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帝赋

等这些事都做好，已经深秋了。枫叶红了又落，落一地残红。这是个伤感的季节，也是一个离别的季节。
经过这件事后，慕淇君要辞官，说是要归隐山林。临别前来跟温苏心辞行，温苏心没想到她和慕淇君之间会是这样的结局。
夜幕浓黑，明灯冉冉，温苏心捏着那本奏疏，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么多年，他故意让她误会他也好，两个人纠纠缠缠这么些年，慕淇君这个人几乎是镂刻在温苏心的血液里了。
他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一个人，从开头陪她走到了结尾，在她终于彻底坐稳了龙椅的时候，他却要走了。
所以，当宫人来禀报，说慕淇君求见的时候，温苏心心底其实是不愿意见的。但她知道，她必须要见他。
“宣”
“遵旨”
宫人领旨去宣召慕淇君，不多时，那人便迈步来了。
他踏步而来，却如御风般飘逸，永远的仙者漫步红尘的超越姿势，像是他从来都不属于这滚滚红尘，他有他无瑕的世界，无人能靠近。
慕淇君还是慕淇君，这么多年了，也只有慕淇君依旧还是慕淇君。
奥君公子啊，就是这样一个人，永永远远的公子，这世上最美好的公子。
两个人又谈了些朝中的事，但谈的大多是官员任职之事。温苏心知晓，慕淇君这是在为他的离开给她安排合适的人，她将这些良言都一一记在心里。
末了，慕淇君说完了，停下了话，目光浅浅落在窗外。
温苏心将奏疏轻轻放在御案上，“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明天，也许永远不会再见了，”慕淇君淡笑着，那笑淡若轻云，“只要皇上也是幸福的，淇也是幸福的，那么见与不见，都是一样的。”
“你这样说，便是不会再见的意思了。”温苏心亦是笑道，“朕从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朕决定不猜了，你做任何事都有你的道理。”
慕淇君回眸，看着温苏心，目光温温脉脉，“皇上是不是想知道，淇为什么会被他说服，愿意帮着他对付老狱主”
温苏心目光一凝，但也只是浅浅笑着，她是不动声色圣意难测的女帝，早已不是当年一惊一乍的少女。
“说他说服淇，其实并不合适，”慕淇君笑容微微漾开，有无限静谧的美好跟着溢开，“当年淇曾经问过皇上，可愿跟淇走，那一次，淇说的是认真的，但皇上没同意。那以后，淇便有了这个决定。所以准确地来说，他看出了淇的打算，找了淇联手。”
这世上能看透奥君公子心思的，大抵公冶翊哲是第一人吧。
慕淇君平缓地道，“这些起起落落，不过是为了证明他爱你胜过一切。淇让他知晓你是冥狱的狱主，让他知晓你是前朝皇室后裔，让他知晓有幽冥谷，让他去为你死，都是为了证明他爱你。”
温苏心和慕淇君四目相对，在他清润的眸子里只看到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不存在的。
“但淇做这些，不是淇不信他，而是为了让他证明给你看，让他证明给所有人看。”慕淇君凝视着温苏心，“你们的幸福，必须要由他的深爱来成全。”
只有这样，云太后和林太尉这些人才会妥协，只有这样，温苏心冷了的心，才会还能再找得到爱。
慕淇君做这一切，是为了成全温苏心。
“淇与皇上有过婚约，这是淇想为你做的。淇没能给你的幸福，淇欠你的，自然会找人还给你。”
温苏心心里一酸，“是温家欠了你的，你并不欠我任何。”
多的话，温苏心却没有再说了。
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慕淇君爱的那个少女已经死了，那个叫清婉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冥狱，再也没有回来。留慕淇君一人独自在这滚滚红尘孤苦无依，那个唯一能接近他的世界的女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慕淇君笑笑，不置可否。
“如果我想见你，我该去哪里找你”温苏心紧追着问道，她总觉得她要失去慕淇君了，她要失去公子了。
这种感觉，竟让温苏心觉得慌张。





凰帝赋 第三百零八章 御驾镇国公府
“我不会让你找到我的，”慕淇君笑容里有徐徐清辉，是欢愉的神色，“我跟这个尘世间的一切都已经了断了。”
他一向很少称“我”，他总是公子，一直都是奥君公子的，但现在，他要做他自己了，他要离开他们这些红尘中的俗人了。
温苏心终于觉得无力，她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欢愉的神色，像是终于结束了他的使命去寻找他的世界了，那个别人都到不了的世界，他要去那里，再也不回来了。
这一场见面，是平淡的告别，但温苏心却有些恋恋不舍。
这种不舍，无关乎男女之间的感情，只是相依为命的人，像是已经跟自己连为一体了，他却要走了，像是自己的半颗心被人割走了，却又连挽留都不能，无比地心力交瘁。
慕淇君走后，足有半刻钟，温苏心都愣在那里。
宫人看着发呆的女帝，心里很是忐忑，互相使了个眼色，都在想着是不是要去禀报给公冶昭和公冶翊哲。
就在这时，温苏心却忽然腾地起身，拔脚就跑了出去。
宽阔的御道上，身着明黄龙袍的女子飞快奔跑着，像是明黄的蝶，却想要飞奔成最快的鸟。她云鬓上的珠翠互相撞击，一声一声响在安静的宫里。
沿途守卫一路哗啦啦跪下，气势如虹，而她飞奔而过，像是追逐太阳的夸父。
但最终温苏心也只看到宫门掩上，最后的一刻，关上了那个男子寂静的背影，像是等待千年的男子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月光清辉一地，他孑然一身。
守卫看到女帝，具是一怔，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是追着慕淇君而来的。但宫门落了锁，不知道是不是该将门打开，但女帝没说话，便也不敢自作主张。
温苏心忽然转身跑了，从侧边飞快跑上城墙，看着宽阔的街道上，慕淇君行走在青色的石面上，远影若孤鸿。
那凝重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积压日久的雪，像是都能将他压垮了。
身后却有人抱住了她，将她拢入怀中，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温苏心即使不回头也知道是公冶翊哲。只有他每次接近她的时候，她都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人靠近她五步之内她必然会知晓，像个随时都处于警戒状态的刺猬。
公冶翊哲让她觉得安心，这世上只有他能做到。
“慕淇君，他很好，”公冶翊哲轻声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他，他那样的人，是的确值得所有人喜欢的。”
温苏心心里无限酸楚，“可我为什么觉得他不幸福清婉，她”
清婉，这是一个大家都没有听说过的人。她是谁家的女儿，长什么样，喜欢牡丹还是桃花，和慕淇君是怎么认识的，如何相爱的，人们一无所知。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占据了慕淇君的心，独留他一个人在这茫茫红尘间一人独行。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有一个好的结果的。也许因为时机不对，也许因为一念之差，都只能留下悲伤。”
城墙下，慕淇君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寂静的月光融融落在地上，像秋霜，像冬雪。
温苏心往公冶翊哲怀里依过去，能听到他稳健的心跳声，“翊哲，我们的幸福是建立在很多人的悲伤上的。”
“嗯，所以我们更应该珍惜。”
“嗯。”
两人相拥着，望着那空荡荡的街道。
在这个落叶的深秋，温苏心送走了慕淇君，送走了她的公子，送走了她年少时满心的爱慕。
温苏心看着不再看得到他的背影街道，觉得一个时代结束了，但她知道奥君公子将永远是大殷的传奇，是名垂青史的臣子。而，人们记住的，都不是他。
这以后，温苏心同公冶翊哲恩爱如初。温苏心终于放下了温徽寒，放下了银杏，放下了那些过去，珍惜眼下的幸福，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仿佛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可温苏心心里却总还是有些空落落的，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未完。
年底，下了一场数日连绵的大雪，纷纷扬扬的大雪将整个帝都掩盖了，浩瀚无边的白壮丽得蔚为壮观，帝都成了一个雪城。
所以，当温苏心走在皇宫里，走着走着，就生出一种寂静的沧桑来，换了便衣出宫，她只是想随处走走。
热闹的街道，叫卖的小贩，人来人往的拥挤，这些阔别的喧哗，如此陌生而熟悉。
温苏心在人群中走着，只有一个侍卫跟在她身边，暗卫隐藏在人群里，都习惯了这样跟着她。公冶翊哲找了很多暗卫保护温苏心，温苏心也习惯了，所以也不大在意。
她带上狐裘的帽子，白色的狐狸毛遮住了她大半的脸，看不真切容貌，带了一个家仆，行人瞧着，也只觉得这是谁家的小姐出门。
帝都像来多权贵，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只是走着走着，温苏心一抬头，却忽然看到了镇国公府。大门紧闭，飞雪纷纷，白雪落满阶，莹白的雪掩埋了路，使得慕府像是一个多年都不曾有人出入的空宅。
慕淇君离开帝都后，慕府的大门便再也没有打开过了。
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就走到了这里来。那一瞬间，温苏心一怔，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想起了慕淇君，想起那个男子的一颦一笑，都像是雾海里。
慕淇君辞官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都说他归隐山林了，带着清婉的遗物远走他乡了。
明知他已经不在府里，可是温苏心却想看一看这镇国公府了。大抵今日，她这莫名的行为，就是想念慕淇君了。
侍卫看着温苏心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走了过去叩门。
半晌后，那扇大门才缓缓打开了，带着凝重，从里头探出一个家丁的头，他疑惑地看着侍卫，“你找谁”
“我家主人想入府拜访。”侍卫淡漠地道，只是说话的同时，将一个令牌出示在家丁的面前。
家丁一看，立时脸色显出惊慌的神色，“奴才参见大人”




凰帝赋 第三百零九章 原来你在这里
侍卫目光看向温苏心，家丁便也跟着看向温苏心，想着他说他家主人，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了。
此时温苏心站在门前，已经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绝色的脸，世外仙姝独立雪原。她缓步走了过来，沙沙的踏雪声有静谧的美好。
开门的家丁是识得温苏心的，那年瑞孙家的小姐登门，如此绝色倾城，他自是记得的。何况当初还是自家少爷亲自迎接她的，当年瑞孙家的小姐还跟自己家少爷传过些闲言闲语，他哪里会不记得呢
所以那家丁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立时便要行礼，“参见”
“免了吧。”温苏心淡淡地道。
家丁看温苏心一身便衣，只裹了一袭白狐裘，显然是微服出宫的，自然也就明白了，“草民这就去请国公爷”
“不必了。”温苏心温声道，然后她抬脚走跨过门槛，径自朝里走去。
侍卫打着伞为温苏心撑伞，跟随着她的脚步，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家丁慌忙拎起靠在门边的伞，撑了伞跟了过去，很是拘谨跟着他们，走在雪地里。明明是下雪天，他却急出一身汗，吓得不行。
这皇帝御驾亲临，却也不见国公爷，他生怕有点差错，他一个家丁担当不起。
温苏心缓缓走在前头，“你不必害怕，朕只是有些想念淇君了，所以来看看。”
“若是侯爷知道了，必然会很高兴的。”家丁由衷地道，嘴角略微有些傻笑。
即使后来慕淇君升任了司空，即使后来他封了国公，但提起他人们习惯的还是叫他侯爷，或者奥君公子。
慕淇君，只是慕淇君，他与荣华富贵似乎是不沾边的，尽管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温苏心瞧着国公府依旧还是以前的样子，连他们从前一起并肩的鹅卵石石径都还是从前的样子，那年一双影子落在地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温苏心也还记得那时她的感觉，觉得一切都淡去，仿若世界只剩下他和她这一双影子，心底有一些暖意散开如花朵在绽放。
那时，她想着想要与他并肩一生，最后却如此错过。
最遗憾的事，莫过于那么互相在乎过的两个人，最后对分离却一点都不觉得遗憾了。
若说慕家变了，唯一的区别是，慕淇君辞官后，慕家一家都开始很低调，鲜少见他们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前。
温苏心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
那是一片梅花林，气势逼人，开得绰约多姿，蔚为壮观，简直就占据了近乎四分之一的国公府。这天下，不可能有比这里更壮观的梅林了
漫天飞舞的梅花，比这鹅毛大雪还要繁华，简直就是横扫千军的气势，骨气铮铮，傲气嶙峋。
“这是何时种的”温苏心轻声问道。
家丁见温苏心虽然帝王之气凌云，但待人和蔼，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只是有些黯然地道“很多年了，大概有十七八年了吧，都是侯爷种的，从第一棵开始，种了这么多。”
温苏心走近梅林，伸手轻轻抚摸着一朵盛开的梅花，“可知道他为什么要种这么多梅花”
“草民不知，侯爷的事，草民哪里能过问。”家丁叹息一声，见温苏心好说话，便忍不住多说了些，“没人知道侯爷的心思，只知道从前侯爷总是喜欢在这梅林里弹琴，这里是不允许任何下人进来的。”
温苏心回眸看着他，“哦”
家丁看着这个帝王这样温和地看着他，似乎是在鼓励他，让他内心有一种激越的情绪，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侯爷亲自下的命令，不允许任何进来，所以大家都很守规矩。只是很多时候，会听到好听的琴声，小姐说那样的琴音真是叫人伤心。可是大家都说明明琴声很悦耳，怎么会是伤心呢小姐说我们不懂，然后就也不说话了，只是难过地看着梅林。”
慕小姐伤心的是她的哥哥，这个才华冠绝当时的男子，这个最美好的公子，他这一生都不会幸福了。慕淇君的琴音再平淡，都会让懂的人悲伤吧。
温苏心继续抬步，准备去往梅林深处看看。
家丁为难地看着温苏心，温苏心回眸一笑，“你不必跟着朕了，记住，你今日没有看到朕，你回去吧。”
家丁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温苏心为他着想，心里一暖，但是看着温苏心转身走了，又觉得隐隐的有些失落，望着她没入梅林的身影，久久站立。
温苏心缓步踏雪，一边走着，一边赏着梅花，慕淇君如此爱惜这些梅花，总是有他的道理。她从前不懂他，看不透，如今，越发看不透了。
记得以前他身上会有清新的竹香味，合着淡淡的梅花香味，如今温苏心算是知道了。
梅林实在是太大了，温苏心一走进来，就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放眼望去都是梅花。这世上梅花品种千千万万，但慕淇君却只种了白梅，青一色的白一泻千里。
温苏心便想起那个叫清婉的女子，那个女子，她如今红颜枯骨埋于何处呢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一路上精致的白梅花宣泄般盛开，雪花疯狂地旋舞，天地间都是这白色，明明是这样美的场景，却让人觉得像是送葬的颜色。
这样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梅花，望不到尽头的梅花连绵开。
梅林落梅纷纷扬扬似下了花雨，万千飞扬的花瓣里，温苏心看到一人坐在轮椅上，小被子围在他膝盖上，他修长的手指覆在暖炉上，脸色过分苍白，比旁边的白梅还要苍白。
只是他风采冠绝当世，倾世的好容貌可堪入画，美如冠玉的男子竟让日月无华，永远的公子，永远的遥不可及。
即使今日她已经成为大殷的君主，但这个人，永远得高不可攀。
他正微微仰着头看着梅花，静静地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浩瀚无际的梅林里，无数梅花瓣婀娜的翩跹着，这世上最美好的男子静静坐在那，天地万物都只是陪衬，他美好得像是要归去的仙君。
一切都是如此静谧，透着一种清新亮白的美好，瞬间能美成永恒。




凰帝赋 第三百一十章 总是让他操心
温苏心一手正握了一枝梅花，梅花上的落雪落在她手上化开了，冷得彻骨。而她的心，比这寒冷还要寒，直直地往下沉。
慕淇君的脸色十分的苍白，是那种丝毫没有血色的苍白，像是所有的血都被抽干了。他静坐在轮椅上，一看就十分虚弱。
慕淇君缓缓看过来，看到温苏心的时候，他微微笑了，似云淡风轻，“淇何其有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皇上一面。”
“你”温苏心被这一句话给噎住了。
“正如皇上看到的，淇命不久矣。淇制造了所有的假象，没人会查到，皇上却还是来了，淇便当是命运对淇的眷顾了。”
“你，身体不舒服”温苏心半天才问出这一句话。
慕淇君平淡地道“老狱主从来都不放心淇，所以淇一直都是当着老狱主的面吃下毒药的。淇心里也很明白，老狱主是为了控制淇，也是为了杀人灭口。”
慕淇君太强，温崇明怎么可能会留着这样锋利的一把利刃呢如此良弓杀人固然好，但藏着家里却难免一不小心就伤了自己。
何况，慕淇君知道得太多了，秘密只适合埋在泥土里。
“你，有离风在，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皇上说呢”
温苏心旋即也明白了，如果慕淇君的毒解掉了，温崇明必然会发现。
最后温崇明输得那样一败涂地，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慕淇君拿自己的性命做了诱饵。温崇明深信慕淇君是在他掌控之中的，他相信他想让慕淇君死慕淇君就会死。
这才温崇明轻敌的重要原因，否则温崇明岂会输得这样毫无招架之力慕淇君在用他的性命，换来了今日的局面。
温苏心脸色比这漫天的白梅还要苍白，心比这满地的落雪还要寒冷，慕淇君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为自己写好了这样的结局。
慕淇君笑得清淡，“淇本不欲告诉皇上，可是皇上总是有如此的执念，非要找来了，来讨一场伤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就是莫名地来了”温苏心语句有些乱，她握着梅花的手一抖，那梅枝咻地弹了过去，在空中剧烈地来回摇晃。
慕淇君却答非所问，“这是淇为你种的花，这些年，每当你看一眼淇的时候，淇便种一棵梅花。”
那么些年，温苏心那样默默地爱着那个男子，这些花是她爱他的证明。
二十年了，当喜欢上奥君公子的那个小姑娘，如今已经贵为天子，君临天下，万民臣服
“这么多年，淇总是看着这些花，提醒自己，那个孩子是这样喜欢淇的，”慕淇君伸手去接梅花，悬在在空中的手修长如竹节，梅花和飞雪都盈盈温柔地落在他掌心，“淇一直告诉自己，那个孩子这样喜欢你，你万万不能辜负了她，你是她这一生唯一的希望。”
那个被她父兄联合利用的少女，那个公冶皇家一众男子即使再喜欢她也只当她是棋子的少女，他以为他是她的依靠，他以为他是她唯一的退路，他以为她的幸福只能他来给。
“每当淇看着这些梅花的时候，淇心里想的便是你一个人，淇告诉自己要忘记一切过去，要对你好。淇一直以为，终有一日，淇会带着你走。这天下，与你我无关，冥狱也与你我无关。”
曾经，这是慕淇君为自己和温苏心准备的结局，给她幸福，便是他要的结局。
但公冶翊哲是一个异数，他的横空出世，他的霸道坚毅，摧毁了慕淇君的打算。慕淇君这一生料准了一切，独独没料到，原来那个那样仰慕自己的少女也是会变心的。
温苏心的手倏然垂落在身侧，觉得比山还要沉，让温苏心喘不过气来。
“人人都说淇算无遗策，但淇这一生唯一没料到的，便是你不再喜欢淇了。”慕淇君平缓的语气似这飞花落雪，吐出的气息在空气里迅速变成白雾，然后消散了。
“可你并不喜欢我，不是吗”温苏心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
这个女子已经是女帝了，但眼前这个男子，是她用了整个少女时期仰望的男子，是她这如履薄冰的一路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子，也是一手撑着朝局让她登上帝位的男子，这样的他，于温苏心始终是遥不可及的。
慕淇君轻笑一声，声音很好听，“是啊，淇不喜欢你。”
温苏心缓步走过去，每走近一步，却觉得自己离他更远了。隔着飞雪，隔着飞花，看到他绝好的颜容，风华绝代。
千里梅林盛开得如火如荼，纷纷扬扬的花海，凋谢的是谁的心事
这些梅花，都是他亲手种下的，每一棵都是他亲手种的，一棵树代表她看她一眼。现在，就在这片梅林里，她正走向他，走向她年少时的爱恋。
温苏心在慕淇君面前蹲下，单膝跪在雪地里，仰望着他，“请你告诉我，要如何才能救你”
“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慕淇君轻轻叹了一声，低低的声音散落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你这样固执，任性地想要给每个人幸福，可是皇上，这世上能幸福的人并不懂，强求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