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凡尘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一叶苇
柳侠装作没听见这俩人的话,往柳葳身边又挤了挤,趁机把左胳膊的毛衫袖子往下搓。
怀琛一家三口唱完,下面一首是beyond的《光辉岁月》,柳侠没想到,这首歌居然是胖虫儿点的。
柳侠喜欢节奏明快或曲调长远悠扬的歌曲,欣赏不来beyond的风格,他对这个乐队的了解也仅限于黄家驹这个人,可当胖虫儿一句“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出口,虽然柳侠听不懂粤语,也被这小家伙震撼了一下,马上坐端正,专心听。
等胖虫儿尝到“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他举高双手,和大家一起鼓掌,小胖虫儿居然把黄家驹那不规则的颤音都给唱出滋味来了,让柳侠忍不住简直想膜拜他一把,想当初,他第一次听到这里,歌词都没听懂,楞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柳侠心里却是不认同的,都那么红了,比一般人日子不知好过到哪里,还什么“残留的躯壳”那么惨,在柳侠看来就是无病呻.吟。
胖虫儿一鸣惊人,接下来出现短暂的空白,马鹏程这个麦霸都不好意思上去争了,柳葳和黑云清被推上去救场,俩人合唱《中国功夫》,老是跟不上音乐,唱的一塌糊涂,最后还是大家一起跟着吼完的。
接下来的几首歌也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山不转水转》,《雾里看花》,冬燕和佩环一起唱;《糊涂的爱》怀琛和冬燕唱,《我不想说》马鹏程和楚昊、黑云清、柳葳一起唱,唱到最后又乱了成了一锅粥。
胖虫儿又给大家奉献了一曲beyond的《海阔天空》,让大人们又惭愧了一波,柳侠为感谢胖虫儿的倾情演出,答应星期天他去老杨树的时候,允许他多玩一个小时的《大富翁》。
黑云清的《我只在乎你》唱的声情并茂,马鹏程中间想上去凑热闹,被黒德清和柳葳、楚昊一齐伸手按住,郁闷了半天:“这是我最拿手的曲目之一,追小妮儿专用。”
黒德清说:“明天我给你单开个包间,你来个专场,今天你就低调点吧。”
楚凤河被大家硬推上去唱《笑脸》,他不好意思,唱的跟念歌词一样,马鹏程终于找到机会,名正言顺地跑上去唱了个二重唱。
马鹏程没来由地十分崇拜柳凌,他早就听柳岸说过柳凌唱歌好,可他平时在柳凌面前不敢太随意,当然也不会要求柳凌唱歌给他听,今天终于逮到了机会,他联合了柳葳和胖虫儿,
非让柳凌唱首给柳侠庆祝生日,还一定要英语歌。
被逼无奈,柳凌上去了,唱了首《乡村路带我回家》,这是柳侠最喜欢的英文歌曲之一。
柳侠高兴地跑上去,用另一个麦克风吹着口哨给柳凌伴奏,过门的时候,两个人跟着一起吹口哨。
乐器对于山里人是不可想象的奢侈品,自己的嘴巴却一分钱不用,柳家兄弟几个,都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能吹出完整流畅的歌曲了。
一曲结束,马鹏程冲了上去,死死拖住柳凌不让他下去,非要让他再唱一首,其他人也在下面起哄。
柳凌求助柳侠。
柳侠想了想:“大家都喜欢,那你就再唱一首吧五哥。”他知道五哥不喜欢当众表现,但今天不一样,都是自家人和好朋友,而且,他也喜欢听五哥唱歌。
柳凌没办法了:“是你点还是我自己决定。”他会什么歌柳侠基本都知道。
柳侠说:“你随便,你会的都是我喜欢的。”
柳凌想了一下,对坐在点歌机前随时准备着的柳葳说:“《懂你》吧,不过我唱不了那么高,低一个八度。”然后他又对柳侠说,“咱俩一起,你不会唱,还吹口哨。”
柳侠高兴地搂着柳凌的肩膀:“行。”
音乐响,柳侠的口哨自然地跟上,柳凌举起麦克风,身体微微靠着柳侠:
你静静地离去,
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
多想伴着你
告诉你我心里多么地爱你
…………
柳凌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宁静气质,他专注的时候,身边的人会自动进入他的氛围。
当他举起麦克风,房间里的人就都安静了,只有胖虫儿又轻轻喝了一口菊花冰糖茶。
花静静地绽放
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
多想告诉你
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奇迹
……
柳凌的声音温暖而干净,歌声像冬夜灶台边的絮絮低语,柳侠好像看见了围坐在堂屋的家人。
油灯下,柳长青和柳长春小声合计着地里的农活;孙嫦娥在比着样子铰鞋底;秀梅怀里靠着小蕤,手里在纳鞋垫;大哥坐在小板凳上,用火钳子翻着灶灰里的红薯。
四哥、五哥、六哥一排溜坐在炕前,趴在炕沿上,就着蜡烛写作业;猫儿在他怀里,穿着半旧的小棉袄,小脸儿红扑扑的,睡得香香甜甜……
他的眼眶忽然热乎乎的,有点想哭,嗓子也哽的难受,口哨一下就断了。
柳凌歌声未断,不动声色地把他的一条胳膊拉起来,放在自己肩上。
柳侠深吸了一口气,环着柳凌的肩膀,接着又吹了起来: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多想靠近你
依偎在你温暖寂寞的怀里
多想告诉你
你的寂寞我的心痛在一起
……
……
掌声响起。
马鹏程捧起那束冬燕送给柳侠的花和点歌单尖叫着跑上来:“ 啊——,签名签名签名。”
柳凌接过花束:“谢谢!”
胖虫儿也跑了过来,抱着柳侠喊:“小侠叔,我要学吹口哨,吹口哨好酷。”
黑云清说:“那你得交学费,这可是小侠叔的不传绝技。”
胖虫儿慷慨地说:“没问题,让我爷爷给小侠叔画十幅画。”
毛建勇大叫:“胖虫儿,我给你请世界著名口哨专家,你把那十幅画给我吧。”
胖虫儿一扬下巴:“我不学著名专家的,我就学小侠叔这样的,专家都是谢顶头小眯眼,长的都可丑。”
柳葳过来把胖虫儿拎起来:“马屁高手啊胖虫儿。”
他话音未落,一阵叮叮当当的鼓点想起,柳凌正觉得着鼓点耳熟,凄厉的唢呐声骤然响起。
柳侠问:“怎么这么快就到这首了?”这是《大花轿》的前奏。
佩环说:“你刚才调的顺序。”
柳侠无奈,马鹏程已经被几个人塞了个麦克风推到中间:“你最拿手的,唱吧。”
柳侠这会儿心口还堵的厉害,一点不想听这么吵的歌,正好他感觉有点尿意,就对柳凌说:“我去下卫生间。”
柳凌把花和点歌单递给坐在门口的怀琛:“我也去。”
走廊里的灯很暗,卫生间就在他们包间的斜对面,俩人也还是问了服务生才看见。
从卫生间出来,柳侠说他想去外面透透气。
为了追求最好的隔音效果,包间是没有窗户的,柳侠在里边呆这么长时间,觉得头都开始隐隐作痛了,最重要的是,他还想出去打个电话。
柳凌让他稍等一下,自己回去跟怀琛和冬燕说了一声,然后陪着他一起下楼。
一楼的服务台和上楼通道与大演唱厅用一个有月亮门的大镂空墙象征性地隔了一下,演唱大厅此刻灯火辉煌,几十张茶桌坐得满满当当,一个打扮得很港台的男孩子正在舞台上闭着眼唱一首耳熟的粤语歌,柳侠和柳凌没有在这里停留,直接出了大门。
这里整条街都是休闲娱乐场所,所以外面也很热闹,但和密闭空间内的热闹不一样,外面至少不闷气,也能清楚地听到彼此说话。
柳侠说:“我想给咱大哥跟三哥他们打个电话。”
柳凌的手机就在手里,他拨了号码,递给柳侠。
柳川和晓慧现在还住在原来的房间,这是柳侠强烈要求的,要不他回去太凄凉。
柳魁和秀梅在小蕤结婚前就搬到了原来彭玉国的那套房子里,不过平时如果要在家里做饭吃饭,还都是在柳侠那套房里,现在刚刚九点,大哥他们应该还没回东边的家吧?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晓慧接的。
柳侠说:“三嫂,我,幺儿,我老想咱家哩人,三哥跟大哥大嫂他们都搁家咧没?”
晓慧说:“您三哥今儿没回来,不过,呵呵,咱伯咱妈今儿后晌来了,将我就是正跟大嫂给他们铺床咧,才接电话晚了,等一下啊,我叫咱伯跟咱妈,哎,咱大哥来了。”
柳侠高兴得叫起来:“五哥,咱伯咱妈搁荣泽咧,咱大哥……哎,大哥。”
柳凌高兴地揽过柳侠,和他脑袋靠在一起听电话。
柳魁说:“幺儿,咋这么晚打电话咧孩儿?过生儿咧,没出去耍耍?”
柳侠说:“现在就搁外头耍咧,我老想您么,就出来跟您打个电话。”
柳魁呵呵笑:“唉,咋还跟小孩儿样咧,看那包曲(委屈)哩,不会是哭了吧孩儿?”
柳侠说:“没,就是太想您了,心里有点不美。”
柳魁说:“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孩儿,到时候回来多住些时,别难受了啊,哦,咱伯咱妈过来了,你先跟咱妈说。”
孙嫦娥:“幺儿?”
柳侠:“妈,我可想可想你。”
孙嫦娥:“我知孩儿我知,妈也可想你,孩儿,你这么晚打电话,不是出啥事了吧?”
柳侠说:“没有,就是想您了,我今儿生儿么,俺五哥、小葳,还有冬燕姐凤河他们俺一起出来唱歌,我本来就可想您,俺五哥将又唱个歌,就是想家里人哩歌,我就更想您了。”
孙嫦娥问:“您五哥他们跟你搁一堆没?”
柳侠说:“小葳没,他搁屋唱歌咧,俺五哥正搂着我肩摸头听你说话。”
柳凌叫了一声:“妈。”
柳侠把电话给柳凌。
孙嫦娥说:“小凌,你跟幺儿搁一堆咧,孩儿他没啥事吧?我咋听着孩儿他跟受啥委屈了样?”
柳凌说:“没有妈,幺儿本来可高兴,俺俩一起唱了一首歌,他忽然想起您,就难受开了,所以俺俩出来给您打电话。”
“哦。”孙嫦娥好像放了点心,“孩儿今儿生儿咧,俺都不搁他跟前,你是哥,好好照应着他,叫他高高兴兴哩,哦。”
柳凌说:“我知妈。”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说,“妈,谢谢你。”
孙嫦娥:“啥?”
“谢谢你,还有俺伯!”柳凌说,“谢谢您给俺带到这世上,叫俺能享受这么美好哩世界。”
孙嫦娥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了:“孩儿,这有啥谢哩?谁家爹娘不都一样?也不是您非叫俺生您,是俺自己愿意生哩,您伯俺俩以前还觉得可对不住您咧,给您都生到那穷山沟里,缺吃少穿哩,还叫人看不起。”
柳凌说:“没有,柳家岭是世界上最好哩地方,俺伯您俩是世界上最好哩爹娘,俺几个都是这样想哩。”
孙嫦娥笑起来:“觉着好,那咱以后就高高兴兴哩过,叫咱越过越好,中吧孩儿?”
柳凌说:“嗯,俺一直都觉得俺过哩是最好哩日子,是不是幺儿?”
柳侠对着手机说:“是,妈,你最好了,咱家也最好了。”
两个人听见孙嫦娥有点飘远的声音:“哎呦,这俩孩儿今儿是咋了?咱啥也没给过孩儿,现在成天还叫他们贴补,孩儿还觉得咱家是最好哩,说哩我都不知该咋应腔了,你来跟孩儿说吧。”
电话里换成了柳长青的声音:“小凌,幺儿。”
柳凌和柳侠一起答应:“伯。”
柳长青问:“没啥事吧孩儿?”
柳凌说:“没,幺儿今儿过生儿么,忽然特别……感性,想起家,委屈得想哭,俺就给您打个电话。”
柳侠小声抗议:“我没哭。”
柳长青说:“那你哄哄孩儿,他一年到头搁外头跑,工作恁辛苦,孩儿肯定委屈。”
柳侠赶紧对着电话说:“没啊伯,我不是委屈,就是老想您。”
柳长青说:“我知了孩儿,我知了,那今年就早点收工回来吧,你今年工程不少,底下哩人也都顾住了,钱挣不完,过节多歇几天没事。”
柳侠说:“中,再过半个月,我去给双山哩账一收,就回家。”
柳长青说:“我听见汽车喇叭声,还有别哩声音,您俩是不是搁街上咧?”
柳凌说:“嗯,歌厅声音老大,俺出来给您打电话。”
柳长青说:“外头老冷,快点回去吧,九点多,您妈也该睡了。”
“哦,那伯,再见。”柳凌和柳侠一起说,“叫俺再跟大哥大嫂说几句。”
……
和家里人通了电话,柳侠的情绪好多了,心口的滞涩感化解不少,可他还是不太想回包厢,里边实在太闷了。可是,他今儿是主角,别说不回去,出来时间太长都失礼。
柳凌笑着拍拍他:“再坚持一个多小时就妥了。”包厢都是有时间限制的,这个歌厅的规定是三个小时。
柳侠闷闷地抬头看了看身后的楼,他们的包厢就在上面:“那走吧。”
他们刚抬脚,旁边树下一直站着抽烟的一个人忽然冲他们喊了一声:“柳凌。”
两个人同时转身,那人已经掐灭了烟走过来。
柳凌伸出手迎了过去:“李老师。”原来是警大的老师,和柳凌一样原来都属于实战教官,宿舍也和柳凌的挨着,所以两个人关系比一般同事还要更好些。
柳侠和李教官也见过两次,高兴地过来和他打招呼。
李教官今天是和几个战友聚会,吃完饭来歌厅玩,因为一位战友嗓子特别好,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演唱,他们就在一楼的大厅包了一张桌,可刚才两个战友同时接到电话,说家里有急事,他们的聚会就匆忙结束了。
李教官出来走到门口,看到了和柳侠靠在一起打电话的柳凌,两个人好几个月没见过面了,李教官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就等他们打完了,想和柳凌聊会儿。
柳侠肯定不能和柳凌一起陪李教官聊天,所以打过招呼,接受了李教官的生日祝福,他就上楼了。
歌厅的楼上要比一楼地方大很多,柳侠他们的包间上楼后,要先径直走过二十来米向南的走廊,再左转向东。
柳侠知道自己出去的时间有点长,不到合适,所以虽然心里不情愿回来,腿上却走得很快。
左转向东后,他走到走廊中段,左边一个包间的门突然打开,刺耳的哄笑声和一个人影同时冲出房间,那人影正好撞在柳侠身上。
柳侠本能地张口道歉:“哎呀对不起,是我走太……”
声音戛然而止,柳侠傻子似的楞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一路凡尘 第486章 歌厅(三)
柳侠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那个包间里东倒西歪群魔乱舞的一群人, 虽然里边灯光昏暗, 但他还是碰巧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云健。
那放肆而满含恶意的笑声里也有柳侠熟悉的声音,这让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跟柳侠相撞的人几乎和柳侠同时开口, 也在模糊不清地说着“对不起”, 然后两个人都无视了对方,一个跌跌撞撞往出口的方向跑, 一个伸出手,推开了即将关闭的门。
“干嘛?你谁啊?”离门口最近的人几乎是跑到了柳侠面前,伸手就把他往外推。
这人比柳侠矮大半个头,却一下把柳侠推得后退了一步,而他后面有两个人也已经到了柳侠面前,同时伸出手推他:“看什么呢?你走错地方了。”
柳侠抵抗着三个人的推搡, 指着一个一边大笑一边疯狂地扭动身体摇晃脑袋的人说:“我找他,云健,云健。”他说着, 就大喊了一声。
“嗯, 谁啊?”
“我操,这谁?”
“艹他妈,干什么呢?”
“谁这么讨厌啊,吓死人家啦。”
……
房间里一阵混乱,所有的人都扭头看向门口。
柳侠看着对面好像还在做梦一样的云健,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云健?”
云健直愣愣地看着柳侠,至少三四秒钟才开口:“你,你, 七儿?”
一个半躺在沙发上搂着个女孩子嘴对嘴喝酒的黄头发男人突然坐起来,对门口还推着柳侠的三个人吼:“他妈看什么呢?关门呐。”
三个人“哦哦哦”地放开柳侠,一起伸手关门,但因为柳侠站的位置,门关不上。
第一个来推柳侠的人问:“你进不进来?”
柳侠右手推着门不让关上:“我不进,云健你出来。”
云健跟喝懵了似的往柳侠跟前走。
黄头发突然跳起来,一把拉住云健:“干嘛?你特么这样想去哪儿?”
柳侠一脚把门跺得打开,完全靠在后边的墙上,冲过去就拉云健:“云健,快出来。”
云健冲拉他的黄头发说:“这是我同学,我跟他……”
“谁你也不能出去。”云健没说完就被黄头发打断了,然后黄头发又语气恶劣地冲柳侠说,“这是我开的包间,你要找云健改天吧,今儿我们有事。”
柳侠推开过来拉扯他的人,十分强硬地说:“云健是你的犯人吗?你说不能出去他就不能出去?”
黄头发十分骄横地说:“对,我说不准他出去他就不能出去,怎么着?你特么谁啊?来我地盘上耍横?”
柳侠冷笑:“你不怕牛皮吹太多炸了自己的嘴?哪儿是你的地盘?是这个歌厅还是京都?哎我操,去你妈的。”他突然抬腿,一脚踹向站在他左手的人。
那两个人突然动手,合力把他往外推,同时还想把门关起来,被柳侠一脚踹出去一个后,另一个瑟缩了一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柳侠上前两步,扯着云健的肩膀上的衣服就往外拖:“走。”
可同时,他听到身后的“咣”地一声,回头看,门被关上了,刚才拉扯他的小个子靠在门上,表情慌乱中透着决绝。
柳侠松开云健,走回门口按下一个开关,屋子里有了正常的亮度,满屋子的龌龊狼藉一览无余。
烟雾缭绕,茶几上和茶几周围都是烟头、啤酒罐和干果壳,沙发上的女孩子一头红发,过于浓重的眼影和口红太扎眼,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面容,超短的毛衣和低腰牛仔裤让她身体中间部分完全暴露在外面,白花花一片。
包括云健在内的七个人,头发的颜色和发型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云健扎起来垂到肩下的样子已经是最好的了。
但这并不是柳侠最在意的,他在意的,是除了黄头发和那个女孩子,其他几个人明明处于静止状态却还在微微摇动的头。
柳侠两天前才在郭丽萍垫三轮车的报纸上看到过“摇.头.丸”这个东西,柳岸今天早上反复交待他到歌厅不要点饮料和泡好的茶,也是出于这一类的考虑。
柳侠深吸一口气,用正常的语气对黄头发说:“抱歉,我马上要离开京都了,找云健有点急事,我们现在必须出去谈谈。”
然后,他不等黄头发的回答,再次冲云健伸出手:“走吧。”
“我说了云健今儿现在不能走。”黄头发走过来挡在了柳侠面前,非常强硬地说,“兄弟,我不管你是谁,今儿这儿我说了算,你想找云健改天随便,今天不行。”
“老舵,我没事,我……”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云健的话再次被黄头发打断,他转身盯着云健,那表情要居高临下就有多居高临下。
刚刚被柳侠强按下去的怒火再次喷薄而出,柳侠一把抓住老舵的后脖领把他甩到了沙发上:“去你妈的,你以为你谁啊?光天化日你还想搞绑架?”
他说着,抓起了云健的胳膊,拉着他就走。这个房间是个中包,没多大,他们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可他们没能走出去,老舵跟个疯子一样扑上来,从后面抱住了云健,嘴里还破口大骂:“云健,我.操.你妈,你就是想害死我们。”
柳侠松开云健,再次揪住了黄头发,可这次,他没能把他甩出去,黄头发死死地抱着云健,瞪着柳侠的目光疯狂而恐惧。
柳侠反而冷静了下来:“放手,云健是我兄弟,我只带走他;你们跟我没关系,要死要活我管不着,所以我不会报警。”
黄头发眼神狂乱:“你特么不用报警,云健现在一出去,自然有人报。”
柳侠知道,跟这人好说好商量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他眯起了眼睛:“我再说一遍,放手。”
老舵不但没放,还一用力,把云健给甩到了电视机跟前:“滚你妈的蛋,你算老几,你说让放老子就得放?”
柳侠没再看老舵,他看着趴在电视机上的云健。
云健好像被电视机硌着了,他捂着肚子对柳侠说:“七儿,柳侠,你走吧,改天我去找你。”
柳侠勃然大怒:“放屁,你特么会去吗?你一直都知道我在京都,这么多年你去了吗?”
云健捶了一下电视,忽然一秃噜坐在了地上:“我去找你干什么?让你笑话吗?你,老黑,毛建勇,老大,你们一个个都春风得意腰缠万贯,是不是天天都想找到我跟我炫耀?炫耀你们特么虽然出身贫贱却青云直上,就我特么一事无成混成了个瘪三?”
柳侠踢飞了一个被老舵带过来的啤酒罐,一把把企图过来阻拦他的老舵甩到墙上,径直走到云健跟前,拽起他一条胳膊就往外拖,同时对着堵门的小个子吼:“滚,再敢挡路我他妈一脚踹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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