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钜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暗夜拾荒
吕公笑呵呵把孩子接过去,撅着胡子细细打量小东西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蛋,又小心翼翼打开襁褓,故作正经地扫了眼马赛克,顿时喜笑颜开。
“孩儿英武,与其翁如出一辙!”
帐外登时喜气洋洋,吕公说了,是男孩,李恪有后了!
……
入得帅帐,李恪深一脚,浅一脚梦游似摸到吕雉房里,看到一脸疲惫的吕雉正披着深衣斜靠在榻上,已经做过简单的梳洗。
屋子里暖洋洋的,仲秋的天气虽远不需要增暖,但旧理认为产妇易招邪风,身处的环境自然是越暖越好。
公输瑾和虞姬陪着吕雉说话,有生产经验的灵姬巿黎忙着传授经验,屋里还有沧海、蛤蜊的婆姨,有稚姜、何钰和吕家三兄弟的嫡妻,若不是屋子够大,李恪真担心会寻不见稳婆施为的地方。
不是说产妇要静养么?一屋子才打了胜仗的女人在个小小的屋子叽叽喳喳,哪能有片刻是安静的……
看到李恪进来,两个稳婆忙上来道喜,李恪回谢礼,让阿狄领着她们去寻癃展领赏。
然后,虞姬负责带姓吕的出去,公输瑾负责带不姓吕的出去,乱糟糟折腾了小半柱香,屋里总算安宁了。
李恪长舒了一口气,跪坐榻边捉着吕雉冰凉凉的手:“雉儿,辛苦了。”
“能为李氏延嗣,可替君郎生子,妾不辛苦。”
“方才那声就跟受刑似的,还说不辛苦……”李恪抱怨着方才那些女人,拍了拍吕雉的手,细心地给她裹上薄衾,“雉儿,我的孩儿呢?让我看看。”
“孩儿?”吕雉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孩儿不是由姑抱出去了么?君郎不知?”
“哈?”
李恪很认真地想了半天,好像,可能,大概,也许,刚才严氏手里是抱着什么东西,还想递给他看来着……
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襁褓么?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刚出生的小东西,见到亲爹难道就不该激动一下?
怎么连个表示都没有,哭都懒得哭,有这么给人当儿子的嘛!
太生气了!
第五九五章 肇
有儿子是一种很新奇的经历,因为上一世没有。
不过话分两说,上一世他也没老婆,当初一次有三个也不见多激动,所以新奇的关键并不在有无经历,而在于通过复杂的细胞学反应,他生生造了个活人出来。
这可比造机关刺激多了。
为了庆祝这一伟大的创举,李恪从帐中取了一套设计图板,机关兽,雉。
雉是在玄鸟传书之后李恪生出的一个念头,是一架木结构为主的滑翔翼单人单翼飞机,左右各有一个悬挂式酒精内燃机和相匹配的螺旋桨。
因为结构简单,这种木质很容易就能通过等比例范定下重心和流体设计,完成从概念稿到设计稿的蜕变。
制作飞机的念头,李恪从看到螭龙时就有了,不过纯动力飞机这个时代不好实现,滑翔机受地型的限制又大,实用性太低,这才一直搁置不办。
直到玄鸟传书事件,冰火鸟的使用给李恪打开了思路,那就是通过大弩弹射实现升空,再以滑翔为主,辅以引擎,让飞机得以有相对较长的滞空期。
这个思路是可行的,至于为什么挑这个时间拿出来,自然是因为它的名字。
吕雉对这份礼物喜欢得紧,公输瑾更是吃味,整整三天,整个大营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醋味。
李恪不由感叹,虞姬多好啊,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就连生娃都不上心……说起来,现在就她的肚子没反应了。
有所谓事不经叹,李恪这头才念,那头虞姬就有喜了,时间就在吕雉生产的第五天。
当夜,李恪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吕雉正在做月子,公输瑾是养胎的关键期,现在虞姬也有了……
牛羊入时,他被严氏轰出了帅帐,去哪睡无所谓,反正不准搁家睡!
这才是见了鬼了!
……
又是在扶苏的帐里,李恪准备借宿……两个月。
这个日子虽说比正常的借宿长了一丢丢,但是……
编不下去了,李恪选择喝酒。
他难得主动要求饮酒,扶苏喜极,赶紧让蒙冲去营仓地窖取了珍藏的活竹,一觞斟满,满帐飘香。
说起来,真正满了三年之酿的活竹酒,李恪自己反倒没饮过。
这一遭开荤,他一口饮尽,然后……差点连肺也咳出来。
好烈!
满酿的活竹酒闻有果香,可真正饮来却只剩酒竹二意,就像一条火线窜入喉咙,再倒出来,竹意散入四肢百骸,唯有酒意,眷留唇齿。
这才是真正的烈酒……纯而绵软,烈而不厉,便是咳的要死要活,李恪还是忍不住想饮第二觞。
扶苏笑着给他斟满,压住觞,却不让他饮。
“慢来,慢来,恪,如你这般饮法,三觞竹酒就该人世不知。若是如此,这漫漫长夜我还能寻谁去饮?”
李恪白了他一眼:“我管你寻谁去饮,我是被赶出来的,又不是来赴宴的。”
“诶?”
二人对视,哈哈大笑。
笑完了,李恪举觞,与扶苏共抿,浅饮一口。
扶苏笑着说:“他人得子喜甚,你得子悲乎,堂堂的一军将主,竟也能落到无家可归的下场,奇哉,怪哉。”
“你叫我缓饮,莫非就是为了消遣我?”
“如此机会实在难得。”扶苏狭促地挤了李恪一下,“墨夏子,此情此景,可有所得?”
李恪认真想了想:“有。”
“佳句美酒,速速吟来!”
李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柴武!”
扶苏险些闪了腰。
柴武入帐,抱拳一拱:“臣下在!”
“传江隅、嬴敖、季布、韩信四人。区区一个库不齐,一帮子面不和心亦不和的小小游牧,你们究竟打算折腾多久?河间郡又何时才能正式开发?简直无能至极!自令达之日,军师军侯信持我令符统领三军,限期两月平定库不齐事,失期,俱斩!”
“嗨!”
“选墨卫十二人,每日向每人发令一道,连发三日,一字不改,这就叫重要的事说三遍!”
“嗨!”
柴武急急而去,扶苏目瞪口呆。
“不是……恪,你就这么把气撒到麾下将士头上了?”
“不寻他们麻烦寻谁麻烦?”李恪理所当然道,“就像你说的,我堂堂河间军将主,河间郡郡守,两千石的高官,若是有个像样的房子,何至于被媪赶出来?”
“可是……”扶苏结结巴巴,“可是对正经人而言,没房子不就该起房子吗?欲求不满便令祸他人,乃乱命啊!”
“乱命?”李恪打了个酒嗝,嘲讽一笑,“公子打算叫我上哪起去?正经人能在军营里起私宅么?”
“呃……”
扶苏看出来了,李恪醉矣,可是人虽醉,心却未乱,他显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河间军如今占据半个杭锦原,触手隐隐探入鄂托克原,论大小别说盖私宅,就是土城也够盖三五座。
可李恪偏不,这说明他对草原的规划是整体的,必须拿下整座草原,才能够展开手脚,大刀阔斧。
扶苏不由好奇,轻声问:“恪,与我说实话,你对河间郡有何想法?”
李恪用手指沾了些酒,在几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几】字。
“河间之地,大河是这副模样。”李恪指着这个【几】字,“公子,我欲在乌审至杭锦河东,杭锦至达拉特河南,达拉特至准格尔河西开三条干渠,河建堤,渠养林,堤渠之间,各立大城一座,小城四座,广开田地,成河间天府。”
“如此……沿河三大十二小,十五城池?”
“是啊,沿河农耕,原中放牧,再以狼山、贺兰山、白于山冬原牧冬,养育牧民。”
“如此便可善治游牧?”
“哪有那么简单。”李恪咧嘴笑了笑,一口饮尽觞中酒,“饭要一口口食,酒要一觞觞饮,河间要盛,须细嚼慢咽,急不得的。”
扶苏知道李恪今夜不会说更多了,不过光是十五城三渠的庞大规划已经足够他消化良久。
他心满意足地给李恪又斟一觞,一举杯,突然问:“恪,你打算何时为你子取名?”
“有媪与岳丈在,取名之事哪轮得到我来做主?”
扶苏苦笑:“家有长者,正当来说确实轮不到你来做主。可你别忘了,你是名满天下的墨家钜子,当之无愧的显学领袖,世上文华如你者,就算不是绝无仅有,肯定也是凤毛麟角,所以……”
李恪张着嘴:“所以我儿子已经五天那么大了,到现在还没个名字?”
“乳名……或是有罢?”
李恪一脑袋黑线。
大秦的乳名是真正的名贱好养,小孩若是身子骨弱些,十有**乳名还会升格成正名,比如李恪那个叫彘养的乡里,还有当今卫尉瘣,都是这种代表。
可是秦人认可不代表李恪也认同,如果他的长子以后叫李狗剩,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得起名!
可是起啥名?
李恪看着扶苏:“公子觉得,起个甚名合适些?”
扶苏没想到李恪会在这种私事大事上询问他的意见,意外之余,尤有感怀。
他认真想了许久,说:“肇(zhao),如何?”
“肇?”李恪细细品着这个字,随口而言,“肇,始也,有《仲虺(hui)之诰》曰,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又正也,有《齐语》,比缀以度,竱(zhuan)本肇末。又敏也,《书》云,肇牵车牛,远服贾。又谋也,《诗》曰,肇敏戎公,用锡尔祉(zhi)。又兆也,同《诗》云,恒之糜芑(qi),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曰始,合其长子的身份。曰正,盼他有好的品性。曰敏,肯定有副好身板。曰谋,智商想来也不差。曰兆,一生平安……确是好名,你想了多久?”
扶苏凸着眼珠子,呐呐说:“其实,我就想到始……”
“诶?”
“你自以烈山镰出世,所言,所作皆开天地之先,启华夏灵智,此肇也。你子虽非嫡子,却是长子,乃李氏兴盛之始,又肇也。中原之治游牧,不再掠民实田,华夏日后自产牛马,再不复畜力之缺,仍肇也。翁肇,子肇,降世之地又肇,三相一合,我才觉得你子以此名合适,实在不曾想这许多……”
扶苏被李恪看得羞恼,自暴自弃般抱怨:“才晃神的功夫,你以为世上有几人能将一字之意思个透徹?”
皇长子的马屁拍得李恪通体舒泰,喜笑颜开:“公子之言善。自今天起,我家小子就叫肇了,嬴姓,李肇!”
第五九六章 三道将令
在杭锦原的某处,韩信正盯着面前并排的三道箭令愣愣出神。
他有些不解。
若是说得再明白些,他对这三枚箭令所蕴含的一切信息都想不明白,整个脑袋全是浆糊。
可问题是,李恪的将令已经说得没法再明白了,令使们甚至连字眼都不曾修饰,一个个全是插着腰传的令。
因为骂街嘛……
李恪,夏子,墨家钜子,河间将军兼河间郡守,大秦北境四部一郡的掌印,天下四大显学之一的掌教,现如今风头最劲的士子,这样的人也会骂街么?
令使不会集体叛逃,假传将令吧?
捂着嘴,韩信一脸苦恼。
同样的将令连传了三日,之后又静了两日,接将令时,他正与季布分头行动,带着甲曲全部千二百余骑卒在一处隐僻的疏林扎营。
大营再没有新的消息了,唯一能证明这个将令真实性的,就是传令第一日与箭令同来的半片虎符。
这是李恪的虎符,代表他将整个河间军二万七千余将士的指挥权全权托付于韩信。
韩信之令,便是李恪之命!
如此信重是韩信第一个想不明白的事。
他投奔李恪满打满算也不足一年,除了纸上谈兵,他唯一能被称之为战绩的就是在商会的那场故弄玄虚。
几十个骑士戏耍千人,斩首七十,退敌无形。
这种战绩放在别的地方或许可称为显眼,但在李恪面前,屁都不是。
李恪自己就是当世以少胜多最有牌面的将领,年未缚籍已经领着十来个墨者,用数月鏖战,靠沿路捡回来的民军剿灭了两万匈奴。
所以他从未有过居功而傲的想法,实习归来能被委以军师军侯已经是意外之喜,位列在陈平之后很正常,外遣时为季布谋也很正常。
他只是努力寻找建功立业的机会。
季布是老实稳健的人,他就说服季布以兵势压正面,自己则分领朔方部远高于其他部曲的骑卒外出游戈,伺机建功。
哪知道还未开战,李恪的新将令就来了,他将以一介军侯之身代主帅统领三位校尉,平定草原。
把自己全部麾下交托给一个称不上熟悉的少年友人是认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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