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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笑佳人
林晚音苦涩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杭城再好,咱们都是寄人篱下,娘怕你不习惯。”
清溪若没去过顾家,怕是体会不到这种心境,但亲自领教过顾老太太、大太太、顾慧芳的冷嘲热讽,清溪绝不想母亲与妹妹们都跟着她去看别人脸色过活。
“娘,在杭城买处咱们家这样的宅子,得多少钱?”清溪思索着问。
林晚音想了想,道:“临街一栋酒楼,后面五进宅院,秀城也得一千多,到了杭城,同样的城中心地段,估计得三四千,还是不带酒楼的。”
清溪无言。
“怎么想到问这个?”林晚音好奇地看着长女。
清溪便把她的小钱包拿了出来。
林晚音打开钱包,见里面居然有五百多块,她震惊地忘了说话。
清溪扭头,忍着泪道:“我去杭城前,阿爹偷偷塞了我五百,我以为,够买房了。”
林晚音捂住嘴,然后将女儿搂到了怀里。
娘俩伤心地哭了会儿,林晚音将钱包还给女儿,低声道:“清溪不想住顾叔叔家吧?那咱们租个小院子,稍微偏点,一个月二三十应该够用,五百够咱们住两年了,娘再谋份教书的差事,虽然穷些,但过得自在。”
“祖母呢?”清溪最担心老太太。
林晚音怕婆婆,但她更想女儿住的开心。
摸摸女儿秀气的小鼻子,林晚音悄悄道:“咱们肯定租房了,祖母想跟咱们住,咱们给她收拾屋子,祖母嫌苦,那就叫她自己去顾叔叔家住。”
难得母亲也有讽刺祖母的时候,父亲死后,清溪第一次笑了。
林晚音继续叮嘱女儿:“这钱你自己收着,千万别给你祖母。”
清溪明白,如果母亲管钱,祖母要了母亲不给,祖母肯定要骂儿媳妇不孝,换成她这个亲孙女,祖母再骂又能如何?她是不怕的,街坊们听了也不会议论什么。
第二天,清溪向顾世钦说了她的决定。
徐老太太眼皮一跳一跳的,就差当着顾世钦父子的面,质问孙女哪来的私房钱。
清溪心意已决,任凭徐老太太挤眉弄眼,她都镇定自若,只等顾世钦开口。
顾世钦摸摸下巴,忍不住瞄了眼往日的心上人,林晚音柔中带刚,清溪,比她娘更有主见啊。
“租房也行,不过房子我来挑,清溪啊,租房不能只图便宜,宁可贵点,也要清静安全。”顾世钦语重心长地道。
清溪想想也是,乖乖道:“那就有劳顾叔叔了。”
大事商量好了,清溪叫上二妹玉溪,准备出门。
“你们去哪儿?”顾明严跟了上来,诧异地打量姐妹俩手里的篮子、木棍。
清溪没有闲聊的心情,简单道:“找东西。”
说完就带着妹妹走了。
顾明严自然陪同。
年近四十,同父异母的弟弟要不要认他,从感情上讲,顾世钦无所谓,但老三拒绝见面背后的深意,他却不得不慎重。一个历经生母被主母太太陷害、亲眼目睹生母受辱惨死并成功逃脱匪窝的孩子,消失十八年后,以申城新贵的身份高调归来,是要认祖归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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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太太好面子, 从她的收藏里挑了满满一匣子名贵首饰给清溪,并且言明,首饰只是临时给清溪戴几天, 从顾家回来还得交给徐老太太。事情做得小气,但徐老太太想了个好听的说辞,说是她先替孙女们保管者, 将来孙女们出嫁,再当嫁妆分给三姐妹。
“谢谢祖母。”清溪轻声道。
徐老太太握住孙女白嫩嫩的小手,微微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姑娘, 越看越满意:“真水灵, 今晚早点睡,精神养足足的, 明天一准叫他移不开眼。”
清溪低下头,眼前仿佛闪过顾明严倨傲的脸庞,未婚夫未婚夫,从定亲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 可她根本不了解顾明严的为人, 顾明严呢,小时候与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又出国留学三年, 或许已经忘了她的样子吧?
清溪敬重自己的父亲, 对父亲唯一的不满, 便是这门婚事,当年应的太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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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第一次出远门,徐望山、林晚音夫妻都不太放心,吃晚饭时徐望山嘱咐了女儿很多,饭后林晚音牵着女儿将女儿送到后院闺房,叫翠翠去外面守着,她看看女儿柔美青涩的脸蛋,几次欲言又止。
“娘,你是不是有事?”清溪好奇地问。
林晚音垂眸默认,过了会儿,她叹口气,抱住女儿道:“这门婚事,虽然是顾家主动提的,但怎么算都是咱们高攀了,你祖母高兴,人家顾老太太、大太太未必满意……娘也不确定她们会不会喜欢你,但万一挨了欺负,能忍的忍忍,不能忍的,你就去找顾叔叔,他会护着你的。”
顾叔叔……
清溪心里没底,小声道:“顾叔叔一次都没来过咱们家。”
十来年没见的长辈,母亲怎么确定对方会喜欢她?
林晚音闻言,美丽的眼眸中浮现一抹复杂。
“清溪五岁的时候,顾叔叔就很喜欢你,初见便定了你当儿媳妇,现在你更懂事了,他只会更喜欢,放心吧。”千头万绪,林晚音只能这般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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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清溪同母亲妹妹们告别,然后随祖母前往车站。
火车从申城出发,中间经过秀城等小站,最终抵达杭城。
站台前,徐望山暂且将两个牛皮箱放在地上,看看娇滴滴花骨朵似的女儿,徐望山总觉得心里不安生,又一次交待老母:“娘,清溪还小,你多照看点。”
徐老太太瞪他:“还用你说?清溪可是我最宝贝的大孙女,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她一丝一毫。”
徐望山看向女儿。
清溪朝父亲柔柔一笑,刚想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火车的轰鸣。她扭头回望,一列火车喷着白气咔擦咔擦越来越近,咣当咣当的,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震动。
火车停了,先下后上。
徐老太太伸着脖子,叫孙女看三等车厢那边的热闹,下车的乘客要挤,想上车的更挤,摩肩擦踵,用徐老太太的话说,好像都赶着投胎呢。清溪看着祖母高高在上嘲笑旁人的脸,却想起全家人以前坐火车出游,祖母舍不得花钱,总是让父亲买二等车厢的,结果这次去顾家,祖母就舍得摆谱了。
有人帮忙提行李,徐望山就不上车了,恋恋不舍地瞅着宝贝女儿。
“阿爹,你想要什么礼物?”
徐老太太已经上去了,清溪站在父亲面前,仰着小脸,神秘兮兮地问。
徐望山糊涂了:“我的礼物?”
清溪理所当然地笑:“是啊,厨神比赛阿爹稳操胜券,我当然要准备礼物。”
徐望山懂了,女儿在用她的方式,为他擂鼓助威呢。
“在那边好好玩,你过得开心,爹就跟着开心。”徐望山摸摸女儿脑顶,目光慈爱:“上车吧,等你回来,爹给你做顿大餐。”
清溪点点头,最后抱了父亲一下,这才上了车。
头等车厢比清溪坐过的二等豪华多了,脚下是红色地毯,桌上铺着银白色的丝绒布,干净雅致。徐老太太站在比较中间的位置,朝孙女招手。清溪尽量忽视两侧座位上投过来的视线,迈着清浅的步子来到了祖母身边。
“你坐里面。”徐老太太低声道,靠窗的位置更舒服,但徐老太太这样的老辈人骨子里都守旧,不愿如花似玉的孙女坐在外面,方便周围男乘客们肆意打量。
坐好了,徐老太太漫不经心地观察左右。
对面坐了两个女人,外面的一看就是丫鬟,里侧闭目养神的太太约莫三十出头,白面皮红嘴唇,留着烫卷的齐耳短发,身上是新潮的洋装,以徐老太太几十年的经验看,这位有点像哪个老爷养的姨太太。
徐老太太再看向左侧平行的桌子,就见两排四人的座位,只面对面坐了两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斜对面的黑衣男人眼戴墨镜,面朝窗外,露出半张线条冷硬的俊脸,底下长腿交叠,显得慵懒随意。
“老太太好,去哪儿啊?”
正打量呢,黑衣男人对面的白衣男人突然开口了,徐老太太歪头,撞上一张笑容灿烂的年轻脸庞,小伙子十七八岁的样子,笑起来十分真诚,只是那招摇的桃花眼,却直勾勾地往孙女那边瞅呢!
出门遇见小流氓,徐老太太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绷着脸坐直,将孙女挡得严严实实。清溪感觉到了,配合地抬起左手托住下巴,转向窗外。
一老一小都小气巴拉的,陆铎悻悻地摸了摸鼻梁,上半身前倾,小声提醒自从上车后就保持一个动作的舅舅:“看,新上来一个美人。”
顾怀修淡淡斜了外甥一眼,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火车出发了,刺耳的鸣笛,咣当咣当的震动。
将近两小时的车程,清溪不可能一直托着下巴,注意到白衣男人不再看她了,清溪便放下胳膊,低头看报纸。
“小妹多大了?”
清溪惊讶地抬起头。
柳圆圆笑盈盈地看着她,打盹儿醒来,发现对面多了个美貌的小丫头,她忍不住想逗逗。
柳圆圆今年三十三,一双丹凤眼妩媚勾人,当她目光专注地望着一个人,鲜少有人不受其蛊惑。
清溪莫名脸热,小声道:“十五了。”
柳圆圆瞅瞅小姑娘绣花的衣襟,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清溪白皙的面颊顿时更红,不懂为什么一个女人看她胸,她竟也会生出被人调.戏的感觉。
“太太也去杭城?”徐老太太突然插言,打量柳圆圆的眼神,带着一分审视。
柳圆圆翘起二郎腿,染着红指甲油的手理了理裙子,不以为忤道:“是啊,我回家,您呢?”
徐老太太不由地扬起下巴,骄傲道:“我们应顾家之邀,去赴顾老太太的寿宴。”
她声音不低,话一出口,柳圆圆意外地轻启红唇,其他座位的人,凡是听到话音的纷纷望了过来,包括陆铎,只有顾怀修保持原来的姿势,仿佛不知道徐老太太口中的顾家是何方神圣,亦或是,知道,却并不上心。
“秀城的美人,莫非你就是顾家大少爷那位未婚妻?”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柳圆圆颇有兴致地盯着清溪。
婚事被整个车厢的人知晓,清溪脸都要红透了,垂着眼帘抿着唇,一声不吭。徐老太太就自然极了,大大方方地承认,还威胁般瞟了眼陆铎。
这回陆铎没生气,只觉得遗憾,难得遇见个超级美人,却是未来的顾家媳妇,简直暴殄天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节车厢都充斥着对顾家未来大少奶奶的关注,或是偷偷窥视,或是窃窃私语,直到中午两个男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大家的注意力才转移到了午餐上。
有人要西餐,有人要中餐,中餐全是江南一带的特色菜。
“真难吃。”徐老太太夹了块儿叫花鸡,吃完很是嫌弃,放下筷子不用了。
清溪觉得吧,火车上的菜跟父亲的手艺肯定没法比,但也没难吃到无法下咽。
她继续慢条斯理的享用,刚咽下一小口米饭,车厢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伴随着餐具瓷碟砸到地上的混乱动静。清溪心一紧,就在此时,一个黑影忽的停在他们前方,手里举着枪,恶狠狠地威胁道:“谁敢叫,老子一枪崩了谁!”
彻骨的寒气迅速蔓延全身,清溪害怕地攥住祖母胳膊,恐惧地看着那两个假扮侍应生的匪徒一前一后守住车厢门,然后乘客中站出两个道貌岸然的同伙,一个举枪威胁,一个从第一排开始抢劫乘客财物。
“别怕,咱们交钱就没事了。”徐老太太一边打着哆嗦,一边颤着音安抚孙女。
会那么简单吗?
清溪不安地望向前面的匪徒,却见举枪的健壮男人也朝她看了过来,目光相对,男人摸摸下巴,淫.邪地吹了声口哨。
清溪脸白了,本能地将目光移到斜对面的黑衣男人身上,那也是浑身僵硬的她,当下唯一能看清半张脸的男人。然而那人依然慵懒地靠着椅背,脑袋歪着,眼睛被墨镜遮掩,好像在睡觉。
还有个白衣男人,但清溪不敢动脖子,桌子底下,她无助地挪了下脚,然后就踩到了什么。
清溪难以察觉地往下看。
她的脚下,是一把西餐牛排刀,长长的刀柄,窄细的刀片,一定是混乱时滑过来的。
没有家里的菜刀锋利,这是清溪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紧跟着,她鬼使神差的,想到了父亲切菜时的手法。切、片、剁、劈……
匪徒距离她们还有三桌。
清溪的手还在抖,但她藏在桌子下的右脚,却小心翼翼地将牛排刀挪到墙角,再用鞋帮紧紧抵着牛排刀,一点一点往上挪。
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匪徒,右脚稳稳地挪着餐刀,精神紧绷的清溪便没有发现,斜对面的黑衣男人,正透过黑色的墨镜,暗暗盯着她越抬越高的脚。昏暗的桌子底下,女人海棠红的裙摆渐渐上移,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小腿。
顾怀修忽然有点渴,坐正,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碗,举止优雅。
陆铎咳了咳,用眼神询问舅舅,坐了半天车,他早手痒了,想松松筋骨。
顾怀修摇摇头。
不急,先让他未来的小侄媳妇露两手。
“谢谢顾叔叔。”清溪接过帕子,低头擦脸。
顾世钦笑着坐回席位,意味深长地斜了儿子一眼。
顾明严并不佩服,他也会哄女孩子,只是刚刚未婚妻语出惊人,他措手不及才会失态。这会儿看着清溪乖乖擦脸的小模样,安静矜持,像只特别讲究的小猫,顾明严胸口的郁闷悄然散去,耐心地等着。
清溪能感觉到父子俩的视线,擦了脸,她离开席位,歉疚地对主位上的男人道:“顾叔叔,清溪今日莽撞了,但我与顾大哥真的不合适,我肯定要学厨的,整日与油烟为伍,顾大哥他,需要一位举止得体的端庄妻子。”
顾明严立即就要反驳,被顾世钦一个眼神制止了。
看着清溪,顾世钦提议道:“徐庆堂是百年老字号,叔叔也不忍心徐家祖传的酒楼就此消失,这样,叔叔在杭城开家酒楼,挂上徐庆堂的牌匾,请回徐庆堂原来的老伙计们,由你打理,清溪每月看看账目,不必亲自下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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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购v章数≥总v章数的一半, 即可正常阅读本章, 否则需延迟半日 旁边徐望山打个哈欠,慢慢坐了起来,年近四旬的大掌柜,肚子有些发福, 双臂依然粗壮结实。
“起来了?”林晚音闭着眼睛,脑袋朝丈夫偏了偏, 轻柔的声音掩饰不住浓浓的困倦。
徐望山帮她掩好被子,笑着道:“今早教老二做乾隆汤包, 你忘了?“
林晚音恍然大悟, 想到老二抗拒学厨的可怜样,默默地心疼了一会儿。
男人穿上长裤短褂, 洗把脸漱漱口, 赤着胳膊去后院叫女儿。主人已起, 院中的大公鸡不再闹腾,里里外外那么安静, 林晚音却再也睡不着了, 仰面躺了会儿, 忽的拉起被子挡住脸,也挡住自己轻轻的抽泣。
秀城百姓好吃,更擅长做吃的, 放眼城内, 大街小巷酒楼林立, 新的旧的一层的两层的, 各有各的招牌菜,其中当属老字号徐庆堂最负盛名。徐庆堂传承已有三百多年,生意起起落落,到了她的丈夫徐望山手中,酒楼名望重回巅峰。
徐望山是秀城最好的大厨,一手徐家刀使得出神入化,自从他十八岁第一次在秀城厨神比赛上夺魁,后面连续二十年的比赛,“厨神“的名号就再也没被别家抢走过。
林晚音就是在徐望山成名那年认识他的,彼时她是知县家的小姐,娇生惯养,徐望山只是浑身油烟的厨子。匆匆二十年过去,皇帝没了知县没了,周围一切大变样,徐望山成了秀城人人敬仰的徐掌柜,她呢,却是婆婆嘴中害徐家断子绝孙的扫把星,连生三女,一子全无。若非长女清溪早早与杭城顾家大少爷定了亲事,她沾了女儿的光,婆婆骂得肯定更难听。
后院传来隐约的动静,林晚音擦掉眼泪,叹了口气。
她真的想为徐家生个儿子,奈何肚子不争用,既然丈夫不愿纳小,决定让老二学艺将来招赘支撑门户,那也只能委屈那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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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徐望山背着双手跨进月亮门,目光扫过老大清溪的闺房,然后直接走到老二玉溪的东厢房前,敲门喊人:“玉溪,起来了”。
里面主仆睡得沉,毫无回声,倒是上房,灯忽的亮了。
“小姐,我点的是不是太快了?”丫鬟翠翠站在煤油灯前,懊恼地朝床上道。
清溪失笑:“点都点了,去端水吧。”
翠翠哎了声,抱起铜盆出去了。
清溪坐到梳妆台前,捞起牛角梳,慢慢地梳理长发,隔窗听妹妹终于被父亲叫醒了,嘟囔着不要学,娇气满满,清溪又想笑,又替父亲头疼。妹妹为什么不喜欢做菜呢?徐家祖祖辈辈都是做菜的,传承几百年的手艺,意义不输前朝古董,如果父亲愿意教她……
梳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看着镜中的自己,清溪失落地垂下眼帘。
几天前杭城来信,顾家老太太要过五十五大寿,请他们一家去做客。祖母最高兴,平时一角钱都舍不得花在她们姐妹身上,攥得牢牢的,这次居然破例请了女裁缝,一口气给她订了两件旗袍、两套衫裙,留着去顾家穿。
明日就要动身了,在顾家住五天,清溪却一点都不想离开,她只想留在秀城看父亲参加一年一度的厨神比赛,而非到杭城面对那个娃娃亲未婚夫。上次顾明严来家里送节礼,清溪躲在帘子后偷偷看过,顾明严仪表堂堂气度不俗,然神色冷漠,隐隐有几分倨傲,如今在外面吃了三年洋墨水,恐怕更瞧不起小户人家了吧?
“小姐,你擦擦脸。”翠翠去而复返,将拧好的巾子递了过来。
清溪回神,擦擦脸涂了面霜,去外面见父亲。
“阿爹。”
徐望山在台阶上坐着呢,面朝老二的屋门,听到那娇娇的称呼,徐望山笑了,侧转身体,就见老大领着丫鬟缓缓地朝他走来。廊檐下挂着灯笼,清溪穿了一件七成新的浅绿衫儿,下面是莲青色的长裙,亭亭玉立,像朵荷花。
“又来陪妹妹?”徐望山故意眯着眼睛问。
清溪摇摇头,甜甜道:“我帮阿爹剔蟹肉。”
徐望山能说什么?老大分明是记着昨晚饭桌上他交代老二的话,专门起早要看热闹呢。
视线一挪,看着老二映在窗上手忙脚乱梳洗的身影,徐望山使劲儿捏了捏额头。
他这三个女儿,论容貌,老大清溪是最像妻子的,鹅蛋脸竹叶眉,水汪汪的杏眼红嫩嫩的樱桃嘴,没有一处不漂亮,叫他打心底里疼。他是个粗人,早在娶妻子过门的时候,徐望山就想过了,只要生女儿,他一定会照着妻子的样子养,教女儿读书念诗学琴画画,怎么大家闺秀怎么来,一点粗活都不能做。
他是这么养的,清溪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五六岁时就已经很懂事了,行走坐立通身闺秀的气派。女儿模样好,福气也好,当年一家三口出游,他意外救了富商顾世钦,本是仗义出手,顾世钦却非要报答,觉得金钱是俗物,便提议结下娃娃亲。
顾家可是整个江南有名的富贵人家,顾明严又长得芝兰玉树,徐望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从此越发地娇养清溪。
徐望山自认公平,对女儿们一视同仁,老大娇养,老二也宝贝似的宠,只等着生个儿子好好磨练一番。可惜天公不作美,全家寄以厚望的老三还是女儿,徐望山便彻底断了生儿子的念想,开始教老二厨艺。
学厨苦,老二不服气,哭着问为什么逼她学。
徐望山没办法啊,老大许了人家,老三刚出生,他不挑老二挑谁?
他苦口婆心讲道理,老二听不进去闹脾气,这要是儿子,徐望山早打一顿了,偏偏是被他亲自宠坏的丫头。他跟妻子都哄不好,老大是懂事的好姐姐,答应陪妹妹一起学,老二有伴了,这才肯乖乖练。
徐望山哪舍得让注定要嫁入豪门的老大干粗活?故只许老大旁听,不叫她烧火洗菜动刀。然而三年下来,徐望山意外地发现,老大清溪在厨艺上极有天分,无论是家常小菜还是数十道工序的大菜,他只教一遍,老大就能记清每个步骤,反观二丫头,或许是年纪小沉不下心,学起来笨手笨脚的,做什么都不像样。
有时候徐望山忍不住想,两个女儿的脾气换换多好?
但想疯了也没用,老大是老大,老二是老二,换不了。
十来分钟后,清溪、玉溪跟着父亲进了厨房,玉溪才九岁,脑袋靠着姐姐,小手捂着嘴,不停地打哈欠。
“爱吃乾隆汤包吧?”徐望山盯着老二问。
“爱吃,最爱吃了。”玉溪连连点头,涎皮赖脸地笑,红润润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
玉溪不喜欢做菜,可她喜欢吃,父亲做的汤包最美味了,肥嫩的猪肉,鲜美的蟹肉蟹黄,辅以配料搅匀,一起用薄薄的面皮包起来,放进蒸笼猛火蒸熟。出锅的汤包,薄皮上统共有三十三道褶,纤细如菊,中间露出一点蟹黄,正是菊黄蟹肥,轻轻咬一口,满满的汤汁……
嗷,玉溪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清溪摸了摸妹妹脑袋。
玉溪连忙站直。
准备就绪,徐望山将女儿们带到一只水桶前,弯腰蹲下去,捏出一只肥硕的大螃蟹:“记住了,做乾隆汤包,得用二两以上的长江绒螯蟹,还必须是母蟹,不然味道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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