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生缘

第二十八节: 飘洋过海到台湾来看妳
    德国的马丁神父由于在中国待过多年，会说中国话，故奉派调来台湾服务。

    1959年甫到台湾，马丁神父便深深为当地醇美的风土民情所吸引，那迎风稻浪，那勤劳朴实的人民，尤其是兴盛的民俗活动及庙宇庆典，都令他感到新奇与惊艳，虽然这一切与德国现代化的风情大异其趣，但却令有一份贴近人心的纯朴之美，独特且无法被取代。

    ‘与台湾人民亲密接触，我便深深地爱上这块土地，这是个容易令人着迷的地方，多元融合的文化，更有丰富的人文历史，再加上传统的美食和特殊的沿海地理景观，让这里所有的一切充满着不可抗拒的魅力。’马丁喜欢台湾的美，是充满古朴与传统。

    他在台北待了五年之后，1964年白河地震过后，他就到花莲去服务。

    花莲古称奇莱，西班牙人在1622年到这里采取砂金，还将花莲地区称为”多罗满”。

    而汉人至花莲开垦是清朝咸丰元年，相较台湾其它地方迟。

    在1932年临海道路通车前，往来花莲通常需要乘船、故有「陆上离岛」之称。直至北回铁路通车后，花莲的交通才获大幅度改善。

    他喜欢原住民的粗犷乐天，对花莲贫穷山地的悲悯情怀，所以到此展开更广大更深层的奉献。

    他来到林田山，旧称”摩尼沙卡”，一个隐含浓浓秋意的地名。

    这个离花莲市约四十公里、遗世独立的小山城，有股无可抗拒的魅力，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林业人文所产生的吸引力。

    在1960年代，林田山一片人声鼎沸景象，是伐木的全盛时期，当时约有四、五百户人家定居于此。

    但随着政府禁伐林木政策的实施，林田山的伐木工人渐渐离去，一并带走原有的繁华。

    至今林田山仍旧保有其原始山川景观、丰富的自然生态及早期的桧木房舍和运载铁道，处处可见前人留下的痕迹。

    昔日山区的旧铁道横过溪谷穿过高原，蜿蜒在山林间，承载着林田山的生计与岁月。

    爬满青苔的黑瓦，长条木板的鱼鳞状墙，小小的亭子，不知已孤独挺立了多久，木屋旁的大树，依然屹立不摇。

    看尽光荣岁月的流逝，数过繁华落尽，即使大部分的人们已将它遗忘，它依旧在此守候。

    空气中彷佛还回荡着嘻戏孩童天真的笑声。

    温暖而灿烂的阳光从天际洒下，穿过树梢，几只小云雀在窗台跳跃，忙碌的在门扉窗棂间探寻，似乎完全不受时光的流逝所影响。

    中山堂是林田山居民的共同记忆，一出出的电影、一场场的典礼聚会曾在此留下足迹。

    而今曲终人散，只剩浓浓的桧木香，回荡在空气中。

    自一九六0年代因伐木全盛时期的繁华小山城，如今已风华褪尽，成为人口严重外流，房舍颓塌的萧条小区，只留下一些日式建筑物仍伫立于林田山的繁花绿树间。

    1991年全面禁伐天然林的政策开始实施，林田山的伐木作业才正式停止下来，变成今日没落的小山城。

    那些遗留在山坡上的桧木房舍与旧铁道，仍然散发出一股独特的人文气息，为林田山往昔的历史留下完整的见证。

    马丁神父深知偏乡民众总为医疗所苦，民众就医往往要跋山涉水，十分不便。

    遂在自己所服务的小教堂内，设立了一个医疗站，免费替穷困的民众做医疗服务。

    宅心仁厚的他也跋山涉水到其它山区为行动不便的长者看病。

    他在花莲一待就是十八年，现在的林田山，洗净铅华后，整个桧木建筑依旧芳香。

    夜深人静时，马丁神父坐在房间内，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隐藏着为人不知的秘密，如今却承载了一个神父该有的神圣使命，我当年飘洋过海来台湾，编织及经营一个遥远梦想的未来，为的是……”

    他有时会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长嘘短叹不已。

    ’为妳，我耗了多年的光阴，飘洋过海来看妳，然而天地之大，人念之脆弱，却往往抵不过造化的捉弄。’

    这个遗憾，他也只能从心中慢慢抹去。

    但记忆总是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在波涛的海浪里，随着细腻的波浪慢慢的远去，……

    等待，宛如她远去的倩影，若隐若现，不会融化。

    想念她时，马丁独自坐在海边，望着海的那头，轻叹：”但愿海水可以消去我的这份思念。”

    台北的天空下起小雨，令依晴有些多愁善感。

    她对丽如说：”我知道，有些善良不一定温柔，就像有些手适合紧握，有些适合错过。杜国强一直以来对妳情有独钟，他是个深情又感性的善良男人，妳要好好把握。”

    “他现在人在哪，我想立刻见他。”丽如迫不及待的问。

    “别急，我先和他联络，让他知道是妳，不要这么唐突，若不知会人家一声就去，可能会吓到他。”依晴考虑的较周全。

    依晴打电话和国强联络好明天见面的时间。

    国强当晚既紧张又兴奋得睡不着。

    三个人到了一间雅致的咖啡馆坐下。

    “你们聊吧！我家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不陪你们。”依晴不想做电灯泡，借故离去。

    这里的视觉因落地窗而延伸，有种跟当地街道的静谧融为一体的感觉，突然觉得这场景十分的熟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勾起国强多年前的记忆。

    当年丽如临走前的那天，两人也是在咖啡厅里话别。

    末了，还是在一句极为不舍的”再见”中结束，独自留下国强在慢慢感受空气中剩余的温馨，还有那份难舍难分的情感。

    恍如隔世，如今再见面，他可以清楚的看见，丽如对着他勾起的迷人微笑，依旧令他心神荡漾。

    “这几年你过得如何”丽如先开口问他。

    望着眼前那个曾经自己用生命去爱的女人，心里就涌起一阵苦涩。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故作坚定，语气和缓的道：”我不停的翻弄着回忆，却再也找不回那时的自己。我过得还可以，不好不坏，不惊不喜，一切只是还可以。

    日子就在教书及下课回到家看书中缓缓而过。

    这岁月，苍老了谁，我不敢奢求太多，谁用一生时间能忘掉爱过的人”国强三言两语就道尽自己多年来的感受。

    丽如望着外表依然如当年一样斯文有礼的国强，很感慨的说：”你刚才的那席话，让我不禁扬起嘴角。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我以你为眸，因为你，我懂得了成长。

    没有过不去的事情，只有过不去的心情，只要把心情变一变、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很想，消失很长一段时间，换个名字，换个模样，重新再认识你一回。

    这就是傻傻的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我喜欢雨敲打窗户的方式，就像你也曾经这样敲醒我。

    过错是暂时的遗憾，而错过则是永远的遗憾。

    不如就承认一下，我没有那样坚强，何必装作那样刀枪不入，只是想被人真心的爱。

    ”丽如毫不讳言的表示心中对离开国强的遗憾。

    “只要妳过得好，我就心安。

    有句话说得好：’因为有了因为，所以有了所以；既然已成既然，何必再说何必。’因为喜欢，所以情愿，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认真的做一件事，至少不会错的太离谱。

    哪怕是全世界的人离开妳了，我也依然为妳守候。”

    国强脸上挂满笑意的回应。

    丽如转了转咖啡杯里的汤匙，不解地问：”可是我不明白，我这个人没啥优点，你却死心蹋地为我守候。”

    “可以使我微笑的女人就是好女人，妳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那个女人。

    多年之后，与妳相遇，如何致意，以沉默，以眼泪都不是，是微笑。

    童心未泯，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国强以傻笑的表情回答。

    丽如笑得更灿烂，她觉得国强是个很单纯的男人，和他在一起，自己也变得很天真烂漫。

    绕过桌子，走到国强面前，拉起他的手，情深意切的道：”虽然我还不知道到达幸福最快速的路线，虽然我不能解释，但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们要做的，就是拉着彼此的手走到最后。其它的事就交给命运。”

    一直以来，国强不去期望，失去了不会痛苦，得到了便是惊喜。

    他坦率地说出：“想妳，是一种美丽的忧伤和甜蜜的惆怅。

    回想我们在一起相聚的日子，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就停留在中间的美丽过程。”

    国强是个念旧的人，念旧的人重感情且心肠软，时间越久越放不下；念旧的人不健忘，很会自我陶醉，遥远的记忆仍然鲜明。

    和国强分开这么多年以后，如今两人再度重逢，是无尽的话题。

    丽如深深感受到：

    ‘其实对妳真正好的人，妳一辈子，也不会遇到几个。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整理，复制，涂抹。

    那么一切是不是可以删除，关机，再重启。

    去爱吧，去珍惜吧，而且要快。

    因为，人生无常，意料之外的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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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 金钱难买真情
    来到父亲墓前的依晴在行完跪拜礼后，在墓碑上洒了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酒，在墓地上静静的沉思了很久。

    ‘我伫立在您的墓前，大理石碑上刻着您的大名，记载着您的戎马生涯，聆听着历史的号角吹奏的故事。您投奔战场，赶走侵略者，拯救同胞。如今炮火硝烟已远去，您累了，躺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静静地睡去了。’依晴眼角的泪水不自主的不停落下，这才发现，父亲虽已离开人世好多年，但她却不曾停止过对父亲的思念，短短不到三十年的父女情，仍有好多与父亲相处时的难忘回忆，有欢笑、有泪水、有怀念。

    “妳是李卫国的女儿。”身后传来一声话语。

    依晴转身一瞧，是位面容慈祥的老者，眼神散发着和煦的智慧光芒。

    依晴心中暗自疑惑，面前的这位老先生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不等她问，老先生就自我介绍：

    “我叫孙定邦，和妳父亲是同期军校毕业的同窗。早年我们曾一起杀敌抗日，后来我转到特情组，筹划地下组织的间谍工作。你的表哥沈志远是我吸收进来的特务，我送他去日本学习一年日语，之后又安排他在日军的身边工作。

    他的确是建了大功，将日军的重要秘密军械库炸毁。

    唉！可惜被同胞不谅解而打死。”孙先生脸上出现遗憾和无奈的表情。

    听其言，令依晴大吃一惊，激动不已！

    “原来表哥不是汉奸，而是最积极的爱国、爱民族的热血青年，大家都误会他了。”恍然大悟的依晴，先是惊讶，随后并呵呵的轻声的笑了出来，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

    “妳表哥是卧底，混入敌方后，在不被揭穿身份的情况下进行调查、侦测及破坏等工作。这种人的底细只有直接与他连络的上司知道，是游走于险境的边缘人。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不测即使枉死，没有人知道，也不会被列入军功册上，是默默牺牲的无名小卒，但其实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孙先生不胜唏嘘的摇头感叹。

    ”可是继刚却为他哥哥的死一直耿耿于怀，认为表哥是卖国贼，是害死他哥哥的罪人，甚至还迁怒于我。我们的婚姻就被这天大的误解蒙上一层阴影，以至于多年来，我们之间的相处很不融洽。”依晴的心头隐隐作痛。

    “当年你和继刚的婚礼我有去参加，也得知继刚不幸被抢匪打死在香港……“孙先生话还没说完，依晴就语气激昂的说：”他才不是被抢匪打死的，是他自作自受，爱上别人之妻，被人家老公杀死的。”

    停顿了一下，依晴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不妥，调整自己的情绪，回复理智后说：”其实我们俩都不爱彼此，都有自己所爱的人，只是各自错过，这段婚姻本来就注定是个错误。”

    ”老天常不从人愿，但我们要在诸事不顺遂当中来降伏自己，在一切看似不合理的情境当下去认清道理。宇宙间的一切都是无常，请记得，活在当下，才是明智之举。"孙先生拍拍依晴的肩，语气温暖的劝慰。

    ‘相信自己所信的事物吗在这早已数不清的岁月中，我已快迷失自己，期待总是一次次落空，到了最后心已麻木。’

    时间依然继续在走，这世界有其运行的规则。

    依晴问自己是否真的曾经拥有过真的快乐过

    她的答案是有的。

    那年与德瑞克在上海粮仓的一段情缘，到现在还是那么清晰，让人无法忘怀。

    努力想遗忘，变成另一种开始，但是回忆无法冲淡。

    她放不下的过去，只是她感情上的回忆。

    依晴将表哥的事告诉了妈妈，沈佳也大为震惊，感到惋惜且自责的道：”都是娘不好，不该将继刚推给妳。唉！若是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会这样对待妳。"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如果当初我要是勇敢一点，不是那么软弱，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们都不会过得这么辛苦。”依晴知道继刚根本不爱她，心中仍然对旧爱含月念念不忘，这才是他们婚姻最大的障碍。

    她不想将继刚在香港的真正死因告诉妈妈，不想让自己的内心再起波澜。

    丽如接到洛伊委任律师的信函，上面记述着：”唐丽如不履行夫妻间的义务，洛伊要求法院裁定强制离婚，并给予他一半的财产。”

    看到此函的丽如，气得暴跳如雷，不断大骂：”这个可恶的白种人杂碎，凭什么要我的财产一半，门都没有，我一毛子也不会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