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很多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阎ZK
偷眼去看那匹大马的人几乎比得上赶集,想要上手去摸去拽毛的孩子自然也有,但是自从赵大娘的小乖孙孙拽马尾巴,险些被一马蹄踹死之后,大家伙儿就变得和煦多了,只是上眼,艳羡不免嫉妒地看着那匹神骏的马儿,嘴里念叨着这匹马能换多少银子,都足够娶一房媳妇儿了,一边看看墙上被马蹄踹出的蛛网纹,把不大好听的话乖乖留在肚子里。
据那些见过几分世面的老人们说,这匹马比起郡县里头公子哥儿的马都要漂亮,就是脾气也大得很,那双眼睛看人跟老虎似的,让人后背上凉飕飕的,但是这匹烈马在面对王安风的时候却乖的和家猫一般,让人称奇。
咔嚓——
王家那木门发出了轻微的声音,门外偷眼看马的村民一下子做鸟兽散,直接变得空空荡荡的,王安风在下一秒钟推门而出,一手拎了一壶老酒,一边抬手在青骢马的头上轻轻揉了揉,笑道:
马儿啊,你先在此地待着,我去给离伯送些东西
骏马如通灵般嘶鸣一声,摇头晃脑,轻轻在他身上蹭了蹭,引得王安风又是一阵轻笑,拍了拍马头,转身就出了门。
一路行去,放眼所见尽数都是熟悉的人,熟悉的风景,就连那空气都似乎畅快许多,正走着却突地一怔,王安风回过身看去,在那熟悉的老街上却见着了三个陌生的背影,看模样应当是一家三口。
一对夫妇并一个小娃儿,身上的衣裳虽然看起来朴素地很,可是在细节上又有些讲究,那男人步伐微顿,也回过头来看着王安风,先愣了下,继而便轻笑着微微颔首,头发拿着根竹簪插住,脸色有些苍白,掩不住一股书卷气,温声道。
小哥儿可是这村中居民?
在下姜守一,我家刚搬来,却还未曾见过小哥儿。
在这说话的当口,那女子也转过身来,布裙荆钗,却也掩盖不住温婉秀丽,朝着王安风微微福了一礼,王安风连忙抱拳回应,笑道:
先生客气,我叫王安风,之前在郡城,也是才回来。
姜守一微笑着颔首,道:
郡城啊少年人出去见见世面确是很好的。
目光又落在王安风手中老酒之上,复又温声道:
看王小哥儿模样,应当是要去拜访长辈,现在不方便多谈,若得闲时,可来东边那颗老槐树下,虽然无酒,可也有清茶琴音。
说着抬手轻轻抚了下那小童头顶,脸上浮现两分宠溺,道:
天虹,叫王大哥。
那小童尚不解其意,既然父亲说了,便也就脆生生地叫道:
王大哥。
王安风怔了下,此生至此,还是第一次有人唤他大哥,而在此时,那对夫妻已经对他微笑着颔首,转身离开,那小童似乎也是新奇,回身朝他又挥了挥手,才跟着父母离开。
王安风目送他们的身影没入街道,才继续朝着离伯家中走去,一边走,一边也有几分异样的感觉,直到看到那院子里独自饮酒的白发老者,才按下杂念,几步跨入院中,将先前曾有的对老者的埋怨抛了个脑后,举起手中老酒,笑着叫道:
离伯,我来看你了!
还给你带了一壶好酒哦
那老者身子微微一颤,抬眸看见了王安风,不自觉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却又暗骂一声自己怎的如此模样,按住心中那种欣喜,脸上却装得漫不经心,随意道:
回来的还算是快可遇到了些什么事情?
王安风闻言笑意缓缓收敛,走到了老者身边,直接坐在他旁边,脑海中一张张面庞翻滚着过去,沉默半响,却只是轻声道:
嗯,遇到了很多事情。
老人此时正拎起了王安风给他带老酒,才拧开酒塞,视线余光便看到了王安风脸上神色,微微一怔,继而便想起了前些日子那响彻了天地的猛虎咆哮,大凉村地处偏僻,消息不怎么流通,因而他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看王安风神色,心中一个咯噔,舔了舔嘴唇,将已经凑到嘴边的酒壶放下,道:
你小子莫不是撞上了那事情?
王安风愣了下,转头看他,道:
什么事情?
自然是
离伯下意识回答,声音却在看到王安风双眸的时候戛然而止,呆了一息,老者直接把手里的酒壶一扔,右手五指张开抓向王安风手腕,后者只看到了一道雷光残影,自己的手便已经落在了离伯手中,老人脸上的神色先是诧异,继而便化为了震撼之色,确认数次,终于失声道:
怎么可能这,你的内力,竟然如此精纯?!
说着一把抬起双手,抓住王安风的衣领,扯着嗓子叫道:
说!臭小子你踩的哪家的狗屎?!
纯之一字,自然难得,世间武学,无论是各大宗派,三教嫡传,还是说旁门左道,江湖散人,但凡直指上三品之路的功法,必然循序渐进,从入门的功夫到一流功法自成体系,逐渐修成,内力威能和精纯程度便次第上升。
而王安风此时体内内力,无论威能还是浑厚程度都不堪一提,分明就只是入门功法的上层水平,可只论精纯却已经直逼中三品江湖高手,俨然是一流功法的水平。
所谓世家典藏,门派嫡传!
王安风微怔,随即回想到当时柳无求那一句,一者得其纯,便将柳无求之事缓缓告知老人,离弃道听完之后,嘴唇微张,神色变得颇为复杂,松开了王安风衣领,坐回靠椅之上,沉默片刻,叹息道:
他竟然我与他只一面之缘,只看他贪财好色,却不想也是位豪杰之姿。
惜哉天下又少一豪杰,忘仙的江湖,又寂寞了不少。
仰脖饮了一口浊酒,老人脸上罕见浮现出了一丝萧瑟之意。
同辈之人半做鬼,当年故知还剩下几人,少年子弟江湖老,美人的鬓角也已经满是华发,这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却已经不再是属于我的江湖了
唯老酒入喉,依旧辛辣。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气息沉稳许多的王安风身上,却又升起了许多安慰。
得上三品宗师突破之时的真传,自悟内功,等同于一流高手日夜不息,替他洗练经脉身躯。
老者又灌了口酒,双眼眯了眯。
江湖啊
嘿嘿,真是期待这小子入江湖的那一天。
拿一流功法筑基的怪胎。
第二章 惩罚
今日里,王安风再度和离伯吃了顿饭食,回了自家院落之中,先是一如既往地打坐修行,重又拿那一套银针,在虚空之中将太素针练习了一次,才坐上床铺,心有揣揣地看向了手腕处那一串佛珠。
自柳絮山庄一事之后,已经有数日不曾入少林寺中。
一是因为当时情绪陷于悲伤之中,难以自抑,二来,也确实担心没有了内力,吃下师父的惩罚之后会不会被精通医术的李叔婶娘看出端倪。
此时回了自己所熟悉的环境之中,方才能安下心来,看着手腕上的佛珠,咬了咬牙,低声道:
我要回少林寺。
熟悉的清脆女声在耳畔响起,伴随着周围画面的逐渐崩碎,一股带着山间草木清香的流风将周围数日不曾居住的灰尘气吹散,星垂漫天,孤峰之上却有两人对弈,一者僧袍长袖漫卷,神态平和,一者穿一席文士青衫,手指捻起一枚黑子,斜斜瞥了王安风一眼,嗤笑道:
圆慈,你的好徒儿终于肯来了。
声音没有遮掩,令王安风脸上有些发烧,几步赶上前去,行了一礼道:
见过师父,还有这位前辈。
圆慈轻笑颔首,下了一子,道:这是为师好友,你唤他嬴先生就可。
王安风再度抱拳一礼,道:
晚辈见过嬴先生。
那中年文士微微颔首,双眸微阖似乎在思考棋局,一边却道:王安风是吧,你且过来。
王安风看了眼圆慈,后者鼓励似地轻轻颔首,便走到了那中年文士面前,可还不曾开口,后者手指便直接朝他丹田点去,王安风经历过了几场战斗,此时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脚下踩出九宫步法,身形一晃避开了那根手指,方才松了口气,突地感觉腹部一凉,那手指不偏不倚轻轻点在了丹田之上,而自己竟然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位置。
心中骇然,可下一刻,一股凉意便直接笼罩了他的丹田,原本归于丹田的一禅功内力被这股子阴性内力强行排斥开来,充斥在了四肢百骸之中。
王安风已经熟悉了内力的存在,此时丹田之中空空如也,面色不由得便有些苍白,耳畔传来了那位赢先生不紧不慢的声音:
之前给你的任务,你既然不曾完成,那接受师门惩戒,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你可服气?
王安风忍着身躯不适,抱拳沉声道:
既然违逆师命,自然当受其惩戒。
好。
中年文士落了一子,夺了圆慈数子,方才抬眸正眼看向王安风,眉目清淡,可组合在一起却令这张面庞充斥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凌厉锐气,嘴角似有一抹冷笑:
敢作敢当,确实不错,可你这语气倒是理直气壮地很,难道罔顾师命,你还有理了不成?少林禁忌杀人,可你杀那少年之时却眼都不眨一下,当真是心狠手辣。
王安风沉默了下,道:
他要害我,我便杀他,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圆慈脸色微滞,而那中年文士却又抚掌长笑,道:
好好好,好一个公平的很。
那便下山,挑水去!
从此时起,每日的修行时限开放,你不将这刑罚完成,休想要回你的大凉村,去!
王安风看着那中年文士,咬牙抱拳一礼,将怀中东西给圆慈轻轻放在一旁,道:
师父,弟子去了。
圆慈脸上似有不忍,轻轻点头,王安风深呼口气,转身便打算去找水桶,可耳畔似乎传来了一声冷漠的话,身子骤然一沉,再抬眸时候,身躯之上已然被一条条极其粗壮的铁锁链捆缚住,上面隐有佛家箴言,和体内被打散到周身的内力冲突,让王安风同时感受到了鼓胀和压迫这两重力道。
既然是刑罚,那便有刑罚的样子。
拿着这东西去挑水!
声音落下,旁边平地里出现了一条浑铁扁担,两个厚重铁桶极为硕大,而其内部空间却极小,王安风抬手一提,约莫有一两百斤,那位赢先生的冷漠反倒激起他的倔强性子,也不多说,一把抓起了那扁担,转身朝着台阶而去,锁链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你的心乱了。
赢先生下了一子,抬眸看着前面的僧人,嗤笑道:
是你期望他能拥有更广阔的未来,是他自己说,他要成为天下第一。
既然是天下第一,那便要有天下第一的样子,唯有天下第一之枯寂,天下第一之锤炼,天下第一之寂寞,方可以配得上那天下第一之雄心。
这世界上,从不曾有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来的天下第一。
圆慈微微叹息一声,道:我知道。
只是还是有些不忍。
抬手拿起王安风放在他旁边的东西,褪去外面的油纸,里面可闻到阵阵茶香,令圆慈脸上神色越发柔软,叹道:
可我在想,会不会太早了。
赢先生再度落子,听得耳边那锁链轻鸣,漫不经心地道:
放心,我把握住了分量,给他的重量只比理论上他身体素质和修为的极限数值,高出了一个档次。
什么?!
圆慈瞳孔骤然收缩,身在孤峰端坐,身后却隐有金刚怒目之象浮现在空,浩大刚猛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出现,一瞬即收,中年文士落子的动作不曾有丝毫的变化,冷声道:
他只是说服了你,若要我帮他,便要让我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唯有习惯了极限的人,才能在杀机覆体之时,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之际,再度突破界限,砸碎那绝境,踏着敌人的尸体走上巅峰,而非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被人踩在脚下!
若他能完成我给他的惩罚,锁链覆体,内外交困,一禅功内力将会被碾碎揉入骨骼,以无垢琉璃之态,衍化金钟罩之基,那个时候我便倾力助他,成就那天下第一。
言罢落子,杀溃圆慈一条大龙,起身拂袖而去。
你今日心思不在,来日再下。
第三章 宛如高峰般的惩罚 (感谢百里封万赏)
孤峰之上的交谈,王安风自然不会知道,他身上的锁链铁桶,加起来起码有两百斤以上,锁链垂在地面的一小部分伴随着他的走动,在台阶上刮擦出了极为明显的两道痕迹,足可见其沉重。
身无内力,少室山山路又颇为陡峭高耸,等到寻到山下清河的时候,王安风已经浑身被汗水打湿,这两只铁桶极大极沉,但是偏偏容量却极小,比起水桶,更像是两个大锤子,被人随意掏出了两个凹陷用来挑水。
他费力将其盛满,却也只有约莫二十斤不到的水量,想到那万斤的可怕数字,少年咬了咬牙,转身颤颤巍巍上了石阶,下山之时,锁链加身如同压了一座山峰,上山之时却如身后有蛮牛拉扯,体内一禅功内力被这蛮力压迫,反倒是开始冲击他的血肉筋脉,越发麻痒难耐,令人痛苦。
他花了下山时候足足一倍的时间,才回到了山顶之上。
在他常常练拳的地方,已经多出了十个巨大的水瓮,旁边有石阶可上,显然是用来放他那万斤水所用,王安风咬了咬牙,小心地踏在那简直窄的过分的石阶之上,这一身重量,若是摔下去恐怕得在床上躺起码一个月,因而他虽浑身束缚铁链,此时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绷地极紧。
就连脚掌踏在石阶上,每一快肌肉的收缩与发力都前所未有地清晰,小心翼翼地翻转那扁担,将其中少得可怜的河水倒在了水瓮里,只是沾湿了些许瓮底,轻呼口气,转身想要将另一侧的清水倒入,可是两边重量不一,失去了平衡,又因为才松口气,神经松懈,身子一歪,竟然直接朝着下面栽了下去。
王安风的心脏骤然停滞,这种重量,又没有内力护体,他学了点医术,知道是什么下场,但是就在他即将狠狠砸在地面的时候,却有一只手掌托在了他的背部,将这数百斤的重量轻描淡写地托住,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只听得锁链碰撞发出的清脆鸣响,于夜色中震颤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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