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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钜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暗夜拾荒

    库不齐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如此昌盛的武力!

    这是他的武力!

    看着这些战士,野心在迭古的心里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再有一战,掌控草原,他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库不齐单于,雄据六座大原!

    会有十余万人向着他跪拜,会有十余万人向他献上牛羊、骏马,他只需轻轻招手,就能聚起两万精于骑射的控弦之士,随着他南征北战,东征西讨!

    伟大的单于第一个要征讨的敌人是谁?

    迭古突然不满起来,因为他发现,秦人堵死了他扩大王国的全部通道。

    狼山、贺兰、白于,所有的谷道和隘口都有秦人在把守,就算强行渡过大河,河的对岸也是九原,那里依旧是秦人的地盘!

    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需要始皇帝的册宝,他更需要跟李恪谈谈。

    通原道和市亭是很好的,秦人这次帮了大忙,让他们在草原中拥有舒适的道路和片瓦容身,正是一个王者应有的慷慨。

    但三座关隘还是交还给库不齐人自己驻守更合适些,因为一个王国,哪有将命脉交予别人的道理……

    想到这儿,迭古不由蹙起了浓眉。

    若是秦人不识相……或许,先要回狼山关?

    他拿定了主义,举手投足间就定下了王国下一步的方略,虽不甚满意,但他也分得清一个族长和一个王者之间的区别。

    不能再任意妄为了,身为王者,他必须为整个草原负责!就像现在,为了牧民的安定祥和,他必须忍痛把那些叛逆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迭古叹了口气,低声询问:“叛逆们的营帐还有多远?”

    “禀单于,东北还有六十二里,先行的斥侯回报,他们唱起了悲凉的牧歌,是离家曲。”

    “居然唱起悲歌了?孛鲁没阻止么?”

    “据说,就是他带头唱的。”

    迭古愣了一下,猛然间哈哈大笑:“原来天神赐福的勇士,也会怕死么?对了,我们的盟友在哪?”

    “秦人?”亲随为难地结巴道,“大概……还在扫荡叛逆的部落?”

    “大概?”

    “单于忘了么?三天前,您说最后一战要郑重以待,所以把监视秦人的斥侯都撤回来了……”

    ……

    日中,伊金霍洛。

    远方弥漫着冲天的烟与尘,孛鲁站在军阵头列,一脸哀伤与坚决,回头望向身后的韩信。

    “韩军侯,战事就要开始了,你依旧留在险地,难道是怕我会言而无信?”

    韩信淡淡摇头:“部主手掌四五千军,若要反悔,凭我一人拦不住您,可同时,您也不会把自己的部族交到大秦手里。凭心而论,对于部主的决断,我是佩服的。”

    “决断?”孛鲁苦笑一声,“我若真有决断的本事,那时候就不会坐壁上观……其实从那时起,库不齐的下场就已经定了。”

    “部主错了,其实从戾马将狼山交给将军开始,库不齐就已经归回了大秦,其中差别,只在大秦愿为此事付出多少,又需要付出多少罢了。”

    孛鲁脸上怒容闪过:“韩信,别挑衅我。我相信河间将军不会为你区区的小命就诘难我,说到底,你也是秦人愿意付出的代价!”

    韩信笑得依旧开怀。

    “相较于部主,我本就无足轻重,但我却笃定,部主不舍得杀我。”

    “为何?”

    韩信抬手鼓掌,便有亲卫从侧鞍缷下两个袋子,恭敬交到孛鲁手里。

    那袋子入手颇沉,圆溜溜似是硬物,却又不知里头究竟是什么。

    孛鲁疑惑:“这袋中?”

    “迭古有三子,前些日子死了一个,另两个便躲在贺兰,现在,我把他们带来了。”

    看着韩信古井一般的面容,孛鲁心里一阵耸然。

    贺兰无兵!

    几个月的乱战,迭古早就把部里的青壮抽调一空,这一点整个草原心知肚明。而相形之下,秦人的贺兰大营自始至终却都只动用了一曲之兵。

    这并非特例,河间部三座大营都只动用了一曲之兵,进退攻伐,皆以此数,再加之最显眼的朔方部原本就不满编,一曲已经是他的倾营之力……

    陷阱!

    孛鲁心里再想不出旁的字眼,他只想知道,这个陷阱,秦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他攥着布袋,嘶声探问:“可否告诉我,你们是何时定下的打算?”

    “何来的打算?为政者牧守一方,本就该剔除毒瘤,与民养息,不是么?”

    两枚首级,千斤重担。孛鲁被压得喘不过去,只能失魂落魄地站在营外,静等着自己麾下的兵马聚集。

    四五千残兵败将全无士气地踏上连丘之间的战场,用看蠢货的眼光暮气沉沉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对手从远方开进,相距五里,隔着一条宽不足两步的小小河川相望。

    鼓声隆隆。

    库不齐的马匪集阵往素并无战鼓金器,但自迭巴成为单于以后,就学秦人添置了战鼓。

    那鼓是高价向秦商订的,连带培训的乐师,八鼓成阵,每鼓皆价值百金。

    所以王军的鼓打得极有韵味,三快三慢,三虚三实,又有一声接一声的催促,一下连一下的阵脚,这能满足迭古的虚荣。

    鼓声当中,迭巴策着马,碎步行至溪前,一脸哀色的孛鲁也迎上去,与迭巴对马首而立。

    迭巴的脸上全是将胜者的傲慢。

    他高声说:“孛鲁,现在投降,孤可留你妻女性命!”

    孛鲁缓缓摇头。

    这种不嘶不怒的拒绝让迭巴感觉到蔑视,他恶狠狠瞪着孛鲁,咬着牙,一字一顿:“不要轻忽一个王者的仁慈!孛鲁,现在!跪下来!乞求宽恕!”

    孛鲁张开无神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迭古半天,最终……

    “迭古,我们都是蠢货。”

    他俯下身,解下鞍边的袋子丢过溪涧。

    那袋子落在地上,散开,骨碌碌滚出两颗石灰包裏的,死不瞑目的脑袋,一颗成年,另一颗还是个稚童……

    迭古瞬间失声。

    人群背后,韩信看着孛鲁丢出人头,无趣地打了个哈欠。

    “更旗吧,本侯还要在岁首之前,与尊上报讯。”

    “嗨!”

    随着韩信的将令,绣着天马的三角旗倒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杆黑底白字的炫目方旗,【河间李】。

    天地之间响起隆鼓!

    那鼓声沉重,铿锵,一锤一顿,一顿一震,与迭古高价学来的,用来给舞女伴奏的鼓声截然不同。

    战鼓……利杀伐!

    咚!

    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风!”

    咚!“风!”

    咚!“风!风!风!”

    咚!“大风!大风!大风!哈!”

    咚!“大风!大风!大风!哈!”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哈!哈!哈!”

    一声一声的战号,一声一声的鸣鼓,秦军出于丘阳,像松柏似立满了山丘的脊线,把草原最后的游骑,无论是王军还是叛逆都包裏在丘与丘连成的战场当中。

    尖利的近似嘶吼的将令此起彼伏!

    “距离三百七,大弩上弦!”

    “目标东南,下弩!紧弦!”

    “扬!”

    “风!”

    “大风!大风!大风!哈!”

    万矢齐发!

    铺天盖地的弩矢当中,唯有一声泣血,盖过了战场的一切声音。

    “李恪!你不得好死!”




第五九九章 人总要有点追求
    同样的战鼓,敲响在伊金霍洛的连丘,也同时敲响在杭锦的冬原。

    冬原上,一群群**上身,混身上下绑满重物的精壮汉子正在半人高的溪水当中,逆着水流艰难地跋涉。

    这缺德的训练也不知是何人的主意,汉子们前胸挂着木条,后背驼着铁块,拉开三步的距离,又以九人一组牵连同一条绳索。

    木条会给人浮力,使人站立不稳,铁块会沉于水中,叫人仰面朝天,这种情况下,一旦摔倒必定会牵连整组遭殃,就连自救都没法做到。

    他们只能半沉在水里憋气,或是喝水。

    而等他们喝饱了水,这些倒霉蛋最终会被人拖上岸来,解开负重,丢上刑台。

    在水中摔倒的惩罚是十棍,且无论他们的神志是否清醒,喊一声痛,全组便再加十棍。

    在这种规制之下,训练场几乎成了恪坊的流水线。

    产品,也就是那些脱得只剩下犊鼻裤的壮汉们先套着负重,在岸上集体热身。

    等身上开始冒热气了,又被成串地赶下溪里。

    等他们摔倒,他们必然会摔倒,就喝水。

    等喝完水,就捞上来扒掉裤子挨打,打完抹药,抹完药再光着屁股送进暖帐,就在那喝着热汤,等待下午的马术、臂力和技巧训练。

    一日一打,训练不停,这种强度扶苏只过来看了三日,就已经不忍再看下去。

    “恪,这真是练兵?”

    在距离训练场百步之外的纱帐里,扶苏寻见正在煮茶的李恪,张口就问。

    李恪慢条斯理地拨着碳火,间或还不忘没好气地瞥扶苏一眼。

    “这话说得……不是练兵,难道是私刑?”

    “私刑亦无如此狠厉!”

    李恪瘪了瘪嘴:“要饮茶便坐,不饮茶便走。”

    “你!”扶苏恨恨一跺脚,在李恪对面坐下来,“外头本来就转冷了,再看着他们光着膀子下水,我更是冻入骨髓,如何还能看得下去?”

    李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撇掉茶沫,给扶苏斟了一勺热汤。

    “放心吧。三万秦卒,万余夏民,从中遴选出八百余人,个个马术精湛,身强体健,我可舍不得他们或癃或死。”

    “一日一打,还是重刑,便是好好的人也给打坏了,你还说不欲他们癃亡?”

    李恪嘁了一声:“行刑的是黄冲调来的刑狱好手与古临手下那此用惯了刑棍的军法吏,我与他们有明言,不痛,论处,破皮、暗伤亦论处。八百军卒配一百刑吏,你道只有军卒辛苦?”

    “诶?”

    “说了不会打坏他们嘛。”李恪给自己勺一勺水,“重甲骑士与寻常骑卒不同,数目不会多,贵精不贵众。上半日的训练是练心性,让他们坚忍,无我,从令,下半日是练技战,强他们纵马,近战,远攻。这可是我在墨卫之外组建的第一支亲兵,往后要随我建功立业的,岂能轻忽?”

    扶苏被问得张口结舌,忍不住抱怨:“建功立业?大秦如今海内咸服,何处建功?”

    李恪被问住了。

    他愣了愣,深深看了扶苏一眼:“大秦不入草原,为何?”

    扶苏皱眉道:“草原贫瘠?”

    “再贫瘠,草原之地也比中原辽阔。而且你想,草原贫瘠,岭南便不贫瘠么?”

    “那……又是为何?”

    李恪冷笑一声,饮一口茶,自顾说道:“你如今身在库不齐,居然看不透此事?”

    “库不齐……”扶苏沉吟,似有所得,“你是说?”

    “法吏治世,连区区库不齐都治不好,便是将草原打下来了又有何用?实边民,垦原野?”

    扶苏久久没说话,二人沉默着喝了会茶,扶苏问:“你觉得,河间立郡,会让父皇重拾起征讨草原之心?”

    李恪叹了口气:“人皆有欲。陛下此前欲要长生,故多有宠信方士,如今成仙之梦碎了,总该有些新的追求。否则日日埋首公文,与行尸走肉何异?”

    扶苏摇了摇头:“毅师来信说,父皇今秋病了两场,脾性也变得越发难以揣摩,动辄杀人……”

    “这就是没了追求的帝王。”李恪感慨道,“师哥说,十一月时,想请你与上将军一道,为九原跨河大桥剪彩。”

    “剪彩?”

    看扶苏完全不领会剪彩是什么意思,李恪哑然失笑:“就是主持大桥通峻,并在第一时间向陛下报喜请功。”

    这样说扶苏就明白了,而且很快举一反三:“直道工程,重在大桥,如今大桥通峻,岂不是说?”

    “直道亦通峻了。”李恪点头笑道,“往后自内史至云中,大军只需要三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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