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无双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骁骑校
杨树根暴露身份,经组织决定,不再从事敌后工作,回到解放区当了土改工作队的一名队长,级别定为正排级,带领工作队下了基层。
马春花为掩护战友,身负重伤被敌人逮捕,关押在北泰模范监狱,叶雪峰政委亲自批示,不惜一切代价进行营救。
……
省城,枫林路官邸,陈子锟正在召开会议,在座的除了军政大员之外,还有经济金融方面的专家,以及新任江东绥靖公署主任陈启麟中将。
议題是金融改革,通胀膨胀已经达到忍无可忍的地步,职员领取薪水要用麻袋装,一麻袋钞票换不來一麻袋大米,居然有造纸厂的人收购钞票用來粉碎纸浆重新造纸,出售得利反而高于钞票的票面。
“再这样下去,我怕造币厂先破产了。”陈子锟一句玩笑话让大家想笑又笑不出來,目前的形势比抗战时期还要艰难百倍,民生凋敝,战火纷飞,大片国土沦为共区,学生整天游行,工人时常罢工,收音机里报喜不报忧,总是**胜利转进,殊不知早已损兵折将,丢了几十个师的人马了。
龚梓君是江东中央银行的总经理,金融方面的事儿他比较有发言权,他翘着二郎腿抽着烟斗说道:“中央银行和财政部一直在研究币制改革的事情,相信不久就会出台,江东沒有必要发行自己的钞票,毕竟不是当年了,擅自发行钞票就是对抗中央,只怕这边沒印出來,我就得进监狱。”
陈启麟深表赞同:“我们一省发行新钞也无济于事啊,全国一盘棋,江东票无法替代法币,反而会引火上身,把省内经济搞的进一步恶化,得不偿失。”
陈子锟觉得很有道理,现在不是军阀混战时期了,江东地处华东,和上海南京距离很近,发行自己的钞票就是摆明了和中央对着干,那不是找死么,再说就算发行了,兑得过來这么多的法币么,就算省内的兑完了,以劣币驱逐良币的规律,外省贬值法币势必大量涌入,摧毁本省金融秩序,江东票救不了江东,也救不了中国。
“罢了,还是讨论一下以实物代发工资的事情吧,我听说**掌握的地区,以小米代替工资,这倒是一个好办法。”陈子锟道。
龚梓君道:“那就是供给制么,倒是可行,可是我们哪儿找这么多的小米去,产粮的广大农村都被解放军占据,虽然交通和贸易并未中断,但人家不收法币,我们拿什么去买粮食,军火么,那可是资敌。”
担任会议记录的刘婷插言道:“有件事大家都忽略了,奸商囤积居奇,人为制造物价上涨,把粮食棉纱等生活必须物资的价格炒高牟取暴利,这种行为不解决,任何政策都是无效的。”
陈子锟道:“这个好办,奸商杀无赦,不过我想请问一下,在座诸位有沒有参与囤积物资啊。”
众人面露尴尬之色。
陈子锟道:“物价飞涨,囤一些东西也无妨,只要别太过分就好,别说你们,我家里都囤了几千加仑的汽油呢。”
会议结束后,陈子锟回到书房,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刘婷过來帮他揉着太阳穴,轻声道:“你这些部下,囤的物资可不少,汽车、军火、钢铁、粮食、油料都是大宗的,物价被炒高,有一半是他们的责任。”
陈子锟长叹一声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江东就靠这些人维持着,我把他们全办了,军政经济金融就都瘫痪了,办不得啊……”
刘婷不再说话。
书房的门被敲响,陈北走了进來,欲言又止,陈子锟不耐烦道:“有话就说,不然就去再想想。”
陈北正要说话,忽然电话铃响了,刘婷接了说了两句道:“江大校长邵秋铭绝食三日,快要不行了。”
陈子锟道:“邵校长七十多岁的人了,绝什么食啊。”
刘婷道:“参加了一个进步文人组织的活动,拒绝吃美国援助的面粉。”
陈子锟站起來:“走,去看看。”带着刘婷出了书房,陈北张口结舌,还是沒说出來。
陈子锟驱车去探望邵秋铭,路上问刘婷,邵校长到底参加了什么活动,刘婷说是抗议美国扶日政策并拒绝领取美援面粉宣言。
“不吃嗟來之食,这是文人的风骨啊。”陈子锟道,“不过把老人饿到就不好了,既然他不吃美国面粉,那就给他送点江北的小米。”
刘婷笑道:“好办法,咱这就买一些小米送去,司机,前面米铺停一下车。”
陈子锟看了看刘婷小巧的坤包,狐疑道:“你带钱了么。”
刘婷道:“一看你就是不愁吃喝的人,不晓得市面行情,我是沒带钱,但我带了这个。”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单据來,是一张金融业拆借调拨单,上面用墨笔填写了金额一千万元整。
“现在流行用这个,功能相当于银行本票。”刘婷道。
刘婷拿着拨款单去了米铺,可过一会又两手空空回來了,说:“米价又涨了,这点钱买不了多少,你身上有值钱的东西么。”
陈子锟道:“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个。”掀开衣服露出腋下的m1911a1手枪。
国士无双 第七十一章 营救
以陈子锟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不会亲自拿着枪去威逼小小的米铺老板,他只是纳闷为什么米价涨的这么快,于是沒带随从,和刘婷一起來到米铺门口。
米铺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都是衣衫破旧的穷苦人,陈子锟有心体察民情,跟在后面排队,排了一会儿,米铺老板大喊道:“各位街坊,今天的米卖完了,明天请早。”
顾客们抱怨连连,拎着空瘪瘪的米袋子回去了,米铺的伙计开始上门板,陈子锟走过去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收了。”
他穿的体面,人又高大,老板不敢怠慢,堆笑道:“这位先生买米啊,对不住,卖完了。”
陈子锟一指铺子里面的麻包:“那不都是米么。”
老板道:“那些不卖。”
陈子锟道:“你这是囤积居奇啊,被查到要坐牢的。”
老板看到不远处的汽车和保镖,知道这位爷不好糊弄,便诉苦道:“小店本小利薄哪敢囤积粮食,只是这物价涨的太快,明天法币是个什么行情还不知道,怕折本所以不敢卖。”
陈子锟道:“你放心我不会举报你,我就是想买一百斤小米。”
老板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压低声音道:“罢了,我就卖一百斤给你。”随即报出一个价钱,刘婷惊呼:“怎么又涨价了。”
“这位大姐此言差矣,不是我涨价了,是法币又掉价了,怨不得我啊,您要是用大洋,或者美钞來买,米价不但不涨,我还敢给您优惠点,唉,这年头钱不当钱用,那就是废纸啊,我这涨的再快,比不上钞票跌得快。”
陈子锟道:“我沒带这么多钱,这样吧,我写张欠条,回头让人來还钱。”
老板见他派头十足,嘴里客气道:“那去吃便是,还给什么钱。”一手却拿了纸笔过來,看陈子锟写了欠条,拿过來一看,署名把他吓了一跳:“哎呀呀,我眼瞎了,居然沒认出是您老人家,该死该死,这米该我孝敬您老。”
陈子锟道:“不必客气,买东西给钱天经地义。”
就这样,赊了一百斤小米,装在汽车里开到江东大学校长邵秋铭家里,中医正在为老先生诊病,过了良久才出來,摇头叹息写方子,邵校长的儿子叫邵林,低声问道:“大夫,家父病况如何。”
中医说:“令尊肝上生了岩,在下无能为力,只能开几个方子慢慢调养,病人若是心情好,就能多活几个月。”
陈子锟道:“何为岩。”
邵林道:“就是恶性肿瘤,西医称之为癌症,前日省立医院的西医已经來过了,也说沒有办法,所以才请了中医來看。”
一家人愁云惨淡,女眷们暗自垂泪,伺候邵秋铭的佣人阿黄出來说:“老先生请陈将军进去叙话,闲杂人等不要跟进。”
于是陈子锟单独进了病房,他振作精神,故意爽朗大笑道:“邵校长您这是怎么了,区区小病就躺着了,我还等着您一起主持开学典礼呢。”
邵秋铭支撑着坐了起來,人消瘦了许多,摆摆手坐下:“将军请坐,老朽时日无多,有些话不吐不快。”
陈子锟道:“但讲无妨,我谨记在心。”
邵秋铭道:“当年我加入同盟会,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壮怀激烈,一心想打破这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中华,可是沒想到国民党堕落的这么快,如今的统治者,甚至还不如满清时代,根本都不顾吃相了,唉,抗战胜利之后本來是建立民主联合政权的大好时机,生生被他们耽误了,民心丧尽,经济崩溃,陈将军,气数已尽,气数已尽啊。”
老先生痛心疾首,咳嗽起來,竟然咳出一口血來。
陈子锟要喊人,邵秋铭摆手制止:“不用,我还有一句话,将军需认真思量。”
“请讲。”
“以目前的局势來看,政府维持不了几年了,江东独木难支,希望解放军來的时候,将军能识时务,不要把江东三千万父老拖进战火中去,老朽代百姓拜谢将军了。”说着就要下床跪拜,陈子锟急忙将他按在床上:“邵先生何止与此,陈某谨记了,若是真的兵临城下,或走或和,断不会像抵抗日寇那般血战的。”
邵秋铭松了一口气,脸色和和缓了许多,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陈子锟道:“听说老先生参加了一个抵制美国面粉的宣言,我深表敬佩,不过人是铁饭是钢,不吃是不行的,何况您又是有病之身,我带了一百斤江北产的小米,您喝点稀饭吧。”
邵秋铭淡然一笑道:“以我家的底子,尚不致于买不起粮,只是我知道时日不多,想以死明志,抗议美国扶持日本,小小心愿还请将军成全。”
陈子锟沉思片刻道:“也罢,就依先生。”
……
从邵秋铭家里出來,陈子锟心情很沉重,老教授说的话很有道理,国民党气数已尽,维持不了几年了,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国民党占据江南富庶之地,又有百万雄兵,再不济划江而治也是可能的,江东省如何能置身事外,躲避战火才是自己要考虑的大事。
回到官邸,陈子锟立刻召集军政官员开会商讨对策,陈北见父亲归來,又凑过來嗫嚅道:“父亲,有件事……”
“想好了就说。”陈子锟道。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的妻子被北泰警察局抓了,人家托到我这儿,看能不能请您一份手令,把人放了。”
陈子锟勃然大怒:“你也学会干涉司法了,你以为江东的天下是你爹的么,你以为你爹一句话就能赦免罪犯么,荒唐。”
陈北诺诺连声,低头退下。
正好夏小青下楼,见状问起,陈子锟道:“看你教出來的好儿子。”拂袖而去。
夏小青柳眉倒竖,想发飙还是忍住了,问儿子:“怎么回事。”
陈北道:“杨树跟的老婆打伤了警察,被警察局以**特务的罪名抓起來了,那女人我见过,就是一乡下村姑,根本不是什么**。”
夏小青道:“你的用心是好的,可你爹这几天心情不好,再等几天,娘帮你说说。”
陈北道:“那就晚了,现在牵扯到共谍案子都是迅速办理,直接枪毙的,马春花若是被判了死刑,我怎么向杨树跟交代。”
夏小青道:“那还真沒办法了,你爹铁面无私,你要是敢冒用他的名义,非枪毙你不可。”
陈北急道:“今天就要判了,我不能眼看马春花死啊。”
夏小青道:“有办法,高层路线走不通,咱们走底层路线,你舅舅在我这存了一些金条,事到如今只能拿出來先用了,你带一百两黄金去北泰通融,想办法來个狸猫换太子,把人救出來再说。”
陈北道:“太好了,我这就飞过去。”
……
马春花被抓进警察局之后,吃了不少苦头,老虎凳辣椒水皮鞭蘸盐水全尝过了,不过对于曾经多次负伤的女游击队员來说,这些都不算事儿,她打死不吐口,坚决不承认自己是**。
侦缉队见她一副农村泼妇的架势,猜测即便是**也是外围人员,接触不到高级机密,便打发到看守所去等候判决,马春花分不清看守所和监狱的区别,她以为自己就这样蹲了大牢了,并且很是自豪,身为革命者如果沒有蹲过国民党反动派的监狱,在人生履历上是一个小小的缺憾哩。
看守所环境恶劣,阴森潮湿,地上铺着**的稻草,女监里也有恶霸,不过在马春花面前什么狱霸牢头都是渣一般的存在,不出一天就被马春花打的服服帖帖。
戡乱时期,法院判决也是从速办理,马春花戴着手铐脚镣,和几个刑事犯、经济犯一起被押进北泰第一法庭,乱哄哄的法庭上,看客们磕着瓜子抽着香烟,法官披着袍子在上面交头接耳,一个法官敲敲桌子:“开庭,肃静。”
先审了一个谋杀亲夫的女人,判处死刑,那女人立即瘫成烂泥,呼天喊地,被法警拖了下去,然后是一个囤积粮食的奸商,也被判了死刑,奸商灰头土脸,泣不成声。
终于轮到马春花了,她站在被告席上,轻抚发丝,嘴角带着轻蔑的微笑,检察官念了罪状,马春花的主要罪行是阻挠警察执行公务,用擀面杖将一名侦缉队员打的颅脑出血,至今躺在医院。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法官宣判之后,法槌一敲:“下一个。”
马春花沒有瘫软,也沒有哭泣,她甚至有些兴奋,死在刑场上,才是革命者最好的归宿,她开始考虑,在最后一刻该喊什么口号,是**万岁,还是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一辆囚车将七名死刑犯押到江滩刑场,地上已经挖了七个长条形的土坑,铁锨插在一旁,几个民工抄着手蹲在一旁抽烟,等着埋人。
死刑犯们被押了下來,秋风萧瑟,江水混浊,犯人们跪在土坑前,每人头上套了一个黑布袋,马春花拒绝跪下,拒绝带头套,警察们也不强求,就让她站在坑前。
“预备。”法警队长举起一只手,行刑队拉着枪栓,端起步枪。
马春花清清嗓子,刚要喊口号,枪声就响了。
死刑犯们后背溅起血花,立扑到坑里,裤筒下流出屎尿,和血混在一起,马春花闭上眼睛,等待自己那一枪,良久也沒等來。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法警将马春花的绑绳解开,道:“顺着江往西走,就能到南泰,你走吧。”
马春花一阵激动,一定是组织出面营救了自己。
国士无双 第七十二章 流氓无产者
马春花一口气走了八十里地,穿越火线來到南泰解放区,走到一处路口,忽然从草丛里跳出四个儿童团员,手持红缨枪将她拦下:“站住,路条。”
“娃娃们,俺沒有路条,快带俺去找你们村民兵。”马春花笑道。
“俺们不是娃娃,俺们是儿童团的战士。”孩子们一本正经纠正她的话,拿着红缨枪将这个來历不明的人押到了村里的民兵队部。
队部里坐着一个汉子,正在学习解放日报,看到马春花进來,顿时眼睛瞪得溜圆:“春花姐,俺沒看错吧。”
马春花道:“狗蛋,是俺。”
狗蛋眼圈红了:“春花姐,他们说你牺牲了,呜呜呜。”
马春花道:“憨熊,嫩姐哪有那么容易死。”
狗蛋抹一把眼泪,道:“春花姐快坐,俺给你倒水,那啥,你们几个熊孩子干啥呢,拿红缨枪对着嫩春花姐,春花姐是英雄知道不,深入敌后的侦查英雄。”
儿童团员们乍舌不已,终于见到英雄了,他们赶紧向马春花道歉,马春花道:“你们是好样的,儿童团就应该认真盘查可疑人员。”
事不宜迟,狗蛋立刻安排了一辆骡车,亲自带了三个民兵护送马春花到纵队司令部,武长青司令员和叶雪峰政委接见了马春花,听取了她的汇报,都给予了高度评价。
“感谢组织营救,我这条命是党给的,坚决奉献给党,我要求上前线,和国民党反动派坚决斗争到底。”马春花的豪言壮语让大家都很感动。
叶雪峰说:“春花同志,你先休息,组织会研究决定你的下一步去向。”
马春花走后,叶雪峰道:“我们的营救工作并沒有进展的如此迅速,到底是谁救了马春花。”
武长青道:“或许是别的方面发了力,总之春花回來就好。”
马春花來到宿舍休息,睡了一觉后刚要去食堂吃饭,來了两个夹皮包的干事,说我们是军区政治部的,马春花你跟我们走一趟,了解一些情况。
原來政治部要对马春花进行甄别,是否在被捕期间叛变投敌,或者泄露了我军的情报,一位戴眼镜的干事拐弯抹角的发问,惹恼了马春花,她站起來大声说道:“俺爹是27年的农会干部,被国民党用铡刀杀害,俺兄弟参加八路军,牺牲在抗日前线,俺们马家一门忠烈,你还要怀疑俺,好,俺就让你们开开眼。”
说着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马春花脱掉了上衣,干事和警卫战士都遮住眼睛:“你这是干什么。”
马春花傲然道:“你们仔细看看,俺身上是什么。”
她身上一道道一条条,全是刚愈合不久的伤疤,还有三个陈旧伤疤,应该是战场留下的痕迹。
“这是和小鬼子拼刺刀留下的窟窿,这是和国民党打得枪眼,这是飞机撂炸弹炸的,你们拍拍自家良心,俺能叛变革命么,俺马春花虽然不识字沒文化,但也知道岳飞文天祥狼牙山五壮士,说俺背叛革命,那是诬陷,俺不服,官司打到延安,打到**党中央那里俺也不怕。”
马春花一通骂,政治部的干事赶紧赔礼道歉,说这是组织程序,例行公事,不是怀疑她,另一方面汇报上级,叶雪峰听说之后勃然大怒:“马春花这样的英雄女战士应该大力宣传,怎么能审查,胡闹,简直胡闹。”
政治部很快做出改正,结束对马春花的审查,还给了坚贞不屈忠诚可靠的评语,组织上为了褒奖马春花,也为了树立英雄形象,对她进行了越级提拔,破格提升为副营级干部。
军区宣传部还根据她的事迹,创作了一些快板书和民谣,一时间女英雄的故事到处传唱。
……
南泰,苦水井乡的土路上,一公一母两只狗正在配种,一帮脏兮兮的小孩围着看,土坡上蹲着一个二十郎当岁的二流子,破衣烂衫头发老长,嘿嘿笑道:“毛妮,你爹娘黑里也跟狗一样打架么。”
乡下孩子懂事早,知道不是好话,纷纷拿起土坷垃砸这个二流子,他不甘示弱,抄起一根树杈打过去,小孩子们一哄而散。
“李花子,你个野种咋不饿死的呢。”一个妇女跑过來拉走自家孩子,扭头骂道。
“嫂子,别走啊,陪兄弟拉拉呱。”李花子一点不生气,还嬉皮笑脸的,哼着歌走了“我本是玉皇大帝的女婿……”
一辆马车从土路上经过,掀起阵阵烟尘,马车上有一面红旗,上写“土改工作队”,车上坐着七八个人,抱着步枪带着行李,风尘仆仆的样子。
李花子不认识字,但也知道天下大势,国民党要完蛋,**要坐天下,劫富济贫到处闹农会,分田地,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來的是杨树根带领的工作队,他们在苦水井扎下根來,发动群众斗争地主,派村长敲锣把村民聚集起來开大会。
斗争大会的效果很不好,台上的地主和台下的贫下中农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有些还是亲戚关系,谁也拉不下脸來斗人,再说真正的恶霸大地主早就跑了,留下的都是老实巴交的小地主,平时吃糠咽菜尿泡尿都恨不得拿萝子过,省吃俭用才积攒下一点家业,沒得罪过谁,沒啥仇怨。
杨树根很焦急,斗争不展开,怎么分地,怎么发动群众支援前线,正在他急躁的时候,忽然从台下跳上一个汉子,手持半块砖头,一下就把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地主的脑袋给开了瓢。
地主头上流血,倒地呻吟。
“别装死,给老子起來,前年十冬腊月,我要饭到你家门口,你不但不给我半块馍,还放狗咬我,你的威风哪去了。”汉子威风凛凛的喝道。
杨树根扭头问村长:“这人是谁。”
“这人叫李花子,他娘早年嫁给县城大户李举人当姨太太,偷汉子生了他,李举人一蹬腿死了,给他留了不少家业,一年半载就让他吃喝嫖赌用尽了,当了叫花子到处讨饭,所以大家都喊他李花子。”村长显然对李花子很不待见。
杨树根欣喜道:“革命就需要这样的流氓无产者。”
李花子一砖头砸出了运气,从此时來运转,担任了村里的农会主任,平日里和他來往密切的几个二流子当上了民兵,村口的破鞋王寡妇当上了妇女主任。
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开始了,村口站了民兵,防止地主逃跑,农会积极分子进驻地主家挖浮财,所有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衣服棉被棉鞋绸缎布匹瓷器锡器,躺箱柜子木料金银首饰话匣子,马牛骡子驴这种大牲口统一分配给各家各户,猪和羊分完了之后剩下的杀了吃肉,村口支起大锅连夜煮肉,全村吃的满嘴流油。
地主和富农家的良田都被收归农会,按照水浇地、旱地、盐碱地的标准进行分配,贫农家分的多些,中农家就分的少一些,地主虽然是剥削阶级,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多少还是留了一些活命的土地。
苦水井乡各村都在进行土改,李花子所在的李家庄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可是李花子意犹未尽,于是带领农会一帮人,敲锣打鼓來到邻近的梁家庄帮助当地农会挖浮财,梁家庄的农会干部们就不乐意了,说俺们已经挖完了,不需要你们“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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