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武侠修真

仙都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陈猿
流沙帮人多势众,陇西之地不拘朝廷官府,江湖门派,任谁都要给他们三分面子。收到欧阳棣的噩耗时,他正在埠阳城北数里外的江岸边,默不吱声察看郑奎三和何铁头的尸体,尸体被江水泡得肿胀腐烂,被鱼虾咬得看不出人形,他的心情十分糟糕。欧阳棣意外毙命的消息,如同火上浇油,雪上加霜,沙自砺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立刻遣派帮中精锐,分水陆两路齐头南下,誓将此事追查到底。
沙自砺属虎,今年四十三岁,正当壮年,他从流沙帮底层的小角色干起,凭着“遇佛杀佛,遇父杀父”的魄力,出生入死,最终登上帮主的宝座,野心勃勃,决意开疆拓土,把流沙帮的触角伸出陇西。埠阳分舵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一次周密的策划,欧阳棣出身寒微,快意恩仇,是性情中人,沙自砺下了大工夫笼络他,力排众议委以重任,眼看着就能多一条左臂右膀,冷不防折在这里,令他万分恼火。
讯息通过飞鸽传书,源源不断送到沙自砺手中,数个时辰后,他便得知贺知府换乘商船南下,在佘城登岸留宿。还好,没有追丢了人,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沙自砺亲自带领一帮出生入死的老弟兄,骑快马直奔佘城而去。
从埠阳到佘城有驿道连通,纵马疾奔只需四个多时辰。沙自砺一行抵达城外时,天色阴沉,密云不雨,两旁尽是黑黝黝的树丛,风吹草偃,似乎潜伏着凶猛的野兽,他心中有些发毛,勒起缰绳放慢马速。
“帮主,马匹都乏了,兄弟们也累了,还是歇一阵再赶路吧。”
沙自砺转头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是他的内侄沙佶,此子为人精细,颇有智谋,当初暗算洪鲲和李七弦二人,就是他出的主意。
沙自砺晒笑道:“你在担心什么?”
沙佶见帮主似乎消了盛怒,小心翼翼道:“杀了欧阳舵主那人……是个棘手的角色,咱们最好打听清楚了再动手。”
沙自砺呵呵冷笑道:“你怕他来头大,做了一个,牵出护短的老家伙来?”
沙佶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这年头,敢向咱们流沙帮动手的,背后没点来历还真不行……”
说话间工夫,马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速度越来越慢,沙自砺狂奔数百里,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忖度着沙佶的话,突然心生警觉,本能地踢开马蹬,双手撑鞍,人像大鸟般向后腾起。
就在他纵身跃起的一刹那,一截刀刃从马鞍中刺出,倏地收回。骏马悲鸣一声,四蹄一软翻倒在地,腹下血流如注,眼看是活不成了。沙自砺腿脚有些发软,方才那一按一纵,已使尽毕生功力,只要反应稍慢,利刃早刺入他小腹。他提起折铁刀护在胸前,沙哑着嗓子大叫道:“有刺客!小心!”众人纷纷跳下马,操起长短兵器,嘴里骂骂咧咧,瞪大了眼睛四下里顾盼,背倚马匹彼此掩护,颇有章法可循。
郭传鳞双眸精芒闪动,黑暗中视物有如白昼,来敌一举一动俱在眼前,他从丹田提起一点真炁,催动“双撞劲”,化作一道旋风,回旋杀入敌阵,直中取,曲中求,划出一个个死亡的“之”字。他计算得极其精准,堪堪从人马空隙间掠过,悲风回旋剑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反曲刀所向披靡,挨着死,擦着亡,顷刻间死伤无数。
沙自砺眯起眼睛,只见一道黑影倏来倏往,有如鬼魅,刀光驰骋,收割着老弟兄的性命,遍地都是砍落的手脚脑袋,兵器乱舞触不到刀锋,马匹惊恐地踢踏,却无一受伤。他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一段背熟的书蓦地跳入脑海,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无厚入有间,杀人如割草,这是何等凌厉的刀法,沙自砺眼睁睁看着老弟兄血肉横飞,痛苦哀号,寒意打心底升起,即使是当年身陷于十二连环坞的刀阵中,他也没有这么胆怯过。
“那……不是人……是……是……阎罗殿的催命鬼……”沙佶牙齿咯咯打架,连话都说不囫囵,一阵飙风忽从身旁掠过,脖颈一凉,脑袋向后滚落,鲜血从断颈处喷出,尸身僵立片刻,栽倒在地。
郭传鳞蓦地收住身形,浑身已被鲜血淋透,面目狰狞,状若嗜血的恶鬼,他屈指轻弹反曲刀,嗡嗡作响,如低沉的龙吟百折千回,他目视沙自砺,森然道:“都杀了,还剩你一个,留到最后上路!”
沙自砺手脚冰冷,强打起精神喝道:“阁下究竟是谁?哪条道上混的?为何下此毒手?”帮主当久了,有一帮弟兄替他卖命,养尊处优,如同温水煮青蛙,他渐渐失去了以命搏命的血性。
郭传鳞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踩着满地血肉一步步逼近。
“阁下……尊驾……一定是误会了,咱们流沙帮一向唯华山派马首是瞻……”沙自砺拼命动脑筋,病急乱投医,搬出华山派来作挡箭牌。
郭传鳞打断道:“洪鲲是你杀的吗?”
“洪鲲?华山派的叛徒吗?厉掌门颁下号令,格杀勿论。”
郭传鳞幽幽道:“他是我的师兄。”
“师兄?你也是……李一翥的徒弟?”沙自砺嘴里一阵发苦,该死的,怎么没人提起,落雁峰长支还有这么厉害的门人!
人死如灯灭,杀再多的仇人,也不能让死者复生。郭传鳞意兴阑珊,毫无报仇的喜悦,提起反曲刀指向沙自砺,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出来混总要还的,你拿性命来还吧!”





仙都 第六十二节 血犹未冷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仙都最新章节!
同行二十三人,都是追随沙自砺多年的得力干将,为流沙帮的基业立下汗马功劳,就在不久前,沙自砺还许诺他们在陇西置个庄园,娶几房小妾,过几天逍遥快活的日子。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物色田地和女人,就沦为郭传鳞的刀下鬼。
沙自砺咬牙切齿,脸上横肉不停抽搐,然而刻意表露狠态,并不能掩饰内心深处的惶恐,他会把性命断送在这里吗?对手踩着血泊步步逼近,千钧一发之际,一骑黄骠马瘸着后腿堪堪赶到,马蹄铁断了半截,奔走不便,流沙帮首屈一指的高手“毒龙刀”毕天翻身下马,提刀挡在沙自砺跟前,目睹遍地尸骸,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撂下一句丧气话,“帮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沙自砺打了个寒颤,绝望在心中慢慢滋生,连毕天都这么说,看来他也只能落荒而逃了。他步履蹒跚,退后数步,随手牵过一匹无主的骏马,伸手抚摸马鞍,却下不了决断。不战而退,落荒而逃,一世的英名神武,难道就这样毁于一旦?他实在是不甘心!
“帮主,快走吧!”毕天瞥向那血淋淋的煞神,焦急地催促了一声。
沙自砺的手开始颤抖,他清楚,这一走,十几年的血就白流了,心气一溃,从此再也抬不起头,副帮主孔睿一向对帮主之位虎视眈眈,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不过,除了姗姗来迟的“毒龙刀”毕天,他还有其他活着的弟兄吗?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已经过去,天蒙蒙亮,四下里勉强可视物,满地残肢断头,俱为反曲刀斩落,无人能挡其凌厉一击,血泊泥浆之中,留下了回旋进退的痕迹,触目惊心。毕天有意拖延时间,转动长刀沉声道:“尊驾当真是华山门下弟子?当年白道诸派西出夹关,阻击叛军,吾与掌门首徒李一翥有过一面之缘……”
郭传鳞滑上半步,轻笑道:“没用的,说什么都没用,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等的祭日!”体内双撞进蓄势至巅峰,以刀作剑,瞬息连刺四下,破空声尖锐刺耳,有如传讯的哨音。
毕天并未出言诓骗,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识“悲风回旋剑”,多年之前,机缘巧
合,他曾与李一翥切磋武功,在这路剑法上吃了大亏。其时李一翥“悲风回旋剑”尚未臻于大成,攻伐凌厉,以一敌众,却已经初现端倪,毕天生性好武,事后反复思量,敏锐地发觉了这路剑法的破绽。任你气功精湛,外功强横,从静止到急速回旋,必有数息的酝酿,他决意在那一刻出刀,贴身近战,不给对方施展的余地。
然而郭传鳞一出手,却是青城派松风剑法中的“四连星”。
武林各派剑法流传既久,历代千锤百炼,招式变化臻于极致,但人力有时穷尽,明知一剑砍下有万钧之力,或是一剑刺出疾若流光,自然无往不胜,却没人能做到,在“快”字上下工夫,一瞬之间连刺四剑已是极限,中才之人穷尽毕生精力也无从企及,况且速度与力量不能兼得,剑招迅疾,往往威力稍嫌不足。
青城派却另辟蹊径,以“双撞劲”催动剑法,连珠四剑变幻莫测,暗藏杀机,据说这招“四连星”练到极致,第三第四剑能逼出半尺长的剑芒,伤人于无形。郭传鳞的内功修为远没达到“剑芒”的境界,但剑长刀短,剑轻刀重,一寸短,一寸强,“四连星”的威力未可小觑。
毕天猝不及防,百忙之中翻转长刀,凭着本能连挡四剑。他手中这柄“毒龙刀”是帮中巧匠花费数载之功,以一块罕见的天外陨铁打造而成,坚硬异常,但在反曲刀的大力攒刺下,竟留下一浅三深四个缺口,散布在刀身、刀背、刀刃各处,如冰纹点点绽裂。
郭传鳞连珠四剑去势未尽,圈转反曲刀,紧接着一招“疾风摇松”,刀光吞吐,泼洒而出,笼罩方圆三尺之地,将毕天硬生生迫退数步,体内“双撞劲”源源不绝,身形随之急速回旋,飘忽不定,反曲刀划出一道道圆弧,犹如骤雨打新荷,绕着毕天倾泻而下。
悲风回旋剑刚猛激烈,毕天疲于招架,毫无还手之力,他纵横江湖十多年,身经百战,没有这样窝囊过。但先手已失,深陷泥潭,此刻只能拼命苦撑,有道是“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他不相信如此迅猛的攻势,能持续一柱香的工夫。
双刀撞击,密如羯鼓,短
短十数息后,毕天手中的陨铁长刀不堪重压,“喀嚓”断为两截。
沙自砺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万念俱灰,只得翻身上马,挥鞭乱打一气,夺路而逃。郭传鳞借回旋之势,单臂甩出,发出一声长鞭击空的脆响,反曲刀脱手飞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入沙自砺后背,力量大得异乎寻常,沙自砺坐不稳马背,腾空飞出丈许,重重摔倒在地。这一刀从后背砍入,前胸刺出,脏腑被“双撞劲”碾得粉碎,鲜血从七窍涌出,当场毙命。
毕天稍一分神,反应慢了半拍,郭传鳞一声厉啸,左手五指张开,从他胸腹间划过,有如利爪开膛破肚,痛彻骨髓。毕天如遭雷击,放眼望去,整个天地都被殷红的血色掩盖,浑身力气一瞬间消失无踪。
郭传鳞得势不饶人,借回旋之力,右臂甩起,并指如刀,重重劈在他肩头,生生断下一条右臂。毕天倒在血泊中,胸口急剧起伏,大口大口吐着淤血,生机一落千丈。从始至终,他都没能使出生平最得意的“毒龙刀法”。
郭传鳞收住回旋之势,体内“双撞劲”漾出十多个真气漩涡,旋生旋灭,旋灭旋生,这一战将他推向了悲风回旋剑的巅峰,有了仙城炼体士几分功力,即便李一翥死而复生,亦要甘拜下风。他一脚踏在毕天脑袋上,将一颗六阳魁首踩成烂西瓜,红白之物四散飞溅,又大步踏上前,弯腰从沙自砺的尸身上拔出反曲刀,抓住发髻提起脑袋,一刀砍下,随手抛入树丛中。
东方发白,郭传鳞提起反曲刀看了几眼,刀刃与毒龙刀频频交击,崩出七八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如锯齿般狰狞可怖,平添三分杀气。血犹未冷,意犹未尽,戾气在胸中鼓荡,郭传鳞感觉到心窍深处有些异样,仿佛种子萌芽,破茧成蝶,这一场摧枯拉朽的杀戮改变了什么,催生了什么,他已不再是自己。
空中响起一阵鸟翼扑动声,郭传鳞抬头望去,只见一头黑羽信鸽收起双翅落在枝头,左瞳红似火,右瞳绿如蓝,竟是一头罕见的铁翎异瞳鸽,顾盼神骏,将满地尸血视若无睹。




仙都 第六十三节 凌驾众生之上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仙都最新章节!
那鸽子卖相着实不凡,郭传鳞不觉多看了几眼,微有意动,但自忖轻功平平,捉不住这等高飞的禽鸟,只能望而兴叹。他将反曲刀插入后腰,正待转身离去,铁翎异瞳鸽咕噜噜叫了几声,脑后劲风骤起,似有钝物猛击,郭传鳞急忙扭转身,眼梢瞥见一团黑影,右臂翻起招架,被一拳重重击中,臂骨剧痛,几欲折断,一股沛然巨力涌来,他立足不稳,噔噔噔连退十七八步。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子缓缓收回拳头,小眼睛,塌鼻梁,面目也只寻常,身形瘦削而单薄,万万料想不到有如此神力。对方一言不发,朝他招招手,示意重新来过,郭传鳞头皮一阵发麻,对方从后偷袭,显然不存敌意,只是见猎心喜,以拳脚相试,随手一击未尽全力,若认真出手,又会是何等凌厉。他反手按住反曲刀,沉声道:“阁下何人?怎么称呼?”
铁翎异瞳鸽又叫了几声,那中年汉子涌身上前,起右掌劈向郭传鳞左颈,掌势才起,劲风凌厉如刀,激得他满头乱发如茅草偃伏。郭传鳞不敢托大,从丹田提起“双撞颈”,双臂交叉成十字,将劈掌架住,这一击力量更胜之前,他双膝微曲,咬紧牙关接了下来。不想那中年汉子顺势欺近,侧身一贴一靠,于方寸之间发力,郭传鳞这一惊非同小可,情急之下施展“悲风回旋剑”的身法,急速后撤,借回旋之势卸去小半冲撞,胸口一闷,半身发麻,一头栽倒在血泊中,连滚了十七八圈。
一拳一掌,一贴一靠,郭传鳞就成了滚地葫芦,之前有多张狂,眼下就有多狼狈。俗世的武功,当真能练到这等境地吗?他心中转着念头,慢慢爬起身来,浑身尽被血水浸湿,滴滴答答,狼狈不堪。那中年汉子不再出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就是李一翥的徒弟郭传鳞?”
郭传鳞心中一动,听他的口气,似乎认识自己那便宜师父,才要出言试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本能觉得,那汉子有一种凌驾众生之上的气性,在他跟前,一切机心都是枉费,反不如实话实说。他拱拱手道:“正是。阁下可是师
尊的故交?”
那中年汉子颔首道:“不错,某家乃嵩山派杜微,与你师李一翥是莫逆之交,闻得噩耗,动身前往华山,向厉轼讨个说法,半途听说流沙帮正追杀七弦侄女,故此赶来相救。”
郭传鳞见微知著,绝无怀疑,当即躬身行礼,口称“杜师伯”,顿了顿,径直问道:“听七弦师姐说,师尊夜探灵隐洞行刺掌门,被当场击毙,此事可否是实?”
杜微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空口白牙,人心叵测,谁说得清呢。某家与你师父相交一场,不能偏信厉轼一面之词,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郭传鳞又道:“厉掌门说师尊是青城派的奸细,七弦师姐的生母,是青城派的弟子。”
杜微道:“李夫人的出身寒门,与青城派无关,厉轼弄错了。反倒是你,与青城派脱不开干系。”
郭传鳞心中一凛,干脆把话说开去,投入华山派非他所愿,离开落雁峰亦非他所愿,韩兵虽胁迫利用他,平心而论,把他当嫡系传人栽培,对他着实不错。虽是初次见面,郭传鳞摸准了杜微的心性,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有一说一,坦荡磊落,眼前之人换成是李一翥,只怕会怒火冲顶,当场清理门户,但杜微没有门户之见,华山青城的恩恩怨怨,在他看来犹如蜗角之争,不值一哂。他听了郭传鳞的辩解,不置可否,淡淡道:“李一翥与某家有交情,华山派可没有,你要投向哪一边,福祸自召,好自为之。”
郭传鳞一时语塞,细品他话中的意味,持平公允,既不因私交而偏袒李一翥,也不因华山掌门而心存忌惮,他心有明悟,这位嵩山派的杜师伯,只怕来历不凡,有底气向厉轼讨个说法,只是他未必知晓,厉轼亦非等闲江湖人。是暗示他一句,还是继续装糊涂?郭传鳞权衡利弊,有点拿不定主意,当下请他移步前往佘城,李七弦正在客栈中等候,因缘际会,正好见上一面。
杜微摆摆手道:“你这路‘悲风回旋剑’深得华山真
传,本来就是砍削多点刺少,改成刀法,威力平添三成,七弦有你照顾,料想无妨,佘城也不必去了。”
郭传鳞微有些失望,见他匆匆欲行,忍不住出言道:“杜师伯留步!”
杜微回头望了一眼,面上流露询问之意,郭传鳞心念数转,似为他目光所慑,脱口道:“厉掌门精擅道术,当年在葛岭镇赤龙镖局中,曾与一虎妖对峙,当时华山宗上使亦在场,并未置一语。”
未置一语,那就是早有所察,又或是暗中扶持,杜微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厉轼出身仙城醍醐宗,此事虽非人所共知,某家亦有所耳闻。你眼光不差,还有什么要说?”
郭传鳞摇摇头,心知自己这个人情虽然送得冒险,却恰到好处。果不其然,杜微稍一犹豫,驻足道:“丁茜体内伏有一道仙符,此番遇难,吃了不小的苦头,性命却是保住了。某家看过那道符,害他之人,不是韩兵。”
峰回路转,一锤定音,不是韩兵,又是谁人?郭传鳞为之愕然,难怪杜微对青城派毫无芥蒂,他清楚这一场恩怨的罪魁祸首真面目,此去华山向厉轼讨个说法,并非只为李一翥!
杜微迈开大步,身影微晃,已在数丈之外,枝头那铁翎异瞳鸽振翅飞起,追着杜微而去,一个缥缈的声音落入耳中,“日后若见此鸽,可取信一阅。”郭传鳞急忙抬头,四野寂寥,空无一人,唯有铁翎异瞳鸽破空穿云,咕咕鸣叫而去。
这等功夫……不对,这等神通……郭传鳞心弦震颤,暗自庆幸没有触怒那位“杜师伯”,他十有八九是仙城的修道人,江湖上的把式,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杜微也罢,厉轼也罢,都是神通广大的修道人,修道人之间的争斗,不是他眼下能够掺和的,至少……再吃上七八头虎妖,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机会……
一念及此,腹中顿时涌起强烈的饥饿感,久违了!




仙都 第六十四节 决胜千里之外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仙都最新章节!
朔风怒号,木叶萧瑟,林之中一名女子持剑而舞,身法轻盈,剑法变幻莫测,吹起满地积雪,绕着她翻飞跳跃。
那衣袂飘飘的身影似曾相识,激起心湖层层涟漪,韩兵感到一阵无法遏制的伤感,年华似水,转眼已过去十多年,刻骨铭心的往事,也变成了黯淡的回忆。逝者长已矣,他处心积虑谋划再多,也不可能回到过去。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韩先生——”秦榕收住剑势,胸口起伏,额头上颇见细汗。
“练完了吗?”
秦榕点点头,客气道:“小女子练剑未久,修为浅薄,难入韩先生的法眼,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韩兵对华山派剑法了如指掌,随口指点道:“玉女剑轻盈迅捷,以变化取胜,练到极致,不输于华山任一门剑法,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冯笛号称‘辣手观音’,虽然心性不稳,剑法却颇有可观,你能学到她三四成功夫,行走江湖就足以自保了。”
秦榕没想到他对师父的评价如此之高,心中有几分欢喜,道:“可惜我资质鲁钝,再怎么努力,也只在二三流间徘徊。”
“那是因为你缺少名师调教,山中的璞玉,经高手雕琢,才能焕发出光彩。冯笛资质过人,虽不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在华山派也算得上佼佼者,练什么都轻易上手,一学就会,只是不会教徒弟。”
秦榕毕竟是华山派的弟子,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刺耳,她心中犯起嘀咕,轻易上手,一学就会,怎地韩先生对师父如此熟悉?他是亲眼所见,还是听人说的?
韩兵似乎察觉失言,岔开话题道:“有郭传鳞的消息,你想知道吗?”
“他在哪里?”秦榕双眼一亮,俏脸上洋溢着异样的光彩,连声音都激动起来。
“日前我接到消息,他已顺利抵达扬州,眼下在扬州知府贺耀祖手下做事。对了,他身边又多了个美貌的女子。”
秦榕神情一暗,随即振作起精神,心不甘情不愿嘀咕道:“
他独自在外,身边也要个人照应……韩先生,那个……是谁啊?”
“真是善解人意,郭传鳞前世不知敲破了多少木鱼,要了你是他的福气!那女子,嘿嘿,你也认识,她是李一翥的女儿李七弦。”韩兵笑了起来,他觉得秦榕的性情很讨喜,与记忆中那人迥然不同。
秦榕掩口惊呼道:“李师妹?她怎么会去扬州?”
韩兵哼了一声,不屑道:“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此事说来话长,简直就是一出闹剧!你们华山派的掌门大概脑子进水了,李一翥人材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忠心不二,反将他斥为青城派的奸细,自毁长城!”
他知道秦榕在夹关足不出户,消息闭塞,于是将李一翥行刺厉轼,祸及徒弟女儿,洪鲲惨死在流沙帮,李七弦孤身逃亡,为郭传鳞所救一节,挑要紧的说了几句。虽然只是寥寥数语,秦榕却听得惊心动魄,她万万没有想到,天下竟有如此荒唐之事,下意识为厉轼辩解道:“掌门师祖定是受奸人蒙蔽,错怪了李师伯。”
韩兵毫不客气嘲笑道:“头发长见识短,你真是蠢得可以!厉轼杀李一翥,定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否则的话,他怎会平白无故牺牲如此重要的一枚棋子!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他,杀伐决断,够狠,华山派在他手里蓬勃兴旺,有今天的江湖地位,绝不是偶然!”
秦榕低下头,心乱如麻,隐隐觉得韩兵所言不虚,但她实在不敢相信,人心会如此险恶。江湖多诈,人心惟危,她幽幽叹了口气,忽道:“郭师兄……他在扬州一切安好吗?”
“有贺知府照应,他一定能有所作为的。”
1...546547548549550...709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