最为困惑的。
冯紫英何等人,岂会对他们抛出的橄榄枝理会?
眼见得他们都要坠入深渊了,冯家凭什么去上他们这艘破船,他们凭什么觉得冯紫英会考虑斟酌?
正因为如此秦可卿才是百思不得其解之余也不敢彻底断掉这条线,她有时候也在想也许真的是自己看得境界太浅,难以触及到更高层面的交易呢?
摇了摇头,秦可卿丢开纷乱的思绪,这些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都有些远了,现在的她只想寻求一个更确切更稳妥更现实的未来。
看着羞红着脸的史湘云匆匆从那边屋里出来,一边整理着衣襟四处张望,秦可卿忍不住咂了咂嘴。
看样子应该是刚和冯紫英亲热过,当然这个亲热是有底线的。
秦可卿看得出来史湘云还是黄花处子身,再说和冯紫英有了私情,但是史湘云也还没有敢跨越最后一步,毕竟她是要盼着光明正大嫁入冯家做妾的,那等提前有了苟合之事固然能得一时欢愉,但对于日后在冯家站稳脚却是极为不利的。
府里的下人都是一个个眼尖嘴利的,便是有一点儿异样,都能被她们窥出虚实。
看样子史湘云应该是没有把情况泄露给冯紫英,否则史湘云不可能有这般情绪,这一点秦可卿还是看得准的。
见史湘云离开,秦可卿又静静等候,好一阵后冯紫英才背负双手出来,秦可卿这才悄然蹩出。
「咦,可卿?」
见秦可卿一侧身从那边耳房后钻了出来,冯紫英讶然地扬了扬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可卿嫣然一笑,「妾身刚在那边方便,出来便看着云丫头匆匆过去了,正奇怪呢,原来是这丫头悄悄来见你了。」
冯紫英站定,对于眼前这个女人,他的观感很复杂。
她比史湘云要大两岁,要说在她还在宁国府和贾蓉做虚凤假凰的夫妻时,还觉察不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丫头有些执拗,也有些懵懂,明知道有些问题不可能有答案,却非要去刨根问底,到后来贾家出事儿她却又一下子恍然大悟了一般明悟了过来,变得格外通透识时务了,这中间的巨大转变让冯紫英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一直到英妃和义忠亲王的人找上自己门,冯紫英才隐约感觉到南京这边的人多半也是找上了秦可卿,只是秦可卿却从未在自己面前透露半点,这让冯紫英也颇感诧异。
无论南京方面意欲何为,冯紫英觉得都可以理解。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很多牌都翻开了,山东收复了,徐州拿回来了,漕运北线基本恢复了,但扬州以南的南线依然时断时续,看样子南京方面似乎是覆灭在即了,但冯紫英却知道没那么简单。
牛继宗和孙绍祖撤离徐州,兵分两路,孙绍祖从宿州撤到颍州,稳住了阵脚,牛继宗则在泗州、凤阳一线布防。
老爹的西北军在蒙城和固镇与牛孙两军混战,看起来打得不亦乐乎,但实际内情,冯紫英不确定,老爹没怎么和他说。
不过看起来西北军似乎依然占着上风,可已经有些精疲力竭攻势趋缓的架势。
关键是陈继先的淮扬军在淮安府到邳州这一线一直盘桓不去,这从侧翼威胁到了西北军,这一点朝廷也应该看得到,但问题是他们似乎有些拿捏不住陈继先了,又或者陈继先和自己老爹在唱双簧了。
牛孙二人再撤就要撤到庐州和滁州一线了,但冯紫英得到消息,王子腾的登莱军一部已经从江西经黄州进入安庆府了,摆出了要增援牛孙二人的架势。
到
底是虚晃一枪,还是真打算在庐州———滁州一线死守,和朝廷决一死战,现在还有些看不清楚。
这个局面拖到现在就有些复杂化混沌化的趋势了。
朝廷现在是腾不出更多的力量来一鼓作气解决江南了,或者说陈继先的骑墙和牛孙联军加上王子腾的登莱军始终败而不溃,维持着相当战斗力,让西北军无法一举得手。
而熊廷弼到现在都还在四川那边未能竟全功,这里边当然也有水西安家和
奢家卷入进来导致战局扩大的原因,可让王子腾腾出手来进入江西赢得了喘息之机却是不争的事实。
老爹在给自己心中透露出了一条信息,似乎南京方面正在通过仁寿宫和一些江南士绅与内阁叶方二人联系,应该是希冀达成一些妥协。
这个消息让冯紫英都感到震惊。他从未想到战争打到这个境地,朝廷居然还打算和江南妥协,这怎么妥协?
难道还真的划江而治不成,这怎么可能?
北地士人也绝对不能答应这种局面,好不容辛辛苦苦打到现在,突然一句话要媾和了,这置朝中北地士人于何地?
但冯紫英又不能不信有这种可能。叶方二人都是江南士人领袖,在江南那边关系盘根错节,如果他们意动,而义忠亲王又能开出让他们满意的条件,未尝不能妥协,可南京方面能开出什么让朝廷这边同意的条件,尤其是如何说服齐永泰为首的北地士人?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九十一节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英妃的活跃背后有没有貌似病重的太上皇,也就是元熙帝的指使?
冯紫英知道太妃是站在永隆帝一边的,但现在永隆帝神志不清,眼见得是没有再恢复的可能了,英妃却又活跃起来,这种对比就不能不让人起疑了。
南京方面加上英妃的人登门才让冯紫英意识到这朝中风云动荡,并非像自己最初所想象的那样就是一边倒地支持永隆帝这一脉了,郭沁筠应该担心的是义忠亲王这边,而不是寿王福王礼王和禄王才对。
什么气节、伦常都抵不过现实和利益,如果义忠亲王真的愿意妥协,比如抛弃现在跟随他身边的那些江南士人,转而和朝廷这些江南北地湖广士人达成一致,似乎朝廷这些大佬们也未必就不能接受一个五十好几的义忠亲王来当皇帝。
前明南宫复辟不就是如此么?好歹义忠亲王也是当了几十年太子的,后期元熙帝对义忠亲王言听计从,义忠亲王也是屡屡代理国政,几乎都和皇帝无异了。
正因为那个时候元熙帝的放纵才使得义忠亲王忘乎所以,勾搭英妃,擅自做主,弄得元熙帝难以接受给了永隆帝的机会,现在永隆帝病笃,太上皇心思难测,只怕心意还真的落在了义忠亲王那边去了。
而永隆帝几个儿子中没有一个是中用的,从寿王、福王、礼王,几乎全是狂悖浮躁的废物,而禄王和恭王太年幼,且其母梅月溪和郭沁筠也都是大愚若智的浅薄之辈,也就是朝中诸公心思还落在永隆帝身上,所以才得以苟延残喘。
但现在永隆帝显然是没法康复了,若是义忠亲王主动愿意和朝中诸公谈条件,还真不好说叶方等人会不会改弦易辙呢。
毕竟叶向高和方从哲他们在江南的影响力可比汤宾尹、缪昌期、朱国桢、顾天峻之流大多了,便是次一等的高攀龙、黄汝良、刘一爆、顾秉谦等人,也丝毫不逊于汤谬之辈,他们才是江南士人的主流,义忠亲王也是没有办法才会选汤谬之流。
所以对朝中诸公来说,关键还是在叶方等人身上,相比之下齐永泰和官应震他们这些北地、湖广士人,无论是谁来当这个皇帝,都少不了北地士人和湖广士人,真正的权力争夺应该是叶方为首的主流派江南士人和汤谬为首的南下派江南士人之间,想明白这一点,冯紫英就觉得恐怕这英妃和义忠亲王找上门来,乃至于让秦可卿来拉拢和「监视」自己,也都顺理成章了。
对叶、方、齐、李等人来说,江南战事的拖延,陈继先的首鼠两端,再加上山陕之变已经让朝廷精疲力竭了,尤其是现在从各方传来的消息显现出蒙古诸部和建州女真再加上白莲教都有勾联,如果再继续和南京方面打下去,把整个江南都打得稀烂,一旦北方再掀起这场风暴,无论是最终结果如何,对朝廷来说都是难以承受之重了。
看看自己在陕西这边朝廷已经明确表示没办法再给一分一文的支持,顶多就是免一年的赋税就是极限了,而且还明确表示明年陕西的赋税就将全面恢复收取,而非自己当初提出的减半,可见朝廷现在有多么困难。
即便是冯紫英离开京里,他也知道从龙禁尉、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依然在「坚定不移」地清理所谓江南附逆一案牵扯人员,无他,这就是最简便最直接的捞钱方式,朝廷走到这一步也可见艰难。
忠顺王和贾芸也给自己来了信,户部再度在海通银庄告贷一千万两,这个数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到最后几番拉锯谈判之后,才说好从海通银庄借贷四百万两,另外海通银庄在一年之内购买朝廷十年期国债四百万两。
也许正是这些极为具体的客观困难才让朝中诸公有了一些其他心思,或许迫不得已之下,在永隆帝的儿子们中和义忠亲王之间做一个选择也并非不是不能接受的。
这么一来找上自己
似乎也就说得过去了,毕竟齐师性子方正,也许从自己这个角度来游说,也许效果会更好?
无数心思只是一瞬间就从脑中转过,看着在自己面前浅笑吟吟的秦可卿,冯紫英站定淡然道:「云丫头心性爽直,大概是知晓我可能要回京了,所以要来见一面,单独说话吧。」
在秦可卿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冯紫英也不在意,二女看似关系不错,但究竟如何,不好说,但冯紫英并不担心秦可卿会有什么不利的举措。
「看样子叔叔是和云丫头要谈婚论嫁了么?」秦可卿又恢复了昔日在宁国府时的称谓,跟着贾蓉喊贾宝玉为宝二叔,喊贾环环三叔,喊冯紫英就是直接的叔叔了。
冯紫英也不意外,自己和湘云之间的事情秦可卿早就知道,连湘云都没有避讳对方,他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个言之过早,云丫头还得要解决掉孙家婚约,我打算回京之后去找礼部疏通疏通,……」
「那妾身呢?」秦可卿歪起头,似笑非笑。
冯紫英笑了起来:「可卿,你还需要我来帮忙么?」
「哦,叔叔这么一说,倒把妾身给说糊涂了,妾身此番与云丫头她们一道被流放陕西,若非叔叔帮衬,还不知道被丢在那个山旮旯里受苦受难呢,怎么叔叔现在却说起这般话来,好没来由。」
秦可卿望着冯紫英依然是笑意盈面,「或者叔叔有话要和我说?」
冯紫英没想到秦可卿居然如此狡猾,还学会和自己玩嘴皮子起来了,这两三年间里,这个女人变化太大了,但从容貌形象上来说,几乎没有变化,但是谈吐气质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
「嗯,我倒是想有话和你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冯紫英目光里闪动着几分探索之色,「可卿,我感觉得出来,你有心事,嗯,心思也重,是和南京与宫里有关么?」
秦可卿眼中掠过一抹奇异光芒,「叔叔也知道了?」
「能不知道么?」冯紫英见对方没有隐晦,也饶有兴致地点头:「或许咱们俩应该开诚布公一些,南京也好,宫里也好,我不认为一二十年前他们对你弃之若敝履,这个时候却又想要拾起来,就是真的感念起血缘亲情了,能找上你,也许觉得你有可用之处,找上我也一样,大概是觉得我或者家父,乃至冯家有可用之处吧,你说我们算不算是同病相怜呢?」
秦可卿抿嘴一笑:「同病相怜这个词儿不太准确,当然叔叔说的也没错,大概觉得我们都有可兹利用之处吧,不过我的可兹利用之处并非我自己,而是依附于叔叔,而叔叔则是本人乃至冯家,而且他们对叔叔也许是真心实意,对于妾身来说,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毕竟妾身对他们来说,能有多大用处呢?」
两人的对话都显得很轻松,但话题里却都直言了南京和宫里的意图。
冯紫英没有理会秦可卿话语里潜藏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那他们找你意欲何为?」
秦可卿看着冯紫英:「叔叔问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儿可笑啊,妾身现在一介犯妇,无外乎就是有几分姿色,或许叔叔风流修撰的名声在京中江南广为流传,让他们觉得这是叔叔的一个软肋呢,他们觉得若是妾身攀附上叔叔,能让叔叔入彀,万一能游说叔叔在某些事情上发挥一些作用呢?」
秦可卿的话让脸皮够厚的冯紫英都忍不住脸一红,干咳了一声,揉了揉脸才道:「可卿,有你这样叔叔长叔叔短,却还来揭叔叔的短么?」
秦可卿嫣然一笑:「风流修撰的名声算是短么?妾身觉得不算啊,男人么,喜欢女人难道有错么?看看他们做的事儿,好像叔叔所作所为才算是正人君子吧?」
冯紫英大为尴尬,他觉得这女人好像在暗讽自己一般,起码自己偷王熙凤和李纨绝对
算不上正人君子所为,当然比起义忠亲王偷自己老爹的宠妃,名义上的母亲,那又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不过义忠亲王不偷英妃,又哪里有眼前这个女人呢?
这还真的是一笔糊涂账,没法算。「可卿,你也莫要妄自菲薄,那也是极聪慧的人,想必也明白他们找上我的意图,只是你觉得他们是不是病笃乱投医呢?」冯紫英站定,双手背负。
「这一点上,妾身却有些吃不准了,论理他们现在都是走投无路才对,但是妾身感觉他们似乎还留有后手一般,格外有底气,……」秦可卿正色道:「或许他们中有蠢人,但是不可能都是蠢人,而且蠢得连形势都分不清楚吧?这种事情,一戳就穿,说再多大话,又有何意义呢?」
冯紫英深深地看了秦可卿一眼,基本上确定南京和宫里也没有把很多东西透露给秦可卿,而只是单纯想要如秦可卿所言那般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让她来拉拢勾引或者监视自己。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九十二节 进击的秦可卿
冯紫英离开时秦可卿不经意地提起承蒙这一年来他的照拂,这些沦落到绣坊的人想找一机会感谢一番他,而且也希望冯紫英能在走之前再给按察使司这边打一个招呼,莫要人走茶凉,一走之后大家就失了主心骨,最终却要沦落不堪。
冯紫英也没在意。
从京中这一批发配流放来的人,水穆两家的人他都认识,甚至要说都还有些渊源瓜葛。
穆檀和水中棠都曾经被列入母亲当初想要联姻的对象,只不过后来因为各种原故没能成。
而穆柳氏和水甄氏,一个是理国公柳家嫡女,一个是江南甄家嫡女,还是北静郡王水溶的嫡妻。
只不过这水溶为了自家悄然脱身,更是连府里所有人都没招呼,就匿形隐遁,出逃江南,比穆家这些人还不堪。
枉自生得一副好皮囊。
冯紫英和水溶也算是旧交,打过几次交道,看这厮生得玉树临风,宛若翩翩浊世佳公子,却没想到胆小若斯,虽说当初龙禁尉已经盯住了四王八公,但是这半点声息都没有就悄然逃窜,丢下老婆妹妹不管不顾,怎么都觉得有点儿让人齿冷。
冯紫英不认为义忠亲王就算是和朝廷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妥协也就会对四王八公这些武勋也网开一面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削弱武勋的势力是朝廷,或者说是文官们的一致态度,就算是皇帝也无法违逆。
穆家和水家早已经被列为叛逆,或许日后真的有可能达成一致,像汤宾尹、缪昌期之流还有机会在朝中继续为官,但是像牛继宗和王子腾这些人是多半要被剥夺军权逐渐边缘化的,水溶这些人就更不值一提了,朝廷只能是内阁几七部都察院与皇权的一个博弈,而文官们是不会允许武人掺和进来的。
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南京方面要想和朝廷达成妥协,也肯定要做很大的让步,否则内阁诸公肯定会承受来自主战派一方的很大压力,要求他们一直打下去,哪怕打烂。
义忠亲王方面的让步能从哪里来,只能是武人武勋这些方面。
妙玉和岫烟走得很急,也是考虑到这一趟数千里,先走陆路,然后走水路,现在胎相已经稳了,那么就趁早回京。
除了妙玉和岫烟一路同行外,冯紫英让平儿也跟着一道先回京了。
一路上总还得要一个稳妥的熟手来照顾,交给平儿冯紫英也要放心许多。
这一走,后宅里顿时空荡了许多,连带着也清净了许多。
整个后宅里可能最是郁闷的就数宝琴了,各方面她都占尽了先机和优势,但是奈何肚子却是始终不争气,一直没有动静,现在眼见得都要回京了,这种失落和沮丧更是难以言喻。
宝琴始终没有想明白,怎么妙玉和岫烟就能同时怀孕,这未免也太巧了,难道相公在二女身上花的心思就真的比在自己身上多?或者丈夫已经潜意识地厌倦自己了?
这是她更没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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