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馆记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唐宫谱
刘小元道:“刘府岂是单只独苗?我不能不管。”
易大姐道:“小姐知道断臂求生么?”
刘小元乜斜眼看了看她:“说得轻巧,大娘倒是知道?”
易大姐想了下,笑道:“我当然知道……可方便借刘小姐贵地沐浴一番?方才路上走得急,衣裳上染了脏污,正事儿说完了,稍后也还有体己话,想和小姐再说说。”
刘小元放下手里的玩意儿,狐疑地看看这大娘——衣裳哪里有脏了?再说,体己话为啥要洗了身子换了一身衣服来说?她刘小元是观音菩萨不成?
尽管如此,刘小元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当下让人备水。刘小元便看着这大娘带着紫月进了房里。为什么还带着清香楼的紫月呢?
万千种疑问,刘小元便说:“来我房里洗。”说着带着几人去了她的香闺。
刘小元仍拿着她的布料花边儿,一边看一边玩味地看着屏风;屏风后就是那几个人。异香频频,这紫月从身上不知道掏出了多少奇怪的瓶瓶罐罐来,这会儿紫月大美人竟成了易大姐的丫鬟奴婢?
正惊奇着,紫月探出头来:“还请刘小姐赐一杯热茶?”
刘小元点头。香茗奉上。洗澡的人喝了,叹了一口气。水声停息,刘小元听到屏风后的人披着衣裳,清了清嗓子。
一个浑身光洁如雪、极为苗条的女子走了出来。
饶是瘦了有二十斤,刘小元也一眼能认出她来——且这人喝了杯茶,嗓子原哑着,忽而变回去清脆的她自己原来的嗓音。“宁妹妹?”
宁蕴笑着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点了点头。
“你可知全天下人都在找你?”刘小元都几乎要哭了。“容老五跑去了钟离掘地叁尺,就差将率水抽干了找你了。”捉住她抱了又抱。“瘦成什么样子了!”
宁蕴道:“旧情我们稍后再叙。端端,我说的不是玩笑话,圣上狠下心要打走私贩子,你可得摘干净了来——刘氏布号的招牌要千秋万代,只靠几个朽烂的亲戚自然是不行的。”
宁蕴顿了顿,道:“你可知有的人家,为了保住其中一个要员,敢将全家所有人都舍弃了去?”
刘小元皱了皱眉:“好你个尘玉妹子,易容而去,竟然是给小世子做幕僚的?你是看上他了?”
宁蕴苦笑。机关算尽,还不如一腔热忱。陈子鹤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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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宁蕴和刘小元说了半日话,这刘小元又哭又啼的,把宁蕴闹得十分疲乏,紫月便上前说仍有要务,需请宁姑娘早些离去。宁蕴好生叮嘱了刘小元一番,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
紫月扶着宁蕴出门去。“姑娘,卸妆的药膏伤身子。咱们还是赶紧回楼里吧。”说着掏出个白鹅斗篷给她披上。
“此后也不必伪装了。”宁蕴叹了一口气。“生死有命,他既然发现了我,要杀要剐,要将我献给了许韶君,也奈得他何?”说着便要找陈苍野复命去。
紫月道:“姑娘何苦?”
宁蕴笑了笑:“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易娘子是易娘子,宁蕴是宁蕴。他既看得起易娘子,便是赏识于我——报君黄金台上意……”便与紫月在那通衢里待装车上马。
此时一轮马车滚滚而过,又徐徐停了下来。
车窗里一双妙目看着街道上。“这女孩儿,这身衣裳倒是不错。”张显秀笑道。“我也想弄一套来,正巧和这刘家说说。”原来张显秀到此答谢刘氏布号襄助玲珑县主之事。
许韶君难得陪一趟妻房,这会儿有点儿不耐烦,便道:“娘子,虽说我府用度不缺,然而也勿要铺张,毕竟县主出嫁已耗费不少银子。”
张显秀白他一眼:“妹妹买得这么多衣裳头面,我买不得?我嫁与你的时候,哪有这样好过?我还是她大姐呢!”
许韶君皱着眉往窗外一看,不由得呆住了。这一身雪衣、冰肌雪肤的女子,仿佛就是他记忆里走出来的幼年时的宁蕴。那眉目口唇,那纤纤玉手,几乎一样——在零花岗上,他当着她的面将她的鸣云拿了过来,交给了经过的贩夫。他第一次见到那样多的银子,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脸如此苍白,仿佛今日一样。
张显秀看着他:“你激动什么?不买就是了。东台舍人,冀王的左右膀臂,还这样吝啬!还以为你还是那时候的穷小子?”
许韶君看着宁蕴上了车,缓缓地远去。他并不回头,缓慢地和妻子说:“我看这衣裳并不时兴,也许也并不是这刘氏布号做的,我差人跟着这车马,好去替娘子问问。”
张显秀满意地点点头:“好人,算你有心。”
车子缓缓而行,便到了清香楼。才下了车,要往楼上去,忽而有人来报:“有贵客指明紫月姑娘相陪。”
紫月皱眉:“此时不行,靖远公小世子已约了我吃夜饭。”这一晚都不行。
仆妇道:“已听姑娘的,给靖远公世子准备好了酒席茶饭,但是……这一下午,世子爷的人都未来……不知……”原这陈苍野若是郑重其事地约紫月的宴局,必然有随行的人员先行到了——尤其是林思泸,早就来打点。此时离开局不过半个时辰,竟然无人?
紫月犹豫地看了看宁蕴,道:“去靖远公府请过了吗?”
仆妇道帖子已递过去了。紫月仍道等着。二人还没上楼梯,又来了一名仆人:“紫月姑娘还是去陪陪?来的人是惠融郡王。”
“哪个?”
“惠融郡王。”
宁蕴眼睛都瞪大了。这惠融郡王才不过十一二岁年纪,居然来此?作为导师的她一把火腾地烧了起来。紫月知道宁蕴在想什么,忙道:“小郡王年纪小小,怎会来此?勿要糊涂了。”
仆人无奈道:“确已到了。”
宁蕴冷道:“去一下,我陪你去。”
紫月便回了房里急急忙忙化好妆,便与宁蕴一同前往。宁蕴还往脸上挂了白纱,装成个仙子打扮的侍女模样。
厢房里,惠融早等得不耐烦,蜜饯吃得没味道了,这紫月才盈盈地带着侍女进门。惠融打量着这眼前的女人,道:“你是紫月?”
紫月含笑点头。身后的侍女跟着行礼。“郡王爷稀客,何等荣幸得候大驾至此?”
惠融道:“也罢,别要客气了。你近来和可见过我宁老师?”
紫月眼观鼻,鼻观心,笑着说:“可是铃兰馆的教师宁蕴姑娘?”
惠融应是。紫月道:“这位老师仿佛前去了西南?去了也有数月了,可惜了一直未见过她芳容。据闻琴艺超群?”
惠融哼道:“你若是撒谎,我可饶不了你。”
紫月笑着说:“郡王说笑了,可要听听清香楼新制的琵琶曲么?”说着,将宁蕴手里捧着的琵琶取了过来。
惠融看也不看她,只转头往帘幕幽暗处说:“许大人,人我给你喊来了。你答应我的,要找到宁老师的,可别食言。”
帘幕后,缓步走出个如玉公子。许韶君冷着脸,一双清澈锐利的眸子看着紫月,以及紫月背后那白衣女子。“下臣何时敢欺瞒小郡王?”
紫月正要张口,许韶君便道:“还请紫月姑娘带小郡王到庭院去看看花灯。”
紫月自觉不妙,便笑着答应了,忙引路先将宁蕴送出去;不料紫月才走了两步,许韶君便道:“身后那白衣侍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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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馆记 秋后蚂蚱
房门关上。侍女低眉颔首,静静立着。许韶君远远地坐在椅上,一言不发盯着她。
好一会儿,许韶君才道:“面纱摘了。”
侍女道:“奴家面上有疾。”
许韶君笑了笑:“还不摘了?要我动手吗?”
宁蕴思前想后,凉意从足底升上来——不论如何要保昭儿、母亲安好。最坏的打算做好了,她抬起手,徐徐摘下脸上的轻纱。
许韶君远远看着她那白净、瘦削、毫无表情的面孔。不知看了多久,许韶君轻轻嘲道:“躲了我那么久。”
宁蕴不答话。
许韶君道:“你……”沉吟了好一会儿,张目凝视着她。宁蕴只看着地上。好半日,许韶君才道:“鸣云,我让全京城的人去找了。若是找不到,我给你买一床好的。”
宁蕴闻言,才笑道:“大人当然找不到,这琴是被公子皇孙收了,还改了装饰,显然是更好了……这宝琴赠给了天子,后又赠给了他人。现在,这琴叫做玉壶。”
许韶君惊讶的张了张嘴,没说话。孙翘获赠玉壶宝琴一事他是知道的。如此一来,这琴更是要不回来了。“无妨,我给你买一床好的。”许韶君站起来,走到宁蕴面前。
宁蕴退后一步。“不需要了。”宁蕴仍不看他。“虽然奴家仍是懂得琴技,但是已经不喜欢琴了。”
许韶君伸手去想要摸她的脸蛋,宁蕴躲了过去。许韶君微微皱了皱眉头,将她的脸掰了过来,逼着她仰起脸来看着他。“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许韶君仔细地看着她的脸。“何苦?”叹了一口气,将她抱在怀里。
宁蕴仿佛炸毛的猫一样推搡着他。许韶君觉得有些好笑:“你还强得过我?”强行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摁在廊柱上。宁蕴拼尽力挣开,无奈此人的手铁钳一般毫不留情。
“你现在……”许韶君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庞,感受着她瘦削的身子。“特别像你十叁四岁的样子。”
宁蜜儿小时候,又瘦又白,偏偏脱兔一般,简直宁府一霸——偏偏对着他许韶君是又安静又听话。小芽儿说去东,小蜜儿就去东;小芽儿说要吃她的糖果,小蜜儿也拱手相让;小芽儿说“你要报答我的话,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琴给我”,蜜儿也将这鸣云送了给他。那样柔顺的蜜儿,为什么这会儿,又不听话了呢?
“咱们可以回到从前那样。”许韶君道。“蜜儿,我现在是东台舍人,是天子底下的红人,有权有势,也有钱。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吗?为什么要躲着我?”
宁蕴不回答。“你还惦念陈苍野?”许韶君见她不为所动,颇为恼怒。“他马上要做阶下囚了,和这样一个泥猪癞狗在一起有何好的?”说到了最后一句,有点幸灾乐祸。
宁蕴惊讶地抬起头,一双星眸看着他。许多个月之后,二人第一次四目相对;也是许多年之后,许韶君第一次看到宁蕴双目之中包含着情绪。这倒是让他更为恼怒了。
许韶君放开宁蕴,理了理衣衫,笑道:“你道他今日为何不能赴约来此?他晨起从清香楼外出,便已被翰林军的人拿下押送到了天牢。缉私不力,钟离县一件大案没查出来,事关国是,他已是秋后蚂蚱了。”
宁蕴道:“不可能,谁敢动太子的人?再者,靖远公乃是一等公!敢动公爷世子?”
许韶君笑道:“九千岁那边传的,圣上的懿旨。”
宁蕴半日不说话。许韶君以为她吓呆了,笑道:“冀王仁慈有德,各地士绅无不推崇,难道不好么?你……”许韶君又一次仔细打量他记忆里走出来的苍白的小女孩:“你若是嫁与位极人臣者,比嫁个破落户强多少了。”顿了顿,又说:“再说,万物归源,你回到你最初所爱的人身边,最合理不过。”
宁蕴沉吟了一下,道:“是什么案?”
许韶君道:“你妇道人家如何懂得?总之,这事儿已被九千岁告到了圣上跟前,圣上颇为震怒,就是靖远公卓绝的军功也顾不得了。此后少不得将陈苍野贬作庶民。你说这样的人可还有什么用处没?”
宁蕴抬眼看着他:“我问你是什么案子。”
许韶君没见过宁蕴这样冷厉的表情,不禁也收敛了容色,道:“域外的乌兰王一族,有一座宝鼎极为要紧,从前被一个王妃带走了去,最后失在了钟离境内。陈苍野前阵子不是忽而在钟离亲自查私,将满江的船舶都掀了个底朝天?后续又顺势将满城的路子查了一遍,虽然有些成果,但是并无此鼎的消息。”
许韶君笑道:“这事儿连宫里的万岁爷都知道了,乌兰王乃我朝牵挂,他陈苍野——太子殿下,隐瞒不报,自然是大事儿。”
宁蕴思忖:父亲修的《无用志》也闻说少了个什么宝鼎的案子。她隐隐感受到背后的暗涌拍打着她。
待宁蕴蓦地醒来,许韶君已将她扛了起来,大步地往门外走去。紫月在门口讶异地看着。许韶君如仙人一般,冷眉看着周遭,责令让路而去。紫月等人自然不肯的,许韶君笑道:“朝廷命官也敢拦?”
紫月已差人传信去靖远公府,甚至也请人去了太子宾客、太子太傅府上传话,这时辰居然并无一人响应。许韶君扛着宁蕴,将她扔到马车里,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清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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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府如许韶君其人,尽是锦绣繁华、韶光熠熠。
许韶君笑道:“你且等着,莹璧的事情办完,就办我们的。”说着一迭声要去安排宁蕴的房间——就在西厢。
屁股都没坐坐热,张显秀风风火火地赶了来。宁蕴好多年前在江边随许韶君送张府一家离开燕京时候见过她,也在前不久清香楼的宴会里见过她。到底是一母同胞,虽然比不上张显瑜,张显秀也是人物秀丽。
“找到了?”
“是。”许韶君并不看她,仍看着宁蕴笑吟吟。“可不容易,这丫头躲躲藏藏,婚嫁前果真是羞得紧。”
“好。请宁姑娘稍事休息,奴家稍候便差人送她回家,再办其他事项。”
“不必。”许韶君道。“就请她在家里住着。”
张显秀虽说之前已同意了许韶君收宁蕴做妾室,但是还没过门就把人带了回来,还是掩不住震惊。“夫君,这不合适”她在旁人面前,还是克制住了脾气。“铃兰馆那边已经急得不行了。”
“又如何?”许韶君道。“尘玉,晚上给你接风洗尘?张府厨子不错,我们借过来请他做一顿。”
宁蕴垂着眼并不言语。张显秀犹自站着。
良久,张显秀开口:“想必宁姑娘也累了,我带她去梳洗下吧。”
许韶君讨得没趣,并不介怀,道:“可。对了,娘子,陈苍野已就捕,九千岁果真雷厉风行。”
张显秀刚扶起了宁蕴,不由得站住了:“你……那莹璧的婚事怎么办?他可是操持这个排场的!”
许韶君笑道:“于我等乃是大事,委屈小妹了。再者,九千岁将亲自督导县主此事,且九千岁指派了吾等来协助婚礼事宜。陈苍野手底下的人,一应需听我调遣。”
张显秀气得说不出话来。宁蕴忽然扯了扯她衣袖:“夫人,还请先带奴家去一趟房间吧。”张显秀听得,瞪了许韶君一眼,便带着宁蕴往西厢去。
一路上张显秀都板着脸。到了房间里,宁蕴才轻轻开口:“还请夫人摒退众人,奴家有话与夫人说。”
张显秀狐疑地答应。一时天色向晚,满室寂寥。
“我不会嫁给许韶君的。”宁蕴淡然地道。
张显秀惊讶了一番,却从容了半分:“姑娘不愿意自然不会勉强。”宁蕴思忖,她不勉强,但是姓许的可会放过宁尘玉?
宁蕴自说自话:“我是陈苍野手底下的人。县主的婚事,我也有参与筹划。此时小世子若是蒙难,张府蒙羞,夫人,张大人那边可是交代得过去?”
张显秀自然难以置信。
宁蕴头也不抬:“许大人心思活络,手眼通天,一己之力从寒微到今庙堂之高,当然是人杰。但是——夫人,如同纸鸢飞得高远,夫人你可是容易收得回来?”
张显秀显然是被说到了心坎上。宁蕴这会儿抬头,仔细看着张显秀:“再者,许大人这天人下凡一样的姿容,加之权倾天下,帝女们尚幼……但是域外的公主们,就不好说了。”
宁蕴看着这眼前的女人从讶异到迷惑,再到忧虑重重,不禁觉得颇为讽刺。数年前,正是此女子、这个娇惯、动人的女人从她手里将她童年所爱夺了去;如今,反而是她来劝慰这个横刀夺爱者。
宁蕴继续说:“夫人,为了玲珑县主声名、张府荣耀,小世子不能不现身主持大局。”
张显秀道:“我没办法,九千岁动手了我能怎么办?”
宁蕴道:“若是无法,至少需让我见一面小世子。这月余,是我和林公子在协助小世子办事。如有我和林公子代为操持婚事,料也无大碍。”
张显秀冷笑:“就凭你?陈苍野为何要让你帮他?”
宁蕴笑着不答话。“夫人若是不信我的,我只好在这里呆着等许大人来迎我进门了。”
张显秀沉吟着不说话。宁蕴缓缓道:“罢了,此时也没有必要和夫人藏着掖着,你早晚也知道。”
“我是宁凤山大学士之女,从小儿我就认识许韶君。是你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了的,而他去见你的路费,就是我那床古琴卖了而得的资费。”
“鸣云……”张显秀敏锐地明白过来——许韶君,好个冰清玉洁水晶人儿,她一手从微末提拔起来的佳婿,当一切顺风如意,他要去修补年少的破镜。他这人大概从来没有变过,一切的一切,连同她的和宁蕴的情爱,都是利器罢了。
张显秀微微一笑:“姑娘,你换件衣裳,我这就带你去见陈苍野。”
所谓天牢也是许韶君夸张而谈,京畿建的小宅院,是圣上当年做太子时的别院。张显秀不过说了要知道玲珑县主婚礼的详情,便轻松地带着宁蕴进了院。
兜兜转转,庭院曲折,满园松涛。是个宁静的去处。
“姑娘好生谈,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张显秀笑着守在了小院子门口。
仆人通传,宁蕴被引到花园子里。夜色深沉,灯光闪烁着。陈苍野坐在假山旁边,显然是刚抚琴完毕。
“张府来的人?”陈苍野道。
“子鹤。”宁蕴开口。
陈苍野飒地站起来,满目震惊地通过昏黄的灯光看着眼前的这人。“你来做什么?找死吗?此处是禁苑!”
“作为易娘子,为主尽忠,是应有之义。”宁蕴道。“小世子身陷囹圄,克日县主大婚,少不得需从长计议。”说着,便将她所考虑到大婚当日陈苍野缺席因而需要处理的事情说了一通。
陈苍野初时还疑虑和担忧,很快便被宁蕴平静从容的语调抚平了心绪,便围着假山踱着步子,一一对答。
好一会儿,话毕。陈苍野也说累了,道:“喝茶。”便取水来,在泥炉上烧水沏茶。茶香四溢。
“太子赠的太平猴魁,原珍惜着不敢辙饮,此时须谢过易娘子尽心戮力。”
宁蕴听道易娘子这个名字,不由得笑了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怀疑过易大姐就是我?”
“皇城底下,除了皇室女眷,所有的女人我都怀疑过。”陈苍野平静地道。“我只是还是小看了你,试探之下,居然毫无破绽,只能被你骗了过去。同时造出十六娘子和她母亲两个身份来,还不惜一时增肥一时减肥……可见你离我而去的决心有多么决绝。”
“……此等情状下,你并不远走高飞,只如同常人一样生活,也接受乔装之下为我办事……蜜儿,你大概是真的,放下了我了。”他又补了一句:“我无话可说。”
“万般错都在我。第一错在不该将情爱作玩器,第二错在不该只顾全大局罔顾于你,第叁错在不该意气用事说出绝情的话。陈四无可辩驳……蜜儿。”陈苍野哀凉地叹了一口气。“你要走,就走吧。”
宁蕴呼了一口气:“小世子算是个明白人。”
陈苍野自嘲一般冷笑:“费如此大周折要找到你,在下无非只有一句话想要说。”
陈苍野转身正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见得一双星眸闪烁。
“我爱你。”
“无论兄姐怎么说、从前的教养如何、从前的心性与劣迹如何,无论你要拿住我要怎么样我都认——宁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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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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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来……你怎么来的?”陈苍野看着她。
宁蕴说:“也不与你隐瞒了。许韶君发现了我,我和他老婆暴露了身份,也说了我是你手底下的人。她怜惜自家妹子,送了我来。”
陈苍野叹了口气:“你……周全之策,你以为我没有?你以为太子没有?蜜儿,你……”
忽而小院门口传来人声。张显秀朗声笑道:“夫君怎么来了?”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听得许韶君勃然大怒的声音。“这里也是你能来的?不是此院的人通传,我都不知道你这愚妇如此大胆!”
张显秀显然是惊呆了。“许韶君,你敢打我?”
“不打你不长记性。”许韶君哼道。说着,脚步声哒哒地响起来,往此地走来。
陈苍野将她猛然抱在怀里,狠狠地往她额头亲了亲,道:“去屋子里。”然后将她推了过去。
宁蕴才撞进屋里踩稳脚步,许韶君便破开院门而入。“你见到宁蕴了?”
“宁蕴?她不是早就走了吗?”陈苍野惋然。这话说得极巧妙。“许大人星夜来访,也是辛劳。”后面这话说得懒懒然。
许韶君狐疑地看着他。月光下,一副俊脸白森森的。“没有人带她来见你?”
“她不是跑到天涯海角去了?”陈苍野苦笑道,转身去抚摸石桌上的一床琴。他明白许韶君并不知道有人带了宁蕴来此,唯试探尔。
许韶君上下打量着他。“我找到了她,她马上就要嫁给我。我估摸你对她还有点儿印象,不过这会儿你如此情状,别肖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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