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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陈猿
人间终究是男人的世界,女人越是出色,就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更不用说一展才能了。除了讨男人欢心,她们还能做些什么?
道行崩坏,寿元有尽,人间找不到延寿之物,她也放弃了重归仙城的念想,晚年隐居东海,于孤岛之上开宗立派,收下数名女弟子,授以剑掌气功,待艺成之后,命其投身红尘,行走江湖,历尽人间甘苦,再回岛上见她。
十五年后,只有韩映雪一人重归师门,其人巾帼不让须眉,在中原闯出好大的名头,鄙薄者说她荒淫放荡,广植面首,视天下男子为无物,成名英豪不是折在她剑下,就在拜倒在她裙下,名声扫地,终身蒙羞。她向师尊坦言这二十年所阅之人,风光霁月,毫无愧色,世间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始乱终弃,女子为何要从一而终?
阅尽风光,归于平淡,韩映雪大彻大悟,决意继承师尊衣钵,将东海派发扬光大。掌门终于等到了所求之人,解开心结,传下尸烢功、妙翅剑、缠丝擒拿手三门绝学,溘然长逝。韩映雪从此隐居于海波山林间,每隔数载,去往中原挑选聪慧貌美的女弟子,带回东海悉心调教,东海派日渐兴盛,开枝散叶,门人聚居“蓬莱”、“方丈”、“瀛洲”三岛,不与外界交通。
约莫三四十年前,有一艘海船在东海触礁失事,两个小男孩抱着桅杆漂到蓬莱岛上,一名潘安,一名谭汲
,被外门弟子陆涛救起。韩映雪见他们眉清目秀,相貌讨人喜欢,便收留二人,由陆涛抚养长大。
潘安字行舟,谭汲字一清,年岁渐长,脱颖而出,俱是玉树临风的白面郎君,甚得内门女弟子的宠爱,各有一番际遇。潘行舟被阮灵芝看中,收为入幕之宾,他心思隐忍,虚与委蛇,使出浑身解数讨好阮灵芝,三年后觅得良机,逃离蓬莱岛,销声匿迹不知所踪。谭一清不及潘行舟机灵,为同门陷害,误食恶药,面容苍老了几十岁,只得厕身于奴仆中,挣扎求生。痛定思痛,他一不做二不休,将陷害他的三名师兄弟尽数杀死,跳崖逃生。
崖高千丈,乱石嶙峋,谭一清落入海眼中,侥幸未死,被暗流卷去,抛入海中,漂泊了数日,幸得“铜龙”江伯渠救起,这才辗转来到中原,藏身于栖霞山三茅峰。潘行舟却比他风光得多,留起胡须,改头换面,凭借一身东海派功夫,在河朔创出了不小的名头,结交一帮英雄好汉,歃血结义,创立饮马帮,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好生逍遥快活。
乱世人命贱如狗,在藩镇的铁骑前,饮马帮算不了什么,潘行舟处心积虑投靠魏博节度使钱知微,结果在赵府被老夫人一眼认出,活脱脱就是儿子少年时模样。老夫人心中生疑,滴血认亲,这才确认他是节度使大人的私生子。原来潘行舟生母潘云秀原是教坊司的舞姬,被钱知微酒醉糟蹋了,身怀六甲,与旧情人私奔,途中产下潘行舟,舍不得溺死,好不容易拉扯到四五岁大,积攒起几十两贴己钱,搭海船去往南方另谋生计,没想到遭遇海难,一命归西。
其时河朔羊氏一家独大,钱知微权衡利弊,听了老夫人的劝,与其信任外人,不如扶持私生子,潘行舟有节度使大人鼎力支持,如鱼得水,饮马帮蒸蒸日上,势力遍布河北三镇,终于成为人上之人。不过命运操诸人手,钱知微既然能将他托起,也能随时将他打落,饮马帮中不知有多少眼线暗子,潘行舟心知肚明,他一狠心引刀自宫,破除妄想,全心全意修炼东海尸烢功。
谭一清意气消沉,束发遁入道门,自号“





仙都 第七十节 关门弟子李一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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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行舟脸色微变,对方如此不讲情面,冷嘲热讽,令他有些挂不住。他目光森然,冷冷注视着一清道人,忽然将手一挥,前来伏击的饮马帮好手四散退走,胸中的怒火勃然而作,唇间发出一声尖啸,剑上光芒大作。
一清道人不等对方展开剑势,猱身扑上,挥剑砍向潘行舟的颈侧,疾如狂飙,势大力沉。潘行舟起剑招架,“当”一声巨响,手臂发麻,剑柄剧烈跳动,虎口阵阵裂痛,他心中暗暗吃惊,这厮的力气怎地如此之大,一时间心浮气躁,被迫向后退去,暂避其锋芒。
东海派剑法变幻莫测,阮灵芝精研剑术,潘行舟得其真传,一旦抢得先机,如江河节节长流,一清道人自忖不是对手,干脆放弃刺削拨挑等诸般手法,奋不顾身贴近潘行舟,把秋冥剑当柴刀使,盯着胸腹要害猛力砍斫,呼呼喝喝,大开大阖,将己身优势发挥到极致。剑刃撞击声密如冰雹,两道身影紧贴在一起,一进一退,如影随形,倏忽已闪到巷子的尽头。
一道身影从茅棚下窜出,却是个身形矮壮的汉子,抡起手斧,抡圆了胳膊斫向一清道人的后背。一清道人脑后生风,顿知有敌偷袭,深吸一口气,手腕急翻,长剑回掠,将手斧拦腰削断,剑芒暴涨,从对方喉间扫过,带出一蓬血箭。
潘行舟抓住这一线空隙,终于缓过劲来,剑尖爆出无数寒芒,将一清道人半身笼罩在内。这一招“星落长河”虚实变幻,批亢捣虚,乃是他毕生剑法精髓所在,三十年来屡克强敌,无人能窥破其中奥妙。
一清道人早有防备,左手拇指扣住食指,射阳针一弹即出,潘行舟急忙收招闪避,他修炼东海尸烢功小有成就,一身真气尽换作阴劲,不惧射阳针入体,但眼鼻耳喉要害却不容有失,“星落长河”只使了半招,寒芒旋即溃散。
一道轻柔的掌风从背侧袭来,直取他后腰,阴劲绵绵不绝,赫然是东海派春阳掌。腹背受敌,一清道人急忙变招,左掌反手劈出,心神稍分,早被潘
行舟一剑刺入他胸口,洞穿后背。
双掌无声无息交于一处,那偷袭者“咦”了一声,似乎大出意外,周身衣裙鼓起,如大鸟一般腾空飞起。一清道人身形随之暴退,长剑从胸前脱出,一道鲜血射出,他起手掌一接一按,重又收回体内,伤口转眼愈合。
潘行舟心中一寒,怒火如潮水般消退,躬身行礼,郑重道:“师侄无能,还请小师叔相助!”
那偷袭者从空中冉冉落地,却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当双十韶华,一双妙目如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顾盼之际风姿绰约。一清道人逃离蓬莱岛时,此女尚籍籍无名,不过能将尸烢功练到炉火纯青,除了韩映雪的关门弟子李一禾,谁人有此造诣!
夏芊以手掩口,心中顿时雪亮,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潘行舟是东海派的传人,为修炼尸烢功引刀自宫,性情大变,根本不会把魏博节度使钱知微放在心上,什么主动示弱,什么卖个面子,只是掩人耳目罢了,潘行舟早就跟东海派勾搭在一起,互惠互利,各取所需,要把河北三镇搅个天翻地覆!
一清道人体内血气流转,区区剑伤根本不在话下,他目不转睛盯着李一禾,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舔了舔嘴唇道:“东海派就来了你一个吗?阮灵芝呢?慕容静?韩映雪死了没有?”
李一禾静静注视着他,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东海派奉邓去疾之命屠灭羊氏满门,换来的却是淮扬水师炮轰三岛,杀人灭口,韩师兼修东海尸烢功、妙翅剑、缠丝擒拿手三门绝技,一身修为独步天下,震铄古今,却被火炮轰成碎片,尸骨无存。东海三岛完了,东海派完了,侥幸逃得性命之人寥寥无几,若非为了报仇雪恨,她怎肯自降身份,与潘行舟这等阉人虚与委蛇!
她启朱唇,叩玉齿,轻声道:“你就是窃去尸烢残经,跳入海眼的谭一清?”
一清道人狞笑道:“那本破书很稀罕吗?”
李一禾一言不发,朝他摊开手掌索还残经,一清道人哈哈大笑,吐出一口血沫,胸口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含糊道:“没了,烧了,早就烧了……”他丢下秋冥剑,慢慢伏下身躯,如猛兽一般低低咆哮,一双眼眸染上深深浅浅的血光,如炽热的火焰,这一刻,他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易廉看在眼中,轻轻拉了拉夏荇的衣袖,示意他先走一步。潘行舟哪容他们轻易逃脱,抿唇打了个唿哨,先前暂退的饮马帮好手再度现身,从四下里围将上来。
李一禾目光清澈,缓缓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旁门邪功?”
一清道人心头尚有一丝清明,身形微晃,瞬息横掠十丈,将一铁塔般魁梧的壮汉按倒在地,“砰”一声巨响,脑壳深深压入土石中,随即俯下头去,张口咬在脖颈上,汩汩吮吸着鲜血,状如凶煞厉鬼。
众人目瞪口呆,一阵阵寒意涌上身,斗志瞬间消退。黄芪忍不住尖叫起来,双手抱住夏芊的腿,瑟瑟发抖,易廉不觉皱起眉头,伸手点在她后脑玉枕穴。叫声戛然而止,黄芪双眼一翻,昏死过去,夏芊叹了口气,朝一清道人敛袂致谢,道:“有劳道长断后,小女子先行一步!”
一清道人“呜呜”吼了几声,松开牙长身而起,嘴角鲜血滴滴答答,周身骨节劈啪作响,吐出一口浊气,忽然飞身窜出,又将一持剑的老者一拳打倒。可怜,那饮马帮的长老内外兼修,气功精湛,为潘行舟立下汗马功劳,却抵不住一清道人一拳,六阳魁首如烂西瓜一般炸开,白的红的溅了一地。
再无人敢节外生枝,易廉弯腰抱起黄芪,护送夏荇夏芊兄妹匆匆离去。潘行舟打了个撤退的手势,众人松了口气,谁都不想跟那头噬人的野兽硬拼,悄悄挪动脚步,四散避走。一清道人凶性大发,猛地扑向彼辈,李一禾轻叹一声,指间骤然亮起一道金光,星驰电掣,刺入他胸腹之间,将他牢牢钉死在地。




仙都 第七十一节 天不从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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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禾指间夹了一张符纸,钉在一清道人胸腹间的是一枚金锥。潘行舟亲眼目睹这一幕,浑身寒毛根根倒竖,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后怕不已。是的,后怕,他原本对李一禾怀有不可告人的恶意,还没来得及付诸实施,也幸好没有付诸实施,那一枚金锥如同死死钉在他身上,打灭一切妄想和阴谋,令他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一清道人遭符宝重击,却并未当场毙命,血气勃发,如蚕食桑叶,吞噬符宝灵力,金锥在胸腹间起伏蠕动,有如活物,一忽儿挤出几分,一忽儿又深深钻入血肉。李一禾“咦”了一声,颇感意外,垂下眼帘,却见指间金芒暗淡下去,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轻烟冉冉升起。
一清道人浑身剧痛,筋骨欲裂,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恨恨望了李一禾一眼,四肢发力一撑,倏忽消失不见。李一禾犹豫一刹,没有出手将其留下,这一道符宝名为“破金锥”,所剩威能虽不多,却也不是血肉之躯承受得住的,谭一清元气大伤,若将其逼入绝境,作困兽斗,于她也没什么好处,不如暂且放他一马。
她低头沉吟片刻,向潘行舟问道:“你适才说……谭一清不值为青楼倌人施展射阳针,是羊护的缘故,此话从何说起?”
潘行舟态度恭敬,将羊护与白蔻、黄芪的纠葛略说几句,又斟酌言词,提及栖霞山中收服一清道人,北上范阳镇檀州城,扶持天龙帮之事,暗示羊护乃散修之流,一清道人得其指点,才有今日的手段。李一禾若有所思,问起羊护的下落,潘行舟也不甚了了,只知道他久未露面,不知所踪。
一炷香后,铁蹄声震惊街市,康定边的兵马姗姗来迟,却发现巷中空无一人,尸身都被带走,只留下几滩暗红的血迹。赵荥得回报后,下令封城戒严,彻夜搜捕饮马帮匪徒,但潘行舟早已出城而去,离开了幽州地界。
距幽州城西数十里的一处山林中,李一禾抱膝坐于树下,面对一丛劈啪作响的篝火,陷
入沉思。
她虽是韩映雪的关门弟子,所学道法却并非传自乃师。一十八岁之时,李一禾修炼尸烢功大成,心情舒畅,信步来到蓬莱岛北荒芜的岬角,偶然发现礁石背后有一条裂缝,堪堪容一人侧身挤入。她一时好奇,入内窥探,发现一处隐秘的洞窟,深不见底,却是东海派开山祖师修炼之所。据祖师在礁石上所留刻字,此处洞窟深入海底,落于一条灵脉之上,早晚两度潮水奔涌,雷霆万钧,灵气渗出,恰可修炼仙城“奔潮诀”,可惜她道行尽废,行将物化,只能将这天造地设的福地留待有缘。
李一禾又惊又喜,没想到兴之所至,竟有缘目睹祖师留字,不过福地虽存,无有仙法亦是枉然,却叫她到哪里去寻“奔潮诀”呢?李一禾虽然年轻,心思甚深,思忖再三,决定将此事隐下,就连韩师亦不可透露半字,若被人知晓她发现了这一处福地,十有八九会认定她贪墨了“奔潮诀”,人心鬼蜮,不可不防。
祖师留字弥足珍贵,但为稳妥起见,李一禾狠下心来,以利剑刮去礁石上字迹,不留痕迹。刮到最后一字时,剑尖忽然一歪,竟没入石中,戳穿薄薄一层石壁。李一禾好奇心起,小心摸索,发觉石壁后竟藏有暗龛,半尺长,一掌高,内有一卷帛书,数张符纸。当此之时,她脸颊晕红,呼吸急促,心跳如小鹿乱撞,颤抖着伸出手去,将帛书取出,一眼看到卷首三个暗金古字,奔潮诀。
李一禾呆了半晌,忍不住尖叫一声,一颗心几乎要炸开来,又是欢喜,又是惶恐。欢喜惶恐了一阵,她定下心神,郑重展开帛书,逐字逐句念诵“奔潮诀”,默记于心,反复确认无误,生怕错漏了一字,留下毕生缺憾。
仙法不同于凡世武功,诘屈聱牙,字字珠玑,李一禾凝神推衍,不得其门而入,忽忽数个时辰过去,计算时辰,差不多将近黄昏涨潮之时,她小心翼翼向洞窟深处行去,却见海水之下丈许深处,一块光洁如玉的白石散发蒙蒙微光,恰容一人盘膝而坐,
不觉心中微动。
过了片刻,耳畔响起隆隆雷音,李一禾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端坐于白石之上,平心静气,收敛杂念,默默念诵“奔潮诀”,希冀有所领悟。潮水越涨越高,回旋激荡,李一禾前仰后合,被水流一卷,重重撞在礁石上,真气稍一松懈,便如一片枯叶,随波飘荡。
折腾的足足大半个时辰,直到雷音消退,潮水平息,李一禾才回到岬角,浑身湿透,衣裙紧紧裹住胴/体,狼狈不堪。海潮之力撼动天地,若非她尸烢功大成,此番冒险潜入洞窟,未必能平安脱身。不过仙缘不可错失,仙法不可畏险,李一禾向道之心坚于磐石,每日两度涨潮,都潜入洞窟深处参悟“奔潮诀”,足足花费了五百多日,这才豁然开悟,从动荡的潮水中汲取到第一缕灵气。
然而缘生缘灭,天不从人意,李一禾修炼“奔潮诀”不过半载,东海派便遭罹灭顶之灾,淮扬水师炮轰三岛,那一处暗通灵脉的福地说巧不巧,毁于第一轮炮火,李一禾只能饮恨而走,弃了同门独善其身。邗军统帅邓去疾与她有三重深仇,一曰杀师之仇,二曰灭门之仇,三曰阻道之仇,不过报仇雪恨非是易事,她打听仔细,邗军之中亦有仙城修道者坐镇,凭她那三脚猫的“奔潮诀”,贸然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仙城对散修不假辞色,动辄杀人夺宝,散修唯有抱团取暖,才能艰难地生存下去。无人引荐,李一禾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哪里才能遇到散修,潘行舟所言触动了她的心事,她权衡利弊,犹豫不决,要不要小心接近羊护,向他讨教修仙的法门?他既然能指点谭一清,想必也可以指点自己,但其中却有几重艰难,一则羊氏满门为东海派所灭,虽说背后有邓去疾指使,毕竟东海派才是下手之人,二则羊护凭什么指点她修仙,哪怕双手奉上“奔潮诀”,对方也未必看得上,自己又拿什么去打动他呢?
李一禾觉得有些苦恼。




仙都 第七十二节 不忿动了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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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师祖留下的符宝了。李一禾取出符纸,一一展开,就着火光细细端详,坏了一道“破金锥”,尚有“艮土剑”、“缚龙绳”、“破邪枪”三道符宝,她修炼奔潮诀时日尚短,道行不足,勉力可催动“破邪枪”,对剩下两宗符宝无能为力,若是转手送出去,又有些不舍。犹豫片刻,她微微叹息,将符纸收入怀中,决定见机行事。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李一禾神思有些恍惚,觉得前途茫茫,没个着落。正发呆之际,忽然心血来潮,下意识抬头向西北望去,只见五彩霞光冲天而起,星辰失色,风起云涌,天地间霹雳一声,宝光徐徐消退。她心头怦怦直跳,这等传说的异象,分明昭示宝物出世,修道人的目光尽皆投向彼处,她虽无力争夺机缘,却可趁机会一会同道。
蓬莱岛的洞窟福地毁于一旦,天长日久,道行不进反退,如再不能抓住机会,只在红尘浊世沉溺打滚,这一生便与仙家无缘了!一念既起,再也按捺不住,李一禾长身而起,全力催动“奔潮诀”,一步跨出,落脚处响起潮汐往复之声,朝宝光消退之处飞驰而去。
范阳镇以北是一望无垠的突厥草原,胡人奔驰牧马之地,宝光冲天之地,正在草原深处。李一禾才奔出百里之地,却见星空之下,一道白光如流星掠过,却是修道人驾法器破空遁飞,她咬着拇指驻足观望,心中羡慕不已,这等飞天遁地的神通,不知几生才能修到。
待遁光消失于视野之外,李一禾心头更热了几分,正待动身赶路,一阵莫名的危机袭上心头,她当即伏低身躯,屏息藏于草丛中,不敢稍动。数息后,一道黑烟从半空滚滚驰过,妖气障天,却是大妖从头顶路过,亦是为了宝物而去。
宝物出世,异象不知惊动了多少人妖二族的修士,李一禾暗暗计数,一日一夜间,单她亲眼所睹,先后就有一十四道遁光扑向草原深处,修道士与妖物向来水火不容,若为了争夺宝物大打出手,她这道行低微的小蝼蚁,保不定会殃及池鱼,死无葬身
之地。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越深入突厥草原,李一禾心中就越没底,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否妥当。这一日,她正埋头赶路,忽听得前方一声巨响,烟尘四起,妖物连连怒吼,似乎中了暗算,动了真火。李一禾精神一震,小心翼翼靠近去,极目远眺,却见四个修道人分守四方,围攻一头金背熊妖,各逞手段,战况甚为激烈。
李一禾大气都不敢稍喘,凝神观望,发觉四人所立方位大有讲究,两个黄冠道士,年老的占据青龙位,年少的占据白虎位,一人作宫装女史打扮,占据朱雀位,一人作俗家渔夫打扮,占据玄武位,分明布下了一座法阵,将那熊妖死死困住,不得脱身。
熊妖拼命挥动熊爪,一身蛮力却被法阵压制,犹如深陷流沙,行动迟缓,四人从容催动法器,窥得破绽,接二连三击落,打得那熊妖嗷嗷咆哮,顾前不顾后,顾头不顾尾。李一禾看得心旷神怡,这才是仙家手段,可发可收,如臂使指,哪像她勉力催动符宝,只得一击之力,一旦发出,便成为离弦之箭,无法收回。
看了片刻,也看出几分门道,那四个修道人当是散修一流,手段单一,所持法器威力亦有限,那熊妖肉身强横,生生承受了数十击,兀自撑得下去,一旦四人耗尽灵力,困不住熊妖,局势反转,危在旦夕。然而令她诧异的是,如此浅显的道理,四人却视若不见,一味催动法器,毫无留手之意,似乎别有所恃。
别有所恃吗?李一禾心中一动,这才留意到一道身影立于左近,无声无息,目光冷冷落在自己身上,看得她浑身僵硬,连手指都无法挪动。她自忖小心,原本早被对方察觉,只是围剿熊妖要紧,一时懒得打发罢了。
布下四象阵困住熊妖,是萝菔道人、丹霞子、铁岭生、杜玉娘四人所为,而立于一旁为彼辈压阵,发觉李一禾形迹的正是魏十七,他应萝菔道人之邀,前往突厥草原破禁取宝,出了一点小意外,宝光冲天,引来人妖二族修士的注意,未能得手。
那是李一禾第一次见到魏十七,她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心中没由来一阵慌乱,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韩师曾告诫她,如若在山林中遇到噬人的猛兽,千万不可露出慌乱来,扭头就跑,无异将自己视作鱼肉,置于对方的爪牙之下。她鼓足勇气,抬起一双妙目,静静与对方对视,目光只一接触,便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千钧一发之时,空中忽有黑气翻滚路过,一大妖偶见四名人族修士围攻同族,不忿动了嗔念,按下妖气,幻化为一只大手,朝那熊妖兜底一捞,打算将其救走。哪知一道血光从旁飞起,风驰电掣,将妖术一拍而散,直冲自己劈头卷落。那大妖自恃手段了得,只道是寻常符宝之流,探出右爪重重拍下,被血光卷个正着,销骨蚀肉,半身精血付之东流。
李一禾浑身一震,神识回复了清醒,却见对方唤出一道血光,纵横捭阖,将半空路过的大妖逼得走投无路,惊叹之下,诸般念头纷至沓来。她若扭头就走,或许能平安离去,但好不容易遇到散修,有机会打个交道,错过了这一遭,不知还有没有这等机缘……
一道血光飘若惊鸿,矫若游龙,左一卷,右一耍,那大妖来不及施展手段,精元被强行夺去,吞噬殆尽,沦为他人修道的资粮。无奈之下,他只得使出保命的手段,喷出一颗圆坨坨光闪闪的内丹,弃了肉身,将神魂藏于内丹之中,瞬息挪至千丈开外,侥幸逃脱。
魏十七收回血光,见李一禾仍在原地,小心翼翼窥探自己,小眼神忐忑不安,又不无期待。他略加思索,猜到了对方的心思,若是个粗鲁汉子,他也懒得搭理,不过年轻貌美的女修……且看看再说吧……
萝菔道人等围剿那熊妖,迟迟未能将其拿下,眼看天色已晚,尽管心有不甘,还是得向外人求援。萝菔道人开口道:“有劳羊先生出手相助,拿下这熊妖。”
“羊先生”这三字落入李一禾耳中,她浑身一颤,双眸暗淡下去,充满了失落。




仙都 第七十三节 东方苍龙七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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