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年代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范截
“在我深爱的人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希兰度紧紧捏着胸前的项坠,“现在,我不怕。”
他再也没有搭理卡修斯,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森林深处。
湿毛狗汪汪叫着,跟在希兰度身后。
而他心中却是深深忧虑,龙之国不只是一座城市,不只是几名至尊祭司。它有一座不朽的精神支柱、一个强大的权力核心、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一群惯于秩序的国民……更有无数嚎叫肆虐的飞龙,无论想扳动任何一个关节,都是千难万难,何谈倾覆整个龙之国?
可是……
如果希兰度不站出来的话,就真的没有人站出来了……
“去找圣山之锋。”希兰度拍拍湿毛狗的脑袋。
“嗷嗷嗷!”湿毛狗快活地朝一个方向跑去,希兰度跟在身后。
它跨过茂密的花丛,穿过灌木,经过无数参天大树,直直跑到一条浑浊的河道旁边,这条水道曲折延伸往下游,直通往故乡大河。
“汪汪汪汪。”湿毛狗指着水道深处,“汪汪,汪汪汪,汪汪。”
“那是什么意思?”希兰度不解其意。
“汪汪汪,汪汪!”湿毛狗看起来很焦急。
“试着说清楚一点?”
湿毛狗在地上扒拉出一个图像,那东西身体狭长,形态健美,有龙一样的脑袋,蛇一样的长身,还有两条手臂。只不过头上刺着一根长矛。
“画的真好。”希兰度赞许,“这不是那条大鳞龙吗?”
这不是那条大鳞龙吗。
巨龙年代 第五十九章 绳索
大河渡口,纷乱已经随着鳞龙的离去而稍微止息。商旅羁留在两岸,担忧地远离水边,深恐再次遭到袭击。
江上幸存者们的哀嚎依旧令人惴惴不安,两岸的龙之国守卫脱光衣甲,再从那些南北汉子中雇佣来泅水好手,一齐下水救人。
人们得救上岸,依旧惊魂未定,回望江面心有余悸。
还有一艘受损严重的渡船在江上停摆,桅杆受损,水手在震动中受伤,船身也遭破坏,旅客大声呼号求救。两岸渔夫船师纷纷划船赶到大船两侧,以绳索为攀援,将那些渡客救下来,满载人群,送往近瑞安尼亚的一侧江岸。
而在另一侧水滨,紫袍的祭司正在和埃利亚纳对峙。
“别这么大喊大叫啊。”埃利亚纳讨好地说,“让大家人尽皆知我的真名可没意思,不然我为啥戴着面具呢?”
“你不应该在这里。”紫袍祭司声音清冷,“我认识你,你是萨瑞斯特提拔的那个白露战士。别想耍花招,就算你在炉岭的任务完成了,你现在也应该向贝纳铎指挥官复命,而不是潜回瑞安尼亚。”
贝纳铎指挥官脾气又臭又硬,和他打过一次交道此生足矣。埃利亚纳玩味地想。而眼前这个湿透的小美人,嗓音优雅,身材手感一流,跟她说一整天话也不腻味。
“啊哈,事实上,是萨瑞斯特祭司直接以飞龙密令征召我返回瑞安尼亚,你知道的,‘圣月’嘛。”埃利亚纳笑嘻嘻地说。
“给我看密令。”
“销毁了,大人的真迹可不能随便留存,被人临摹去可就大事不妙。”他耸耸肩。
“说谎!”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干我们这一行的总是这样,游走于是非之上。但你,亲爱的,我知道有些事情肯定不妙,比如……今天的事……”埃利亚纳抱着手。
“……”紫袍祭司沉默。
“我说得对吧?一条鳞龙袭击了大河渡口,破坏了一艘船,杀了大概……五十个人。这样的事故捅到上面来,我看,您恐怕是得一撸到底,从助祭重新做起,或者……干脆踢出序列?或者受刑?”埃利亚纳按着脑袋,“这种事情是有先例的,我记不太清啊……我记不太清……”
“我监守河道不力,是我的错,按照王国法律惩戒便是。”
“您说话真是有自信。但捕蛇绳呢?那根绳子是圣器吧,圣器圣器圣器……就这么丢了,哎呀,这比五十条人命还重要呢,毕竟人非平等啊……”
“你想干什么?”她越听越生气,“我马上叫人来收拾你。”
“我可救了你的命啊!”埃利亚纳夸张地大叫,“您这话真是伤透我心……”
“……”
“诶,不如我们合作吧。”埃利亚纳用力拍拍她的肩膀,“我们赶紧跑路,趁着黑袍祭司们赶来之前,去下游追那条鳞龙,把您的捕蛇绳带回来,有可能的话,压制掉那条鳞龙,这样岂不是将功补过?最多让您多熬几年资历,总比从头再来好得多。”
“你明知道不能——”不能伤害龙。
“您下不了手,我来嘛!”埃利亚纳开心地说,“我是个烂人,贱人,本来就是从死罪深牢里提出来的,再多一条罪过又何妨。您可是堂堂紫袍祭司,别做这种脏活啦。”
“那条鳞龙的巢穴……”
河流霸主的巢穴在大河下游,密布的河网沼泽之中,那片地区被小瑞安森林重重包围,林深溪险,鲜有人烟。大部分鳞龙的体型并不特别大,约莫二、三丈长,但在一群鳞龙之中,偶尔罕见一种特别巨大的个体,颇受雌性的喜爱,体型雄壮,性情暴烈,品性傲慢,正如袭击渡口的那只。
亦即说是……大鳞龙。
此时的希兰度观望着浑浊的水面,心情复杂,他仍然记得大鳞龙冲撞渡船时的宏伟身姿,宛如君临大河,居高临下,无人能敌。——而他凭着一腔热血飞身冲上,未曾想过后果。
现在情况不一样,若是贸然下水,必定死路一条。
希兰度往后退,三两下习惯性上树,靠在树杈上思考对策。
鳞龙是水中的顶级掠食者,在炉岭希兰度也隐约见过它们中较小的个体,体格健壮,相当凶悍,经常会捕食在河流中洗澡或者捕鱼的氏民,是山中一大祸害,屡屡引来猎人们的携手绞杀。
凡龙皆祸,也只有在龙之国这样的地方,龙类会得到供奉了……
这条大鳞龙被自己重创,眼下应该在自己的巢窟中养伤,但圣山之锋……被它拔出来了吗?如果它在这片水潭深处,而圣山之锋也遗落在水底,那么对希兰度来说就是最不利的,他必须潜入深水,冒着被大鳞龙发现的危险找回武器。
如果它没有拔出圣山之锋,长矛仍然钉在它头上……确实有可能,希兰度将长矛刺入三分之一有余,不是那么好拔出来的。
何况它不过是灵智未开的野兽,凭着蛮力逞凶一时。
“汪汪汪,汪汪。”湿毛狗忽然吠叫起来,朝一个方向跑去。
希兰度知道这是它发现有趣东西的征兆,赶紧从树上爬下来,跟着湿毛狗,往水道通往故乡大河的方向跑去。
湿毛狗奔跑的速度很快,天知道它怎么用四条短腿如此灵活地挪动自己肥硕的身子,希兰度全力奔跑也难以赶上。大约跑了百丈远,它才停下来,指着河流中段吠叫。
希兰度看到在河心位置的一处浅滩,一棵衰败大树斜倒而下,干枯根须深深埋入滩土之中,枝干树冠则伸向湍涌的河道,成为河流中央突兀的障碍物。
而在树枝末端,倒挂着一根紫色的长绳,半截紧紧缠在衰败树枝上,另半截垂下,随着水流飘动不止,是那根捕蛇绳无疑了。希兰度依稀记得这根紫绳极长,而眼下看到的不到一半。
他猜测,估计是鳞龙带着头上的圣山之锋和捕蛇绳在河中急速游动时,无意中挂到这棵河洲枯树上,以至绳索断裂,一节留在此处。
按照埃利亚纳的说法,这根绳索能够随着持有者的心意而飞向目标,实际效果上看也非常有效……希兰度的脑海中渐渐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走到河边,脱个精光,跳入河水之中,以极佳的水性朝河心小洲游去。天气响晴,大浪温暖,希兰度自如地在激流中游泳,动作轻快,宛如活鱼。龙之国疆界地形平坦,河流缓慢,远不如山峦各处深谷激流来得险恶。
不多时便游到洲心,他爬上沙洲,浑身湿漉漉的,只觉得相当痛快。
“你也过来吧。”希兰度朝湿毛狗招手,它曾经从圣峰深泉中将希兰度救出来,水性也是绝佳。
“嗷嗷。”湿毛狗摇摇手,坐在地上,露出傲慢的神色。它不屑于人类的憨厚把戏。
希兰度伸手从树枝上解下紫色绳索,拿在手中,在空中甩了甩。这根绳索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编织而成,相当坚韧,比亚麻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无任何缝制痕迹,一体浑然天成。
他握着绳子,朝河流对岸,湿毛狗的方向指去,心里默念,想象绳索飞出的情景。
“汪汪!”湿毛狗发出嘲笑的叫声,绳索纹丝不动。
希兰度挠挠头,意识到这不是正确的使用方法。他想起来自己经过淬炼的精神力,便试着牵动自己脑海中的光流,连接到绳索之上——
轰!
如遭雷击。
希兰度的精神力一接触到绳索,一股强大的力量应激爆发,将希兰度伸出的那一缕意识击碎,犹如雷击火烧,威力惊人。
与此同时,希兰度眼前一黑,朦胧中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无边无际,如此巨大,以至于希兰度放眼所及之处皆是青金色层叠分布的鳞片,看不到这生物的尽头,好似它便是这世界本身。而凌驾于穹顶之上的,是两对蝴蝶般巨大透明的翅膀。
“龙之神……”希兰度意识到它的真实身份。
那巨大如山峦的鳞片颤动不已,伴随着如雷鸣般隆隆声响在天际回响。
“冒犯……不可……”如律令般的旨意降下,深深惩戒希兰度的冒失之举,令他感到失魂落魄,眼花耳鸣。
攥紧拳头。
“别太自以为是啊。”希兰度低语。
幻影思绪之中,青金巨龙发出一阵刺耳的吼叫。
但希兰度的声音比它更响亮。
“我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冒犯你的!”
希兰度一拳打出,将眼前混乱不堪的迷蒙幻象打得粉碎,黑暗天空与鳞片巨兽皆遁入虚无,他眼前重新出现晴朗自然,大地森林空旷。
“什么都由你管,那还得了。”希兰度咬紧牙关,重新凝聚自己的精神力,强行刺入绳索,与紫色绳索中残留的力量对抗,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他脸色逐渐苍白,而光斑也渐渐黯淡衰退。
对希兰度来说,与这种层次的敌人对抗……
才叫挑战性啊。
“嗷呜嗷呜?”湿毛狗担忧地看着希兰度的模样,在它的眼里,希兰度的身形逐渐变得佝偻,他慢慢跪倒在地,痛苦万分,手紧紧抓住紫色绳索,慢慢往下倒去,几乎要垮塌。
但是就在彻底崩溃的前一刻。
希兰度忽然昂起头,高举着绳索。
“降服了!”
不知何时,它的颜色已然由深紫,转化为碧绿颜色。他的意志力征服了恶龙神灵在捕蛇绳圣器中留下的印痕,这件龙教宝物,现在归圣山守卫所有!
巨龙年代 第六十章 赌约
消耗了精神力压制后,希兰度头痛欲裂,他从河洲游回到岸边的时候,差点因为晕眩而被水流冲走。他拿着手里的绳索,疲惫地向湿毛狗请求:
“我现在没力气,帮我去找点吃的吧。”
“嗷?嗷嗷!”湿毛狗很不高兴,“汪汪。”
“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希兰度摇头,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汪!”湿毛狗欲拒还迎,赶紧跑到附近的森林里去。不多时,便抱着一堆色彩斑斓的浆果、草莓之类的玩意走回来,将它们放在希兰度面前的地上。
他信手拿起来吃了几个,感到精力逐渐恢复,不适感也在慢慢消退。
“埃利亚纳那边怎么样了?大象?还有那个新人?”希兰度背靠着树,湿毛狗是从岸边跑回来的。
“汪,汪汪汪,汪汪。”湿毛狗耐心地和他解释。
“没什么事就好。”希兰度听不懂。
太阳暖洋洋的,他直想睡觉,但一阖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无数巨龙图景。那些龙遮天蔽日,俯瞰着大地,人类瑟缩发抖,唯恐避之不及。
而有个东西的存在尤其令希兰度感到担忧。在群龙幻景之中,他隐约看到有一条特别强大的,所有龙都奉其为无上统治者,而它的力量更比这世间一切生命更加强大,仿佛生来理应统治……
希兰度用力地摇头,可是他无法将这些幻象从记忆里抹除。在擦去龙神在捕蛇绳中残留的力量时,他消耗了太多,也接触了太多。
他喘了口气,神志逐渐从高强度冲击中恢复过来,意识重新变得清明澄澈。
“得给你取个名字……”希兰度疲惫地拿起碧绿绳索,打上圣山守卫的印迹后,绳索随着他的心意而上下摆动,形态多变,操纵起来相当轻松。
不能用来作战的剑通称废铁,希兰度尝试着操纵这根绳索做出多种多样变化。像是让它飞出去并且打结,在空中旋转,紧紧缠绕等等。
湿毛狗在旁边,视线忍不住跟着绳索的晃动而上下左右扫来扫去,恨不得跳上去把它咬住,一劳永逸地将它停下来。
对绳索的控制一开始非常容易失败,希兰度总是无法把握好时机,不能准确地让绳索快速地移动、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好在湿毛狗一直在旁边,忠实地给予精神慰藉,发出鼓舞的吠叫,令希兰度能沉下心来专心训练自己的控制力。他很感谢它的支持。
“汪?”似乎是感受到希兰度的想法,湿毛狗不满地摇头,两只爪子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应该找个女人,而非动物。
可有些心里话,不能和人类分享,他内心缺失的一部分,女人不能补全。
“我很感谢你的支持。”希兰度对湿毛狗说。
湿毛狗看不起这种郑重其事的道谢,举起爪子表示这毫无意义,背过身钻进森林里面。
而此时的希兰度,已经能相当程度上利用好碧绿绳索。
“就叫你……大地之藤。”希兰度为它命名。这根绳索确实是一根不折不扣的强大宝物,关键是它能够延伸出极长的距离。
常态下,整根大地之藤也就不到两丈长,但是希兰度尝试了一下,若是伸展到极限,可以达到二十丈左右距离,蔓延遥彼,延长十倍不止,强度与韧性也相当可观。
而这种等级的强大宝物,只被龙之国用来缉捕盗贼。
希兰度望向西沉的太阳们,金日艾欧赫、白日卢米娜,双日的旅途周而复始,永不疲倦,天色趋向黯淡,但仍然热得慌。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太阳消逝,始终只有双月在天际穿梭,那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每逢冬季,双月凌驾世界的时候,气候是很寒冷的,龙类会减少活动,陷入长久沉睡,直到春暖花开,双日逐渐拉近与大地的距离,它们才会苏醒。
那么如果太阳不见了,龙类会不会一直沉睡下去呢。一旦它们悉数长眠不起,那龙之国所引以为傲的“人龙秩序”,不就自然而然地土崩瓦解了吗。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像日月那样永恒不灭的星辰天体,象征着温暖与寒冷、生机与死寂,它们的运行是不可能遭到影响的。
就在希兰度沉思的时候,马蹄声打破寂静。
“又是你啊。”他抬头看到卡修斯,半人马还是那副样子。
“那个,先生。自从和你分别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卡修斯害羞地说,“老实说,我似乎有些错估了你的勇气,‘挑战龙之国’,你好像有相当的底气,我想知道为什么。”
“没必要告诉你。”我是圣山守卫。
“哼,我们一族向来不喜欢你们。”见到希兰度的态度,卡修斯抱着手,“你们又傲慢,又自以为是,现在你的所作所为又加深了我这一认识。”
你刚才在食人妖的厨房里发抖的时候可不这样。希兰度心想。
“打个赌吧。”
“什么?”
“我用这根绳子。”希兰度高举着大地之藤,“杀掉一条龙给你看。”
“荒谬。”卡修斯叫嚷。
“那换一个。当我面对龙的时候,我会面不改色,从容应付。而你会抱头鼠窜,不敢还击。你敢不敢赌?”
“你侮辱我!”
“我在认真地和你说话。”希兰度咬牙切齿,“我要证明给你看……不,不止是给你,给所有人,给这天地间所有因巨龙灾祸而饱受煎熬的生灵们看,一件事情!——龙是可以被击败的,龙之国也是可以被击败的,龙中之神也是可以被击败的。他们也是有弱点的,我可以,我要把你们所有的……错误的认知,纠正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卡修斯微微错愕,沉默良久,方才做出回应:
“好吧,我就和你打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这根绳子杀掉一条龙。”
“如果我赢了,你怎么办?”
“嘿,你想不到的。我们一族世代生活在这里。”卡修斯说,“如果……如果你胜利了,我就把一件我们族中的宝物送给你。如果你输了,你……就要成为我的追随者,协助我贯彻我的理想,找到和人龙秩序共存的方法,而不是去对抗它。”
与其共存……毁掉不是更好吗?希兰度暗道。
无论如何,他和半人马打赌毫无心理负担,若是最后他失败了,跳河逃跑便是,卡修斯又不会游泳。
“无所谓,就这样吧。”希兰度抱着自己的衣甲,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去,在那里湿毛狗曾经闻到大鳞龙和圣山之锋的气息。
不多时就回到了那处河岸,希兰度低下头抚摸着泥土。
这里的大地正在熟悉他的存在,它们以前从未见过这位自然精魂,并且它们感到困惑。
希兰度的身上显然充盈着两重气息,一重来自他自己,一重则来自阿比盖尔。希兰度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与这些自然灵智沟通,这一切忽然变得非常简单,他散逸而出的、光点样的精神能量和大自然中游移的斑斓星点对接,令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边的自然力量。
“原珀……”希兰度试探着,从环境中汲取精华源质,但效果显然非常一般。
些许光粒样的尘埃从四周涌起,数量极其稀少,不足以构成一道原珀刻痕。但当它们从森林、天空与流水之中浮现出来时,希兰度也隐约感受到了这片地域的沉稳厚重。
它们在反感……憎恨河流中那个可怕的掠食者,残暴地杀戮一切,灭绝这里的生灵。
漂浮至希兰度手背上的金色光点,将那掠食者的信息透露给希兰度。令他能看到水道深处的情况……他看到,一条巨大健硕的鳞龙,沉落在泥沙之底,头上俨然刺穿着希兰度的圣山之锋,半截紫色捕蛇绳缠在圣山之锋上,在水中缓缓漂浮。
在鳞龙头部伤口上,鲜血还在潺潺流出。
“瞧好了。”希兰度头也不回,手抓着大地之藤,径直走向水道。
“等等!别去!”卡修斯惊叫出声。
“怎么?”
“这是大鳞龙的巢穴啊!大鳞龙!你和我说要对付龙,就是它?”
“对。”
“你这是找死!没有人能打败大鳞龙!它太强大了!它……它就是故乡大河的统治者!”卡修斯焦急万分,“好歹,好歹你也找个帮手吧。”
我能依靠谁呢?希兰度望着手里的一根绳索。我能依靠谁呢……
他头也不回,任凭卡修斯的叫嚷在背后回荡,他径直跳入水道之中,身形迅速向浑浊的水底游去。鱼群在这里是罕见的,远远就因为鳞龙的气息而逃走。
而随着靠近巨兽,希兰度也逐渐能感受到鳞龙身上释放出的那种无形压力,在暗中威胁着他。
希兰度能理解,为什么人们的心中很容易建立起对龙类的永恒恐惧,因为龙太强大了。
对抗龙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情,而放弃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大家都倾向于逃避,好像那样一来困难就不存在了一样。但希兰度知道,正如龙之国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自行崩溃一样,困难它本身就在那里,如果不去挑战,就永远无法迈过它。
希兰度伸出手,大地之藤顺遂他的念头,冲河道底部穿去,冲破水流。
鳞龙睁开眼睛,抬头看到希兰度,暴怒地一震双臂,长尾摆动,朝他冲来。
来啊!
大地之藤迅速往刺在鳞龙头上的圣山之锋缠去,将长矛紧紧绕紧,随后,牵拽着利刃锋芒,将它猛力抽出!
鲜血狂涌!伤口再度撕裂!
大鳞龙的身体疯狂抽搐起来,龙血在水中弥漫开来,宛如血腥红雾,它疯狂地搅动着河流,河底泥沙翻涌上浮。水声轰鸣震荡,整条河流都随着它的痛苦挣扎而翻腾起来。
河流翻滚,水涌激荡。
大自然的怒意注入希兰度的体内,令他格外强大凶猛,气势逼人。
现在谁是河中之王?
巨龙年代 第六十一章 龙狩
希兰度抽身,引大地之藤朝水面上方飞去,绳索攥着染血长矛冲水面疾驰,绳索一端攥在希兰度手中,也牵引他迅速上浮。激流从希兰度两侧分开,他的身形无可阻挡。
不多时,他便看到水面光亮愈来愈近,只消几刻,希兰度便可跃离水面。
“嗷!”鳞龙自下方暴怒逼近,张开大口,朝希兰度游来。
它的长尾如鞭子一样抽击水体,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动它极速游动,流线型光滑的身躯使其在水中畅行无阻,与希兰度之间的距离飞快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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