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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陈猿
几笼蛇就消除了一场祸乱,易廉手腕老辣,不负夏荇所托,眼下颇费思量的是,潘行舟已连下二子,他该如何应招才好。
赵荥的态度十分暧昧,据夏芊推测,魏博节度使钱知微通过范阳节度使赵鞠,向檀州行军司马赵荥施加压力,赵荥左右为难,继续扶持天龙帮打擂台,就落下了口实,弃天龙帮不顾,威信一落千丈。然而令二人诧异的是,仅仅半天过后,赵荥便强势插手,查清挑夫殒命一事与夏记药铺无关,散药中的断肠草是别有用心者所为,那挑动/乱民的捕快,是饮马帮安插在檀州城的暗子。
潘行舟在幽州城打压夏记银楼,敲山震虎,赵荥管不到,但
檀州城是他的地盘,顶着赵鞠的压力,也要力保天龙帮不失。夏荇松了口气,饮马帮咄咄逼人,天龙帮亦非全无还手之力,赵荥既然表明了支持的态度,也不用他与赵鞠对着干,剩下的就交给他来处置吧。不过赵荥的反应耐人寻味,他为何如此笃定,将筹码全压在自己一边?到头来还是夏芊一语惊醒梦中人,赵荥真正看重的并非天龙帮,而是站在天龙帮背后的羊护!
药铺的风波还没有彻底平息,河北三镇珠宝行的会长向之仁便倒毙在第三房小妾的床上,七窍流血,中毒而亡,一条半尺长的毒蛇,盘踞在他裤裆里,咬伤了不可描述之物。有头脑的人都知道,羊氏灭门后,饮马帮帮主潘行舟有意染指珠宝生意,向之仁是他一手扶持的傀儡。借孙文良一事攻讦夏记银楼是潘行舟的手笔,向之仁充当了急先锋,结果天龙帮在他床上放了一条蛇,针锋相对换以颜色。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商会很快偃旗息鼓,天龙帮的手段如此狠辣,不是他们这些生意人得罪得起的,何况生意毕竟是生意,人的贪婪是没有底限的,总有一些胆大的行商,偷偷摸摸从夏记银楼进货,去除了“夏记”的印戳,改头换面流入市场,该得的利润,也没有少赚多少。
潘行舟注意到卧榻之旁的威胁,腾出手来亲自操刀,试图吞并羽翼未丰的天龙帮,不想被对方从容化解,一脚踢到了铁板上,这让他重新评估天龙帮的实力。范阳节度使赵鞠阳奉阴违,将侄子骂得狗血淋头,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举动,赵荥好端端当他的行军司马,把檀州城经营得如铁桶一般,饮马帮根本插不进手去。
既然插不进手,那就干脆釜底抽薪,掀了桌子。
这一日,夏芊作丫环打扮,正在园中信步闲走,忽听得小楼响起一片骚动,紧接着拳脚交加,呼呼喝喝,打斗声密如羯鼓。她顿时吓了一跳,有人潜入小楼意图不轨,那是冲着她来的,吃一堑长一智,若非二哥早有安排,只怕糊里糊涂就落入对方彀中。
夏芊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悄隐身在花树之后,伸长了头颈望去,隐约望见数人正围观
对战,却没有看到二哥的身影。她犹豫片刻,蹑手蹑脚朝小楼摸去,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僵立片刻,才一跳三尺高,双手捂住嘴闷叫一声。
“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干什么?”
是二哥的声音!夏芊松了口气,抚着胸口回过头,埋怨道:“吓死宝……吓死人了!”
夏荇板起面孔教训道:“胡闹,一个人躲在这里,被敌人挟持了怎么办?”
夏芊吐吐舌头,轻笑道:“有二哥坐镇,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嘿嘿,这回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还不止一个!”夏荇当先朝小楼行去,夏芊躲在他身后,探头前顾,却见一清道人与一婀娜女子激战正酣,靠墙的假山下还站着一个高瘦男子,鸟爪般的手指扣住半夏的咽喉。
“他们是饮马帮的人,原本是找你下手,结果阴错阳差,摸错了地方。”
夏芊觉得喉咙口凉飕飕的,心底阵阵发怵。自打羊护离开后,二哥让她与半夏交换服饰,她扮作丫环,半夏扮小姐,非是亲近之人,看不破其中的虚实。如今看来,这一安排十分必要,否则的话,就该是自己落入对方掌中了。
易廉压低声音道:“少帮主,那挟持小姐的男子是饮马帮供奉仇百川,外号‘十字手’,手臂上的功夫堪称河朔第一。与一清道人交手的女子是潘行舟的宠姬,姓秦,在饮马帮里地位不低。据说她的武艺是潘行舟亲自传授的,这一路擒拿手……丝丝入扣,好生了不起!”
夏荇不置可否,凝神看秦姬的身手,果然如易廉所说,阴险狠毒,剑走偏锋,连旁观者都觉得毛骨悚然。她身体极其柔韧,如一条没有骨头的长鞭,将擒拿手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字马,蛇盘绞,后踢过顶,这等招式,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不过秦姬的招式虽然诡异,一清道人似乎了然于胸,尽数接得下。夏荇看了片刻,心中忽然一动,如此阴毒的擒拿手,只怕是传说中东海派的功夫!





仙都 第六十三节 一清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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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氏满门为东海派妖女所害,一清道人又是东海派的弃徒,夏荇哪会不上心,一待天龙帮在檀州城落下脚,便遣人打听东海派的消息。江湖传闻多半匪夷所思,以讹传讹,但“牝鸡司晨”四字却是东海派坐实的劣迹,掌门韩映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将东海尸烢功、妙翅剑、缠丝擒拿手三门绝技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化境,以一己之力,独霸东海三岛。
秦姬所使的功夫,正是东海派的缠丝擒拿手,号称“千缠百结,挫骨抽筋”,最是阴险毒辣,一清道人出身东海派,对这门擒拿手并不陌生,勉强还接得住。斗了片刻,她忽然变招,猱身游走不定,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被抢入门户,贴身缠斗,秦姬的身躯滑如泥鳅,柔若无骨,一清道人出手每每落在空处,渐落下风,为对手所制。
连夏芊都看出他行将败阵,忍不住拉住夏荇的胳膊,用力摇了摇。夏荇目不转睛盯着秦姬,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妹子无须担心,羊护既然留下一清道人,他定不止这些手段。
果不其然,眼看秦姬双臂扣住他胳膊,如蟒蛇绞物,正待发力,一清道人双掌交错,合身按向她颤巍巍的胸口。夏芊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中,心道:“虽说狮象搏兔,但对女子如此轻薄,未免太可耻了吧!”
秦姬惊呼一声,不敢与他双掌接触,急退数步,脸色阴晴不定,喝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春波掌?”
一清道人冷哼一声,反问道:“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擒拿手?”
秦姬脸色阴晴不定,暗自忖度:“此人功夫走阳刚路数,怎地可能练成春波掌?一定是徒有其表,冷不防为其所骗!”
春波掌是饮马帮帮主潘行舟的得意功夫,招式看似软弱无力,其实凭阴劲伤人于无形,秦姬曾侍立一旁,亲眼见其练功,一掌按下,豆腐表皮完好无缺,垫在其下的瓦片已四分五裂,化为齑粉。但要练到这种程度,又谈何容易,饶是潘行舟惊才艳艳,也费了不下二十年的苦功,且男子体质偏向阳刚,修炼这等阴柔功夫,于子嗣大有妨碍,或许正是由于这个原
因,潘行舟至今膝下空虚,只有几个螟蛉之子。
潘行舟的真实身份,是魏博节度使钱知微众多私生子之一,若非他绝嗣,钱知微又怎会容许饮马帮掌控黑白二道,尾大不掉,势力遍及河北三镇?就算他一时糊涂,膝下两个嫡亲儿子也不会答应。事实上,已有人在节度使大人耳边吹风,要削去潘行舟的权势,将饮马帮一拆为二,相互牵制。
想到这里,秦姬幽幽叹了口气,她不甘无功而返,猱身再上。既然认定对方的“春波掌”只是虚张声势,她不再有所顾忌,施展缠丝擒拿手,渐渐占得上风。一清道人故技重施,摆出“春波掌”的姿势,这一回秦姬不躲不闪,以攻对攻,拢起五指朝他掌心重重啄去。
阴劲如情人的手,温柔地拂过指尖,顺着手臂侵入体内,骨骼经脉绞成一团乱麻,秦姬眼睁睁看着自己雪藕般的玉臂寸寸折断,变成一条软搭搭的死蛇,发疯似地尖叫起来:“仇百川,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动手?”痛彻心肺,涕泪交流,她一跤跌倒在地,抱着手臂浑身颤抖,喉咙深处发出绝望的呜咽。
一清道人丢下她,不紧不慢走到仇百川身前,将他干瘦的手爪从半夏喉咙口拨开,拍开被封的穴道,半夏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这大半夜的冷风,大半夜的惊吓,一时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小脸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荇长舒一口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清道人自打跟了羊护,心性手段都不可小觑,他像对待客卿般郑重谢过一清道人,将秦姬交给易廉处置,暂且囚禁起来。一场危机消解于无形,众人纷纷散去,空落落院中只剩下夏氏兄妹二人。
夏芊忍不住问道:“二哥,他是用什么法子暗算那仇百川的?”
夏荇低头琢磨了半天,摇首道:“想不通……东海派的功夫诡异得紧,这种事,只有问他本人才知道。”
夏芊发了一阵呆,犹有后怕,低声道:“今日可凶险得紧,幸亏有一清道人出手,才化险为夷。二哥,饮马帮不会善罢甘休的,你
千万小心自己……”
夏荇苦笑道:“我知道,上了这条船,要么闯过险滩,要么一同沉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饮马帮,嘿嘿,既然得罪了,那就干脆得罪得狠一些,不要留什么侥幸了!”
夏芊眨眨眼,不知二哥在想些什么。
秦姬被关在阴冷的地牢里,右臂筋骨被春波掌彻底摧残,疼得死去活来,气息奄奄,镣铐根本就是多余的,就算敞开大门,她也走不出十步。何檐子虽然自诩医术高明,一时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给秦姬灌下浓浓的罂粟花茶,让她侧着身沉沉睡去,暂时止住疼痛。
“春波掌,到底是什么功夫,把人伤成这样!”眼看着曼妙动人的美女受苦,连他都起了恻隐之心。
夏荇捏住秦姬的下巴,拧过脸端详了片刻,不同于眉目清秀的小家碧玉,秦姬的容貌有一种野性的美丽,就像荒野中桀骜不驯的野马,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夏荇心中忽然一动,问道:“你给她服了什么?”
“是罂粟花茶。”
夏荇虽是外行,却也听说过罂粟花的药力,虽可止疼,却后患无穷。他不觉摇了摇头,道:“她的伤势怎样?”
“若不及时医治的话,恐怕熬不过几天。”
“我有话问她,能让她清醒过来吗?”
何檐子迟疑道:“……要再等几个时辰,待罂粟花茶的药力散去,不过没有罂粟花镇痛,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若要保全她的性命,最好趁她昏睡不醒,及早截肢。”他心中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潘行舟心爱的宠姬,废了一条手臂,这下子怨仇可结大了。
夏荇注视着秦姬曼妙胴/体,挥挥手命何檐子退下,他记起秦姬柔韧的身手,一字马,蛇盘绞,后踢过顶,小腹腾起一团热气,不觉俯下身去,伸手摸在她滑腻的脸上。
秦姬在睡梦中皱起眉头,身体微微抽搐,呼吸透出一丝甜香。




仙都 第六十四节 成仙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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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檐子被夏荇唤走,去往地牢处置秦姬的伤势,仇百川的尸体被丢弃在后院,等候处置。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易廉悄悄来到后院,逐寸逐分摸索尸体,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伤口,他就像突发暴病,死得干净利索。低头沉吟良久,易廉放弃了冲动,没有剖开尸体检查脏器,他也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一双暗红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气息幽深晦涩,如潜伏的猛兽。
易廉离去后,后院回复了平静,一清道人从树丛后走出来,一步步踩住自己的心跳,如幽灵一般逼近仇百川,弯腰操起他的尸身,俯下头去,张口咬在他脖颈上,大力吮吸鲜血和精元,汩汩吞咽有声。热流在体内涌动,心窍中的血气雀跃欢呼,贪婪地索取资粮,一清道人知道自己很不对劲,但他遏制不住身心的渴求与冲动。
仇百川的尸体足足轻了三成,颓然摔倒在地,一清道人嘴角鲜血淋漓,深深吸了口气,精神焕发,有如服食了灵丹妙药。他看在自己的双手,陶醉之余,感到阵阵惶恐,自从修炼这搬运血气的法门,他骇然发觉体内真气发生了诡异的转变,阴阳既济,浑然如一,原本无法修炼的东海派尸烢功,竟一马平川,水到渠成。
一清道人颇有心计,当年逃离东海三岛,费尽心机窃走一卷残书,其上有尸烢功前三层的功法,更有射阳针和春波掌的修炼法门,他漂泊江湖多年,虽将书中/功法记得滚瓜烂熟,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挥刀自宫,修炼这东海派的绝学尸烢功。万万没想到,此生还有修仙合道的机缘,羊护并不讳言,搬运血气是旁门左道,但一清道人毫不犹豫,决然踏上这条不归路。
他赌对了,能不能成仙尚未可知,但尸烢功三层登堂入室,射阳针与春波掌得心应手,伤人于无形,仇百川秦姬一死一伤,放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人心不足,一清道人兀自感到惋惜,如若当时到手的不止一卷残书,将尸烢功推至九层大圆满,又会是怎样一番境地!
然而一切所得都要付出代价,一清道人变得越来越嗜血,每一次催动尸烢
功,都要吸食鲜血精元,猛兽已不能满足他,唯有内外兼修的武林中人,才能抚平他的渴望。这一次恰好有仇百川的尸身,那么下一次呢?他会不会彻底迷失神智,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眼下一切还没有失控,一清道人由衷希望羊先生及早回转,向他求一个妥善的法子,解除体内的隐患。
第二日一早,易廉唤来几个帮众,在后院挖了一个深坑,将仇百川的尸体掩埋掉。一开始他并没有留意,及至一人将尸体推入坑中,嘀咕了一句:“这般长大的汉子,怎地骨头如此之轻!”易廉心头一跳,阻止彼辈填土埋尸,跳入坑中匆匆察看一番,发觉仇百川的左颈又深深的牙印,一身鲜血尽被吸干。
他皱起眉头,心中有所猜测,却不动声色跳出土坑,命众人继续动手,填埋得平平整整,结结实实,在其上移植了一丛花树。到明年春天,会开出一树好花吧!易廉心中转着念头,挥手命彼辈退下,独自立于后院中,仰头望着天上的流云,犹豫良久,拂袖去往小楼。
夏芊起居之处,戒备森严,若非仇百川秦姬这等数得着的高手,寻常人物也近不了身。易廉是最早追随少帮主的元老,尽人皆知,谁都没有阻拦他,他顺顺当当踏入院中,没有去往小楼,而是转过假山,到厢房之中拜访一清道人。
一清道人独居一室,奉羊护之命照看夏芊,尽心尽力,无可挑剔。他是半途加入天龙帮的,出身不干不净,不明不白,若非羊护的关系,也挤不进夏荇的核心圈子,只是谁又能想到,短短数月,他已坐稳了天龙帮第一高手的位置,羊护走后,其人更是举足轻重。
易廉发觉了一清道人的秘密,此番来访与其说质问,不如说示之以诚,代夏荇笼络人心。二人密谈许久,当天晚间,易廉费尽心思合了一贴蛇药,有压制血气之效,一清道人用过颇有疗效,虽不能根治嗜血之症,却可缓解数个时辰。
与此同时,何檐子亦费尽心思医治秦姬,春波掌不仅摧折了她一条右臂,更糟糕的是,阴劲沿着经络侵入
脏腑,如附骨之疽,伤势一日重于一日,他医术虽然高明,却药不对症,束手无策。何檐子的医术半是易廉传授,半是自行领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无奈之下,他向易廉提起此事,死马当活马医,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易廉亲自去往地牢看了秦姬,她全靠罂粟花茶镇痛,昏昏沉沉,痴痴呆呆,伤势之外,受了不少蹂躏摧残。这等变故,瞒不过医者的眼鼻,二人都知是夏荇所为,何檐子于心不忍,易廉视若无睹,他虽无力拔除阴劲,有人却可以。
易廉请来一清道人,将盘踞于秦姬脏腑的阴劲收去,又命何檐子开了几贴药调养,右臂虽然废了,总算勉强保下了一条性命。一清道人干脆卖易廉一个人情,将秦姬右臂的碎骨断脉略加梳理,虽不能行动自如,血脉重新贯通,不至萎缩坏死。
夏荇贪恋秦姬的美色,夜夜拿她身体取乐,易廉与何檐子悉心医治她的伤势,有所好转,自然乐见其成。只是恣意放纵的日子并不长久,过得数日,赵荥突然来访,让他颇感到意外。
二人在正堂坐定,侍女奉上茶水,略略寒暄几句,赵荥单刀直入,问起秦姬的下落。
秦姬和仇百川潜入檀州城,失陷在天龙帮,前后不过数日,夏荇刻意封锁消息,没想到还是漏了出去,他心中有些恼火,难不成天龙帮里竟有赵荥的眼线?赵荥随后的几句话让他稍稍释疑。
“今天一大早,饮马帮帮主潘行舟遣信使来到檀州城,说莫州分舵舵主纪刚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命仇百川和秦姬二人暗中寻查,结果一去杳无音讯,有眼线称天龙帮扣留了他们——有没有这回事?”
夏荇从容道:“不瞒大人,数日之前,他二人夤夜潜入此地,避开暗桩,摸进女眷住地,企图挟持我妹子,结果弄错了人,冲着丫环下手,惊动了一清道人,当场击杀仇百川,生擒秦姬。”
“弄错了人?”赵荥闻言一怔,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仙都 第六十五节 汪洋中的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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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荇笑道:“他二人撞见半夏,误以为是正主,出手将其扣下,待到弄清原委,已经暴露了行踪,身陷重围,天龙帮虽是小帮小派,也不容他们欺上门……”
赵荥记起那唤作“半夏”小丫环,容貌虽然清秀,远不及夏芊秀美机灵,仇百川也是老江湖了,怎地会弄错?其中定有蹊跷!不过木已成舟,他也不去刨根问底,顺着夏荇的口气道:“呵呵,偷鸡不成蚀把米,一脚踢在铁板上——对了,秦姬现在人在哪里?”
“暂且关在地牢里,性命无虞。”
赵荥微微眯起眼睛,品出了些许言外之意,性命无虞,那就不是全须全尾了,他咂了一口热茶,试探道:“可曾缺胳膊少腿?”
夏荇道:“废了一条右臂,行动大不便,好在无碍观瞻。”
赵荥稍稍放下心来,遗憾道:“听说她是潘行舟的宠姬,舞姿曼妙无双,废了手臂当真可惜!”
夏荇道:“潘行舟想把她讨回去吗?”
“是有这个意思,这次他找上门来,是给了两条路,如能卖他一个面子,交还秦仇二人,纪刚之事他也不打算追究下去了,如若谈不成,那么饮马帮会调集人手,入檀州城与天龙帮谈判,潘行舟事先打个招呼,希望我能睁只眼闭只眼,袖手旁观。”
堂堂饮马帮,分舵遍布河北三镇,通吃黑白两道,怎地会主动示弱?夏荇肚子里转着念头,道:“按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杀都杀了,废都废了……不过凡事好商量,赵大人觉得怎么办才好?”
赵荥心中暗叹,夏荇年纪虽轻,处事沉着老练,不卑不亢,天龙帮与饮马帮的仇隙是他一手挑起的,夏荇甘愿充当马前卒,自己也不能亏待他,只是河北三镇的形势波诡云谲,此一时,彼一时,他也不能一意孤行。
慢慢喝干杯中茶水,赵荥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从何说起,夏荇察貌辨色,试探道:“可是节度使大人那边有些为难了?”
赵荥目视他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推心置腹道:“少帮主可曾听过一句童谶?邓朴不死,河北不叛,邓朴
一死,河北必叛!”
夏荇道:“有所耳闻,京师的童谶,属这一条最为诛心。”
赵荥道:“诛心不诛心不去说他,不过据京师传来的密报,上月中旬,邓朴于深夜中风,半身不遂,水米不进,全靠人参吊命,御医诊断他拖不过百日。”
夏荇心中一凛,邓朴现在就死,实在是早了点,他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眼下天龙帮太过弱小,乱世之中自保堪忧,更谈不上抢下一块肥肉了。
“西北叛乱,胡人南下,当今天子避难于扬州,威信大失,反倒是储君梁治平坐镇京城,武有邓朴,文有闻达,夙兴夜寐,守得云开见月明,天下人心所向,也是龙气不绝,运数使然。邓朴若能再活个三五年,以他的威望,分而化之,徐徐图之,或许就平了边镇的隐患,如今邓朴一死,朝廷少了一根擎天支柱,再无人震慑边镇,童谶中所言河北叛乱,嘿嘿,这种事,朝廷是一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事涉叛乱,夏荇不便多嘴,静静听赵荥说下去。
“眼下的形势是,不管河北三镇有没有叛意,朝廷下定决心,未雨绸缪,挟驱逐胡人之大势,向北进兵。魏博节度使钱知微一向野心勃勃,他不会束手待毙,要造反,就一定要绑上成德、范阳二镇,这次饮马帮主动示弱是钱知微的意思,他已经准备起兵了!”
“节度使大人那边……”
赵荥道:“河北三镇,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钱知微虽然咄咄逼人,却从未想过吞并三镇,此番他向节度使大人提出,如范阳镇愿意一同起兵,魏博镇可提供三成粮草军饷,并答应撤去莫州、平州、营州三处分舵,饮马帮的势力从此不踏入范阳镇半步。”
天下大乱,河北必叛,天龙帮与饮马帮的恩怨争斗,犹如汪洋中的一滴水,无关大局,就算不交出秦姬,潘行舟也只好吃这个哑巴亏,难道他还能冲冠一怒,违背钱知微的决定?夏荇沉吟良久,忽道:“不知节度使大人许了赵大人什么?”
赵荥笑了起来,道:“升迁幽州刺史,再过数日就要动身了。”
“那么檀州行军司马……”
“由我儿赵熠接任,少帮主大可放心。”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潘行舟一旦撤出范阳镇,他需要借助天龙帮的力量,掌控黑白二道,天龙帮要趁势崛起,也离不开他的鼎力支持,合则两利,该说的都已说清楚,赵荥相信夏荇是聪明人,权衡利弊,有所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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